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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长安第一美人-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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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灵儿瞧了瞧她,随意开口道:“那人蓄须了,眼睛很大,鼻子也高,总是凶神恶煞。”
  听着她的描述,沈甄确实没法准确下笔,便又道:“宋姑娘可否回忆一下,那人是络腮胡,还是山羊胡?”
  宋灵儿听完这话,双眸颤抖,抬手便扬了沈甄的砚台,“你们做官的,到底是要查案,还是要折磨我这无辜之人?”宋灵儿十分激动,就连嗓音都变得有些尖锐。
  沈甄没去管地上的撒的到处的墨汁,反而是握住了宋灵儿的手。能如此激动,便是想起来什么了。
  沈甄方才在京兆府看过这起案子的呈文,这位宋家女经历了些什么,她自然知晓,“宋姑娘,我自然懂你……”
  宋灵儿直接打断她,泪眼汪汪地看着她道:“你如何能懂?向你这样的大家闺秀,只怕是一辈子都体会不到,被人压在身子肆意折磨,是怎么个滋味!”
  沈甄倾身抱住她,小手轻轻地抚着宋灵儿的背脊,开口道:“我也体会过的。”
  这话一出,屋内的宋灵儿,和屋外的陆宴,可谓是一同怔住。
  沈甄虽然戴着帷帽,戴着面纱,可发饰却是能看见的,那分明,是未出阁女子的发髻。
  宋灵儿喃喃出声,“怎会……这不可能的。”
  沈甄为了安抚她,一咬牙,只好给她拨了拨领口,让她瞧了一眼上面的红痕。那人钟爱给她弄得浑身是印,虽不疼,但看着却有些惨烈。
  这下宋灵儿瞧沈甄的眼神,不由变了一些。
  沈甄见她不在抵触,连忙又道:“自古女子囿于礼数,经了这般恶事,只能怪于自身,可是宋姑娘仔细想想,若是官府没有抓到那歹人,且不说长安会不会有更多的姑娘遇害,便是宋姑娘你,他们若是知道你还活着,能放过你吗?”
  这样的事,宋灵儿何尝未想过,近两日,她便一直害怕那些恶鬼找上门来。
  她攥紧了拳头,想了半天,道:“可我的眼睛被捂住了,当真是没看到。”
  这话沈甄倒是真的感同身受了,回想她的初次,也是被那人蒙住了眼睛,“宋姑娘,被人那般对待,虽然害怕,可有些事,是忘不了的,比如身量……”
  这边沈甄还没问完话,陆宴就听不下去了。
  他颀长的身影被日光拉了很长,嘴角挂上了一抹冷笑,目光越来越沉。
  那般对待,哪般对待,他怎么对待她了?
  他碰了她,还不是她也主动了?
  胆子肥了,竟然把他跟那些人放在一起比。
  待沈甄画完之时,又过去了半个时辰,跨出门槛,就见陆宴双臂交叠,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瞧。
  眼下沈甄觉得自己立了功,自然也就没细究他那个眼神。
  这时,孙旭连忙跑了过来,冲着沈甄道:“可是画出来了?”
  沈甄点点头,“宋姑娘这次说的和呈文上写的略有不同,那日她见到的人,应是大脸盘,高颧骨,细眼睛,身量比宋姑娘高出一头,偏瘦。也不知怎的,我作画时,便觉那人不像是汉人,倒像是鲜卑族。”说着,沈甄将手里的画递给了孙旭。
  孙旭拿过来一看,越看越觉得熟悉,便对陆宴道:“陆大人,那王照的亲姐,是不是就嫁给了鲜卑人?”
  陆宴点头,“确实如此。”
  孙旭道:“那陆大人送先生回去吧,我还得再回趟衙门。”
  ——
  上了马车后,沈甄便摘下了帷帽。
  她抬手理了理鬓角,看着陆宴道:“大人,我的发髻乱不乱?”
  陆宴看着她澄澈的目光,抽了抽唇角,当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时车轮刚好压过几处凹凸不平处,车身一晃,摆弄发髻的沈甄便一个不小心,栽倒在他身上。
  哪怕她并非故意,这样的姿势,也有了几分投怀送抱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他是不是活该被挠?


第16章 分寸。
  马车轱辘轱辘地行进着,沈甄的栽倒在他身上,闻到了那股檀香味后,不由立马弹了起来。
  见他眉宇微蹙,她忙端坐好,摆弄了下自己的裙摆。
  陆宴心中不快,神色也跟着冷了许多,见她老实了,便用食指揉着太阳穴小憩了一会儿。
  徐徐的惠风将马车的缦帘吹得忽起忽落,沈甄透过这缝隙,看着外面的景色。长安真是一点都没变,依旧是那般繁华,街上的人群熙熙攘攘,吹拉弹唱,好不乐乎。
  只是昔日里那个门庭若市的云阳侯府,再也无人问津罢了。
  穿过朱雀大街,便到了延福坊,路过一处府邸之时,沈甄突然抬手攥住了缦帘,街景后移,可她的目光却随着那不断变小的宅院渐渐飘远。
  那是李府,现任工部侍郎李棣的宅子,沈姌的夫家。
  一想到大姐姐,沈甄的心里微酸,泪珠子还未涌出,便想到了自己不能哭,于是手劲一松,放下了缦帘,回了目光。
  不看、不思、不念,就好。
  沈甄深吸一口气,还没呼出来,小脸就被陆宴用手扳了过去。
  他的拇指抵在她的下颔上,手劲儿不轻不重,沉声道:“怎的了?”
  沈甄看着他冷淡的目光,便知道眼下不是个开口的时机,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没怎么,大人歇息吧。”在沈甄看来,她的请求一旦被他拒绝,日后再想开口便难了。
  得再等等。
  接下来一路,陆宴一言未发,也不再看她,回了澄苑,便径直回了书房。
  沈甄看着他一反常态,着实费解。
  明明她今日还帮了他的忙……怎么就……
  昏黄褪去后,便是漆黑的深夜,万字花墙的角落燃起了灯,照亮了光秃秃的柳枝,和恒久不变的青松,院子里的喁喁细语渐渐隐去,只剩下,浴桶中发出的汨汨之声。
  未及亥时,陆宴推开了净室的门。
  入眼的便是靠在浴桶边上,睡着了的沈甄,她的三千青丝拢于耳后,大片的肌肤露在外头,身上斑驳的红痕,全是他作恶的痕迹。
  陆宴无声无息地走到她身侧,垂眸看她,只见她下颔上还有一个拇指印。可他不过是轻轻捏了一下,是她太娇嫩了。
  他伸手试了下水温。凉了。
  他叹了口气,弯腰将她整个人捞了出来。沈甄惊醒,本能地扑腾了两下,与他四目相对后,便松了力气,老老实实地挂在了他身上。
  陆宴解下身上的大氅,盖到她身上,将她送回了屋内。
  沈甄冷地打了个寒颤,拢了拢衣裳。
  她方才未着寸缕,下意识地以为他会做些什么,可他只是将她放好,转身又出去。仍是一言不发。
  这下沈甄总算是察觉出不对来。
  他的双眸一旦染上那股薄凉,这屋里的空气都变的压抑、且难以喘息。
  她闭上眼睛,从早上一出门开始回想,一切都如平时一样,究竟哪开始不对了呢?
  沈甄自认她整整一日都没说错话才是……
  她惴惴不安地想着今晚该如何同他开口。
  正思忖着,她就听到了他回返的脚步声。
  沈甄不禁连忙躺下,闭了眼睛。只是她睫毛轻颤,一看便是假寐。
  陆宴熄了灯,缓缓躺下。
  沈甄听着他渐渐平缓的呼吸,不由再度凑到了他身边,不言不语,试探着,握住了他的手。
  陆宴没甩开,也没用力,就像是真睡着了一般。
  沈甄拉着他的手一路向上,摆弄着他的掌心,使其向上,平摊在自己的玉枕旁,随即,又将自己的耳朵贴了上去,轻轻地蹭了两下。
  见他不动,她又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衫,轻唤了一声“大人。”
  这般模样,与她小时候犯错,求沈姌给她顶包时的模样如出一辙。不达目的前,就一直这样勾勾搭搭地磨着你。
  半晌后,旁边那颗如刀锋般冷硬的心肠,到底是被她磨钝了。
  他侧过身,目光扫了过来,带着几分恼。也不知是恼他自己,还是恼她。
  方才经过延福坊,她那点小动作,他皆收眼底。
  就连她此刻为何讨好她,想说甚,他也十分清楚。
  可他是绝无可能同意她去李府的,且不说长安现在有多少人盯着沈姌。
  就说李棣那个人。
  自己的岳父刚被圣人革去工部尚书,这个风口上,他不受牵连就不错了,谁能想到,他竟然高升了。
  他中进士才不过三年。
  一个八品监察御史,摇身一变成了如今四品的工部侍郎。凭他一个寒门之子,若无人提拔,是绝无可能的。
  思绪回拢,再看看眼前的沈家女,他抽回手,缓声道:“沈甄,睡吧。”
  话音甫落,沈甄满腹的话,都咽下去了。她知道,他这是不让她开口了。
  她缓缓转过身子,躬起身,闭上了眼睛。
  陆宴的目光落在了她白皙的背上。
  纤弱的身子,微微开合的蝴蝶谷,无一不在勾着他怜惜。
  他伸出手,若有若无地抚了两下。
  ——
  翌日一早,杨宗急匆匆与陆宴耳语了几句。
  很快,便回了镇国公府。
  他一进府,管家连忙低声道:“世子爷,老太太在里面等着您呢。”
  陆宴略略颔首,“嗯”了一声,大步流星地向陆老夫人的院子里走去。
  屋里头,那孟家女正坐在老太太身边,读着经文。女子声音甜美,老夫人脸上也带着笑意,十分惬意。
  “孙儿给祖母问安。”陆宴冷清的嗓音,刚好砸在了孟素兮的心上。可一想到他多日不回府,又去了那种地方,便忍不住咬住了下唇。
  老太太笑着冲陆宴招手,示意让他过来些,可他一走进,老太太的嘴角便僵在了原处。
  他这乖孙的脖子上,怎么会指甲印。
  她一看便知,这是女子指甲的划痕,再一想到最近流传的闲话,不由板住了脸。
  三奶奶嫡亲的妹妹,孟素兮的母亲,今日可是来府上做客了。他这幅样子,如何能见未来的岳母,纵然镇国公府门第尊贵,可结了亲,便是一家人,万不可拿腔拿势去欺压别人家的女儿。
  要说亲的人,流连那种地方,叫孟家夫人如何想。
  老太太表情骤变,孟素兮也不由回头去望,这一看,她的身子毫无意外地僵住了。
  他脖颈上毫不掩饰的三道红痕,就是在告诉她,他当真与那些花街柳巷里的女子有了肌肤之亲,根本不是寻常的应酬。
  这样的想法一出,孟素兮的眼眶便湿了。
  见此,陆老太太赶紧拍了拍孟素兮的肩膀道:“好孩子,你先回去,祖母有话同你宴表哥讲。”
  孟素兮压下心中的难堪,垂着头,哽咽道:“素兮明白。”
  孟素兮从他身边走过时,果然,又闻见了那股淡淡的香味。
  人刚走,老太太便道:“宴哥儿!你可知孟家的大夫人今日已到了咱们府上?你现在这个样子……如何能见人?”虽说是打着走亲戚的幌子,但谁不知道,孟夫人是特意来见陆宴的。
  今儿说这话的若不是老太太,依照陆宴的性子,定要回上一句——我怎么不能见人了?
  可这是他的亲祖母,年事已高,到底是顶撞不得。
  陆宴长呼了一口气道:“祖母,我实在不喜那孟家女。”
  陆老夫人的脸色被他这话气得微微涨红,“那你倒是给我说,你稀罕什么样的?说不出,你今儿便别给我出这个门。”
  这话一出,陆宴立即回头把门阖上,端了个圆凳坐到了陆老太太跟前儿,“孙儿倒是许久没给祖母读过经文了。”说罢,他拿起了方才孟素兮搁在那儿的经书。
  老太太一把抽走他手里的书,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对他道:“素兮这孩子,我瞧着是极好的。他们孟家虽无爵位,根基也算不得深,可到底是朝廷新贵,正得圣人的心,与咱们家又是沾亲带故,也不算委屈你吧?再者说,你那个脾气,一般人会受的住吗?孟家女温柔体贴,孝顺长辈,模样也是上佳,她究竟是哪里不好,竟如此不得你的脸?”
  陆宴摩挲着手上的玉佩,笑道:“祖母,我二哥都给您诞下曾孙了,您怎么就抓着我不放呢?”祖母如今岁数大了,就偏爱些嘴甜的丫头,倘若他将孟素兮那些表里不一的事说出来,还不知她老人家该如何伤神。
  陆老夫人一瞧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是下定决心了,心知劝他无用,半晌过后,用手推了推他,“你出去吧,出去吧。”
  陆宴出门后,对管家说,“你去二哥房里把韫哥儿给老太太抱去,就说我让的。”陆韫之那是阖府上下的开心果,哭起来大家都跟着乐,他是比不得。
  陆宴回了肃宁堂,不大一会儿,长公主就气势汹汹地推开了他的门,一进屋,话还没说上一句,就盯着他的脖子看。
  长公主的脾气向来大,拍桌子道,“那孟家女此刻正倒在你三婶婶怀里哭,都是你惹出来的!你便是没相中她,也不能这样打你三婶婶的脸面,你、你瞧瞧这幅样子!”
  刚被训斥完,又来一遭,陆宴这点耐心到底是没有了。
  长公主见他闭口不言,又道:“是,长安官场的风气不正,有事无事都喜欢去那平康坊里去坐坐,我本以为,你当洁身自好,濯……”
  陆宴直接打断了她,“出淤泥而不染的,那是白莲,不是我。”这是他自己的作风,跟长安的官场可没关系。
  长公主被他这话一噎,气急,“那好,亲事暂且不说,陆宴告诉我,那花街里的女子,究竟哪里好?”
  陆宴摸了下鼻尖,故作深思,然后道:“真诚,且热情。”
  作者有话要说:长公主:这绝壁不是我亲生的。


第17章 生病
  ——“真诚,且热情。”
  陆宴这话一落,长公主细眉微蹙,一连说了好几个“你”字。
  她美眸瞪圆,难以理解地看着他道:“当初说肯试试的是你,送人家字画的也是你,若是不喜欢,你同我说便是了,怎么就非得让她如此难堪?”
  陆宴沉默半晌,与长公主道:“母亲怎么不去问问她都做了些甚?”
  长公主眸色一滞,听出了他的话中有话,不由降低了声音道:“她……可是做了什么惹你厌的事?”
  陆宴道:“长公主认为,她派人跟踪我算不算?”
  长公主心里一惊,立马反驳道:“怎会?她近几日除了在你祖母身边伺候,便是留在扶雪阁里折腾那些字画,连街都未曾上过。”她虽说没多喜欢孟素兮,可老太太前些日子的一番话,却是打动了她。
  话说孟素兮究竟是何时入了老太太的眼呢?想来,便是他们在亭中下棋那日。
  那日陆宴回府,也不知为何,一直冷着个脸,半分面子都没给孟素兮留。看到那一幕,老太太自个儿都觉得有些过了,可孟素兮不但没有怪罪,反而是眼巴巴地追了上去。
  老太太看中的,便是孟家女这个知进退的性子。
  她只要能一心扑在陆宴身上,能管家,那些身份高低,便也不那么重要了。
  老太太活了一辈子,常常想,三房的日子为何能过的如此和顺?陆璨那样招蜂引蝶的一个人,说他百花丛中飘都不为过,挑来挑去,反而独独是温氏的性子合了他的心。温氏知道低头,知道哄人,一冷一热一调和,日子才是和美的。
  若是一个端着,另一个也端着,新婚燕尔还好,日子长了,早晚会成为一对儿怨偶。
  老太太的一番话可谓是砸到了长公主心里,近两年,英国公家的女儿在说亲,宁国侯家的女儿也在说亲,长公主不是没撮合过,可陆宴到底那个性子,她太清楚了,真真是半分都不肯哄着人来的。
  这样的事经历了几回,以至于长公主看孟素兮这善于讨好人的样子,也顺眼了几分……可怎么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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