如岁_西箫-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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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下头,微微哽住,憋了许久,才终于出声道:“在等陛下。”
他向我伸来的手闻言一顿。袖子擦过我的脸颊,散着清冷的香气,令我安心极了,忍不住蹭了蹭他的手臂。
他僵了僵,仿佛眉皱得更紧了,接着便无情地抽回了手臂。
我瑟缩了一下,拖着浓重的鼻音:“好冷。”
一阵静默之后,苏澜终于叹了口气,俯下身,向我妥协。
“冷还不赶紧起来。”
他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擦去我眼睛下的泪痕,语调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哭什么。”
我闭着眼睛,想要告诉他月兔的故事,又想问他是不是在生我的气,想对他说偏室很冷,想要说的话有很多,可我知道,这些都是注定无法出口的话。于是我最终只能摇了摇头,带着浓重的鼻音微弱地开口:
“是太久没见到陛下,喜极而泣。”
苏澜:“……”
作为我在寒风中静坐了数个时辰的回报,苏澜看上去似乎很是愉悦。过去他时常嫌弃我有太多问题,尽管他从不回应。我得不到答案,便总是自言自语着。
今日却大不相同了。
我始翻开一册书的封皮,便听得他沉沉开口,语调甚是漫不经心:“听闻永安城内兴起了大股叛乱,要扶持安乐王燕孙的小儿子歧乐登位,更国号为楚。”
我一愣,下意识地抬了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眸色深湛,那双冷峭的眉眼里满是漠不关心,肆意之极。
我张了张口:“以陛下的铁骑军……平乱定是轻而易举……”
他却眉梢一扬,言简意赅道:“他们是来杀我的。”
我的心口不知为何倏地一紧,脸色微微发白,双唇一时合了又张,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苏澜见我像是被吓傻了,于是凑近轻笑,嗓音低哑沉沉:“晞儿,你是在担心我么。”
他温热的吐息落在耳畔,凑得极近,我的脸便“砰”的一声如熟透的蒸笼般烧开了。
他这才满意似的转身解了外袍,向床榻走去。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再也不敢抬头望他,只好慌乱地低下头胡乱翻着手里的书册。
殿内一时极静。
只可惜这样的静默很快便被我打破了。我虽深刻地认识到了苏澜嫌我聒噪,奈何每次看书时都将这些忘得一干二净。
譬如今日这本《北国佳人传》,大抵是出自某位老学究之手,委实令人困惑。我忍不住皱起了眉,抬起头问苏澜道:“听说北国男子可以娶许多个女子,这是真的么?”
“那北国的女子也可以嫁给很多个男子么?”
苏澜听了我的问题,亦皱起了眉,只道:“晞儿,别去想那些莫须有的了。你只需知晓,秦国男子,一生只可娶一位女子便好了。”
我想了想,又问道:“若是日后失踪的卫姜公主回来了,你会娶她做你的妻子么?”
苏澜瞥了我一眼,大概是鄙夷我听了太多捕风捉影的八卦。但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一如往常那样,只从榻上站起来,收走了我桌上的那卷书册,又拿它敲了下我的脑袋,冷冷道:“这一册以后不准你再读。”
我只好悻悻叹息道:真是可怜了卫姜公主,要同身有隐疾的皇帝陛下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沐沐对我说,苏寻酒醉后告诉她,浮世珠就藏在清明殿。
她满怀憧憬地对我道,拿到浮世珠,说不定就可以受赏,同我一起回昭国了。
我却有些犹豫,总担心其中有诈。
清明殿是从来没有宫女去过的地方。沐沐是第一个。
哪怕是我们这样从昭国来的奸细,收到的命令里也从来不曾涉足那里。
更何况这消息还是敌国将领放出来的。
对此,沐沐当然也有所顾虑,但她说,苏将军对我很好。他给我唱歌,看我跳舞,还给我讲了许多沙场上的旧事。
讲到这里,她的脸颊泛起了红晕,那双眸子如同湛蓝的湖泊浸没了万千星辰,闪耀着永不褪色的光辉。
过去我从未见过她那样的眼神。
在我的印象里,沐沐从来都是极镇定的。
此刻我见到她那生动的眼神,连我自己仿佛都随她一起沉浸去了那莫须有的快乐中。
她还道:苏将军醉酒时曾拉着她到殿外看星星。他还曾许诺,燕国的夜星更漂亮。若有来日,定要带她也一起去赏星。
诸如种种,她越讲越畅快,仿佛一提到苏将军,她便有无穷无尽的溢美之词。
我想:沐沐这是中了美人计。
但她语气笃定,十分坚决地发誓要带我一起回昭国。我便不好意思将她从这场春秋大梦中拽出来了,只好含混其词地提醒她小心行事,切莫大意。
然而她走神得厉害,大约依旧沉浸在对苏将军的爱慕之中,也不知是否听见了我的话。
想到这里,我沉沉叹了口气,黑夜里望着头顶的帷帐出神,躺在床榻上却如何都睡不着了。
这般翻来覆去一通,我突然察觉到枕下似乎有什么不对。
我将手伸到枕下一摸,果然摸到了久违的传令纸。
只是今日这纸条有些特殊。以往都是薄薄一张,寥寥几笔,今日却卷得严密。
我狐疑地打开那卷纸条,看清了上面的内容,眼皮跳了跳。
它和过去我收到过的所有纸条内容都甚不一样。
我的呼吸一滞。须臾后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不是老眼昏花了,愣愣地望着上面的字。
上面写着:
杀秦君。
作者有话要说:
长,枪做错了什么!又被和谐了!
第11章 前尘10
我将那纸条卷成一团,烦躁得很,又展开重看了一眼,再揉搓成球,直至那泛白的字迹已被蹂/躏得七零八落,才终于恼怒极了,将它捏成碎片,用力扔进了池子里。
如今苏澜对我不设防,我自是有大把的机会行刺的。
我也不知我这是怎么了。
我明心知这般明里违抗命令,是会惹来杀身之祸的。不出三日,昭国便会命人除掉我。
或许我只是觉得杀他实在是太难了。
行刺毕竟不比杀猪,实则不是一桩易事,更不是想杀便能杀的。
我望着最后一星纸屑终于被池水消没。池水被风拂过,涟漪一圈圈漾开,日光下发着粼粼的光,载着如麻的思绪飘向远处,卷着银辉渐渐消淡。
一条虎须鱼静静漂在水面,背上粘着张纸条。上面潦草书着:
大楚兴,歧乐王。
这想必是昨日苏澜对我说的,永安城内乱党四处散布的谣言。居然已渗透进了长宫,看来刺杀一事他们亦是势在必行。
天下多少人都想要苏澜的命。
而再没有人能比我有更好的机会。
可以我这手无缚鸡之力,左右不过都是死路一条罢了。
兴许是我在这长宫里安安静静地待了这许多年,也终于厌了,不愿再整日活在恐惧的阴霾之下了。
我闭了闭眼睛,仿佛又看到苏澜在我面前微微低着头看书的样子。
我看不清他在读的是什么。此时此刻,时间停驻,清风和畅,透过纱窗卷入大殿,掀起他的衣角,拂过他的发丝。
而他蓦地抬眼,卷长的睫毛柔软,映出一汪漆深如墨的黑眸,勾了唇笑着问我:“晞儿,怎么了?”
我猛然睁开眼,定了定神,不远处似是有人呼唤我的名字。
我循着声转过头去,见是瞬华殿的宫女玲珑。
她看见我,长吁了一口气,提着裙摆向我小步跑来:“原来你在这儿啊,陛下正四处寻你呢。”
我愣了愣,连忙站起来,询问道:“出什么事了?”
她只含糊道:陛下方才在瞬华殿作画,突然叫人唤你过去。话毕,她大概也懒得多言,推搡着我便向瞬华殿的方向走去。
上一次我来瞬华殿,还是那日夜里窃图纸,遇见了卫泱。
玲珑只是个打扫庭院的宫女,不被允许进殿。我被盘查一番,总算勉强被放进殿。
进了殿,有个厨娘在前方接应,领我进了正殿。我惊奇地打量着她,心想还以为宫里的厨娘都被苏澜杀掉了,原来是误会了。
“陛下,她来了。”厨娘恭恭敬敬地行了礼,便退下了。
殿中央的苏澜正执笔作画,闻声眉眼一抬,眸光清冷。
见来人是我,他停了笔,看着我,若隐若无地勾了唇,眼眸中不化的冷意顷刻碎冰般纷落消融了。
我与他目光相接,见他衬着下颌,漫不经心地将我上下逡巡了一圈。
接着他便收回视线,淡淡道:“去做些茶露糕来。”
茶露糕?
我一头雾水地想:虽说是昭国特产,但也只是寻常糕点而已,宫中昭国来的厨娘不是很多么?为何非要我做?
若我此时在糕点里下毒……
想到这里,我又忍不住深深地叹气。
“叹什么气?”见我恍神,书案前的苏澜无声地皱了皱眉。
我清醒过来,忙低了低头:“陛下怎么突然想到要我做茶露糕?”
他却很是理所当然地睨我一眼,语气仍是淡淡的:“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我愣了愣,绞尽脑汁思索着这“滴水”是从哪里来的。大抵我思索了有一阵,以致面前的苏澜完全冷下了脸。
……甚是骇人!
我连连行礼,提腿便奔向了后厨。
一炷香过后,我将做好的糕点端上大殿,苏澜已又重新提起笔作画。
案上的画作看上去已完成了大半。画中的是长宫,坐卧川河气势磅礴,笔势是我从未见过的恢弘。
见我回来了,他的目光从画纸上移开,搁了笔,对我说道:“这幅画还缺行题字,不如你来题如何?”
我怔了怔,随口应道:“远近山河净,逶迤城阙重。”
他似乎还算满意,寥寥几笔添在留白处,而后便放下了笔。我见他闭了目,手肘支在桌上,似乎是累了,于是低下头,看着手里端着的方方正正的糕点,一时有些犹豫不决地抿紧了唇。
须臾后,我终于鼓起勇气,小声询问道:“陛下要用茶点么?”
苏澜依旧阖着眸,没有回应,只从我手中取过糕点,细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唇边弯起微妙的弧度。
大殿内清凉寂静。
他骨节修长的手指捏着那茶露糕,一下一下轻轻叩着桌面,阖着眸的面容清和淡远,神闲气静。
我心中欣喜,知晓他是满意了。
闭着目的苏澜却突然开口:“晞儿,你看起来像是有心事。”
我惊讶地一楞:“并未。陛下何出此言?”
他睁开双眼,似有些失望,却只换了话题:“近日可曾见到过乱党?”
我摇了摇头,见到他的眼神,竟也跟着莫名其妙沮丧起来,只好低声答道:“无非是些草莽之徒罢了,陛下切莫担忧。”
他无声地皱了皱眉:“那你还在担心什么?”
我:“……”我担心要没命的人是我!
我一皱眉,又深深地叹气。既然无论如何都欺瞒不过他的眼睛,我只好含混不清地说道:“叛军可能混入了宫。陛下要小心。”
而他并未戏弄我,只是安抚似的轻轻叩着桌面,再无奚落,闭着眼温柔道:“我自会小心。”
我自觉掩饰得还算滴水不漏,不想还是被苏澜察觉到了。
因此我又白白流失掉了一个杀掉他的大好机会。
此刻忧愁浇透了我的心。
作为奸细,我心中明白即将迎接我的是什么。
大抵我是昭国有史以来最没用的刺客了罢。
长宫正是夜阑人静时,宫人们睡梦正酣,恐惧却使我不敢合上双眼。
苏澜大约早已睡着了。殿里只剩下几星烛火,隔着帷幔隐约能看到他朦胧的身影,也让我稍安下心来。
幸好今夜宿在这里,寝殿重重守卫,苏澜身边毕竟总是安全许多。
只是我躲得了初一,却躲不过十五。
黑暗里静得出奇,我迷迷糊糊地想,早日今日落得如此境地,倒不如当初听从父君的话,认真念书继承家业。
大抵我少时惹的祸是多了些,以至于秦淮的医官们听到我来拜访的消息,纷纷闻风丧胆,紧闭大门不再见客。
我奔波了几日,却没能找到一个大夫肯替小郎君看病,终于决定亲自上阵。
于是我捧着满怀的人参翻过别院的墙,满心希冀能治好他的伤。
他的院落里却空无一人。
难道是一个多月过去,他早已不在了么?
我有些失望地坐在回廊阶前,望着月色下空荡荡的院子发呆,身后的房门却突然开了。
“你在干什么?”
背后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
我倏地站起回头,果真见到他一袭素淡白衣站在门前,脸上依旧伤痕遍布,眸光冰冷,看着我的眼神锐利警觉。
咦。原来他的眼睛是好的么。
我迟疑了一瞬,随即回过神来,欣喜地将怀里的人参递给他:“你受伤了,这是药。”
他看着我,并不领情,反而戏谑道:“谁让你进来的?”
我一愣,不解他这话的意思,只好讪讪道:“可你不是被关在这里的么?”
没想到他的语气倒轻描淡写:“谁告诉你我被关在这里了?”
我瞠目结舌,他却完全不以为自己被软禁了,神色从容,只淡淡道:“被命令远离这里的是你。被关在外面的人,也是你。”
我稀里糊涂,又觉得他说的好像确实有点道理,一时抿了抿唇,又抬起头看他,禁不住询问道:“你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拿起一支我怀里的人参,淡淡地笑了,笑容冷淡:“你拿这么多人参有什么用?”
我诚实答道:“夫子说人参包治百病。”
“过来。”
我愣了愣,他的脸近在咫尺,一双墨眸漆深幽暗,微凉的吐息落在我脸颊,痒痒的。
“礼尚往来。”他的声音温柔冷淡。
猝不及防的,一个吻落在我的唇上。
我瞪大了眼睛。
那个吻凉凉的,柔软极了,压在我的唇上,却一触即离。
咦。好像真的一样。
我不是在做梦么?
混混沌沌的,我有些糊涂了,明明过去小郎君从来没有亲过我,怎么会做这种梦。
难道这就是话本子里说的春梦么?我本想睁开双眼,可这个梦却如此安心,令我挣扎着不愿从中脱身。
梦里我试图努力留住这样真实的触感,睁大了眼睛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院落里空无一人。
次日,我醒得极早。
唇上仿佛还留有昨夜梦里的触感。我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这回的确是醒着了。
虽已是白天,我却依旧提心吊胆着。来除掉我的人随时都会出现。甚至当卫泱来敲我的窗时,我泪雨滂沱地还以为是死期到了。
卫泱着实被我吓了一跳。他来是有事要与我说,约我在长宫外殿围墙见面。
外殿城墙上空旷得很,没有守卫戒备,从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一览无遗不远处整个永安城的盛景。
卫泱在这里等我。
我见他顶着两个青色的眼圈,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白了我一眼,只道是昨晚苏澜命他们守夜,警戒了一宿。
我对他道出那天在池子里见到字条一事,没想到他却嗤之以鼻:“不过是小股叛军,成不了气候。”
我瞪大了眼睛,这可和苏澜告诉我的不一样,难道他故意诈我!
“永安城内的叛乱已基本平息。”他看着我,仿佛是为了让我放心,接着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另外,我已经前去清明殿看过了,里面空无一物,根本没有所谓的浮世珠。”
我点点头:“我会转告沐沐的。”
又踟蹰了一会儿,我终于下定决心,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