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女儿秀-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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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微微合眼,终是松开了云舟的手。
原是怕她跑了啊。
云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给桑娘挥了挥手,“快回去吧。”
桑娘想了想,云舟比她年长两岁,一直以来都是云舟照顾她多些,况且这附近是她们打小玩到大的,应该不会有事。
想到这里,桑娘便点点头,快步往渔村的方向跑去。把珍珠给了娘,她便赶着家里的驴车来接她们。
火堆的火焰烧得正烈,柴火在静夜中噼啪作响。
云舟已经安静地在那女子身边坐了许久,抬眼望向天边,已然出现了一线鱼肚白。
“你……叫什么名字啊?”
身边的女子也静默了太久,云舟有些担心,她找了个话茬开了口。
她没有回答。
云舟满脸忧色地凑近了她的脸,瞧她紧闭着双眸,额上满是因疼痛冒出的汗珠。
“再忍忍……”云舟直起了身子,仔细看了看压紧伤处的帕子,上面的血色没有再沁出来,她知道那是止血草起了作用。云舟再凑近了她,小声道:“姑娘,这儿不是养伤的地方,你撑住了,我扶你去我家休养。”
说完,云舟便准备将她扶起来。
“别动!”
云舟的手还没摸到这姑娘,便被身后的人给扯住了手臂,给压在了沙滩上。
这次疼的是一句话都发不出来了。
“别……别伤她……”
地上的女子终是开了口,擒住云舟的那个黑影便松开了她的手,焦急地上前将女子打横抱了起来。
云舟这次算是看清楚了,这人生得很是高大,浓眉大眼,穿着一袭箭袖黑劲装——仔细瞧瞧,那大眼好似铜铃一样,仿佛从地狱杀出来的牛头怪。
今夜真的有点不妙。
云舟隐隐有些不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背心却撞上了两个冰凉的物事。她骇然缓缓地转过了头去,这牛头怪还带了两个帮手,此时正用弯刀抵着她,不让她再往后退一步。
“姑娘,我好歹也是救你的人啊,你这样……”
“闭嘴!”
牛头怪恶狠狠地骂了一声,云舟只得识时务地闭了嘴。
女子靠在牛头怪怀中,迷离的眸光极力在云舟脸上聚了焦,“带……走……”
“等等!”云舟可不想跟他们走,奈何根本防不住身后的两人,只觉得脑后被谁狠狠地打了一下,顿时眼冒金星,眼前的景象晃了晃,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海滩之上,只剩下了一蓬篝火,还在噼啪地燃烧着。
等桑娘赶着驴车来到这儿,她不由得挠了挠后脑,望向了驴车上同样不安的孙不离,“不离叔叔,舟姐姐她们不见了。”
孙不离的眸光一沉,从驴车上跳了下来,快步走到火堆边。
除了鲜血沁红的海沙,就还剩下一片染血的红色碎布。
桑娘认得这布,“不离叔叔,这是昨天那女鬼姐姐的衣裳。”
这布经纬用线很是讲究,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才能用这样的官绸。
“还是找来了么?”孙不离捏紧了碎布,脸色铁青,半晌不语。
桑娘急问道:“不离叔叔,你怎么了?”
孙不离摇了摇头,刚欲说话,便听见桑娘指着渔村的方向惊呼道:“不离叔叔,咱们的渔村起火了!”
“不能回去!”孙不离警惕地拉住了桑娘,“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我爹娘还在村里呢!”桑娘不依,她大声哭喊,“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烧死啊!”
“桑娘!”孙不离厉喝一声,“听叔叔的,那边危险,你不能回去!”
“不行,我要回去救他们!我要……”
孙不离一记手刀劈下,将昏倒的桑娘抱上了驴车——他唯一能做的便是让桑娘好好活着,至于云舟的下落,他必须回京城才能知道了。
小渔村的火焰,烧红了这边的天空,与天边的朝霞融在了一起。
小小的驴车一路往东,渐行渐远。
孙不离知道,若真是那些人把云舟抓了,他们不会要了云舟的命。若是另外的人把云舟抓走,云舟便是解开当年悬案的唯一钥匙,她一样死不得。
第3章 此中谜团重重
就在孙不离与桑娘离开之后,从海崖的石隙间缓缓地探出了两个脑袋来。
“你去跟着孙不离,我去回复主上,一切照计划进行中。”
“是。”
两条黑影很快地分开了,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隐没在了黎明前最浓的夜色之中。
从西海到京城,有千里之遥。要想最快回到京城,只有走水路,沿着陵江东下,到达大陵的都城,新帝殷东佑命名——平安城。
数十年前,年幼的先帝殷寒拜年太师之女年宛娘为大将军,年宛娘不负众望,平定了邻国大车进犯。据说当年先帝殷寒还荒唐地下了一道圣旨,给女大将军与长公主殷宁赐婚,谁料没等到年宛娘凯旋,长公主便从城头一跃而下,落入护城河后,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年宛娘手握重兵,殷寒为了安抚她,便御赐了丹书铁券给她,言明一生一世不猜疑大将军一分。这年宛娘虽然勇悍,倒也是个守诺之人,她也在朝堂之上允诺,这一世当拱卫大陵,效忠天子一生一世。
年宛娘一世未嫁,仗着权势还让先帝封了她一个一品大将军的名号,特别地给她的军队赐了名称,叫做燕翎军。军中设有镇东,镇西,镇南,镇北四名二品将军,每位二品将军辖领八千兵马,在京师东南西北郊设营驻扎。
年宛娘手中本就握着年家直系十万兵马,加上座下四名二品将军的兵马,随时可以拿下京师,坐到天子的龙椅上。先帝的禁卫军加上京师常备军不过三万人马,换任何一个天子,对年宛娘只有忌惮,根本不会有所谓的信任。
偏生先帝就是个奇怪的人,他对年宛娘倒是从不猜疑,甚至还亲自赐婚,将镇西将军尉迟容兮许婚给了太子。他对太子反复说的一句话是——驾驭年大将军,只有两个字,便是不疑。还有一句话,先帝在驾崩之前才对太子说出来,太子当时哑口了半晌,等回过神时,殷寒已经驾崩了。
太子殷东佑登基之后,便是如今的新帝,镇西将军便也成了今日的皇后娘娘。说也奇怪,原以为新帝不会像先帝一样宠信年大将军的燕翎军一脉,哪知他比先帝还要宠信燕翎军。其他文官谈及新帝,多半都是叹息摇头,只叹皇后这枕头风实在是厉害,把新帝的心窍都迷了。
每当这个时候,官员们的视线便会不由自主地落到了新帝的弟弟魏王殷东海身上——这是个温文尔雅的少年郎,善诗文,性温良,尤善音律,民间多以雅王称之。
若是新帝是魏王,待年宛娘死后,燕翎军便会群龙无首,或许有一天可以解散了,横在每个官员心头的女臣掌权的忐忑感,便也可以消失无踪了。
正因为朝臣们有了这样的念想,不知是哪位大人牵头,京师中暗暗地成立了一支猎燕盟。所以近几年来,刺杀年宛娘与她座下四将的事件偶有发生,偏偏廷尉大人每桩案件都查不出半点凶手踪迹。
既然查不出来,年宛娘自然也不好太过越权干涉廷尉查案,只能吩咐座下四将小心刺杀。
半年前镇东将军在日常巡防之中突然堕马,本不至于殒命,可不知为何,药草之中竟混了毒草,沁入血肉之中,就算断腿保命,也没有保住,最终还是死在了病榻之上。
皇后近日有了身孕,还是发生了一两次野猫惊吓事件,险些滑了胎。天子对此事很是上心,从此便几乎与她形影不离,哪怕是上朝,也必须将皇后带在身边,让皇后坐在龙台之下,在他视线可及之处,甚至每日吃喝,都必须与皇后一样。
镇东将军与镇西将军的日子过得不容易,镇南将军与镇北将军的日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楼船一路沿着陵江往京师平安的方向行驶着,晚风微凉,月光照在楼船上的“谢”字大旗上,显得旗子上的字甚是血红。
“这是轮到我了,呵。”镇南将军谢南烟端起汤药,蹙着眉心将药一口喝尽,又云淡风轻地笑了起来。
她身前站着昨夜那个眼若铜铃的汉子,是她的左副将,木阿。
木阿摇头,肃声道:“此事末将另有看法。”
谢南烟的笑容更浓了几分,她眯着眼睛把玩着手中的药碗,慵懒地道:“说说。”
“若是猎燕盟的人想要将军你的命,那铁蒺藜上面就不该淬麻毒,而是淬剧毒。”木阿认真地说着,“再有,能对将军一击得手之人,不可能只打中将军你的背心,那枚铁蒺藜即便是没有淬毒,只要打中脑后死穴,将军也不可能活着。”
谢南烟莞尔点头,“照你所说,我是要谢谢此人,留我一条命。”说完,她抬眼看向了木阿,“可是,既然不想要我的命,为何还把我装木箱之中,拖入海中呢?”
这也是木阿最想不明白的地方。
看着木阿半晌说不出来,谢南烟将手中的药碗小心地放了下来,“这碗还有用,我下次喝药还用得上,所以啊,一时不能摔了。”说着,她缓缓地站了起来,走到了矮几边,将矮几上的画卷拿了起来。
画卷上面画了一个美人,眉若柳叶,眸若秋水,一袭白衣飘飘,凌波而来,似是随时会乘风而去。
美人的踏水玉足畔,落有一行小字——仲春不离赠。
“这孙不离的师妹,真是好看。”谢南烟淡淡地赞了一句,将画卷递给了木阿,“你瞧瞧,那眉眼,是不是很像?”
“像谁啊?”木阿接过了画卷,仔细瞧了瞧,半晌没能看出来。
谢南烟苦笑道:“若真想要我的命,怎会选有人采珠的时候把我拖入海里?又怎会还给我留了匕首,让我可以挣扎着自救一回?”
“将军,你怎的又说回来了?”木阿更是一头雾水。
谢南烟弹了一下木阿的脑门,顺势从木阿手中拿过了画卷,另一只手遮住了画中美人的下半张脸,“瞧瞧,像谁?”
木阿仔细看了看,觉得有些眼熟了,“是……被我打晕的那个……”
“是啊,就是师父要我们找的那个。”谢南烟嘴角一勾,笑了笑,“昨夜我看了她许久,定不会认错的。”顿了下,谢南烟卷起了画卷,饶有兴致地继续道,“你想,那木箱落海之后,只要时间一久,海水必定会灌入木箱,我若挣脱不出,必是死路一条。为何偏偏那么巧,不慢一步也不快一步,我便被救了?救我的人,偏偏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你不觉得好玩么?”
木阿听得背心直发凉,哪里笑得出来。
“将军,不得不防啊!”
谢南烟眯眼笑着,“防是防不住的,况且,我从不是被动之人。”她的眸光渐渐地亮了起来,一字一句地道:“我可不是猎物,他们想我跑哪儿,我便跑哪儿?”笑容渐渐地消失了,谢南烟此时的脸上只剩下了认真两个字。
“姑娘,这段陵江的水流最是湍急,你若跳下去了,便只有死路一条!”
突然,船舱外响起了巡防兵士的声音。
“瞧瞧,这姑娘不可小觑啊,悄悄摸到甲板上了。”谢南烟含笑夸了一声,便拿了件袍子披着,笑吟吟地走了出去。
木阿悄悄地擦了擦额上的细汗,他知道谢南烟要出手收拾这个丫头了。
此时的云舟跨坐在船头的栏杆上,她探头望了一眼船下湍急的江水,昨夜被打的后脑还隐隐酸疼着,这一探头,她不由得又缩了回来,警告正在逼近的巡防兵士,“你再往前走一步,我真跳下去了!”
“跳。”
嗓音中那一线酥人的哑涩很是熟悉,云舟循声望了过去——是她!
谢南烟换了一身干净的雪白官服,此时黑袍的袍边猎猎,青丝全部束做了一条长长的马尾,发丝垂在背上,恰恰压住了黑袍。
她悠闲地对着牛头怪木阿招了招手,木阿便给她搬了一张太师椅过来。
云舟细细望她,才发现她眸光不再迷离之后,很是清澈透亮,就像是天上的北极星。
“你没事就好……”云舟说完之后,这才反应过来,方才这女子明明让她跳下去啊。
为何如此歹毒啊?
云舟瞬间敛了笑意,她寒着脸道:“我好心救你,你却掳了我,舅舅若是知道了,要急死的!”
“哦?”谢南烟却不准备解释,她命木阿端了一盏热茶来,一边用盖子拨弄着浮着的茶叶,一边淡淡道,“你今夜跳下去,你舅舅可不是急死的,是气死的。”
“你!”云舟突然很是后悔,昨夜为何要与桑娘一起救她?
谢南烟笑然对上了她的双眸,“难道不是么?什么都没弄明白,就跑去跳江自杀了,傻子也不会这样做吧?”眉梢微微一挑,似是挑衅,“一,乖乖下来,回去睡觉。二,我让木阿帮帮你,推你下去,一了百了。”
云舟急红了眼,“你……没有第三个选择么?!”
“有。”谢南烟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可怕”,她悠悠地站了起来,给木阿递了个眼色,“用绳子。”
“诺!”木阿忍笑抱起了船舷上盘着的绳子。
云舟骇声问道:“你……你要做什么?”话还没说完,木阿手中的绳头就像是活了一般,瞬间缠住了云舟的腰杆。
“下去。”
谢南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前,轻轻说完便猛地一推,云舟重心一个不稳,便朝着陵江中栽了下去。
“啊!杀人——咳咳!”云舟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腰杆上的绳索便猛地收了个紧,勒得她忍不住发出一串猛烈的咳嗽声。
谢南烟探头咯咯笑道:“这可是你选的第三,这会儿再给你次机会,一,还是二?”
“一……咳咳……一……”云舟只有先服软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啊!
可是,云舟的话才说了一半,木阿的手微微一松,她的脑袋便扎入了江中,被江水凉凉地冲了一回。
等木阿将她拉上船舷后,云舟瞪着通红的眸子肃声问道:“我明明选了一……为何你……咳咳……”
谢南烟并没有看她,只是侧脸笑道:“一是洗个脸再上来,二是洗个澡再上来,你不听我说完便选了,你怪不得我。”
“你无赖啊!”云舟委屈地大喊一声。
“嗯?”谢南烟蓦地转过了脸来,再次出现了方才那个“可怕”的笑容,她凑近了云舟一步。
云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哪知谢南烟只是小声酥酥地道了句,“我喜欢,你咬我么?”
第4章 燕翎令
自古好女不与恶女斗!
云舟擦了擦脸上的江水,准备默默回到了船舱的房间之中,哪知才走了几步,便又被谢南烟唤住了。
“慢着。”
云舟强笑问道:“不知姑娘还有什么指教?”
“你叫什么名字?”谢南烟问道。
云舟本不想告诉她,就在这迟疑的当口,谢南烟朝着她缓缓地比了一个“一”字,正待比“二”的时候,云舟顿时脱口而出,“得!我认输!我叫云舟,白云的云,扁舟的舟。”
谢南烟满意地点了下头。
云舟指了指船舱的方向,低声问道:“我可以回去了?”
“嗯。”
得到谢南烟的允许后,云舟没有半点迟疑,快步离开了甲板。
谢南烟静静地看着云舟走远,斜眼笑望向木阿,“瞧,是个聪明人。”
木阿忍俊不禁,“再聪明的人,不也一样栽这儿了。”
谢南烟拢了拢身上的黑袍,极目望向了京城的方向——天边黑云渐起,只怕是要变天了。
“木阿,今夜全船警戒,有人想逼我们走快一些。”她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木阿的肩头,“偏偏我最恨人抽着我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