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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天命皇后-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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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饶是嘴上这样说,心里架不住仍是有企盼。可是她猜不出李锡琮的心思,也估不到他冷落起人的功夫那般深沉,那般稳得住。
    一整日的光景,周元笙都呆在上房看书临帖,手眼皆在纸笔之上,心神耳意却留在纸笔之外,偶尔听得外面有脚步声响起,一颗心便忽悠悠地提了上来,一口气悬在半中间。待到门被推开了,又连忙装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淡漠模样。只是进来的人,再不是心里头想的那个人。不过如是几番,她心气也便散了去,不免涩然想起,那人走路向来是轻快的悄无声息,又何尝能让人捕捉到一星半点痕迹。
    晌午过后,淅淅沥沥下起了秋雨,西风渐劲,湿冷一片,房内更现出瑟瑟凉意。周元笙双手已不离袖炉,面前那页书摊开了有半晌也懒得翻上一翻。忽听得檐下有收伞的声响,心跟着一跳,忙端坐案前,垂下双目。
    不一会,那人便推门而入,近前几步,身子一矮,恭敬行礼道,“给王妃请安。”
    周元笙抬起眼,见是总管梁谦,只得点头淡笑道,“梁总管好,有事么?”
    梁谦直起身子,含笑道,“中秋将近,因今年宫里裁夺用度,免了宫宴,着各处宗亲于府内自行过节。咱们王府如何预备,该置哪些物事,还请王妃示下,臣也好着手去办。”
    经他一提醒,周元笙才想起过几日便是八月十五,甫一念及这个日子,便又忆起去年中秋宫宴时的情形,眼前跳出李锡琮立在幽暗湖边的身影,继而又想到他曾躲在一旁偷听了她和彩鸳的私密之语。不由撇嘴哼了一声,却是半晌没有作答。
    梁谦等了一会不见回应,忙偷眼觑着这位王妃的神色,但见其娇艳面颊上微泛红晕,还带了三分薄怒,不觉诧异起来,暗忖自己方才的话里有哪句值当她作这般态度。
    见王妃犹自沉吟,梁谦无奈,只得轻轻咳了两声,这才令周元笙回过神来。她知道自己适才失态,便应以从容一笑,徐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开口道,“我才来,许多事情并不清楚,譬如王爷有什么偏好,喜热闹还是清净,富贵还是省俭,原该请总管提点我才是。若依着我素日的规矩,只怕并不称王爷的心意。”
    梁谦怔了怔,不曾想到她会这般推搪,再顾其面色,却已不复适才的娇态,一派娴雅中正透出伶俐的不满。他犹疑片刻,便即明白过来。原来却是为昨夜李锡琮歇在外书房之故。
    梁谦于李锡琮的行踪十分了然,此刻只怕周元笙误会,忙赔笑道,“王妃这话真是折杀臣了。臣不敢妄言,但若说王爷,臣伺候了这么多年,于王爷的脾气秉性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笑了笑,又道,“王爷历来对年节不甚在意,往常在宫里头也只是陪着皇上、皇后、殿下并几位王爷凑趣,过后总要去拜过如嫔娘娘,和娘娘说一会子话——今年怕是不成了。咱们这府里从前并无一个主持中馈的主母,王爷身边素来也没个能干管事的丫头,是以逢年过节都不过草草敷衍,从不曾好好经办。好在如今有王妃坐镇,总算可以热热闹闹,喜气洋洋一回。”
    周元笙听出他话里意思,原是要告诉她,李锡琮确凿没有瞧上过哪个女人,可那又如何,他瞧不上别人,也未见得就能瞧得上自己!
    她掩口笑了笑,眼睛在梁谦略显佝偻的身上转了转,吩咐道,“既要热闹,那也好办。人家府上过节预备什么,咱们也依样画葫芦预备上,且再支出银子来,给阖府上下所有人打赏。内臣嘛,赏些银钱也尽够了。至于丫头们,每人赐一副新头面,都妆扮起来,也好有个过节的样子。伺候的人打扮得好些,王爷一时瞧在眼里,也能心里舒泰。保不齐还能抬举了哪位,那便是天大的福分了。”
    梁谦却是一惊,心里琢磨着这几句话,只觉得越琢磨越不是味儿,竟不知周元笙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何用和李锡琮如此这般置气。正想再劝慰两句,却听周元笙笑道,“就这么定了罢,只别超了就行。梁总管是有经验的老人了,心里自然有成算,我也就不多说了。可还有旁的事没有?”
    梁谦心内一叹,这便要下逐客令了,显见着是拿自己当李锡琮的心腹说客一并不待见了。他垂首连连苦笑,半晌轻叹道,“那臣便依王妃吩咐办,您若再想起什么,只管打发人来告诉臣就是。臣告退。”
    周元笙转着鎏金小袖炉,见梁谦已退到门口,忽然出声问道,“梁总管,咱们府上可有藏酒?”
    梁谦脚步一顿,回过身来,道,“王爷素来不好杯中物,是以并不曾备下许多,不过历年赏赐的藩司贡酒还是有些。您要哪一类,臣这就去预备。”
    周元笙歪着头想了一会,笑道,“有山东藩司的梨白么?”梁谦道,“有,还是皇上旧年赐下的,臣这就命人给您拿些来。”周元笙扬手笑道,“不是拿些来,你只管都拿来罢。”
    见梁谦面露诧异,更是一笑道,“这个季节,屋里头冷得像冰窖似的,偏生又没到御炉的时候,我自不敢先开这个例,也只好拿些热酒来暖暖身子罢了。梁总管可别嫌我贪杯才好。”
    梁谦忙欠身道,“臣不敢非议王妃。依您吩咐办就是,只是……”望着周元笙,含笑问道,“要不臣寻些出来,也给王爷送去,这天儿,确实是冷得忒快了些。”
    周元笙只盯着袖炉上的纹,看了半晌,才笑笑道,“不必了罢,王爷身子健朗,一向体热,只怕用不大上。总管还是心疼心疼我,一个人在这房子里冷得翻不动书,提不起笔呢。”
    梁谦至此,已然明了她是用心在和李锡琮怄气,也不知是不是有意让自己将这话传给李锡琮听,想到这新婚燕尔的小夫妻不知因着什么芝麻绿豆大的事闹起来,竟像是要比着看谁沉得住气,一时又好气又好笑,只得回道,“是,臣这就叫人送过来,您若再想起什么,随时派人知会臣就是。”
    梁谦退出屋子,脚步声渐远。彩鸳方从屋内转出,抿嘴笑道,“姑娘这招算什么,敲山震虎?隔山打牛?就不知道这梁总管是不是个省事的,万一添油加醋起来,这话传到王爷耳朵里,可就变了味道了。”
    周元笙拔下一根银簪,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炉中香灰,半日方道,“我什么招都没使,也没心思管他怎么想,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没了他,我一样有酒,有手炉,过些日子还有炭盆。就是他永远不来,我也照样过得舒舒服服,暖暖和和。”
    彩鸳听着这般赌气的话,愈发想笑。待要劝慰两句,又想起这或许是年轻夫妻间相处的情致,人家自有和睦和好的一天,也就掩袖一笑,不再多言。
    只是袖炉中香炭燃尽,火也灭了,周元笙好容易捂热的手指又渐渐凉了下来,听着廊下点点滴滴的雨声,只觉得好不烦闷,好不愁人。
    隔了两日,才是那八月十五月圆之日。白天晴空湛湛,天高云淡,众人都道今夜定是赏月绝佳的好天气。到了傍晚,有侍女内臣们抬着拜月的一应物事进得院中,将香案摆在一株梧桐下,将将搁好,便见周元笙倚在门旁,吩咐道,“都撤了去,我不拜月。”众人俱都一愣,旋即面面相觑,心道这位主母做派果然与众不同,当即互相使使眼色,又将东西悉数抬出了上房院落。
    周元笙回身进了房中,径自去榻上盘膝而坐。不同于两三日前,今日是中秋佳节,此刻又已月出东斗,却仍是不见那人出现,她脸上便有些挂不住,连带说话亦没了好声气。
    彩鸳到底看不过眼,从旁劝道,“您和一个爷们置什么气,他糊涂,难道您也糊涂不成?再者,今儿是阖家团圆的日子,您二位一个这头,一个那头,明明在一个府里也不去探望对方,叫人看着成什么话。人家不说王爷的不是,只当姑娘气量窄,再有那些个嘴上恶毒的,只怕还要编排姑娘不得王爷欢心。这些您心里都清楚,何苦让那起子人有机可趁,称心如意?”
    周元笙冷冷一哼,心中只道,许他置气将我抛之不理,便不许我安生过自己日子,难道非要我去求他才行,他为何就不能屈尊降贵来哄我一哄?只是这话再出不得口,一出口便是承认她在等待,她有企盼。她自有她的高傲倔强,即便内心焦灼如火烧,面上也仍是要做出不紧不慌的淡然从容。
    是夜,月华凝练,玉宇澄清。周元笙命人置了一桌菜肴,兼有各色果品佳酿,与彩鸳自在谈笑对饮,不过须臾的功夫,已是脸泛红霞,星眸溢彩。
    彩鸳喝了几杯,便感不支,因起身走到窗下,推开一扇窗子,仰头望了一刻圆月。正要感慨今夜景致,忽然看到庭中梧桐下立着一个人,身着青色道袍,背影飘逸挺拔,定睛再看,可不正是那宁王李锡琮。

☆、第48章 天心月圆

彩鸳险些惊呼出来,连忙转身跑至周元笙身旁,悄声笑道,“姑娘也去外头赏赏月色罢,没的闷在屋里怪无趣的,外头可是一点不冷。”
    周元笙仰头喝尽一盏梨白,五脏六腑淌过一串暖流,便也觉得不那般畏寒了。点了点头,示意彩鸳拿过一件披风,又抱上一只小手炉,才慢悠悠向院中踱去。
    推门一望,登时一滞,李锡琮的背影映入眼帘。听到身后响动,他已倏然转过身来。皎皎月光之下,但见他面容清朗,五官镌刻如画,月色沿着他含着浅浅笑意的眉目洒下,让周元笙恍惚间只以为这天下的月色都尽数洒在了他身上。
    相对无言,周元笙几次想开口,到底又憋了回去。隔了少顷,李锡琮迎向她,笑道,“我方才在想,你如何肯辜负这样的月色。”
    如此轻巧的一句话,不经意地透着一丝暗示,暗示他原是在这里等着她的。他这么沉得住气,不声不响的冷落她几日,之后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当着她的侍女言笑晏晏,让人以为他不计前嫌,他心胸豁达,他退步忍让。
    他分明是心思恶毒!周元笙不为所动,板着面孔道,“王爷赏月,怎么赏到这院子里来了,不是只顾着抬头,一时走错了路罢?”
    李锡琮笑了笑,仰首望了一眼月色,复又低头看着她,道,“不是,发枝头,天心月圆,这样的好景致,我来寻你一道赏玩。”
    周元笙再想不到他会放低姿态,语气温柔,便于一瞬间不知该怎样接他的话,却见他又上前两步,抓起她的手,蹙眉道,“用了手炉还这么凉,那些酒都白喝了么?”
    周元笙的脸刷地一热,转顾一旁的彩鸳,见她抿嘴直笑,愈发觉得不好意思,便连使了几个眼色。彩鸳一早会意,只是觉得这场景颇为有趣,周元笙这样骄傲的性子,爽利的口齿,竟也有被拿捏的无言以对的时候。待笑过一阵,到底还是规矩地蹲身行礼,告退去了。
    李锡琮仍是握着周元笙的手不放,顺带将她的手往自己胸口按了按。周元笙觉得一股熟悉的暖意顺着指尖缓缓上升,荡漾周身令人欲罢不能。她忽然恨起自己,这样不争气的被他捉在掌心,这样不争气的由着他欺负。
    周元笙拧着身子挣了挣,明知不敌他的气力,到底做足了姿态,一面娇斥道,“你松开,好没脸没皮,谁说要和你赏月!”她满面绯红,目光迷离,口中吐出馨香的味道,犹带着淡淡酒气。
    李锡琮低头看着她直笑,趁着半推半就的功夫一把将她揽在怀里,低低道,“你这个样子,让人瞧见才有的编排。倒像是醉了酒,和夫君撒痴撒娇。”
    周元笙脸贴在他胸口上,颇觉得温热熨帖,扑哧一声笑出来,道,“反正这府里已被我管得没了规矩,谁敢笑我,我只管撵了他出去。”
    李锡琮用下巴蹭着她的头发,轻笑道,“是了,你原本就是个悍妇。”感觉到怀里的人一挣,又顺势搂紧了,道,“一个连太阴之神都不肯拜的妇人,还不够惊世骇俗么?”
    “我没什么可祈求的,拜她做什么?”周元笙嗤笑道,“寻常妇人求的不过是家宅和乐,夫君疼爱。我不是已经有了,可还有什么可求告的?”
    李锡琮的笑声中透着惬意愉悦,半晌看了看她,点头道,“你能这样想便好。”言罢,不由分说牵起她的手,快步走回了屋里。
    阖上房门,周元笙趁机甩脱,望了他笑问道,“你为什么来?”李锡琮将身抵在墙上,望着几案上摆着的酒樽,笑道,“我怕府里的酒都叫你喝光,所以……”一语未完,这次却是周元笙伸手挡在了他唇上。
    他到底笑出声来,按下她的柔荑,动作轻柔至极。他垂下微微漾着欢愉的双眸,慢慢道,“这是个团圆之夜,而我已有了新婚的妻子。我于是想,或许应该来寻我的妻子,和她在一起。无论是否看月色,是否赏秋景,哪怕只是坐在一处,说一会话,我也觉得自己,是个有家的人。”
    他难得低声轻缓地说这样的话,周元笙听得发怔,细品他语气中好似带了一星撒娇的意味,鼻中忽然觉得泛酸,亦柔声应道,“那咱们就好好说一会子话,我陪着你就是。”
    她牵起他的手,将他带到床边。李锡琮竟也由她拉着,两人挨着坐下,他便淡淡笑道,“那日是我不好,我并不介怀你从前的事,是真的。只是,那是我的以为……阿笙,你懂我的意思么?”
    周元笙蓦然听到他这样唤她,心头一震,点了点头,微笑道,“我也以为,我并不在意,你来或不来。”她冲他湛然一笑,接着问道,“你唤我阿笙,我该唤你做什么呢?你有没有小名儿什么的,说给我听听。”
    李锡琮垂着眼睛,睫毛微微一颤,半晌抬起脸,摇头道,“没有。”周元笙有些失望,掩饰的一笑道,“那往后我叫你六郎就是了。”见李锡琮不置可否,方想起从前他说过的话,不由轻声道,“是了,你不喜欢这个序齿,你原本不该是皇上的第六子。”
    李锡琮轻轻摆首,道,“此际良辰美景,咱们不说这个。”顿了顿,笑问道,“你呢,除却阿笙,可还有什么乳名?”
    周元笙刚要答没有,忽然想到从前听皇帝说起,母亲曾给她取过一个小名,叫做隐娘。倒是和唐人传奇里头的侠女同名。当时她不过一听,过后也忘记向母亲求证。现下想起来,方笑着颔首道,“有过一个,似乎是叫隐娘,隐逸的隐,也不知那会子是不是母亲正看传奇入了迷,还是希望我日后能大隐隐于世,从此不显山不露水的自在过日子。”
    她说完,李锡琮却是半晌都没答话。再抬眼去看时,只见他轻轻蹙眉,目光中似有探究,似怀深意,定定地望着她。她不解其意,便觉得那眼神有些怪异,“怎么了?是这名字不好?”
    李锡琮闻言,展了展眉,移开了目光,摇首道,“唐人故事里的侠女,没有不好,只是你并没有那么清冷,那么遗世独立。阿笙,你该是这红尘俗世里开得最绚烂,最艳丽的。”
    略略一笑,忽然凝视于她,轻声发问,“你为什么嫁我?”周元笙一愣,下意识答道,“这是皇上赐婚,我哪里有旁的选择。”方才答完,便觉得这般回应不免有些伤人,她似乎忘记与她对话之人是李锡琮,倒生怕对方受了一点伤害似的,忙解释道,“自然嫁你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李锡琮轻轻一笑,打断她,道,“我是问,当日我在药铺中对你说那番话,那时节你为什么决定选我?”沉吟片刻,再道,“这问题,你曾经也问过我。”
    周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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