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橙-第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妈,你不会是看上人家那赔款了吧?”马方乾看向她。
王兰一听,把手里笤帚放下,“你当你妈和那高文秀一样的势利呢!”
马方乾嘿嘿地笑:“我只是问问嘛。”
“还是我生的……”王兰白了他一眼,嘟哝着,又转身去看猪食了。
***
席晔从朝阳小学出来,让司机把车停在了校门口。
他去给学校的领导打过招呼了,让他们在平日里着重照顾一下李雨泽。虽然那些个领导都不太搞得清楚这个老总突然来的意图的是什么,不过好些人都在暗地猜测这一大一小的关系。
过了放学的时间,除了还在打扫清洁的班级,其他小孩儿都被家长接走了。
又过了大概四十分钟,西瓜补了课从学校里慢吞吞地出来。平安巷就在两个街区外,他平日里放学后和同学一起走,李绮橙也很放心。
席晔就这么远远地看着那个戴着红领巾,走在一群小孩中,眼睛亮亮的小不点。
“把车窗放下。”
司机依言放下车窗。冷风灌进来,他发胀的头脑瞬间清醒。
“李雨泽,这个星期天你去海洋馆吗?”稚嫩的童声从车窗外传来。
席晔侧耳细听。
“不去呢。”
“老师说,最好全班都去,你真的不去吗?”
“我家很穷的。”西瓜实话实说,“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没有爸爸,我妈妈养我一个人就很辛苦了,海洋馆的门票很贵。”
听到这里,席晔的心狠狠一抽,像是被什么东西割了一刀。
那个矮矮小小的孩子在同学面前坦诚地说出这样的话,“你们去吧,去了把看到的和我说就可以了。”
“那这样好吧,我们凑零花钱给你买门票……”
几个戴着红领巾的小孩儿已经走远了,席晔吹着冷风,拿出手机,把刚才抄的班主任的电话号码翻出来,给她说了下海洋馆的事情,大致意思就是他把票给全包了。
年轻的班主任一开始还很讶异,不过也没敢拒绝。
席晔关了手机,让司机掉头离开。
对面那个杂乱的车站挤满要去乡下的人,歪歪扭扭的队伍排到角落的水果摊去了。恍惚间,他看见一个双手提着袋子的女人从一辆公共汽车上下来。
正值绿灯,席晔这才得以看清。
就是那个胖女人。
不,是那个小哑巴。
不是第一次见她,但前两次印象都太模糊,如今远远地见了,他竟然觉得双手发痒。什么感觉呢,明明是陌生女人,孩子母亲的身份却搁在那里,一副穷酸打扮,手上还提着塑料口袋,怎么看怎么掉价。
席晔不受控制地将眼神朝她胸前的部位投去。
很好,没瘦。
***
一个月后。
周末从城里回乡下的人不少,李绮橙带着儿子挤上了满是汽油味儿的公共汽车,去曹家村吃百岁酒。
曹家村位于G市郊外的双凤镇,绕水环山,有条跟银蛇似的小河从山口的小洞里流出来,滋养了整个曹家村。而在这条河的上游处,住着村里最老的老人。老人姓曹,曹卫国,当了十几年的兵,后来跟着部队从朝鲜回来,回到老家这边定居。
曹卫国今天满一百岁,大洋彼岸的子孙特地回来给他办了个隆重的酒席。酒席承包方不是城里的,就是请的当地的馆子。这边风土人情原汁原味儿,馆子里的厨子最会弄酒席,什么热菜冷菜、饭后甜汤,最拿手的还是适合老人吃的梅菜扣肉和炖得酥烂的土鸡土鸭。不算豪华,却深得村民的心。
李绮橙牵着儿子,拿好手里的红包,远远就看见一栋典型的农村小楼房被蓝色篷布给盖住。
路过河边时,西瓜跑去追前面的鸭子。一路上,李绮橙远远地瞧见了几个熟人,其中还有不久前刚见过面的马方乾和王兰。
马方乾一眼望见她,喜悦和羞涩满溢出来。他和王兰说了几句,就走到河坎边去。
“橙子。”
西瓜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这个又黑又高的男人身上。马方乾盯着他,直说:“真是个漂亮的男娃。”
西瓜又回头看了眼母亲。李绮橙比划了几下,让他叫叔叔。
“叔叔好。”
“哎。”马方乾不好意思地应着。
他前些日子去把手机买好了,这期间又给李绮橙发了些断断续续的短信。不会用拼音打字,他就去让村里小卖部的青年代他发。
“我以为你们不会来呢。”他见气氛尴尬,这么说了一句。
“大表姑和二表姑有事,舅公舅婆来不了,只有我和妈妈。”西瓜主动承担起了传话筒的角色。
李绮橙笑笑。
在河坎上站着也不是事儿。况且村里那些个没头脑的长舌妇经常逮人小辫子,马方乾想着,最后单独朝曹卫国家走去。
“我们也走吧。”西瓜牵过妈妈的手。
母子俩前前后后地走向摆宴席的地方。
李绮橙下车的时候没注意到,在正公路旁,还停了几辆锃亮高级的车。那车的牌子她肯定不认得,不过那车里的人,大抵她是最不想见的。
……
屋前人来人往,食物的香气和炮仗的味道充斥人的嗅觉。
桌子上摆着几盘冷菜,正中央都有一个大大的寿桃。曹卫国坐在堂屋,虽然满脸褶子,但身体还算硬朗,正和一旁看起来年轻一点的一个老人说着笑。
席老爷子穿着一身绸缎子,说着什么“新兵蛋子”“排长”之类的话,席晔一身正装,恭恭敬敬地站在两个老人身边。
周围的城里的、乡下的女人都拿或好奇或爱慕的眼神瞅他,他却表情淡淡,谁也不搭理。
曹卫国曾经是席老爷子的战友,不过比他大些年岁,两人一起经历过不少战争。这次百岁宴席,席老爷子专门从G市过来,带了当年他从死人堆里扯出来的一面红旗,亲手教给曹卫国。他明明是想一个人来的,哪知这日理万机的大孙子竟然也提出和他一道来。他也没意见,就带着席晔过来了。
席晔站得笔直,一眼就看见了在外面塞红包给曹卫国孙女的母子俩。
曹卫国孙女是海归,见到西瓜这么可爱的小孩儿,顿时乐了。马方乾正好站在母子俩身边,曹卫国孙女曹宁便说:“这孩子长得真像爸爸。”
李绮橙傻了。
西瓜纠正她:“这位叔叔不是我爸爸。”
曹宁尴尬地笑。李绮橙赶快拉着儿子去找座位了。
马方乾站在原地,和曹宁解释着。这时,一个高大挺拔、气度不凡的男人从两人身边经过,直直朝刚才母子俩去的那桌走去。马方乾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转身和曹宁又说了句什么,这才大步迈向李绮橙母子。
这边,李绮橙正在拿纸巾给西瓜擦鼻涕,还没发现周围已经在悄然变化的气氛。
席晔没理会别人的眼光,拉过一旁的塑料凳,挨着母子俩坐下了。
☆、第7章 父子相认
李绮橙动作一滞,背脊莫名地发凉。一股陌生的男人味道从旁边传来,还带着低低的叹息。她用余光瞟了瞟旁边的人,最后差点吓得心脏从喉咙口里跳出来。
席晔为什么在这里?他为什么会坐在这个位置上?
这个迷茫的问题让李绮橙的脑袋处于混沌状态。她的眼前黑了两下,手指发凉,甚至有了耳鸣的症状。她像只可怜的小仓鼠,努力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孩子倒是安分得很,坐在她大腿上,一言不发地摆弄着餐巾纸。人也陆陆续续的入座,马方乾坐到了母子俩的另一边,搓了搓手,颇为不好意思。
李绮橙尽量让自己忽视席晔的存在,可心脏却一直狂跳,耳根子也红得没法见人。她捏了捏西瓜的手指,头低得不能再低。
旁边的男人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丝毫不在意周围人传来的目光。
上菜的空隙,对面那些个人已经开始拿筷子了。其中就有这个村里有名的长舌妇曹桂芳。
曹桂芳见了李绮橙带着孩子过来,拿了个盘子里的方形粽子,剥开递给这饭桌上唯一的男娃。她笑着称赞:“娃娃长得真漂亮,几岁啦。”
西瓜接过粽子,专心地吃起来。
马方乾替李绮橙回答了:“六岁啦。”
曹桂芳转了转眼珠,道:“方乾啊,你多少岁啦?”
“二十八。”
“和橙子从小长大的吧?”
马方乾:“嘿嘿,她十二岁的时候就离开曹家村了,我十六岁就出去打工,很多年没见了。不过我听那些文化人说,这叫‘青梅竹马’。”
席晔眉头一皱。
一个中年女人笑他:“哟呵,小马了解得挺清楚啊。我听你妈说,你这回回来,就不去别的地儿了?”
“不去了,就在自家这边捞点肥水。以后赚了钱好娶媳妇儿。”
曹桂芳眨眨眼:“我看啊,媳妇儿还是近处的好,远处的不持家,你妈那性格又软,要是被外地女人欺负了去,那可不好。要不我让李婶儿来给你做做媒,看看哪家的姑娘还没有主儿。”说完,她看了眼李绮橙,似是有意撮合两人似的,“橙子这些年也是一个人吧?”
李绮橙捋了捋耳发,点点头。
马方乾不好意思地笑。这桌子上的人都看出来是个什么名堂了,纷纷眼神暧昧,除了坐在李绮橙旁边那个气质不同凡响的男人。
曹桂芳又说:“小马你这身体也好,早点找个媳妇儿,生个娃,到时候请我们来吃酒啊。”
“一定的一定的……”马方乾笑呵呵地应着。
李绮橙头越来越低。旁边的人已经开始划拳行酒,宴席差不多也开始了。马方乾一直为母子俩夹菜,不亦乐乎。
这时,众人将目光锁定在这桌上唯一一个陌生人——这个男人长得好看,穿得也好,不是曹家村的人。曹桂芳偷偷和旁边的妇女咬耳朵:“和里屋那个老太爷一同来的,开的车子可高级了,我听老赵说,那车得好几百来万。”
“那肯定有点来头。”
饭桌上没人敢去和他搭讪。坐在他旁边的李绮橙更是如芒在背,浑身发汗。西瓜一直很安分地坐着吃东西,马方乾怕她累,逮着机会说:“把孩子抱到我这里来吧,你自个儿吃饭。”
李绮橙不好意思,便拒绝了。
这时,碗里突然多了几块剥好的虾。她诧异地往旁边看去,恰好对上男人深邃清澈的眼眸。他的眼神平静,可里面却带了些李绮橙看不懂的东西。她握紧筷子,心想,说不定是暴露了。但她同时又安慰自己,说不定他恰好只是来吃酒,恰好挑了这个位置坐。
可,这样的几率又有多大呢?
李绮橙嚼着嘴里的萝卜,如同嚼蜡,一点味儿都没有。
西瓜倒是很有礼貌地对席晔说:“谢谢叔叔。”
他想了想,接着记起席晔是之前见到过的男人,“叔叔那天晚上我们见过面的。”
“嗯。”
李绮橙抱紧儿子,不敢有动作。她瞥向马方乾那边,趁着西瓜又要说话的时候,把他放到了马方乾怀中。马方乾受宠若惊,将他抱到大腿上。
席晔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用餐。
这一幕尽数落在饭桌上其他人眼里。
期间,曹老的家人过来敬酒,一桌子人都纷纷举着酒杯站起来。李绮橙起身时,不小心被塑料凳给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幸好席晔及时拉住了她的手臂。他的大掌温暖而宽厚,隔着厚厚的衣裳,她都能感觉到温度。
他的表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起伏。可李绮橙却能从那力道中感觉得出来,这次来吃百岁酒,是个错误的决定。
她浑浑噩噩地敬了酒,又脑袋昏沉地坐下。这时,李绮橙想起了那天自称推销保险的英俊男人,她忽然觉得,这两件事是有关联的。
这么一下,她的背脊骨一凉,恨不得现在就把儿子抱走。
可事实上,她并没有这么做。
马方乾还在耳边说什么,可她却听得不太真切。直到他连着喊了自己两声,她这才回过神来。
马方乾边给西瓜夹鱼,边告诉她说:“过几天我要去城里买东西,你带着孩子出来,咱们一起下馆子吃个饭。这么多些年没见了,我也得请你吃顿饭不是?”
李绮橙握着筷子,沉默地点头。
“我从新疆那边带了些小玩意,等等你和去家里,我拿给你,让孩子玩儿。”马方乾又说。
今天马方乾穿得很正式,专门穿了一身西装,虽然做工粗糙,毛毛刺刺,但不像平日那般随便穿了个解放牌胶鞋。西瓜抬头问他:“马叔叔,你怎么那么黑啊?”
“叔叔这是被晒的,越黑越赚钱,懂不?”他笑呵呵地回答。
一大一小和谐地聊起天来,李绮橙干脆放下筷子,小口小口地喝起杯子里的啤酒来。她心慌得很,一直祈祷旁边的男人赶紧走。可这男人就像是城里拆迁的钉子户似的,就是不走。他只喝酒,菜一口没动过。
李绮橙想,他这样有钱的人,是不屑和乡下人一起吃饭的吧。人家筷子都沾了口水,还在一个菜里搅,这么多人的口水,他肯定是嫌弃无比的。
这时,曹桂芳“嗤”的一声笑出来,“方乾,你跟这孩子挺有缘的啊,干脆认他做干儿子。”
马方乾抬头:“说的什么呢?”
“人家可不想只做干爹。”另一个女的搭腔。
一桌子人又开始意味不明地笑起来。马方乾知道这帮女人凑在一起又没什么好词儿吐出来,他干脆不理会,专心和怀里的小子玩儿,给他讲自己在火车上遇到的趣事,还有那大江南北的好风光。
说完后,他转过头对李绮橙说:“你别听她们乱说。”
李绮橙垂下眼,把衣服绞得越来越紧。马方乾权当她被人起哄得害羞了,心下有点欢喜,便不再说话,继续逗弄西瓜去了。
一顿饭吃下来,李绮橙没吃多少,胃却胀得厉害。百岁酒吃得人人面红耳赤,有些个酒量好的还在划拳。
马方乾和李绮橙带着西瓜先走了。李绮橙这才松了口气,可心里却也有个地方空空的,她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只能尽力去忽略它。
一路上经过河坎时,那底下的狗不畏严寒,竟然在水里划着四肢追赶鸭子。西瓜见了,说:“我家也有一条狗,叫小黑。”
“那是黑色的嘛。”马方乾问。
“是的。”
“……”
李绮橙迷迷糊糊地走在河坎上,余光远远瞥见了远处那个高大的身影。她耳根子一烫,低着头,脚步漂浮。
马方乾是个大老粗,这时没察觉到女人的心思,只一心想着哄西瓜。
走了十来分钟,终于到了马方乾的家。他拿了些糖和水果出来招待母子俩,又把他刚才说的那些小玩意一并拿给西瓜了。西瓜爱不释手,跑到一边去玩儿。
马方乾和李绮橙坐在一旁,谁也不说话。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他起身:“这村里人少嘴多,是非也多,咱们也别坐太久了。你什么时候回城?”
李绮橙拿出准备好的纸笔,写给他看:“三点。”
“嗯,这里的车一般到五点就没了,那你得赶快去。”
马方乾有些不舍,多看了她两眼。
李绮橙明白他的意思。要是两人呆久了,指不定得传什么流言蜚语出来。于是她没待多久,就带着儿子从马方乾家走出来了。
临走时,她没让马方乾送她。马方乾也知道她怕人说闲话,只得依了。
后来经过自家屋门口时,李绮橙想着这房子过不了多久就要拆了,于是便牵着儿子去老屋那边坐了一会儿。
时间过得很快,眼看着就要到两点半,李绮橙便准备起身去镇里坐车。哪知走到一处竹林时,却被她最不想见的人堵住了。
李绮橙发誓,她的人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