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上帝知道-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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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雨声未停,混杂着齐宇有些聒噪的谈天声。偶有几句轻柔的女声传来,声音很浅,很舒服。可能是真的累了,他合上眼,困意来袭。
也不知过去多久,车子到了小区,他也跟着醒来。
“对方律师主动联系我,提出了和解的意向。魏先生有空的话,来我的办公室一趟吧。”临下车前,宋瑾瑜说道。
他听见了,却不急着作答。她等不到回答,便转而对齐宇:“麻烦你替我转告——”
魏邵天这才懒懒答一句:“明天有空。”
“那明天下午三点,我等你。”
车子离开小区不久,雨点渐小,齐宇感慨,“真是天公也想成人之美……”
魏邵天睁开一丝眼,“你今天话很多。”
“见到美女就多聊几句咯。天哥,我天天跟着你,也很苦闷的。”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平时美女我让你见得少?”
“各花入各眼嘛。这种有才有貌的玉树琼花,才是我的心头好。”
魏邵天打了个哈欠,“聪明的女人难应付,到头来不知是你玩她还是她玩你。以后你就知道,女人,还是越肤浅越好。”
话刚说完,报应就来了。突然间太阳穴猛的一跳,疼得他龇牙咧嘴。
邪了门了。正好收音机里播到今夏最热的单曲《香水有毒》,魏邵天想了想,问题多半出在香水上。明明人早已经下了车,味道却还挥散不去。
胸腔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不知源自何处。可能是横空出世的女人,也可能是老奸巨猾的敌人。
敌人在明处滋事挑衅,可女人在暗处抓心挠肝,要论哪个更难对付,后者略胜一筹。
魏邵天摇下窗户透气,直觉告诉他,这女人不是个善茬。
齐宇还在那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天哥,其实我觉得呢,和高学历的美女恋爱、成家、生子,这样有助于提升自己的文化素养,也是改善下一代基因的一种途径。”
车子正好路过几家夜市摊,魏邵天看着晃过的街景道:“麻辣烫吃多了,是有点腻。”
“……换点清淡的咯,何况吃得咸辣久了,会得肾病的。”
他算不上什么情圣,但好歹也身经百战,今天硬是被一个愣头青给数落了。
“就你他妈懂得多,一天不胡说八道你就不痛快。”
齐宇扭头一看,老大现在不仅眼红,而且面黑,是大怒之兆,于是识相的闭了嘴。
车子开到公司,前后开路的弟兄下车列队,一溜黑西装齐刷刷鞠躬。
上了楼,反锁办公室,齐宇开箱点数。
“每次都缺斤少两,这次交的最齐。”
锃亮发光的皮鞋搁上桌,头疼还是没有丝毫缓解,魏邵天一边揉额,一边磨牙嚯嚯道:“人家跟着他卖白。粉,个个卖到腰缠万贯。这点钱,拿来堵我的口而已。”
“天哥,你别怪我多嘴……有没有可能契爷把泰安交给你当家,只是做样子,真正的生意,都是雄帮在搞呢?”齐宇将一沓沓粉色钞票放进保险柜,“魏邵雄不傻,跟着他的人更不傻。办企业,年底分账有多少?卖白。粉又有多少?”
魏邵天瞥他一眼,“怎么,嫌钱少想去卖白。粉?”
“天哥,你也太看得起我了。贩毒?我没那个本事。”这会儿屋里就他们两个人,齐宇压低了声音,“我看电影里演,那个年代想在香港发财,不是做兵就是做贼。做贼要穷凶极恶、不择手段;做兵要腰上藏铁,家中藏金,包娼庇赌。契爷是兵还是贼?”
“港片看多了?”
魏邵天从保险柜里拿出两沓钱扔给他,冷哼了一声,“何况那个年代,兵和贼根本没分别。”
齐宇愣了愣。
“钱拿去追女人,别的不要问。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
魏邵天从冰柜里拿出一桶冰块,包在毛巾里,敷在太阳穴上,“还有,你最近小心点,去场子里别太嚣张,保不齐雄帮的人就拿你开刀。”
二十几岁的小伙子,有钱花当然开心,也不再刨根问底,“用不用再买份人寿保险啊?我没爹妈要赡养喔。”
他气得摇头,“我怕你有钱没命花啊,衰仔。”
“天哥,你别咒我。算命的说我能活到八十九,子孙满堂。”
魏邵天边骂边把人赶出去。终于天下太平,他把冰袋按头顶,躺在办公椅上望住天花板发呆。
冰袋化开的水滴在他的脖子上,冰凉舒畅,水顺势流下,好似一只玉骨冰心的女人手,一路向下探,沿途勾起阵阵酥麻。深呼吸,好似身上也染上了一丝琥珀香……他赶紧冰袋扔在一边,心里骂着,妈的,难不成真中邪了?
好在要清心寡欲,还有一个方法。他掏出手机,开始玩贪吃蛇。
浅绿色屏幕上一只黑色的小蛇,越吃身越长,越吃越贪心。吃下去的越多,反而越难抽身。最后不是首尾相接,自食其果,就是无路可逃,撞壁而亡。
屏幕上无情的打出“GAME OVER”的字样。他刚准备合上盖,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离婚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不过你给我找的那个律师,有点邪门。我见了她之后,晚上发梦,白天头痛,你说奇不奇怪?”
“明明你自己心里有鬼,见色起意,怪人家律师?”
“想跟我睡的女人排成队,我没这么饥渴。我讲真的。”
“神经病,挂了。”
魏邵天收了线,起身将保险柜上锁,提了提裤子走出去。
齐宇和钟叔在车库抽烟,聊得正尽兴。
“天哥,去哪?”
他坐进车里,“去泻下火。”
“叫上次那个学生妹过来?”
“太嫩了。”
“那荷官?”
“有点腻。”
齐宇一边发信息,一边问:“天哥,不如直说你要找哪个,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化妆还是不化妆的。”
“你先前说的那几个,长什么样都忘了,先叫来认下脸。”
“都叫来?天哥,你一天一夜都没睡觉了,不用玩这么过火吧。”
齐宇扭头,见一双利目正瞪着他,立马改口,“我这不是怕你忘了明天谈和解的事情……”
“难得你记得这么牢,到时提醒我。”
魏邵天的手伸过前座,勒上齐宇的脖子,“看你春心荡漾,真喜欢大律师?”
“美女谁不喜欢……”
“真喜欢,我帮你追。”
齐宇憋红了脸,“这种事情,要循序渐进……我不想吃快餐。”
“太阳还没下山呢,你已经讽刺我两回了,活腻了?”
“没、没。”
魏邵天松开手,直截了当道:“我帮你把大律师追到手,你帮我办件事。”
“咳……”齐宇喘一口气,“天哥,不是真要买保险吧?我说笑的。”
魏邵天拿出手机,看了眼日历,“有台风,下周那批货进不了港,最快也要拖到月底,到时你去帮我探下风。魏邵雄盯得那么紧,多半是批‘大货’,你醒定点,别失手。”
第5章 命运
同一间办公室,同一台沙发。
不同于前一次的是,这次坐下来,魏邵天没有再玩手机,而是从头到脚仔细打量她。
白白净净的一张瓜子脸,透着健康的红润,长发被挽到了一侧。她正低头看材料,办公桌下一双腿又长又直,职业西装裙绷得曲线分明,雪纺上衣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最勾人处恰要若隐若现才够人遐想。
第一眼不惊艳,第二眼却欲罢不能,再看第三眼,就要被勾去魂魄,吸走精气。
什么叫做中了邪?楚襄王巫山遇神女,宁采臣古寺遇聂小倩……还有,就是他现在的感觉。
男人的神思不知何时已不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直至她敲了敲桌面,“……魏先生,你有什么意见吗?”
开小差被抓包,魏邵天从容不迫地坐直身子,“你看着办就好。”
宋瑾瑜微笑,“我刚刚说的是酬劳和提成。”
“我记得宋律师按时间收费。不如我叫杯咖啡上来喝,多坐一会儿,这样才划算。”
魏邵天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钱都花了,至少要和靓女喝杯咖啡,才不算花得不明不白。”
大约不是第一次领教他的无赖秉性,她竟也没有起初那么反感,“魏先生没有进错楼吧?确定是来找律师的,而不是按摩小姐?”
他笑,“懂得开玩笑了,还算可爱,否则一点人情味也没有。”
宋瑾瑜双肘撑在办公桌上,左手夹着一支铅笔,亦微笑道:“咖啡就不喝了,给魏先生省点钱,开源节流。”
视线落在她的樱唇上,微笑时更显明媚动人,奇怪的感觉又开始蔓延全身,魏邵天合上电话,莫名的有些头晕耳热,“其实被靓女狠宰一笔,我不介意的。”
宋瑾瑜没有理会他,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文件摆在桌上。
“这里有两份方案,和解的方案,诉讼的方案。魏先生看一下,再做决定。”
手未收回,已被他按住。
“就这份。”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男人的手中绝对称得上好看,只可惜有些陈年旧疤,有的足有两寸长。
“内容不看了?”
魏邵天松开手,无所谓道:“我信你咯。”
宋瑾瑜暗自揣摩着他的意思,收回的指尖处微微发烫。
魏邵天左右环顾一阵,问:“你在香港学的法律?”
她警觉,“魏先生找人调查我?”
他用下巴指了指桌上摆着的繁体印刷法学书籍。
宋瑾瑜没有否认,“我在香港念的大学。”
“香港,好地方。”魏邵天将双手枕在脑后,“送你香水的,是个有钱人?”
“比不上魏先生。”
“你喜欢钱?”
“天底下谁人不爱钱,难道魏先生是特例?”
“我是生意人,当然爱钱。”魏邵天眯眼打量她,“从律师嘴里套话,真不容易。是不是个个都这么伶牙俐齿,从来不正面回答问题?”
“这是职业警惕性。”
她背靠办公椅,双手绕在胸前,摆出明显是戒备的姿态,“魏先生好像关心我的私隐事胜过你自己的案子。”
魏邵天不置可否,“凡事都有先来后到,不如你答我的问题先?”
她同他对视了两秒,目光的较量,以无胜负告终。宋瑾瑜耸耸肩,坦荡道:“世人皆爱财,我也不例外。只不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言下之意,她是康庄大道,他是旁门左道。指桑骂槐,他听明白了。
“既然宋律师也喜欢钱,肯定不会跟钱过不去。这样,我出钱,价码你开,买你跟我的小弟吃顿晚饭,考虑下?”
“价码你开……还真大方。我开出天文数字,魏先生也眼睛都不眨?”
她将手中的笔拍在桌案上,不轻不重,恰好表达此刻的愤然,“我先前的话还未讲完。我虽爱财,但还不至于要卖笑。”
从前她走她的阳关道,他过他的独木桥,本就各行各路。他们是两个不同频率波段的人,重叠的概率接近于零。不过因为在安城,在这座爱恨交织的城市,才会诞生这个亿万分之一可能的命运交汇。
“看来宋律师对我有很大的成见。”
在安城,敢这样和他说话的人不多。这个女人很从容,很淡然。从始至终,没有谄媚,没有迎合,也没有躲避。
他有一万种方法让她去吃这顿晚饭,他提钱,不过是扯一块遮羞布。既然她视他恶霸流氓,他又何必再掩耳盗铃。
魏邵天想,这时他应该点上一根烟,用他最擅长的手段让她屈服妥协。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太重,怕把人吓着。
“你就不怕得罪了我,在安城混不下去?”
改不掉恐吓的味道,但于他而言,已算是格外的好脾气了。
谁知她根本不吃这一套,反倒振振有词道:“安城呆不下去,也可以去别处,天底下总有人要打官司。何况二十一世纪,人人都有言论自由。”
宋瑾瑜冷冷地抽走桌上的和解方案,“我尊重每一份职业,也尊重魏先生的生意。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如果没有其他事,魏先生可以回去静候佳音了。”
走出办公室,魏邵天站定在电梯前,摸出烟点上。
下到一层,电梯门开,只见里头烟雾缭绕,齐宇诧异,“再心急也不至于在电梯里抽烟吧,很危险的。”
他弹开烟蒂,答得很敷衍,“谈正事,没空抽。”
“那你们……谈得怎么样?”
魏邵天摇了摇头,“除非你逼良为娼,不然没戏。”
“这么夸张,你不会直接约人家上酒店吧?”
“你以为我是你?人家大律师讲原则的,不知道多嫉恶如仇。跟你说了太聪明的女人搞不定,你不信。”
齐宇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魏邵天一手搭上他的肩,摆出大哥的模样好心相劝,“安城七百万人,有一半是女人,非跟个不识好歹的律师较劲?才貌双全的,我去名牌大学给你找,年轻漂亮,清纯可人,什么类型没有?”他指了指楼上,“这个——你就别想了。”
齐宇脸上一热,踢飞地上的易拉罐,“天哥,来日方长,我不急的。”
“走了,吃鲍鱼去。”
十六楼的某一扇窗前,宋瑾瑜看着黑色的奔驰车离开,才回到办公桌前,拨通电话。
出乎意料,对方并没有讨价还价,而是丢盔卸甲般的妥协。
“……只要不将此事曝光给媒体,所有的附加条件我们都接受。下周我会把拟好的土地转让协议带去你的办公室。再见。”
挂掉电话,宋瑾瑜隐约觉得奇怪。这个周律师的态度跟之前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之前闹出这么大动静,没想是雷声大雨点小,现在反倒轻易就松口给地。
一边是叱咤黑道的泰安大佬,一边是澳门船王的掌上千金。若此事见报,一定会被写成一出狗血闹剧,深挖下去,只怕四十集都不够拍。但最终令双方在谈判桌上牵扯不决的,只是兴安江北岸的一座高尔夫球场而已。
两个身价不菲的人,怎么可能会为分一块地而结婚又离婚?
怎么想也不对。铅笔在她的指尖打圈,事情肯定不会如她所想的这般简单。
深想无益,宋瑾瑜按下座机的免提键,输入一串号码。
“你好,我要订一束白色的郁金香送到常青陵园。我姓宋。”
车子开出车库,开过兴安大桥,穿过城南隧道,跨过大半个安城。三十分钟后,白色的小轿车停在常青陵园外。
宋瑾瑜下了车,陵园门卫室的李叔很远就看见了她,捧着一束白色的郁金香在门口朝她招手。
“宋律师,花店的人刚把花送来,你看这水还没干咧。”
她笑着接过花,“多谢了,李叔。”
“哪里哪里——”李叔笑着摸了摸头,“我在这里守陵也有十多年了,像宋律师这样,每周都固定会来的扫墓的人真不多。宋律师,你是个好人。”
好人。简短的两个字,却如同一幅镣铐,令她十年来不得安眠。
做完访客登记后,她笑着和李叔道谢。
常青陵园建在城郊,远离城市的熙攘喧嚣,依山而建,人行道两侧栽满了四季常青的松树。这是安城最大的陵园,足够容纳数万个陵墓。
十七岁的宋晓书就长眠于此。
宋瑾瑜将郁金香放在墓碑前,蹲下身抚摸着黑白相片中青涩的脸。
“家姐,如果有一日你出嫁,一定是这世上最美的新娘。”
“有话说,莫欺少年穷。等我念完书,一定会出人头地,到时我会好好工作养家,将来挣够钱,就搬去住大房子。你喜欢有露台有花园,我们就买半山别墅……”
“家姐,我再也不想让你吃苦,让你受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