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上帝知道-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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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邵天深吸一口气,说:“就因为你的命是我捡回来的,所以不行。”
阿乐上前抓住他的领子,眼睛红了,“阿添,我他妈跟你不一样!我不是为了逞意气,是为了还这一枪!你明不明白?”
魏邵天躲开他的目光,“万一出了事,我没法和嫂子交代。”
“我都交代过了,用不着你交代。”
阿乐望住他,“阿添,我这辈子,该干的都干了,就剩下这一件事。只要能抓到厉荣,我就带着老婆孩子离开湄公河。回广东老家,开间粥铺,永远不再回来。”
魏邵天甩开他的手,抓着头发退到窗台,他心头烦躁,重新抽出一根烟点上。
在城寨的那几年,魏秉义带他见过很多人,唯独没有厉荣。
十年前,厉荣已是缅北赫赫有名的毒枭。其行迹神秘,迄今为止唯一确定的信息是,厉荣信佛,蒲甘是他和魏秉义交易碰面的地点。
一个月前他离开城寨时,便打算用魏秉义的名号去见厉荣,但厉荣行事极其谨慎,听到警方的风声,知道城寨有变故,始终没有现身。
能接近厉荣的机会,只有一次。
能将这条货路连根拔起的机会,也只有一次。
太阳从暗红的窗帘织布透进来,在两个男人的脸上留下一道道暗斑,没人知道他们身上亘古不化的沧桑从何而来。
“阿添,这次要能抓到厉荣,就真的结束了。”
也许边境线上的罪恶还会继续,金三角的罂粟还会继续疯长,贫瘠的土地仍将一如既往的贫瘠下去。
但他们的战线,将到此为止。
烟快烧到滤嘴,攒了半截的烟灰落地,魏邵天把烟捏灭在手里,哑声问:“那时候,你为什么要带我出城寨?”
如果十年前,阿乐没有带他走出城寨,他便永远不会撞破他的秘密。
阿乐答:“你长的帅,我对你有信心。”
魏邵天翻眼,“你他妈的看多了无间道,上头?”
阿乐笑了笑,过去撞他的手臂,“是,从前我没得选,但如果有机会选择,我想做个好人。”
人生,谁不想要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从头醒悟,总好过迷途知返。
男人做决定,只需要一句话。“到了木姐,我们分开行动。要抛头露面的事,只能我去。”
阿乐点头,“你在明,我在暗,做你的后备支援。”
天边云卷云舒,姐告口岸,出境的车排起长队。
两小时过去,陈泰福的手不停敲打着车窗沿,瞻前顾后,“今天是赶上什么日子了,地府新开张,排队要赶着去投胎?”
魏邵天受不了他的聒噪,点起烟,把广播声音调到最高。
车子往前挪了一个位,阿泰见到个熟人,于是下车去闲聊了几句。
“来,咂根烟。”
“看着日不拢耸,咋个啦,昨晚搞得不快活?”
“那小娘不理我,把我踹下床,还要我别找她。”
“喔嚯,那以后还了得……”
他们说的是方言,魏邵天只能隐约听懂几句,大抵跟女人有关。
“……你又运了什么人?”
“这次不是,有个外地朋友来转转,去对面买翡翠的。”
“最近生意好做吗?”
“凑合……”
车子又过一辆,阿泰坐回车里,脏兮兮的皮鞋搁上倒车镜,“诶,到了木姐,我就交班了。”
“还有花样?”
“你以为厉哥那么容易见?三顾茅庐的人多了,什么来路都有,就怕混进了条子,这叫小心驶得万年船。”
阿泰指了指右边,“走这路快。”
魏邵天伸手将烟蒂扔出窗外,打灯转向,毫不犹豫。
位置空了出来,后位的越野车稍不留神,一脚油门踩多了,直接贴着货车屁股撞了上去。
口岸边警听见动静,过来查看。魏邵天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把车开进闸口。
过了边防,滇缅公路换了模样,变成坑坑洼洼的硬化路。
车开到镇子里,沿街乞讨的妇女孩童比比皆是,偶能见着几个僧侣,和挎着枪坐在二战美军卡车上的三色太阳袖标政府军。
镇上房屋破陋,交通混乱,云南牌照占了多数……车子每开过一个地方,都黄土飞扬。难以想象,这么一个毫不起眼的边陲县城,是无数毒品罪恶诞生的源地。
窗户开着,阿泰对街边穿着筒裙拖鞋的姑娘吹口哨,有女人的地方,他永远兴致高昂,满脑肥肠。
“缅甸妞身材好,就是皮肤黑了点。”
阿泰跟他讲:“别看地方不起眼,这是缅北边境重镇,俗话叫兵家必争之地。”
缅甸分七帮七省,木姐现由果敢武装控制,但实际情况盘根错节,当地民团数目众多,由缅军控制,军费和兵马钱全靠黑色暴利行业维系。卷烟厂、妓院、赌场遍地开花。
“出了国门,见什么都不稀奇,人口贩子山头军……跟他们比起来,运点药都是小生意。”
魏邵天随口问了句,“挣这个钱,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攒钱娶老婆了。家里连辆摩托车都没留给我下,我也叫白手起家,挣够老婆本……”
经过一家玉石市场,阿泰指路,“前面右拐。”
车子开进黄沙路,两边是农田,这是条开山的路。
魏邵天问:“知道马可波罗吗?”
“知道啊,写了本游记的那个。”阿泰哼一声,“别小瞧人,我是没读书,但这点东西还是知道的。”
“那你知不知道,马可波罗可能从没来过中国。”
阿泰懵了,“那他的书怎么写出来的?”
魏邵天说:“道听途说。”
车子开进深处,仿佛进了空谷,视野范围内除了黄土就是农田。远处有一栋别墅,依山而建,只有四分之一裸露在外。
阿泰还在寻思马可波罗的事情,车子停了下来。
“干嘛?要放水啊?”
魏邵天说:“你走吧。”
阿泰知道的事情,可能比他还少。
“你也忒……”
“今天之后,你会感谢我。”
魏邵天不想拔枪出来,用眼神示意他下车。
阿泰吞口水,把话咽回去了。
面前是四野无人的山路,手机一格信号也没有,阿泰站在原地,“真他妈的鬼火绿……”
车子开出去两米,又倒了回来。
窗户里扔了包烟出来,蓝盒熊猫。
“你那天晚上唱的那首歌,是‘男仔’,不是‘滥仔’。”
魏邵天把车停在一片玉米地前,带着墨镜在车上睡了半个钟,越野车才跟上来。
阿乐往他怀里砸了罐红牛,目光投向山里的别墅,“都到这了,不过去看看?”
魏邵天坐直背,活动了下筋骨,拉开易拉环灌了两口。
“不用看了,藏在这地方,只可能是赌场。”
阿泰干的生意,无非是把些外地人骗到木姐的赌场,榨干钱后就拘禁敲诈,反正背后有民团把控,不担心出事。
“你怎么就确信他不是厉哥的人?”
“他的嘴不牢,要真是厉哥的人,这条线早被端了。”
阿乐意味深长的看过来,“阿添,可以嘛。你以后从黑社会转业,也能干个缉毒警了。”
魏邵天骂了句脏话。
“那衰人摆明想坑你,这也太便宜他了。”
“犯不着。小人物,不如让他自生自灭。”
魏邵天将墨镜摘下来,“讲正事。”
阿乐从车上拿了个文件袋递给他,“厉荣,本名厉晓覃,四川仪陇人。八十年代到瑞丽打工,认识了个缅甸女人,这女的老爸是掸邦政府高官,和当时的金三角毒王一起搞毒品生意。厉荣和她结婚后,为躲避境内警方追查,就改名入了缅甸籍,所以查起来不容易。”
魏邵天翻了几张陈年剪报,“上门女婿?”
“可以这么讲。后来同盟军有几次交火,他老婆被人打死了,厉荣也和岳父闹掰了,带着人到甘拜地自立门户,靠走私贩毒起家,组建武装,搞了个五百人的独立团。”
阿乐的情报有特定来源,比外面传的消息更有真实性。
“厉荣不仅有自己开辟的货路,也有从头到尾整套产业链,现在佤邦、果敢、木姐……几乎整个缅北都是他的掌控区。他的装备多从哥伦比亚军火商购入,比政府军还先进。要硬碰硬,肯定行不通。”
魏邵天的手敲在方向盘上,若有所思。
“四川仪陇……”
“怎么了?”
“他是川北人,那应该爱吃川菜。”
第57章
阿乐皱眉,“什么意思?”
“搞点阵仗出来,省得厉哥不知道我来了。”
“你就不怕招来些不速之客?”
“该来的躲不了,能主动就别被动。”
“行。你指挥,我服从。”
阿乐从打火机背面卸下个黑色的玩意递给他。
魏邵天放手心里看了眼,是个微型追踪器,“你这装备够先进的。”
阿乐问他:“打算装在哪?”
魏邵天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最后把追踪器装在了皮带扣上。
“你真有创意。”
“别处不一定,但裤腰带得管住,不然等回去了不好交代。”
阿乐觉得好笑,“你跑到这地来,还顾得上想女人?”
魏邵天轻不可觉的笑了下,“我求过婚了。”
“人家答应你没?”
“还用问?”魏邵天抬眼睨他,“你那天跟我怎么说的?”
“忘了忘了。是,你长的帅,我对你有信心。”
阿乐笑完,继续问:“那我重新问,你未婚妻怎么办?”
“没有我,她也会好好生活。”
“现在城市人都浮躁,换伴侣像吃快餐。她年轻漂亮,你要三五年的回不去,就不怕她转头跟了别人?”
魏邵天又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手机,终究还是没拿起来。
“我对她有信心。”
阿乐说的那些,他就没担心过。因为他爱的女人足够坚强。她只会做烈女,不会做傻女,他对她有信心。
他活着,就赔给她一辈子,他死了,就还给她傲气。
阿乐从他身上看见了一样东西,叫做男人的爱情。于是说:“真要挂念,就去个电话,之后不知什么时候能联系上。”
魏邵天莫名的望着他。
“你一晚盯了十几次手机,我眼睛还没瞎。”
明明爱的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还要装深沉,阿乐嘲讽他,“你就是盯出个窟窿,它也不会自己响。”
魏邵天没话反驳,他早把自己的一辈子都跟她交代了,没必要装什么矜持欲擒故纵,只是拿起手机,更觉得话在心口难开。
她给他发的最后一条短信,是十天前,只有四个字。
“早点回来。”
他想起自己好像还没跟她说过最俗的那三个字。
魏邵天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了,于是转了把车钥匙,“天黑了,先找地方落脚,吃饭。”
魏邵天在木姐镇区找了家正宗川菜馆,点了盆水煮鱼,太油太腥,他吃了两筷子就放下,用卫生纸擦了擦嘴。
“有没有玩的地方?”
老板佝偻着背正在算账,拨下眼镜看了他一眼,比手势,“后面。”
魏邵天往半截珠帘后头看了一眼,里头摆着几张麻将桌和老虎机,他起身,从钱夹里拿出几张纸币放在前台,“我想买点中国白。”
老板没抬头,摁着计算器,“会说掸语吗?”
魏邵天把手搁上油腻的台面敲了敲,“你看我像吗?”
老板手上的动作顿了下,“你一个人来的?”
魏邵天望了眼陈列柜,除了些中国酒,正中还摆着尊佛像,“不然呢。”
老板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探进珠帘里,冲拍机子的人喊了几声。
那人踩着拖鞋,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嘴里嚼着槟榔,一口牙都烂坏了。
他上下打量了魏邵天一眼,问:“带钱没?”
魏邵天拉开自己随身的黑包。
壮汉带路,带他穿过后院。后头是一座外表平平无奇的平房矮楼,挂着斑驳的字牌casino,出入口都有带着步…枪和电棍的民兵守卫。
“玩什么?”
“德州。”
魏邵天找了个空位坐下,将两叠美金摆上台面,众人齐齐瞩目。这幅身样,这等阔绰,任是谁都要多看上几眼。
穿着红色制服的荷官为他递上筹码,动作娴熟的摆牌,目光略过他时,用眼波在传递着暗号。
魏邵天舔了舔下唇,往绿桌上扔筹码,“跟。”
涂着玫红色口红的荷官唇角微笑。
赢了两圈,就听见隔壁桌有动静,几个民兵过来敲榔头,抓着那人的后领子,“钱不够啊?那就打电话回家叫你老婆送钱来!”
那人跪地讨饶,“给我五天时间,钱我会凑齐……”
魏邵天敲过桌子,便提了提裤子起身,给民兵头子递了根烟。
民兵头子不接,用黑溜的小眼睛瞪着他,“少管他妈闲事。”
魏邵天收回手,给自己点上,“还有这么多客人在,动手影响观感。”
民兵头子呸了一声,“他签了十几万的单,你替他还?”
“他的烂账我没兴趣。”
“那就滚远点。”
民兵抓着地上的人拖着就要走,那人似望着救星一样看着他,“大哥,救救我……”
“你自己要来人家的地盘上赌,输了就得认。”
魏邵天拍了拍他的手臂,重新回到赌桌上,冲荷官抛了个媚眼,“继续。”
赌场里的摄像头不知何时已调转了方位,有了刚才那一出戏,他受关注的程度可想而知。
魏邵天原本赢的盆满钵满,最后一把一次性All IN,全送还赌场做慈善。
先前领路的壮汉上前来,一只手摁在他的肩膀上,“兄弟,输光了,要不要签单?”
魏邵天甩开他起身,走到摄像头底下,冲守场的民兵头子道:“二十万美金的见面礼,够不够见厉哥一面?”
“不够。”
魏邵天点了点头,从打火机背后拆下个追踪器,举在他面前,“那这个呢?”
有如废墟的城市尽头,一座突兀的金顶寺庙,两旁新上漆的佛像神态诡异。要得富,先修寺庙。这样的设定在这片土地上屡见不鲜。
军工车上,魏邵天的双手被塑料条捆在身后,一左一右是两个扛枪的押解民兵,他们捆住了他的手,却没有蒙住他的眼睛。
他原以为厉荣会选个更隐蔽的地方藏身,没想到,他就在金光普照的地方。
果敢武装全由华人组成,整个缅北都是他们的控制区,厉荣控制的民地武与同盟军之间关系匪浅,武装实力可以和政府军叫板,在这里他根本不必躲藏。
凉亭四面都有人站岗驻守,厉荣背对着他,面朝金塔站着。
厉荣的声音低哑,语速缓慢,“从前都是阿雄来同我谈,什么时候换的人?”
魏邵天答:“是厉哥的消息太慢。”
“你一个人来的?”
“我有手有脚,来谈生意而已,难道要带一队保镖招摇过市?”
“义哥如今在哪里?”
“在蒲甘。”
魏邵天补充了一句,“如果一个月前你来赴约,也许还能见他最后一面。”
厉荣只问了他这三个问题。三个问题,足够摸清一个人的底,他对他的兴趣也只有这么多。
他转过身来,和所有人想象的不同,厉荣有一张略带些儒生气质的脸,肤色不黑,脸面干净没有胡须。他的个子不高,身材也偏瘦,手里拄着一把象牙制的拐杖。
“看得出义哥很心疼你。可是怎么办,我厉荣只认钱,不认人。你走漏了风声,让警方端掉了城寨,等于砍掉我的一只手指。少了一根手指,对我的生活没有影响,但是我心里……不够解气。”
魏邵天镇静答:“城寨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