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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我家少年郎-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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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
  来者一身绛红军袍,看装扮应该是他麾下的亲兵。士卒一肚子的话刚要说,眼见宛遥在里面,顿时又颇识时务的闭了嘴,颤巍巍地打量项桓的眼神,担心自己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少年一颔首,示意他无妨:“什么事,讲。”
  “启禀将军,驻守曲州恩阳一带的虎豹骑不知怎么的,接连出现高烧不退、咳嗽不止的症状,已经倒下数十个兄弟了。”士卒迟疑地抿紧唇,“听军医那边传来的消息,只怕是……瘟疫。”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项桓和宛遥的脸色皆是一变。
  “等着,我换衣服。”他迅速抄起床尾的衣袍,往肩头一披,吩咐道,“去帮我备马。”
  士卒应声退下。
  宛遥随即起身,“我跟你一块儿去。”
  曲州的驻地离锦城约莫有大半天的路程,赶到军营时已临近傍晚,项桓抱着她下马,两个人甚至来不及饮上一口水,便随领路的士卒往兵舍方向而行。
  宛遥一直是个爱多想的人,提到瘟疫,一路上她都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心跳得有些快,往事浮光掠影,幕幕惊心,总是害怕当年长安城的旧况重演。
  怕她跟不上,项桓勉力稳住脚步,沉声说:“营中瘟疫蔓延,为何现在才来回禀?”
  士卒答得略为小心:“进来开春,患风寒者甚多,起初大家的症状和寻常的头疼脑热并无差别,以为吃两剂药就好了,属下一时失察,所以……”
  他没有再问,撩起帐子走进一间营房,里面躺了三人,此时都有气无力地瘫在榻上,一位年轻的医士正在旁边整治,见状忙起来行礼。
  “将军,当心被过上病气。”
  士卒给项桓递上面巾遮脸,他却一摆手,只先递给宛遥。
  “谢谢……不好意思,且让我看一看。”她三两下系好面巾,朝军医一点头。
  项桓就跟在宛遥身后,见她半跪在榻前,眉头紧锁地把着病患的脉象,好一阵子未曾有动静。
  那位年轻的军士双目紧闭,脸色显出不正常的红,间或有不受控制的咳嗽。
  宛遥像是在确认什么,很快解开士兵的护腕,往上撩起袖子,露在外面的胳膊十分干净,预想中的紫斑未曾出现,只是有点黑……
  “怎么样?”他问道。
  宛遥放下那人的手,起身与他对视,“单单只是脉象,与‘那个’疫症是不同的,但以防万一,你最好还是把他衣服脱下,瞧瞧身体别处有没有斑痕。”
  大概是被上次的恶疾给吓怕了,知道伤兵营的情况虚惊一场,这倒让她无端松了口气,似乎连立起汗毛也跟着挨个归为。
  但静下心来仔细一想,却也未尝是件好事。
  旧的顽疾虽怕它恶化,可好歹有方子能够让人有迹可循,新的疫病却是毫无头绪,无从下手,不过看着没那么唬人罢了。
  连着几天,宛遥都跟着项桓衣不解带地在营中几处伤兵的房舍内来回跑。
  病情虽然勉强能控制住,但没办法根治,而随着时间的流逝,病倒的士兵已经越来越多。
  再这么下去,只怕得通知季长川来一趟了。
  到了项桓这个年纪,若非是自己实在解决不了的事,他是不想请动将军的,现今也是如此。
  宛遥同几位年长的军医相谈到深夜。
  从青龙城到嵩州再到成都,跟着这群当兵的南来北往地走动,成日想着怎么给他们换更有效的治病良方,她在药学方面的研究也终于能在长辈面前得到一个吝啬的点头。
  比起当初长安医馆时的手忙脚乱,现下饶是瘟疫当前,宛遥也显得镇定许多。
  项桓提着吃食撩起帐幔时,她刚送走老军医,正凑在灯下翻阅书籍,摆弄药草。
  “还在忙?”少年把帐子抚平,坐在女孩儿对面,十分细心周到地将热好的饭菜摆上桌。
  “嗯……方才和几位大夫聊了聊,你吃过了吗?”
  项桓替她放好碗筷,轻轻一笑,“我肯定吃了,你不用管我。”
  宛遥接过汤碗,吃饭的时候却也不肯闲着,每每吃两口,就得翻几页书,再往药草堆里挑拣一阵。看她这么吃下去,再热的菜肴也早晚得凉。
  “诶——”
  一页书正待掀过去,项桓不由分说地抬手摁住了,顺势一抽,一副要没收的架势,“吃饭就好好吃,三心二意的,留神一会儿积食。”
  她笑了:“听了我那么多碎碎念,你倒也学了个‘积食’现炒现卖。”
  项桓将书放在自己脚边,给宛遥另盛了一碗饭,“论医理,我当然没有你那么精通,但是耳濡目染,至少不是个真眼瞎,好歹是能分清萝卜和人参。”
  试想她这些年学医,也确实是有些机缘巧合的意味。
  初时年幼,因为项桓热爱跟人打架,三天两头的身上挂彩,两个小孩子又不敢告诉大人,因为同项南天交代了,说不定还得伤上加上,彩上加彩。
  好在宛遥姑母家开医馆,她惦记着那里头有药,于是借口溜进去胡乱摸了许多来,可药品如此之多,她半瓶也不认识,只能用项桓做个活体的试验品,酸甜苦辣挨个尝试。
  直到将他喂了个半死不活,才渐渐摸出点门道来。
  很多时候,一项技艺和喜好的产生总是缘于一些微不足道的巧合。
  起初不过是抱着让他少受些罪的想法拜在陈大夫门下学一点粗浅的知识,未曾料到历经那么多复杂不可言的少女心事,反而叫她真的一门心思地扎了进去。
  “你也别太伤神了。”饶是事情的确棘手到令人焦头烂额,面对宛遥时,项桓仍轻描淡写地给她夹菜,“治不好就治不好,天塌下来还有我顶着呢。”
  她吃了一粒圆润的油炸丸子,直等咽下去才说:“刚刚同几位老先生谈了许久,就这些天病人的情况来看……我们猜测,这很有可能不是瘟疫。”
  “不是?”项桓动作一顿。
  宛遥握着筷子点点头,“寻常的瘟疫大多是邪气入体,以病患为中心传播,而此次,营中的瘟疫却来得非常零散,明明我们已经稳住了疫情,负责照顾的医士、士兵没有染病,反而是隔了十万八千里之遥的营门守卫病倒了,这并不符合常理。如此现象背道而驰,更像是……”
  她神色认真,“中毒。”
  项桓地表情微妙的起了些变化。
  宛遥说:“我怀疑,是有人在我们的日常饮食中投了□□,比如……杨岂的威武军?”
  “手段虽是卑劣了一点,但两军阵前无所谓光明正大,倒也未必不可能。”项桓闭目凝神琢磨了片刻,“毒能解吗?”
  她为难地摇头,“能解是能解,可也得寻到毒源才行,否则根本无法对症下药。”
  尽管听上去依旧是件难办的任务,但多少指明了方向,项桓给了她一个了然眼神,“那容易,明日我派人去查日常饭食有无异样。不过但凡想大规模的下毒,多是在饮水上打主意……”
  “这附近只有一条溪流,可以顺着溪水找找线索。”
  *
  解药之事迫在眉睫,余飞被一纸书信调来营中帮忙了,项桓与他兵分两路,一个查饮食,一个查水源。
  消息被尽数封锁,尚未染病的士兵们活动在暗处,不敢太过大张旗鼓,倘若恩阳防线让人得知瘟疫肆虐,只怕杨岂那根搅屎棍的大军第二天便会屁颠屁颠地前来收人头了。
  初春的山林里,雾气带着凉意,蜀地的河流冬天极少有结冰的,走在山涧,耳畔都是潺潺的水声。
  宛遥跟着项桓沿溪一路往上。
  仗打久了,附近的山也荒凉了,村子里的住户减少,开春连野味都没人打,漫山遍野的跑。
  身侧的草丛里若隐若现地窜着一只兔子,这畜生居然不怕人,和她竖起耳朵对了个正着,随后撅起屁股往回跑。
  它所经之处是间破败的庙宇,宛遥发现那结满蜘蛛网的雕像居然是敬德太后的,只可惜战火年间,哪怕是圣母也无人焚香祭拜了。
  “想不到这地方,竟也有圣母庙。”
  她由项桓拉着踏上一处陡坡。
  “咸安皇帝登基之初举国大肆兴修庙宇,小地方的知县为了讨好上面,粗制滥造的建一些也不奇怪。”
  再往上,沿岸倒有几户零散的农家,大概自己有几块巴掌大的菜地,隐约可见得一两个忙碌的身影。
  宛遥是在走近时听到小孩子的哭声的,那是个女孩儿,三四岁的年纪,不知怎么了,埋头缩在她母亲怀中一劲儿的喊难受。
  妇人束手无策,只能抱着孩子走来走去地哄,“乖,乖。爹爹上镇子给你买药去了,等喝过了药病就能好了。”
  宛遥在那家人院前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范起老毛病,忍不住上前:“能让我看看吗?”
  他们一行除了项桓还有两个亲兵,皆做寻常百姓打扮。
  望着面前这群不知打哪儿来的不速之客,妇人搂着孩子,眸中分明带着犹豫与戒备,宛遥随即补充:“我是大夫。”
  穷乡僻壤,缺衣少食,到底还是这句话触动了她。妇人定定地将视线中的姑娘打量了一遍,这才缓慢将孩子递过去。
  女孩儿已经哭得没多少力气了,只不住的抽噎着。
  宛遥轻轻哄了两句,正撩起她的衣袖要把脉,却见她小臂上,清晰地烙着一道深紫色的斑痕,何其眼熟。
  作者有话要说:  '遥妹:卧槽,一颗□□'
  收伏笔~~
  我知道肯定很多人都已经不记得开篇的瘟疫和圣母太后了……
  没关系,这里来刷个存在感!
  后面基本都是剧情了,偶尔会撒一点糖(老夫老妻的生活,别想了,没有车【嘻嘻嘻……


第103章 
  正被这道斑痕惊愣住; 项桓的反应却比她快上数倍,几步过来拉住那女娃的手; 仔细打量后; 与宛遥四目相视。
  她隐晦地睇了个眼神,颦眉轻轻摇头; 继而看向那位农妇,“大婶; 令爱所染之病乃是春瘟的一种; 闹不好会波及全家甚至全村的百姓……这些天你若碰过她日常饮食之物,也必须立刻服药; 以防不测。”
  妇人的脸色瞬间起了些变化; 但比宛遥想象中的要平静许多; 很快她就问:“是狼毒斑吧?”
  能说出这句话; 反倒令她意外起来,因为接触这疫病那么久,到现在宛遥才清楚它的名字。
  狼毒斑。
  平平无奇的三个字却带出一股阴鸷凶狠的意味。
  “你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咱们这地方隔个三五年总有人得病的; 我爷爷,太奶奶都是死在病榻之上,附近的村落早些年还有个乱葬岗,专埋这样的疫病尸首。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
  农妇只是脸色难看的叹了口气; 将孩子抱在怀里轻轻的拍打; 女娃娃哭累了,晕晕欲睡的样子。
  宛遥闻之不解,隐隐觉得有异:“三五年就爆发一次?为什么会这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说是当初凤口里兵变; 宣宗皇帝陛下避难于锦城,几场仗打下来,战死的尸骨堆积如山,遍地腐肉,臭不可闻,时间一久才引发了疫病。
  农妇解释说,“这瘟疫发病之时,周身肌肤会起紫色的斑痕,犹如尚未绽放的狼毒花,因此才得名‘狼毒斑’。”
  这个由来似曾相识宛遥好像很久之前听人提起过,她问道:“不是说当时大面积的疫情惊动了官府,最后出于无奈,只能将整个村庄焚毁,得病之人一个不留吗?怎么还会有疫毒流传出来?”
  农妇摇了摇头,“说是一个不留,难免有漏网之鱼,大家都是怕死的,谁又甘心坐以待毙呢?”
  好死不如赖活着,哪怕活着受罪那也是活着。
  记忆中恍惚想起那一日在疫区时,某位老者不经意的一句话。
  ——“有好些年啊,蜀地的很多村镇都是荒无人烟的死地,你大老远地看见了房屋,走过去会发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能搬的人,全搬走了。”
  蜀地,蜀地……
  原来这就是当年传出疫病的根源之处吗?
  她在沉思,而农妇却百感交集地哄着怀中的女孩儿,“可怜这傻孩子,也不知道上哪里招惹了这阴魂不散的恶病,小小年纪就得吃那么大的苦,早料到如此,我便不该生她……”
  疗方其实两年前便从京城推行开了,不过小地方偏僻,信息难免闭塞,再加上连年战事,当地官府顾及不上倒也说得过去。
  一直不动声色的项桓,此刻才轻轻一笑,“那你今天遇上她算运气好了,这瘟疫早就有根治的方子,你女儿这回有得救。”
  农妇闻言微怔,看着面前笑容轻描淡写的年轻人,大概是他的神色过于玩世不恭,反而让人不清话里的真假。
  妇人顿时迟疑不绝,只好巴巴儿地去看宛遥。
  她笑了笑,朝她肯定地一点头,“他说的不错,这个病前年就寻到医治之法了,一会儿我将方子写来给你。药一日三剂,不过你和你丈夫也一样要喝,屋子再熏上五日的艾草,半个月后便能痊愈。”
  想着送佛送到西,项桓索性吩咐手下亲兵再去镇上跑一趟,顺便也将药方告知附近的村民。
  活了大半辈子,逢得今日天降贵人,农妇感激涕零,不住道谢,若非还抱着孩子,只怕等给他们当场跪下。
  “诶——谢就不必。”项桓忽然话锋一转,顺口问,“你可知这条溪的源头是什么地方吗?”
  “水源?”农妇略一沉吟,抬手给他们指,“顺着这儿往上走半个时辰就是了。那边离恩阳镇外的山脉很近,前几年闹过山贼,这段时间打仗反倒太平了,也不晓得是为什么。”
  她说到这儿,宛遥突然一顿,抬起头:“恩阳?”
  *
  行至溪流的上游,人迹渐渐罕至,各色草木却发了疯似的参天蔽日。
  在农妇提起山贼时,项桓和宛遥都莫名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熟悉,随着越靠近溪流的源头,那种感觉就愈发的强烈。
  等足下踩到一块破旧的皮革,项桓才隐约意识到什么,他蹲下身把东西从泥土中挖出来。
  时间隔得太久远,这玩意儿已经快和地下的树根融为一体了。
  宛遥微微垂首,看清那是半张鞍子,她不明所以:“……马鞍?”
  “是虎豹骑的马鞍,这里有标识。”他手指拂过上面的纹饰,忽然自语,“奇怪,怎么虎豹骑的马具会在此处……”
  顺着方才的位置再往前挖,很快他摸得一个无比亲切的水囊,囊身朴素,还有几片刀痕——是当年跟余飞打架斗殴时不小心划的。
  “我的水囊?”项桓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难道这里就是,之前待过的那个白石坡吗?”
  数年前为了攒军功,他们一行人曾非常乌龙的聚在某个不起眼的打砸抢贼窝里。女孩无辜受累,少年急于求成,后来又经历叛军围剿,古墓探险,乱七八糟的事如今想来已模糊成一片。
  “什么?”宛遥起身四顾,忽然喃喃道,“恩阳,恩阳镇……”
  她可不就是在恩阳镇外救下的淮生,然后被她一路诱拐到白石寨的么?
  兴许是走到了寨子的背后,景致算不上眼熟,项桓能认出来纯粹是靠这支离破碎的马具残骸,毕竟那会儿自己可是豁了命不要,单刀赴会地折返回来杀温仰抢人头,还把心爱的战马折在此处,记忆想不深刻都难。
  两人故地重游,惊喜的心思没有,满腹的疑惑倒是一大堆。
  这地方大约鲜少来人,杂草都长出了几尺高,项桓同剩下的一名亲兵在前面开道,沿途摧花折草,动作极为野蛮。
  宛遥跟在后面,却觉得周围的景色好似在何处见过,尤其知道这是白石坡以后,旧时的片段零零碎碎的冒了出来,便想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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