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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天命皇后-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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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锡琮皱起眉头,连连叹了两声,眼中却疏无愁绪,尚带着几分疲懒的无辜气,“我才刚来,就被此间主人驱逐,看来真要检视一下平日做人失败之处。”向椅中又靠实了些,悠悠道,“既然来了,少不得向小姐讨口热茶,不知小姐可否赏我这个薄面。”
    周元笙为他言语纠缠,直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只好行到几案前斟了一盏温茶,将茶盏朝他手畔重重一掼,没好气道,“请罢。”
    李锡琮不以为忤,当真端起来饮了两口,点头笑道,“小姐头一遭服侍人,孤王三生有幸。”眼见周元笙面上渐生愠色,方闲闲笑了两声,道,“你不必着恼,我来是有正经事和你说。”
    周元笙挑眉一笑,道,“哦?愿闻其详。”李锡琮望着她,道,“孤王观小姐面色不佳,恐为近日风言所致。正该好生休整,调理静养。是故,孤王今日是来为小姐送上一记良药。”
    周元笙见他说的认真,亦装作好奇,问道,“请问王爷,那药却在何处?”
    李锡琮微微一笑,伸臂自上而下比了一道,“咫尺之遥,正是区区在下。”
    周元笙忍不住轻斥道,“王爷今日是专程来寻开心的?”李锡琮缓缓摆首,道,“孤王是来献药,亦是来献计。”
    这话已说得十分明白,周元笙索性端坐椅中,安之若素道,“这倒奇了,我知王爷素具智勇,想不到竟会用在我身上。王爷有何妙计,我洗耳恭听就是。”
    李锡琮笑了笑,娓娓道,“智勇谈不上,不过有些孤勇而已。人生在世,有些时候,有些地方,总归是要靠这股子劲头,搏上一博。譬如小姐,此刻已身陷死局,就连那位竹马也无法救你脱困。所以方才便让我见到他悻悻而去的样子。不知孤王说的,可与实情有出入?”
    周元笙嘴角微不可察的抽搐一下,淡淡点了点头。李锡琮大而化之的笑道,“这是人人都能想得到的,你不必觉得难堪。待孤王走后,小姐尽可以为自己少女心事成空一哭。不过世事难料,失之桑榆得之东隅。小姐嫁不得薛公子,尚可以嫁不才在下,聊以慰藉。”
    周元笙大为惊诧,饶是她性子中颇有几分临危不乱,也架不住嗤笑道,“王爷果然有泼天的胆量,此时此地和我说这样的话,就不怕我洞悉你心中所欲?”
    李锡琮摆首,笑道,“你想说我欲染指那个位置?这也不是什么秘闻,我的父亲、嫡母、哥哥,朝中臣僚多有这般想我,这般防我。只是他们借不得这桩事做文章,因为你注定不会是皇后人选,那些命格之言迟早会变成一纸笑谈。”
    周元笙心跳的突突作响,犹自带着淡笑问道,“王爷这么笃定,想来已有解围脱困之法?”
    李锡琮却不答话,定定地看了她许久,见其灿烂明艳的容颜上微微浮上一抹——她自己尚不曾察觉的红晕,方颔首一笑道,“你终于肯信我了。”
    周元笙等了半日,只等到这样一句不明不白的言语,心中更是恼火,俏脸一沉,嗔道,“王爷还在意这个?”见李锡琮似笑非笑的点着头,她便佯装回嗔作喜道,“臣女真是受宠若惊。那么恳请王爷据实相告,有何计策可解我如今困兽之局?”
    李锡琮沉默片刻,缓缓道,“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只是刚好知道些天意,所以决定勉力一试。其中过程,不足为小姐道,你只须知晓,此事关隘还在小姐母亲,昭阳郡主身上便是。余下的,我自会安排。”顿了顿,终是莞尔道,“我今日来寻你,一则是为宽你之心,二则却是为听听小姐本心,你可愿意舍太子,舍薛峥,而选孤王。”
    周元笙沉吟片刻,淡笑道,“怎么王爷以为,我还有的选择么?”李锡琮点着头,略微正色道,“緇衣素容,青灯古佛。小姐还可以清静无为的安度这一生。”
    周元笙听见这话,脑中不由浮现起自己于幽暗佛堂之中,如死灰槁木一般了却残生。自己正值大好年华,青春无限,容貌娇艳,却要为着不知真假的谗言妄语断送一生。她方才对着薛峥虽负气的说了一番豪言壮语,其实心内何尝不知,若皇帝当真相信那流言,等待自己的命运大约也只有弃绝浮生,遁入空门。
    这紫陌红尘流光溢彩,俗世安稳温暖流觞,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当然舍不得,放不下!
    周元笙不知自己这般想着,脸上的神情早已将她出卖,李锡琮一面观察,一面于心内暗笑,半晌已是气定神闲地端起茶盏,徐徐饮了几口已尽凉透的清茶。
    “你舍不得。”李锡琮悠然笑道,“那便不必赘言。小姐今日回去,于府内安心静待,孤王会尽一番人事。至于成与不成,来日再见分晓。”
    他说着已是站起身来,周元笙亦随之起身,忽然问道,“为什么是我?”
    李锡琮似愣了一愣,旋即笑道,“我说过,我欠你两桩人情。”周元笙凝目于其面容之上,只见他一对点漆双眸精光毕现,本就微微上翘的嘴角扬起志得意满的弧线,便缓缓摆首,复问道,“为什么是我?”
    李锡琮只微微笑了笑,未做迟疑,答道,“因为你和我,是同一类人。”
    周元笙再摇首,不免含了几分鄙薄,几许不甘,仰首问道,“王爷因何这么觉得?我与王爷有何相似之处?”
    李锡琮淡淡一笑,望了她良久,却未作答。许是因为这漫长的等待,许是因为方才那番话里对她的冒犯,许是因为他长久肆无忌惮的注视,她的脸上渐渐泛起了一抹羞恼的红晕,却令她的容光更增丽色,亦可以令李锡琮看清她冷艳的美丽之中,有着寻常美貌女子少见的英气与无畏。
    见她一双妙目凝视自己,李锡琮心中忽然怦的一跳,负起双手,慢慢道,“你我皆亲缘凉薄,若非还有可利用之处,早已被弃之一旁,此为先天之共同。然则我们皆非甘之如饴之辈,于这片无情天地里也定要挣出一隅自在空隙,这番过程是必有虚伪,有欺瞒,有筹谋,有不堪。你我却能安然处之,竭尽全力,这是求生本能,也是性情所致,因为我们本就是这样的人——是这片天地造就出来,与它一模一样自私无情,凉薄利己之人。此为后天之共同。何况除此之外,你比寻常女子头脑清晰,意志坚定,目标明确,行动迅捷。这般人才,孤王岂能轻易便宜旁人,自然是要想尽办法,收归己用。”
    他初时尚且娓娓道来,后面几句便又有些不正经的玩笑起来,周元笙知他虚虚实实,也不再做探究,索性拱手一笑道,“承王爷释疑,臣女多谢了。”
    李锡琮不禁笑道,“好说。”颔首回礼一记,便从容越步,待行至门口,方又回首,微微叹道,“其实你心里清楚缘由,又非要问出来。有些事既已注定,勉强不得,早些放开才能释怀。”
    周元笙不及回头,冲口道,“我便是喜欢勉强,我便是觉得不甘。王爷欣赏的不正是这点么?”
    李锡琮朗声笑了出来,笑罢方道,“也罢,来日有的是时间,待我慢慢开解,你总归还是女子心性,胸襟有限。”
    周元笙双眉一挑,已是豁然回首,却见他推开房门,疾步越出,头也不回地去的远了。徒然留下一串适才轻笑余音,于耳畔久久萦绕不散。

☆、第38章 把酒论道

早春二月,城外梅花次第开放,灼灼红艳,皑皑素白,相映成趣。京师郊外官道旁一株梅树下,孤零零的停着一辆青呢骡车。
    昭阳郡主薛淇着一身宝蓝色猎装,自青聪马上翻身下来,一旁的冯长恩已扶住她的臂弯。薛淇看了他一眼,笑嗔道,“我还没老的下不来马呢。”
    冯长恩已习惯她这般娇态,如同他已习惯向她伸出手去,是以不过温煦一笑。二人望着不远处那青呢车,片刻之后,薛淇已迈步走上前去。冯长恩略微趋前两步,道,“当真不须我陪你?”
    薛淇回眸,笑道,“一个小辈而已,我还应付得来。你不是答应给桓哥儿折些素梅回去,等你折好了,我这头也就完事了。”
    冯长恩微一颔首,仍是目送她离去,直至登车,方牵着马向官道另一侧的梅林走去。
    车帘掀动,一阵沁人幽香扑面而来,薛淇闻香辨茶,已笑赞道,“阳羡龙团,真好清雅。”微微欠身过后,又徐徐道,“一向听闻六爷擅骑射兵法,却不喜茶道这等磨人功夫。若非今日亲见,我险些为传闻所误。”
    李锡琮略略欠身,笑道,“郡主风雅,小王班门弄斧了。”二人一笑,相对坐定,李锡琮将茶盏向她面前轻轻一推,道,“传闻有误,世人偏好信之,当事者往往无可奈何,辩无可辩。也就只好由它去了。”
    薛淇淡淡一笑,望着建安盏中莹莹茶汤,却不接他方才之话,只道,“王爷盛情,可惜我从不饮阳羡茶。”
    李锡琮面带歉然,起手将茶盏挪开,道,“惭愧,请郡主前来,却未能投郡主之好。”说话间已拿出一只鎏金酒樽,笑道,“茶无好茶,酒却是好酒。不知郡主可否赏光与小王对饮几杯?”
    薛淇笑道,“梅下煮酒烹茶,如此盛情,我却之不恭。只是我久在燕地,饮惯了烈酒,京畿所产之物大都软糯而无劲道,喝起来着实没什么趣儿。”
    李锡琮颔首道,“不错,郡主所言正合小王心意。便请尝一尝这酒,再做品评。”
    透明的液体流淌入杯,一股辛冽的香气溢满狭小的空间。薛淇拈起酒杯在唇下闻过,抬手举杯饮尽,刹那间只觉得从喉咙到胃部都似被火烧过一般,浑身的血液为之沸腾。薛淇放下杯盏,朗声道,“好酒,颇似辽东人的烧刀子。”
    李锡琮笑道,“这酒产自西宁藩司,性烈味醇,自去岁携其归来,已是久未呈于人前。京师中人大多嫌其过于霸道。能得郡主青睐,小王颇感荣幸。”
    薛淇微微笑道,“六爷客气了。”手持酒杯把玩良久,轻轻叹道,“我是个粗人,在燕赵苦寒之地待得久了,便爱上了那里的疾风劲雪。此番返归燕地,我预备将元笙一道带回去。她性子有些像我年轻之时,江南春风化雨的绵软,怕是不适合她呢。”
    李锡琮轻轻点头,道,“令爱明快决断,颇有郡主之风。只是要回燕地,尚有另一种回归之法,不知郡主可有想过。”
    薛淇沉吟一刻,缓缓笑道,“六爷有心了,传闻喧嚣尘上,六爷却能逆时而动,不会凭借的只是一颗孤胆罢?”
    李锡琮摆首道,“眼下形势,令爱避走他乡已成定局。但若只是避走,不免正中旁人猜心。小王请问郡主,对于那道传闻可有破解之法?”
    “命理之术,子虚乌有。”薛淇睥睨道,“我是元笙的母亲,她的生辰时刻自然是我最清楚,旁人言语不足采信。”
    李锡琮笑着点头,道,“不错,郡主此言确有道理。”话锋一转,又摇首道,“只是于今上而言,却仍是不够。”
    他说得直白,薛淇也直言问道,“那么依六爷之见,要如何做才能令今上不至猜疑?”
    李锡琮道,“所谓命格,原是他人批示,既要扭转说辞,便须他人佐证。今上近年颇尊佛法,又值御极二十载春秋盛世,是以日前召甘藏一带法师进京,拟晋国师,加持西北。小王于前岁入甘州,有幸识得几位法师,尚能说得几句言语,可授意其为解令爱之困,略尽绵力。”
    薛淇默然片刻,略颔首以示明了,淡淡道,“六爷心思缜密,我这个做母亲的,便替元笙道一句多谢罢。”
    李锡琮一笑,慢慢道,“郡主不忙言谢。如此或可解一时之困,于今上而言,却仍是不够。”
    薛淇轻笑一声,道,“六爷善揣天心,愿闻高见。”李锡琮道,“高见不敢当。命格之言,不过幌子而已,这道幌子摆在今上眼前,绝不仅是薛周二族争夺外戚那般简单。若当日今上不曾与辽王争储,驸马都尉不曾参与夺嫡,昔日谶纬之言不曾流转京师,先帝遗言不曾有不遗罪于寿阳公主,那么今上也许会轻描淡写看待此事。”
    缓缓斟了一杯酒,扬手一饮而尽,复又道,“如今过了二十年,有些事情再度传扬出来,又适逢此时机,不免会令今上更生疑虑。今上对周氏之疑,咱们暂且不去管他。对薛氏,却有两重。一则为日后之虑——此事涉及东宫,小王不便也不能置喙;二则为眼前之虑,冯将军镇守燕地,十余载经营之下,军中旧部未可量也。将军固为国之重器,然今上每每思想亦不免忧心,所忧者,亦不外乎将军所从者,并非今上,实乃旧主是也。”
    薛淇面色不改,神情却已凝重了几分,问道,“六爷有何良策,便请直言。”
    李锡琮嘴角轻扬,淡淡笑道,“为解近忧,可请旨引将分兵。去岁京查一过,兵部侍郎蔡震拟调边塞,目下去往何处,尚待明发上谕。小王以为,此人若做将军副手,也还算得称职人选。”
    薛淇凝眉良久,才渐渐笑开来,道,“这位蔡侍郎,是六爷的人了?”
    李锡琮摆手道,“郡主多虑了,此人确是今上的人。”顿了顿,转口道,“郡主若不信小王,我也无可辩驳。但我所说远患近忧,郡主想必心中明了。恕小王多言一句,薛氏子弟虽人才济济,但终今上一朝,想要施展宏图只怕不易。若要河东薛氏屹立如昔,所托者仍是冯大将军,只要将军稳固,燕地稳固,薛氏自然稳固,且这也是郡主能对抗周氏唯一之筹码。”
    薛淇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李锡琮,见其微垂眼帘,一张英气勃发的面孔上尽是平静从容,不由微微笑道,“六爷年纪不大,却是耳聪目明,对这些陈年旧事,也能了若指掌。”
    李锡琮低眉一笑,并未答话。薛淇思忖片刻,方道,“你说的不错,此法当可免去今上猜忌。至于蔡震,究竟谁为其主,眼下尚不好定论。六爷为我薛氏殚精竭虑,我不能无以回报。便请六爷告之所求,我自当尽力而为。”
    李锡琮抬首笑道,“说来惭愧,小王所求,是为令爱。”薛淇霍然挑眉,道,“六爷胆子不小。”话音刚落,李锡琮已朗然笑道,“小王身无长物,唯剩一胆耳。”
    薛淇亦笑道,“好!原来六爷不仅志在藩地军力,尚且不忘藩地军事。只是你们天家姻缘,不是你我二人于无人处私定便能了事的。你的父皇猜忌外将,亦猜忌藩王,怎知他一定会从你心愿?莫非六爷是想要我从中斡旋?”
    李锡琮连连摆首道,“此事不便郡主出面,我自会尽力。郡主若看得中我,便请来日在圣上面前出言坚拒,不必过激,只和当日婉拒储妃之位的态度相当即可。”
    薛淇略一回顾,便即了然,点头笑道,“六爷心思细密,我佩服得紧。”相视一笑之际,又缓缓言道,“只是身为母亲,我不得不替儿女考虑。六爷因何看中阿笙,是为军事,还是只为军事,请六爷坦言相告。”
    李锡琮不禁大笑,摇首道,“此话差矣,令爱才容兼具,人所共瞩。况小王一介凡夫,岂能免俗。郡主不该妄自菲薄令爱。”
    他说话之际,薛淇便定定打量其面容,但见其虽作寻常仕人装扮,却无一丝清寒之相,周身亦无富贵逼人之气,只隐隐透着压抑不住的飞扬神采,传言中阴郁肃杀的性子并无一丝一毫的彰显。凝目于其双眸之间,更可见幽深漆黑的瞳仁里带着点点笑意,那笑意绝非戏谑,也绝非伪装,竟是实实在在,真诚无欺的笑意。
    薛淇心中微微一动,仍是轻笑一声,道,“六爷尚且不够坦言,想是仍有些信不过我这个未来泰水。”
    李锡琮笑得一笑,垂首想了一遭,复抬眼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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