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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天命皇后-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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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云雁似不满意这个答案,拖长了声音娇嗔道,“像王爷才够好看,日后定是能文能武的好儿郎。王爷,大哥儿是你的元子,合该你给起个好名字,才能配得上他身份。至于小名儿,妾身就做主,唤他做福哥儿罢。”
    见李锡琮点了点头,任云雁方觉满意几分,便即缓缓抬起眼来,目光于周元笙相接的一刻,兀自讶异道,“呦,王妃来了,快请进来。”说着已嗔着周遭人等,“你们都哑了不成,见着王妃进来也不知道说一声。”
    众人忙道不敢,又欠身赔笑道,“原是怕吵着哥儿,又见娘娘与王爷说话,便没敢多言语。”一时解释之词甚多,倒好似不怕纷乱声响吵醒了那酣梦沉香的小儿郎。
    李锡琮回过身来,对周元笙微微一笑,随后颇为自然地站起来,牵了她的手去看那小婴儿。孩子落地已有半月光景,不复当日出生时一团皱巴巴的模样,皮肤粉嫩白皙,如瓷如玉,因正睡得香甜不曾睁眼,是以也瞧不见他母亲所说的琉璃一般通透明亮的瞳仁。
    看过孩子,周元笙方转头看向床上歇息的女子。一顾之下,也不免感叹,任云雁到底是年轻底子好,才过了十几日,脸上已寻不到一丝憔悴,一点浮肿。脸庞较之从前虽略微丰莹了些,却也更添妩媚之态,标致的眉目间满是不加掩饰的洋洋自得,似笑非笑的斜睨着她,幽幽道,“眼下妾身还起不得床,不能给王妃请安了,就请王妃担待妾身产后失仪罢。”
    周元笙漫视过她,随意嗯了一声,便转问李锡琮,道,“才刚说起名字,上一辈是从金从玉,这一辈是从水从木,你这一支又该从润字,且把后头那个字想出来也就是了。我随口诌一个,好不好的权当是抛砖引玉了。”
    李锡琮点头道,“你说。”周元笙伸手指了指屋脊,道,“梁字如何?”见李锡琮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像是若有所思,便接着道,“他是你的元子,我也希望他日后能撑得起一方天地,撑得起旁人对他的一番寄往。”
    满屋子的人都在听着,内中的意思却只有李锡琮与她二人明白,他沉吟片刻,终是颔首道,“好,就叫润梁。希望这个孩子日后能如你所愿。”
    任云雁正听得不耐,才欲打断周元笙的话,却见李锡琮首肯了这个名字,当即将腹内非议按下,只冲着他柔媚一笑道,“我替福哥儿谢爹爹赐名了。”
    待李锡琮与周元笙离去,任云雁便命乳母将福哥儿抱了下去。芜茵见左右无人,方近前问道,“娘娘才刚怎么不还嘴,那么痛快就答应了那女人给大哥儿起的名字。又不是她生养的,她凭什么说三道四,巴巴地跑来咱们这里摆王妃架势。”
    任云雁美目一转,轻蔑道,“她那是嫉妒,别以为我瞧不出。成婚五年了,却连个孩子都养不下,不过是个废物罢了。”
    芜茵附和道,“可不是么,大哥儿降生,阖府上下皆是一片欢喜,若说有人打心里不高兴,便就只有她了。我瞧她今日来的样子不善,别是打着什么歪主意,娘娘可得提放些才是。”
    任云雁蓦地一激灵,便道,“你是说,她有意抢了我的福哥儿去?”芜茵到底只是猜测,不敢妄言,忙低声道,“这样的事,别家宅门里头也是有过的,难保她没有这个心思。不过娘娘也不必怕她,如今您才是王爷心尖上的人,且又有舅爷可以仰仗,凭她是正妃又怎样,还不是王爷一句话就打发了的。”
    任云雁半晌没言语,想了一刻,方才慢悠悠地看了她一眼,声音亦跟着低了下去,“这才是我担忧的。你不是问我方才为什么不和她争辩,你也听见王爷笃定的语气,我还能说什么,为了个名字当真和她冲突起来,我却没把握能立时赢了她。”
    她生性要强,却绝非蠢人,和李锡琮相处了一年多的光景,多少也知道他的脾气。此刻便带了些怨愤,亦带了些惆怅,闷闷道,“王爷决定的事,从来由不得旁人插嘴。起先我不服气,只以为他温存惬意时,多少能将那颗心放得和软些,谁知竟是不成。他自有他的一套规矩想法,等闲是不会让步的。”
    这话已说得没了平日里的硬气,听得芜茵也没了脾气。然则任云雁的话也不过才说了一半,余下一半却是无论如何不肯当着人说出口。唯有她心里清楚,李锡琮虽未直言命她礼敬王妃、不可忤逆,却是在她每每想要诉诸不满时,不动声色的丢来一记冷冽如冰的注目,那个中滋味她尝过几次,便已令她觉得遍体生凉,继而心灰意冷起来。
    李锡琮是不容置喙的,他不会和她吵,不会和她争,不会听她絮絮抱怨,甚至不会被她的柔声媚语蛊惑。她有时也奇怪,莫非他的心真比石头还要硬,那样一时热情似火,一时淡漠如霜的态度偏又被他拿捏得恰到好处,直让人迷惑迷茫,却又情不自禁地沉沦迷失其中。
    周元笙回至房中更衣净手,因见彩鸾近前伺候,操持着素日彩鸳惯做营生,便问道,“你鸳姐姐呢?这会子又溜到哪处闲逛去了?”
    彩鸾笑着回道,“鸳姐姐才刚说了,前头宋长史有事寻她,已是请了她几回,今日再不好拖延了。”说着便又压低了声音道,“说是和您早前吩咐过的事儿有关,究竟什么,鸳姐姐也没告诉我。回来您再问着她就是了。”
    周元笙想了想,便即明白过来,也不再多言。到了晌午用饭之时,彩鸳才回来伺候着一道摆饭。
    天气溽热,周元笙也不甚有胃口,见内中一道白中飘了点点红色的羹汤尚且清新,便命彩鸳奉了来用了几口,一尝之下果然爽口。
    彩鸳见她神情颇为满意,轻声笑问道,“素日没见过这汤,倒是新鲜,可是有什么特别之处?”
    周元笙含笑告诉她,“我若没记错,这汤该唤作须问。流传的年头可久了,昔日东坡居士曾有云:丁香木香各半钱,酌量陈皮一处捣,去白,煎也好,点也好,红白容颜直到老。”
    彩鸳听罢,笑赞道,”娘娘真是博古通今,不拘什么都能寻出些典故来。”周元笙笑了笑,放下汤匙,吩咐道,“去厨房问问,这汤是谁做的,叫梁谦循例赏了她,不必进来谢恩。”
    一旁侍女忙传她的话去了,半晌回来禀道,“奴婢传了娘娘的旨,原来料理汤水之人正是兰秀那丫头,梁总管已斟酌过额外赏了她一个月的月例。”周元笙随口问道,“兰秀是谁?”彩鸳忙回道,“就是去岁佛诞日那会子,娘娘收进府来的小丫头,算起来她进府也有一年多了,前些日子我瞧见她,模样倒是愈发出挑了。”
    周元笙见她一面说,一面只拿眼神示意,知她有话要对自己说,便屏退众人。彩鸳才娓娓道,“赶巧了,正要和娘娘说这个人。今日宋长史叫了我过去,也是为着她。娘娘早前说要我留心此人,我也借故寻她闲聊过几次,到底也没瞧出什么破绽。还是宋蕴山细心,因有次在内院和厨房掌事的说话,大家都是南边人,便随口说了几句家乡话中逗趣儿的言语,她正好在跟前,听了那话,竟是悄悄抿了嘴笑了笑。虽掩饰的极好,笑得极浅,却还是叫宋蕴山瞧见了。他说彼时没人留意,就只有他特特的看了她。她早前来时可说自己籍贯山东,土生土长的一个人,怎么连南边的土语笑话都通晓,显见着是有鬼。”
    待她说完,周元笙笑看她一眼,道,“宋蕴山果然是个细致人,难为他能如此留心别人一颦一笑,更难为的是,你还能不在意他如此留心别人一颦一笑。”
    彩鸳似是被她打趣惯了,抿嘴笑道,“这有什么值当介意的,况且他正是听了我的话,才特别留意。若说起他,还真当得起娘娘这一句细致的夸赞呢。”
    周元笙笑笑,沉吟片刻,忽然心生一计,吩咐道,“你去厨房叫兰秀再做一道须问汤来,亲自送去书房给王爷用。”
    彩鸳一时未解,纳罕道,“叫她送去?娘娘莫不是要抬举她?倘若她心怀不轨,这会儿不是正可以借机攀上王爷?王爷不知道娘娘心思,万一被她攀扯上。。。。。。”话犹未完,周元笙已笑着打断道,“不会的,你依着我的吩咐去办,我自有打算。”
    果然刚过了晌午没多久,阖府上下已是传开,那叫兰秀的丫头才得了王妃赏赐,又奉命亲自去为王爷送一道汤,结果也不知是高兴得过了头,还是平日不常见府内主子,以至惊慌得过了头,竟将半盏汤溅落在王爷衣衫之上。更令人称奇的是,王爷不光没施以责罚,还好言好语的安慰了她一番,更在书房里头留她叙话良久。待到那兰秀出来,已是满脸红晕,面带娇羞,直让众人好一番疑惑,又好一番猜测。
    晚间李锡琮回来,周元笙打发了房内众人,方笑问起,“如何,我今日送你的礼物可还满意?”李锡琮见她一脸精乖模样,也觉好笑,伸手点着她,抱怨道,“淋淋沥沥撒得一身,我正要找你赔我一件衣裳。”
    周元笙抚掌笑道,“这招数也算别致了,只是她不怕你生起气来当场发作,尚且如此托大,我确是始料未及。”
    李锡琮冷笑道,“是好算计,若不是手忙脚乱地近前,我便看不清她袖管上绣有木兰花,也便扯不出后面一连串关乎名字的注释。”
    周元笙奇道,“木兰花?这又是什么典故?”李锡琮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木兰别名又叫什么?”周元笙想想,回道,“好像又叫做辛夷?”见李锡琮点了点头,却始终不肯提及这两个字,心中忽然明白过来,问道,“莫非这是太嫔娘娘的名讳?”
    李锡琮默然颔首,不屑的笑道,“手段未见得高明,却有几分意思,这人也算了解我。”周元笙低声问道,“其人可是今上?”李锡琮当即摇首道,“我说过,他是以君子之道立身的,未必肯放下身段行此下策。能如此了解我,宫中尚且另有其人。”
    这中间语涉当今太后,周元笙自然一听既明,何况如此行事确是更像出自女人之手。一面暗生鄙夷,一面关切问道,“那你接下来,是打算将计就计了?”李锡琮点了点头道,“你既如是推给我,少不得要我做戏来配合。不过你放心,我既无意,这府里也就不会再出一个任云雁。”
    听他如是说,周元笙心里便觉一阵安慰,口中却只奚落道,“我没什么不放心的,男人家逢场作戏,做着做着成了真,也算不得稀奇。比如那位侧妃娘娘,不是有你撑腰,她就敢在我面前那样放肆?”
    李锡琮笑得一笑,右手轻拂过她的面颊,温声道,“是你自己心善,总觉得她可怜,是以不肯太过为难。”
    周元笙一怔,思忖着他的话,方品出一些自己都不曾细想过的情绪,半晌低眉一笑道,“也许是罢。”说完到底扬起脸来,挑衅般的笑道,“往后可不会了,既要做戏,就得做足了才好。”
    李锡琮饶有兴味地望着她,问道,“娘子有何妙策,说来听听。”周元笙白了他一眼,方徐徐笑道,“你要借兰秀的手,传递些你要传递的消息进京,左不过是些你耽于享乐,宠溺幼子,妻妾争锋之类的闲篇。这里头我不乐意亲身上阵演戏,却是极爱看戏。且你的任侧妃如今满身的精力无处发泄,待她出了月子,便叫她会会兰秀好了。我乐得一旁冷眼旁观,两不相帮,过后坐收渔人之利。”
    她说得热闹,李锡琮自然知道这话有逞口舌之快的嫌疑,也不过是听一半信一半。颔首以示同意,方才眯着双目轻声笑道,“你这个样子,又多了几分悍妻的味道。”双唇贴近她的脸颊,蹭着低语道,“如此才正合了我的意。”

☆、第74章 亲快仇痛

东院正房里终于吹进徐徐清风,混着女主人最爱的沉水香气,连带房中一应陈设,自有一脉富贵逼人的气象。
    任云雁在妆台前细细描眉,弯弯柳叶衬着如菱角般鲜嫩的肌肤,一点樱唇好似含苞蔷薇,她仍是如此娇媚如此鲜妍,是以并不屑芜茵奉上的胭脂,淡淡看了一眼,便继续勾勒起眉尾。
    待画得差不多,方才转首吩咐芜茵,道,“我已出了坐褥期,你去跟梁谦知会一声,叫他务必提醒王爷,就说我今夜在东院设满月酒,提前请他来贺一贺。”
    芜茵笑着应了,便听任云雁再问道,“王爷近来还是多歇在外书房?”芜茵闻言,捂嘴笑道,“是,正房那位又不知闹什么幺蛾子,近日一个劲的延医问药,把个院子里头弄得满是药渣子味道,王爷想来也不耐烦过去。偏生怎么折腾也不见好,何况这会子连王爷人都见不着,再怎么吃药也是无济于事的。”
    想了想,又不禁撇嘴道,“她闹腾一番不要紧,却是便宜了有些人。那个叫兰秀的如今被王爷亲点了去书房伺候,镇日和王爷在一处,听说不光让她伺候笔墨,还手把手的教她习字。前些日子我见了那丫头一面,别说这一年多的时间,在府里调理的也鲜亮得像根水葱,怨不得王爷待见,就叫她这么一里一里的上去了。”
    才刚说完,便听啪地一声,任云雁将手中眉笔重重搁在妆台上,愤愤道,“这女人的心机果然险恶。”
    芜茵见她动怒,忙应道,“可不是,一个低贱的流民罢了,也敢存了这样的心思……”
    任云雁倏然截断她的话,冷笑道,“你当我是说她么?我是说正院那个女人。这定然是她的好计策,争不过我,也生不出孩子,就找这样一个贱蹄子来分我的宠。那丫头是她当日做主收下的,可不明摆着是她的人。”
    芜茵恍然道,“娘娘说得不错,原来是她授意的。”心中想着宽慰之语,轻声柔缓道,“不过是一个小丫头子罢了,娘娘不必放在心上,恐怕王爷图得也是一时新鲜。如今娘娘出了月子,哪里还有这起子人蹦跶的机会,赶明儿寻个错处,再开发了那蹄子就是,也正好断了正院那位的臂膀。”
    任云雁心里略微舒坦些,轻哼一声道,“这阵子要忙福哥儿的满月宴,没空理会她们。等我闲了,再一个个的收拾了这些人。这府里左不过是我和她在斗,我便拿出些精神好好地陪她玩玩。”
    说话间,乳娘已抱着才睡醒的福哥儿过来给她请安。任云雁一见孩子,登时便将满腔愤恨化作了浓浓爱怜,接过来抱在怀中爱不释手起来。
    众人见她高兴,因笑道,“今儿天气极好,园子里的荷花也开了,娘娘不如带着哥儿去水榭处赏花纳凉,也叫哥儿闻闻花香,听听鸟语。”
    任云雁笑着颔首,又命人先去水榭处打扫亭台,将内中布置得妥妥帖帖,方才率着一众人等浩浩荡荡地游园赏景去了。
    碧纱窗下,周元笙闲来无事摆弄着黑白二子,自己同自己对着弈。彩鸾捧着日前各府递上来贺礼单子一一念诵,待都念完,周元笙已执起纨扇掩口打了一记哈欠,随口道,“告诉宋蕴山,就说我都知道了,叫他问过王爷,和梁谦一道看着办罢。至于侧妃想要办得隆重也都由她,花钱如流水也还花不穷宁王府。”
    彩鸾道了一声是,便见彩鸳打着帘子进来,先于其人露面的却是一捧粉嫩欲滴的鲜花,犹自带着馥郁芳香,不由笑着问道,“姐姐去园子里采花了?好大一捧,还有咱们娘娘最喜欢的睡莲。”
    彩鸳一面命人去寻花瓶插花,一面笑道,“今儿的天真好,正适合游园。才刚在园子里碰见宋长史,他因见我来采花,还问起娘娘平日最爱什么,这几枝睡莲却是他孝敬娘娘的。”
    周元笙含笑道,“宋蕴山有心了,只是这几枝睡莲是送我的,余下的便都是送给你的罢。”
    房内众人皆掩口低笑,彩鸳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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