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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天命皇后-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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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锡琮淡淡道,“去折一支来,送到王妃那里。”梁谦望着他,发问道,“是着人送去,还是王爷亲自送去?”李锡琮不禁一笑,转顾他道,“你如今和我说话,愈发随意了。”
    梁谦浑不在意,知道他不过嘴上掂个过,才要再问,却听见外头内臣恭敬道,“给王妃请安。王爷正在房内和梁总管说话,王妃请。”
    说话间,周元笙已推门入内,手里正抱着一支耸肩瓶,内中插着几枝盛放的红梅。梁谦见状,更是抿嘴偷笑,这小夫妻二人倒还想到了一处。
    周元笙不知李锡琮的心思,见梁谦亦在,不过微微笑道,“我见园子里的梅花开得正好,顺手折了几枝给你这屋子做些点缀。这个地方,这个季节,也只剩下这点颜色,难得是衬着今日一场好雪。”
    李锡琮点了点头,示意梁谦接过,却也不再提方才的话。梁谦安置好那梅瓶,忙识趣地告退出去。
    这边厢周元笙才松了些矜持,自迁至北平府,李锡琮有些日子不曾展现他阴晴无常的脾气,二人的关系确比从前缓和了许多。她犹是怀了一份安定且坚定的念头,无论过往如何,眼前这座府邸,身处的这座城池,是他们未来所有的天地,是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一片天地,她会努力尝试,和他建立一种彼此理解的相处方式。
    她眼中带着某种期许的光亮,走到他身旁和他一起并肩看着窗外落雪。李锡琮不曾转首,却笃定问道,“你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一定觉得新鲜罢?”
    周元笙看了他一眼,不服气道,“谁说我没见过的,会昌八年冬,苏州下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雪。据她们说,那雪足足下了一夜,清早起来,已没过了足踝。我起得晚,雪已被她们扫得差不多了,并没瞧见,只是屋顶上的也足足有半尺厚。那一回我才知道了什么叫万树松萝万朵银。”
    隔了一会,又沉吟道,“只是那雪落得稀奇,过后苏州城里传过一阵子,说是天象有异,恐生变故云云。结果却也没发生什么。说起来,那一年京里头可有下那么大雪?”
    李锡琮颔首道,“好像确有,不过宫里本就是非多,闲话也多,关乎天象的传闻想来已淹没在诸多闲言碎语里。我倒是不曾听闻。”
    周元笙侧头想了想,忽道,“会昌八年,那时节你是不是才从景阳宫搬至仪凤阁?”
    李锡琮蓦然转向她,笑道,“是,你记性倒好。”复又笑道,“恐怕天象有异,说的便是某个命带煞气的人被放出了冷宫。”
    周元笙皱眉横了他,轻斥道,“你带了什么煞,怎么至今还没煞到我?满嘴里再没个忌讳。”
    李锡琮愈发笑着打趣,“你命格那般显赫,我可轻易冲煞不到。”话音才落,已被周元笙再度瞪视,只见她满脸娇嗔,双颊因适才折梅时在风中伫立许久,泛起淡淡绯色,星眸脉脉流光,极是俏丽可爱。
    他看得心内一阵澎湃,下意识偏过头去,脸上的笑容却来不及收回。周元笙凝视片刻,心念一动,慨叹道,“如斯好景致,该当寻些有趣的事来做,方不辜负。早前听人提过,你会使枪,不如使给我瞧瞧,如何?”
    李锡琮半点不曾犹豫,点头道,“好。”当即命人取了一杆长/枪,来至院中。周元笙怕被雪迷了眼睛,只立在檐下,见李锡琮掂了掂手中缨枪,待要走下台阶,忽然又转过身来,将她身后风帽罩好,系紧了带子。随后却将自己身上氅衣脱去,扔给了一旁侍立的内臣。
    周元笙正自感念他这一瞬的体贴爱怜,却在下一瞬看清了他飞扬明朗的气度。他身上不过是寻常直裰,这样儒士打扮却不损其刚劲英武。漫天的大雪之中,他将那杆枪舞得猎猎生风,周遭雪花只做盘旋飞舞,再不得近身半点。她看得出来,他的眉目是舒展的,他是真的快活。
    周元笙倚在廊下柱子旁,含笑观望。她的目光只落在李锡琮的身上,便不曾看见不远处手捧衣物,呆呆站着的玉眉,更不会留意到,她的脸色白的出奇,像是坠在地上的新雪,脆弱无力,毫无生气。

☆、第52章 将门骄女

经历了一场倒春寒,北平府的天气又骤然回暖起来。东风拂面,杨柳初发,城内的人也开始静极思动,借着踏青访友活络起冬日犯懒的筋骨。
    北平都指挥使任云从这一年正值五十整寿,其人原就是北平人氏,会昌二年进士出身,后弃文就武,曾驻防辽东、浙东等地,会昌十五年返回北平府任都指挥使。若论都指挥使一职原不与藩地亲王有太多干系,且朝廷一向忌讳藩王与外将过从甚密。但因其寿辰广邀北平府众人,亦不能绕过宁王李锡琮去,且此等场合原在众人耳目之下,算不得私相交通,是以寿辰宴这一日,李锡琮携周元笙共赴任府,同以为贺。
    是日天气晴好,寿宴女宾席位便设在花园之中,男宾则仍是在前厅处。一时众人厮见寒暄完毕,纷纷落座。台上的戏已开唱,不过是些玉簪记,孤本元剧罢了,也无甚新鲜之处。
    李锡琮好整以暇,放眼打量起院中陈设,见其间山石多以北太湖石叠砌而成,北太湖石沉实,浑厚雄壮,不似南方山石那般精巧纤薄,倒也别具一番味道。正凝目间,却听身旁那位寿星笑言道,“下官这里的小戏粗陋,不比京师诸多名旦名角,恐有辱王爷清听了。”
    李锡琮回眸笑道,“任公客气,北地多奇才,虽与江南风格不同,却不遑多论高下。譬如孤王方才观园中山石,便觉得壮阔雄浑,非江南造园可比拟,任公大可不必妄自微薄。”
    任云从哈哈一笑,他行伍多年,早已练就出一身魁伟身姿,且面堂红润,精光毕现,光闻笑声已是豪迈爽朗之至。然而豪爽之人也自有他的精明之处,虽听了几句溢美之词,却也看得出李锡琮已有些意兴阑珊之态,当即就势问道,“听闻王爷颇精丹青之道,下官近日得了一副道君皇帝的瑞鹤图,正想借此机会请王爷一道赏鉴赏鉴,不知王爷可愿赏下官一个薄面,移驾前往一观?”
    李锡琮心内微觉诧异,却只道,“既有佳作,当是孤王今日之幸。”言罢,二人双双起身,李锡琮随任云从来至其书房中。见他取出一副卷轴,缓缓展开,铺陈与书案之上。
    果然是徽宗赵佶所作瑞鹤图。此画全然不同于一般的花鸟画法,将飞鹤布满天空,只用一线屋檐衬托群鹤高翔之姿态,细看时,群鹤的身姿却没有一只是完全相同的。鹤身又以粉画墨写,眼睛则以生漆点染,更显灵动自然,栩栩如生。
    此等迥异北宋画院派风格的绝佳花鸟画作,便是李锡琮也不免凝目其上,心中感慨之下贪看良久。
    任云从含笑望他,半晌出言相询道,“王爷以为此画如何?”李锡琮移开目光,言简意赅答道,“甚妙!”随即转口问道,“不知任公从何处听闻,孤王尚算对画作有些心得?”
    任云从笑道,“王爷征甘州之时,可曾作过一副祁连山势图?”李锡琮笑了笑,颔首道,“不错,孤王确曾作过。当日情绪到处,任意挥洒,过后曾将此画示于帐前几位将领,博诸将一笑。如今想来,当真是年少轻狂之举,实在汗颜。”
    任云从摇首道,“王爷笔力气势磅礴,大开大阖,画中祁连山势颇有睥睨群山之态。原是不可多得的佳作,王爷不必太过自谦。”话锋一转,又笑道,“可惜下官只是说的热闹,并不曾亲眼得见。这番说辞还是听兵部魏尚书说起,他原是下官同年,下官上京述职,与他闲谈之时得悉。魏尚书对王爷才情颇为赞赏,只可惜他也不曾亲眼得见,亦是听王爷帐下副将描述。这已是转了几道口了,若有不实之处,万望王爷不要见怪。”
    兵部一向亲皇帝而不亲东宫,他这般说,李锡琮亦可稍稍放下一层芥蒂,不过挥手笑笑罢了。只听任云从又笑道,“既已说到王爷墨宝,下官便有个不情之请,也算是今日倚老卖老厚着脸皮的言语。不知王爷可否将那副祁连山图赐予下官,下官愿以这瑞鹤图相赠,但求能收藏王爷一副佳作,便于愿足矣。”
    这话已有一些结交之意,李锡琮不免在心中盘算,此人缘何要借故向自己示好。然而任云从麾下领十卫八万精兵,自不可小觑之。当下笑问道,“任公前次进京述职,还在去岁。其时公清剿匪患,受朝廷封赏,原可借此良机调任京师,且兵部尚书既为任公同年,想来亦曾为公之事奔走,却不知任公为何舍弃京师重职,又再度返回燕地?”
    任云从一笑道,“不敢相瞒,下官的母亲是大宁人氏,且出身蒙古旧部。如今年势已高,不愿迁离故土,下官亦放心不下,是以前番进京,特意向皇上请辞,许下官仍旧返回北平府。皇上虽为此大为不满,亦只好从了下官之请,也道是忠孝不能两全,便由下官去罢。”
    李锡琮点头道,“任公为全孝道,甘愿有所牺牲,孤王钦佩得紧。”二人相视一笑。李锡琮心下了然,这位北平都指挥使不徐不缓地拉拢他,正是为自己日后行个方便,大家既同处北平,自然是井水不犯河水为上。所谓天高皇帝远,管他兵部还是藩属,东宫还是皇上,恐怕还是眼前之人为第一紧要之务。
    李锡琮望着那幅瑞鹤图,朗声笑道,“如此,孤王便却之不恭了。明日我差人将拙作送至府上。只是任公如此盛情,倒让孤王捡了个大便宜。”
    任云从连连摆手,口中只道荣幸之至,又命人烹了茶来以解适才酒意。正自闲谈之时,忽听得院中响起一阵脚步声并一道娇斥,那声音清亮高亢,透着蓬勃活力,“老爷明明在书房,你们拦着我做什么?我可是来献寿礼的。”
    外间小厮叠声劝阻,却似阻不住那火急火燎的步子,须臾脚步声已至门前。李锡琮看向任云从,见他只是微露尴尬,并不见愠色,一面抚额,一面开口解释道,“王爷见笑了,此乃舍妹,一向被老母娇宠,任意妄为惯了。失礼之处,还请王爷海涵。”
    李锡琮微微一笑道,“好说。”话音才落,只听一声轻响,门已被推开。一个身量高挑,容色极美的年轻女子已跃步入内,先是满面含笑,蓦地看见李锡琮,四目一对,方微微一怔,脚下的步子便就此停住,立在了原地。
    任云从皱眉斥道,“没有规矩!我在此间会客,你也敢闯了进来。”虽是斥责,语气却仍是带了几分无奈,十足疼爱,因又吩咐道,“还不快拜见宁王殿下。”
    那女子又转头看向李锡琮,李锡琮只觉得她一对凤目湛湛,极富神采,目光既无羞怯,亦无畏惧,倒是将自己迅速的上下打量了一番,方依着规矩行礼道,“臣女见过宁王殿下,殿下万福。”
    李锡琮淡淡颔首,“小姐免礼。”不免着意看了面前女子两眼,但见她一身劲装,身材苗条俊俏,比之一般女子要高出几分。眉目标致中透着爽利,玉鼻高挺,一双朱唇不点而红,脸盘略窄便显得五官更为夺目精致,观其面相也不过是十七八岁的样子。李锡琮暗暗思量,那任云从已是知天命的人,何以其胞妹竟如此年轻,不过平心而论,此女容貌之美当属北地胭脂中的翘楚。
    只听任云从沉声问道,“一整日不见人影,跑到哪里去了?不是说有贺礼送上,却又在何处?”
    那少女朗然笑道,“哥哥好大的脾气,我才回来,就这样数落我,还是当着。。。。。。王爷的面儿。”因又上前两步,自然地挽起任云从的手臂,娇笑道,“哥哥还记得那匹玉雪聪么?我用了大半天的功夫,终是把它驯服了,如今它乖乖的在马厩中吃着我赏它的新鲜草料,往后哥哥出行征战,就安心叫它随侍好了。若论起脚程耐力,它可当真是千里良驹,不亏为大宛良马里最出类拔萃的。”
    她说话时眉飞色舞,脸上尽显得色,一双眼睛却又时不时瞥向李锡琮。李锡琮余光早已看见,只是扭过头来佯装不觉。任云从心中高兴,却不想太逞了她的意,只笑嗔道,“一个女孩子家,整日想着这些舞枪弄棒,刀弓骑射之事,成何体统!还不快些换了衣裳,去后头陪你嫂嫂招呼今日前来的贵客,不许失礼人前,更不许卖弄你那些上得不台面的武艺。”
    少女俊美的面庞上划过一丝不屑,眨眨眼道,“哥哥吩咐的,我自然照办。只是哥哥这话有失偏颇,我却不爱听。我既出身将门,又得名师指点,心中欢喜武艺一道,本就无可厚非,又有什么可掩饰的。何况北平府中谁不晓得我不爱作女儿妆扮,只怕现在扮起来也晚了。哥哥还是由我去罢,须知强扭的瓜不甜。”
    任云从被她说得接不上口,半晌无奈摆首,叹道,“知道了,你最是有道理!还不快去。”
    那少女方明媚一笑,颔首道了一声是,转身刚走了几步,又折回头冲着李锡琮蹲身一福,站起身来,抬首直视他,道,“素闻王爷是提兵打仗的帅才,心胸自不比常人。就请王爷说句公道话,这世间女子是否都要一个模子刻就,只能在闺中绣花,绵软无力,不能剑气纵横,豪迈写意?”
    她一双美目炯炯有神,声音清脆中尚有一抹骄纵,十足是个大胆任性的娇女模样,李锡琮心下微微一动,脑中忽然闪过初见周元笙时,她负气之下出言抢白自己时的神情,不由笑了笑,道,“小姐巾帼不让须眉,志气可嘉。孤王甚是佩服。”
    少女闻言,双眉一挑,得意的看了一眼任云从。复又朝李锡琮凝目一笑,其笑容中含了一丝感谢,几分欣赏,望之尽显十足真诚,便恰如皎皎朗月一般,绚烂明艳,光彩照人。

☆、第53章 闺中意趣

温水研开浓的化不开的眉墨,一点点四散开去,墨汁蜿蜒至妆盒边缘,又再度被聚拢了回来。
    李锡琮手执眉笔,轻轻地舔了舔那墨,笔尖带着幽幽淡淡的薰香气,勾勒上周元笙轮廓清晰的远山眉。他画过一支,又眯起双目,头向后仰着细细打量开去。
    他做这画眉的动作极细腻温柔,脸上的神气也是极认真,仿佛眼前铺陈的是一张上好的澄心堂宣纸,只等他着墨落笔,方成就出绝世佳作。看得周元笙一时好笑起来,道“难为王爷那执枪持箭的手,竟做起这些小儿女间不着调的事来。妾身真是受宠若惊了。”
    李锡琮不接她的话,依旧蘸了墨去画另一支眉,待笔峰扫过尾端,方笑了一笑道,“并不见你有惊色,可见是诓我。”搁下眉笔,好似舒了一口气般道,“好或不好,我已尽力,也算将从前承诺过你的事兑现了。”
    周元笙转头望向镜中,这回脸上是当真有了惊色,只不过是惊喜的惊,且那喜越来越多过于惊,不免点头赞道,“你这双手是真巧,怪不得梁谦总对我夸口说你擅丹青。这话原是不虚的。”
    李锡琮笑意疏懒,身子向后一靠,道,“我早说过,我的好处多了,你且慢慢察觉罢。”周元笙抿嘴道,“不错,前日不是还拿一副旧作换了道君皇帝的瑞鹤图,先不说这里头的是谁吃了亏,又是谁占了便宜,另有哪些个弯弯绕,便是以当世之作换了传世名作,也尽够人欢喜自得一道的。”因又不禁感慨道,“任指挥果然也算给足了你面子。”
    “那是个官场老油条,无论哪个派系,他一般皆不得罪。”李锡琮轻笑两声,道,“你既喜欢,回头叫人把那画拿来,挂在外间,给你添个好意头。”
    周元笙颔首一笑,想起那日在任府见闻,便道,“那任家也怪,老太太出身蒙古,想是马背上长起来的,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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