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皇后-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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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元笙愣了愣,亦不知如何回答,半晌方苦笑道,“大抵人心如此罢,越是在意,偏生越不愿意迁就,便好似近乡情更怯是一个道理。”
见彩鸳侧头思索,又轻叹道,“其实我也不懂,女子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博夫君欢喜,若一辈子都只能将自己扮作另一个人,那日子可真是无味得紧。”
彩鸳默默想了半天,听了这句终于笑道,“姑娘不必担心,您就没有这样的顾虑。二爷一向最懂姑娘,心中欢喜的也是姑娘最本真的模样,赶明儿您大可以放心的做自己就是了。”
周元笙乍听此言,被暗暗道中了心事,面上不由自主地一阵燥热,幸而此时是晚上,自忖彩鸳看不清楚,便也放心大胆地由它发热。彩鸳见她不搭腔,不甘心道,“姑娘怎么又不接茬,举凡说道二爷,姑娘就和我打马虎眼。可真应了那句老话儿,皇上不急,急死太监。”
周元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推了她肩膀,道,“你是太监?越发没脸了,什么话都敢说。再这样下去,我可不敢要你了。”笑过一阵,望着月光下太液池上泛起的粼粼清波,低声道,“我不是跟你敷衍,只是尘埃尚未落定。反正我还是那话,喜不喜欢的我不清楚,至少他是我活到现在,从不曾感到厌烦的男子。”
这话说得极轻极缓,彩鸳犹是不解道,“姑娘莫非还有厌烦之人?左不过也没遇见过几个男子罢了,谁这么不济,竟能让姑娘生厌。”
周元笙适才不过随口打个比方,不防她刨根问底直意询问,一时间也没想出答案,刚要摆首,脑中蓦地闪过宁王李锡琮嘴边挂笑,不怀好意的脸孔,身子不由轻轻一抖,打了个寒噤。
却听彩鸳忽然伸出手指着前方,颤声道,“那儿好像有个影子,姑娘,你瞧那水边上是不是有个黑乎乎的东西,这大晚上的,难道有鬼不成?”她说完禁不住尖叫一声,蹭地一下已躲闪在周元笙的身后,战战兢兢不敢抬眼。
作者有话要说: 小伙伴们都知道,是时候放小六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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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终人散
周元笙将彩鸳揽在身后,顺着她适才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湖光潋滟花木掩映,那一丛山石后头隐约有个黑色的影子,分明是个人,却是一动不动,声气皆无。
她心里掠过一丝惊悚,不为那影子究竟是不是鬼魅,只是联想起自己与彩鸳的对话俱被它听得一清二楚,心下不由暗生愠怒。正在想是该转身离去,还是上前探问,忽听得身侧有疾行的脚步声,片刻之后,一名低阶内侍垂首跑过她身畔,径自停在那道影子后头,躬身道,“回王爷,娘娘这会子已歇下了,打发清芬姑娘把东西退了出来。娘娘说,今日天晚了,她也乏了,叫王爷安心侍奉皇上皇后,多和宗亲们走动才是正理。且那东西如此贵重,正该呈于柔仪殿才是。另嘱咐王爷不必牵挂她,过些日子再请旨进来看望也是一样的。”
声音虽低却是一字一句甚为清晰,周元笙心念一动,着意凝视那团黑影,却仍是不见他有任何动作,连带袖口衣摆都好似凝固了一般。半日也不见他发话,也不见他抬手,那内臣等了许久,无奈欠身道,“臣告退。”便即转身匆匆走开。
周元笙已猜出那如鬼似魅的黑影便是宁王李锡琮,回首安慰彩鸳道,“不怕的,清平世界朗朗乾坤,哪里来的鬼怪。”见彩鸳仍有几分畏怯,一笑道,“咱们出来久了,是该回去了。”
她牵着彩鸳的手欲行,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李锡琮,只见他仍是入定般立着不动。一抔月光倾泻于太液池上,将他的身影也照亮了几分。周元笙回首一顾,忽然觉得那背影在如水月色下,分外寂静,透着些许苍凉与寥落。
这不该是李锡琮应有的形容,他该是傲慢的,锐利的,咄咄逼人的,不容挑衅却又不断挑衅作弄旁人的。周元笙低头一晒,终是回过身去,不再探看。
身后却忽然有了动静,想是那人亦转过身来,她心中一紧,想要快些离开,却忘记李锡琮行路从来都是既轻且快,她不过才听到极轻的衣衫响动,那人业已停在了她身畔。
周元笙顿下脚步,颇为无奈地转过身来,满心以为又要看到对方藏着讥讽的笑眼,却只对上一双漆黑幽深,不辨喜怒的眸子,那斜飞的剑眉微微蹙起,便添了一抹与其英挺轮廓极不相称的浅浅闲愁。
她轻轻一牵彩鸳衣袖,福了一福,道,“王爷万安。”彩鸳一头雾水,亦只得跟着行礼如仪。李锡琮仍是只盯了她看,良久点头道,“又见到小姐了,孤王和小姐也算得有缘分。”
周元笙一笑道,“这宫苑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宫中之人不过就那么多,偶尔遇上也是常事。”
李锡琮舒展了眉头,望着她,缓缓道,“孤王是想恭喜小姐,终于理清思绪做出抉择,求仁得仁皆大欢喜。”
周元笙心下生疑,也拿不准他这话是否出自真心,观其面容却是平静淡漠,并无一丝挪揄之色,亦只得颔首道,“多谢王爷,承您吉言。”
李锡琮垂目,似乎笑了一笑,半晌点了点头,也不再说话,迈步便要离去。周元笙见他今日一反常态,丝毫不为难自己,表现得颇有风度,不觉微感诧异。又见他左手拿着一只巴掌大的锦盒,蓦地里心念如电,脱口道,“王爷留步,臣女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锡琮并不回首,只道,“小姐请讲。”周元笙移步近前,低声道,“臣女有些日子未去探望如嫔娘娘,原是臣女的疏漏。王爷若不介意,能否将欲赠娘娘之物交给臣女,来日臣女定会择机奉予娘娘。”
周元笙适才脑中一热,待说完这番言语却有些惴惴不安起来,她知道李锡琮是成年亲王,出宫建府,无事并不能随意出入宫禁,若是他母亲在宫中有些地位恐怕还好些,偏巧如嫔又是那么个境况,连中秋团圆家宴亦不被邀请出席——所以才想代他将那份心意送至如嫔处。她自是好意,就怕这位王爷又会疑心她动机不纯,居心叵测,借故买好之类。半日见他不置可否,愈发后悔自己不该一时冲动,以致陷入尴尬之中。
却见李锡琮转过身来,沉沉凝视于她,她因刚才一番预想,此际索性扬起头与他坦然对视。少年冷硬的一张脸,在月色清辉下泛着剑戟一样的寒光,她几乎嫌恶地防备着他唇角轻佻上扬,等了许久,对方却静如秋水,如同他的目光,也如秋水般清澈流淌。原来他也有着不同于人前的一副面孔,没有乖戾,没有嚣张。是不是这世上人人皆如此,人人都有着两张不一样的脸孔,周元笙来不及细想,一颗心便已轰然下坠,猛地跳了两跳。
李锡琮将锦盒递至周元笙身前,道,“多谢你。”见她伸手欲接,又倏忽向后撤了撤,笑问道,“小姐何所求?”
周元笙将将积攒起对他的一线好感,顷刻间消散无存,当即昂首道,“无所求。”李锡琮忽然咧嘴一笑,摇首道,“孤王再问一次,小姐可有须要孤王承诺的话,或是保守的秘密?”
“王爷多虑了。”周元笙一字一顿道,“臣女无所求。”话音既落,那锦盒已呈于她手边,只听李锡琮笑道,“孤王随口一问,总是怕辜负了小姐一番美意,得罪之处,请小姐见谅。”
他说得极为彬彬有礼,周元笙觉得自己若稍不留心,便会被他含笑的明媚嗓音哄骗了去,直以为他真如话中所说那般诚挚无欺。她心内一阵恶寒,迅速接过锦盒,行礼道,“臣女告退。”
李锡琮点了点头,脸上仍挂了淡淡笑意,待她行出几步,方懒懒道,“小姐请放心,孤王自不会将今日听到的话传扬出去。我虽非君子,却也晓得知恩图报,一诺千金。”
周元笙不想多做理会,轻轻颔首,头也不回地快步离了此地。及至远远望见筵席中人,才将那锦盒交到彩鸳手中。彩鸳憋了一路,终是忍不住问道,“姑娘认识那位王爷?他究竟是谁啊?好生无礼的一个人,姑娘明明帮了他的忙,他倒像是一幅姑娘有求于他的样子,太没道理了。”
“那是当今的六王爷,宁王李锡琮。”周元笙没好气地道,“真是冤家路窄,阴魂不散,往后再碰见他,我定要绕道走,再不跟他说一句话。”
彩鸳眨了眨眼,道,“姑娘经常碰见他么?”周元笙一滞,道,“倒也没有,这样的人,遇见一次就够受了。”彩鸳不解,轻声问道,“那姑娘还帮他?他说的那位娘娘是他生母罢,连阖宫盛宴都没能参加,必定是极不受皇上待见之人。那宁王生得还挺俊朗标致的,可惜身上似有股子野气,不像好人。”
周元笙被她的话逗的一笑,回手点了她眉心,道,“什么都能扯到相貌上头去,我瞧你真是女大不中留,动了春心了。”
两人相顾一乐,便也忘了适才的不快,整了整衣衫,才向席上行去。周元笙刚一落座,四下一顾,登时惊得瞪圆了双目,只见对面太子席位之下,赫然坐着李锡琮,正和邻座的宗亲畅言把盏,神态怡然自得,云淡风轻。她盯着他看了许久,也并未见他稍作留意回视,像是根本没有注目过她。
不知为何心中涌上淡淡涩意,周元笙垂下眼帘,不再张望。此时薛淇和许太君似乎聊到些陈年旧事,正在相对感慨唏嘘。那筵席已过半,台上帝后仍是应酬着各色宗亲前来祝酒。皇帝不胜酒力,便命太子为其代饮,倒把个面如冠玉的俊美郎君灌得双颊酡红,倒也更添风流韵致,引得台下一颗颗少女心砰然乱跳,暗涌起阵阵撩人情愫。
皇后到底心疼太子,一径催促宫人取醒酒汤来,一面对皇帝笑道,“五哥儿酒量浅,皇上也别一味要他挡了,回来醉得难受,端本宫里又没个可心的人照料。”
皇帝哈哈一笑,道,“皇后既开口,朕便饶过他罢。”皇后笑着摆首道,“妾多谢皇上了。只是儿大不由娘,光是我一个人疼他有什么用。”皇帝笑得一笑,抚了皇后的手,道,“朕理会得,梓童宽心。”说着侧身问一旁的内臣,“什么时辰了?”内臣回道,“已交亥时了。”
皇帝望向皇后,笑问道,“都这么晚了,咱们也该散了罢。你看这席上之人已是心不在焉,一个个都等着回家,自在赏玩月色呢。朕今日不知能否讨个便宜,和皇后一道去柔仪殿共赏佳景?”
皇后垂眸浅笑,道,“妾求之不得。”皇帝颔首,随即命内臣传旨,今日筵席至此暂休,来日再与诸位共享盛宴。众人早已坐得困乏,该说的话亦早就说尽,如此便静待帝后离去,起身鱼贯而出。
宫宴落幕,宫门处马嘶人沸,众人纷纷道别登车。宫墙内却恢复了一脉静谧,帝后二人共乘轿辇返回柔仪殿。
一路无话,唯有清明月色流转铺陈,星子银汉皓然可爱,映照着一片寂静天地。皇帝微微侧首,不必凝望,亦可看得见皇后端然自矜的面容。忽然心底生出一阵厌恶的好笑,他知道今夜皇后有话对自己说,也知道她眼下正在猜度他的心思。一切都已预料得到,便索然无味,悻悻无趣起来。
举目望去,星汉一如往昔,原来这世间并没有什么新鲜之事,新鲜之情,所谓佳景,也不过端看你彼时彼刻是何心境。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和下下章会说点重要事;继续无耻求评,周一了,给点动力吧
☆、佳期难定
作者有话要说: 爱猜剧情的小伙伴们,来猜一猜,小六子和爸比的对话,有啥故事~
柔仪殿中红烛映得一室生辉,皇后遣退众宫人,亲自服侍皇帝盥洗。巾帕已浣了几浣,皇帝含笑看了一刻,接过来道,“劳动朕的梓童了,你许久未曾操持过,难得仍是驾轻就熟。”
皇后柔婉笑道,“皇上这么说,是嗔怪妾身侍奉不周了。妾听得明白,往后定当亲力亲为。”皇帝摇头一笑,“朕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见你做这些,忽然想起从前在王府之时,那时节你刚嫁过来没多久,每晚都亲自陪我梳洗。”他略略一顿,神情似有些悠远回味,“岁月如驰,原来已是许久以前的事了。”
皇后微微一怔,旋即垂目笑道,“那时新婚燕尔,皇上对妾身尚有几分新鲜,如今眼看着妾人老珠黄,自然也不耐烦经常对着妾了。”说罢,自嘲一笑,复又望了一眼窗外,道,“不是说要共赏霁月,妾让他们去院子里置些清茶,也好醒酒,皇上意下如何?”
皇帝摆手道,“今日天晚了,还是留待下月此时再同你赏玩月色罢。”皇后淡淡一笑,虽早已猜到他会这般说,心内仍是难免一阵失落,隔了半晌,打起精神调笑道,“皇上惯会哄妾身,口惠而不实,倒让人空欢喜一场。”
皇帝笑得一笑,转身去榻上坐了,道,“朕确是有些头痛,想是之前那几杯酒之过。不然月色如许,岂可轻易辜负。”因又指榻边,道,“你也过来坐罢。”
皇后依言坐下,有些爱怜的伸手出去欲替皇帝按揉,却见他轻轻侧过头去,微笑道,“朕歇一会子就好了。”那一双精心作养,鲜嫩如昔的柔荑便在半空中僵了一僵,少顷终是落寞地垂在了皇后膝头之上。半晌她缓缓道,“皇上既不舒服,便早些就寝罢。本打算彼此闲话一阵,也改做他日再谈好了。”
皇帝听得出她声音里的倦怠幽怨,虽满心厌烦,仍握了皇后的手,道,“朕自然陪你,不然你又要说朕空许诺了。”笑了笑,言道,“刚才你说起给五哥儿定亲的事,朕已记在心上,择日便着手去办。如此可知朕不是虚应酬你了?”
皇后嗤地笑了一声,道,“皇上只当妾身想着五哥儿,才这般催促,哪里知道妾身还惦记着六哥儿。他年纪不小了,又立了大功,正该好好为他择一门亲。再要拖延下去,他心里难免不舒坦,不说父亲不想着,倒以为我这个做嫡母的也疏于照看他。”
皇帝颔首道,“你说的很是,朕此番已有了两个人选,一个给太子,一个给老六。现下便听听你的意思,如何?”
皇后笑道,“皇上心里都择定了,又来套妾的话。”口中这样说,却不停话头的接下去道,“若说储妃,并不是妾身夸周家的女孩好,眼下四个人当中,唯有元笙,妾觉得最为合宜。年纪,品貌,学识皆出众。皇上也是看过她日常功课的,且她师从成慎斋,也可算作与太子师出同门,大道理上自不会差。妾平日留心观察,便觉得她极是稳重。”
皇帝点了点头,道,“是个好的,就只差在双亲这一层上。给老六的人选,你有什么想法?”
皇后本想反驳他的话,又听他问起李锡琮,只得勉强敷衍道,“谢家的姑娘,妾瞧着就好,性子活泼正好弥补六哥儿那阴沉沉的脾气。他旁的都好,就只是这上头差些,原也怪不得他。”
皇帝亦随意点了点头,双目微有些惺忪,便就势打了个哈欠。皇后忙问道,“妾身说过了,皇上作何主张?”皇帝怔愣许久,也未再作答,倒是一双眼愈发迷离,看得皇后心下暗急,又耐着性子催问了几声。
皇帝这才勉强转头看了看她,淡淡笑道,“朕刚才在想,若是皇后之位也能世袭罔替,倒是省却了不少麻烦。”
此言一出,皇后登时面上一僵,作色将皇帝的手抛开,含嗔带怨道,“皇上这话,妾身当不起,妾身娘家更是当不起。是皇上来问妾身意思,并不是妾身要左右皇上心思。”
皇帝轻笑一声,并不答话。皇后亦不语,殿内一时静谧得颇有些诡异。忽闻得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