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烛寺佳人录-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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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君惟退了两步,喉头竟有股甜腥涌了上来。
这掌风和透出的内力,说是蛮横凶残也不为过!
唐云羡不等他应对,再次出掌,她动作幅度不大,震起的气流却无处不在,摆手轻摇像在写字作画似的,可落下便是杀势。徐君惟如果不是招式迅捷,早吃了她第二掌。她心中还算欣慰,虽然内功太差,敏捷灵动倒还算没让她失望。
“什么人敢袭击朝廷命官?”徐君惟借着月光的轻胧看清了唐云羡的脸,如果见过这样好看的姑娘他是不会忘的,也不必问认不认识,他发问的同时右臂迎着她左手而去,唐云羡也不回答,见他转向攻势便有所防备,果然,徐君惟的袖口里忽得出现一柄剑身极为纤细的短剑,笔直刺向她的手臂。
这一剑凶猛果决,是徐君惟进攻意图的全部,唐云羡微微愣了一下,小臂内侧微麻的细小痛楚立时传来,在眨眼的时间里,短短的细袖剑像躲不开的天降大雨,轻而易举的伤到了她。
她从前也被这样一招伤过,想到这里,无声的笑浮现在脸上。
如果不是徐君惟快得超乎想象,唐云羡是不会被这种程度的招式所伤,她十三岁时在玉烛寺里便不惧大多数已然出师的寺众,只这快字忽的触动了她的心神,慢了一下便露出破绽。
“你到底是谁?”徐君惟的语气已经不像白天里挑逗小道姑那般慵慵懒懒。
唐云羡并不回答,她右手仗着霸道的内劲弹开徐君惟出剑的手,身形闪晃,左手从身侧探虚攻实逼得徐君惟不得不后退。
他快得像劲弓刚射出的箭矢,退后也留了余地,飒飒生风的宽袍大袖里暗藏机锋,右手有左手自然也有,他想尽力一搏以退为进的举动被唐云羡一眼看穿,她只见肩头的倾斜便做好了准备,诡诈的招数不过都是虚晃,只要能看清意图和目的便不会受骗。
这是师父当年教她的以不变应万变,说是吃了亏才能学会的招数,她已经吃得够多了。
唐云羡避开了徐君惟这一突刺,他脸上的表情和落空的袖刺一样都有猝不及防的惊愕,可这时他已经躲不开唐云羡的回击了,她右手是虚晃,左手却真实的地准确冲至徐君惟的胸口,手背一顶,手腕再翻转着手心推出一掌,只此两下,徐君惟当即便退了十几步,重重靠在身后一株株开得极为艳烈的石榴树下,灿烂的花瓣像绯色的大雨洒落满身。
徐君惟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可倒下时却猛然觉得奇怪,这两下明明加在一起都没有第一掌更猛,更没有那种逼人的杀气,眼前这小疯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正疑惑又见对方上前一步,再不顾形象,放声大喊起来,“来人哪!杀人啦!”
唐云羡吃了一惊,被徐君惟毫无自尊的自暴自弃弄得愣住。她自幼性格冷峻平静,少为世事无常心绪胡乱起伏,不是个情绪多得像心中养着小兔的女孩,但徐君惟却着实让她体会到了一丝少有的发懵。
未免他再添乱,唐云羡上前一步掐起他脖子,把剩下的喊声硬是捏了回去,仗着自己内力强横,连拉带拽,把胡乱挣扎的徐君惟给抓出了枯荣观。
她到一处不知哪里官宦人家废弃的旧宅大院里才松开手,徐君惟的脸都憋得紫了,跪在地上拼命喘气,像要一口把肺撑破。
唐云羡就站在一边,漠然等他续上这口气。
“你到底是谁?”徐君惟的脸色由紫变红再变白,回到了面如冠玉的公子模样,可他衣服刚才被拽得都是褶子,刮掉的落叶乱花全存在里面,一站起来像怀揣了整个夏天后被一阵秋风狼狈吹散,“你知道谋害朝廷命官是什么下场吗?我告诉你,是极刑!我可是从五品太府寺少卿,大理寺一定会天涯海角都抓你回来治罪!”
“太府寺管钱税,想不到你还懂大理寺那套。”唐云羡淡然一笑。
“那是自然。”徐君惟颇为潇洒地扯平袖子上的褶皱,微仰起下颚。
“既然如此,我有一事请教。”
“你不动手动脚就好好问,我当然知无不言。”
唐云羡眼眸微眯,盯着他笑道:“请问玉烛寺逆贼女扮男装科举取士,金榜题名后官居要职,隐姓埋名于朝堂之上天子之侧,这算什么罪过?要处以怎样的刑罚?”
她每说一个字,徐君惟的脸就苍白一分,最后俊逸的脸上毫无血色,紧张不安地滚动着喉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唐云羡看了眼她上下乱动的喉结,上去一拧扯下来,竟是个假的伪装,没了这个,徐君惟原本只是纤细修长的脖颈就显得多了几分秀气,唐云羡不等她反应过来,另一只手冲进徐君惟的衣领,她惊慌之余后退却已经晚了,唐云羡从领口以里撕出一片雪白光洁的素绢,再用力外拽,徐君惟猝不及防连退几步后又在惯性驱使下前仰,被唐云羡牵引到自己的面前。
“你师承当年玉烛寺的暗杀第一高手步巧纤,听声辨位该是最基本的功夫,怎么?天天官场应酬酒喝傻了?我在你身后十步,如果不是叹气出声,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唐云羡语气平淡,但却有股威压盘桓在没起伏的腔调里,“玉烛寺毁于大火,我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但那时你年纪不会比我小,怎么也该学了你师父七八成的能耐,结果呢?你师父当年和我师父过招,十招之内不让分毫,你现在却连我三招都接不下。”
“可我至少伤了你啊!”徐君惟没有了之前那股官威的架势,声音也细了几分,甚至能听出一点委屈来,“你那伤口还流血呢!”
唐云羡瞥了眼小臂上发丝细的伤痕,轻笑一声,“流血又怎么样?你没有学你师父在刃上下毒,不过就是小伤。”
徐君惟愣住了,她眼里那种浪荡公子才有的散漫无影无踪,如今她比唐云羡还像个同龄的女孩子,被矮自己半头的人气势压得说不出话,目光幽幽的,欲说还休。
唐云羡训斥她的话本来攒了七年,可看了她的神情,后面那些更严厉的也就说不出来,她们对视了须臾,唐云羡倒先摇了摇头,“我还有一件事问你,你是怎么认识得清衡?”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的么?”徐君惟不拿她那从五品太府寺少卿的样子压人时,简直完美诠释了女孩子别扭时的无理取闹。
唐云羡看她一眼,没瞪没凶,可徐君惟还是小退了一步,唯唯诺诺地坦白,“我们以前在玉烛寺地宫里见过面……三年前我随正卿大人恭贺公主芳辰,见到了清衡才知道她也逃过一劫。”
原来这样。
“清衡失踪和你有关?你到底和玉烛寺有什么关系?”眼前云淡风轻的人甚至知道自己师父是谁,徐君惟的机灵敏锐让她还是很快想到唐云羡和清衡之间的关联,“这次圣上遇刺说是玉烛寺所为,清衡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吗?”
唐云羡并不急着回答,她把假的喉结递还给徐君惟,又放下袖子盖住胳膊的伤口,从容一笑,“你不是要找清衡吗?”
徐君惟不明所以地点点头,眼前这个人明明是在笑,但又让人清楚的明白,她心底没有那种足以笑出来的情绪。
“那就跟上。”唐云羡说罢不再看她,径直往荒僻的院外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徐同学闪亮登场
玉烛寺四位girl的第二个~
大家多多留言多多栽培~感谢啦!
第7章
要说帝京夜晚最热闹的去处,莫非城东南上风湖和帝华渠一线上的旖旎风光。
帝华渠为人工开凿纵穿帝京的宽阔水渠,引水于帝京以南的华弋江,由城南入渠时水流颇急,前朝开渠时便在城东南这一侧又辟了个蓄水调潮的小湖,这里地势高低得益,又有了一片湖堤青岸,入京的商船许多便在此修整,久而久之市舶司也在此处验货取税,往来商旅繁盛,湖畔与渠侧多年来尽是商铺街市,人潮相聚,又因四时美景自成风流。
上风湖春开棣棠夏飘荷莲,秋落赤枫冬染雪霜,所行之处尽是绿,所望之远满目蓝,到了晚上,静湖映灯也是美景,更别提晴好子夜里照月留星之美多让人津津乐道。
今天便是照月留星的晴夜,上风湖水因一日连绵夏雨涨满,湖上的莲叶荷花快把清香捧到人面前来,天色漆黑却暗透幽蓝,湖水也是同样的深而静,倒映着好月色里摩肩接踵的行人。
唐云羡和徐君惟走在人群中,不一会儿便到了座三层高的湖畔水榭前。
独一亭。
这水榭说是亭未免有些勉强了,但还算飞檐翘瓴别有韵致,还没进去里面就传出阵阵丝竹伴着笑声,沿着水岸听起来格外软媚。
徐君惟已经重新打扮回之前的公子般的清隽典雅,嘴角若有似无的散漫笑意也回到俊容之上。她一路没敢和唐云羡再说话,始终保持不会被一掌拍死的距离,她们就这样安静地走到繁华之地,看到眼前的牌子,徐君惟倒愣住了。
唐云羡正打算往里走,却被徐君惟拎住后衣领拖了回来,她个子高,唐云羡矮些,这一拽倒毫不费力。
“这里?”徐君惟觉得是自己找回面子的时候了,有些得意地勾了勾嘴角,“这里你很熟吗?”
“没走过正门。”唐云羡不动声色地拨开她揪着自己后领的手。
“你这样大摇大摆进去不觉得奇怪吗?”
“不觉得。”唐云羡见徐君惟又开始和平常一样,比男人还风流倜傥油腔滑调,也知道她性格记吃不记打,活该刚才挨了自己三掌。
“你知道女扮男装的精髓在何处吗?”徐君惟笑得肆无忌惮。
唐云羡一点也不想知道,问都懒得问。
徐君惟迫不及待伸出手臂绕过唐云羡后背,像猫的尾巴似的勾紧她的肩膀,往自己身边一搂。
唐云羡则立刻明白了这层龌龊的意思,冷冷侧过头去看徐君惟摸在自己肩上的那只右手。
徐君惟女扮男装本就惟妙惟肖,芝兰玉树分明真的是青年才俊的气质,平日里也能招惹不明就里的女孩子多看几眼,如今搂着虽然穿着道袍却姿容清理绝伦的姑娘,俊俏的脸上满是春风得意,迈开腿就要揽着她往里走。
独一亭进出的几位风流子弟见状都不免逗留了玩味的目光,甚至还有不加掩饰的羡慕。
徐君惟正想炫耀一番这便是自己多年未被识破的心得,突然右肋剧痛,猛地后退几步,不得不松开搂着唐云羡的胳膊。
重获自由的唐云羡用刚刚暗中袭击徐君惟的左手掸了掸她碰过的右肩,自顾自走进了独一亭的正门。
“你这人……”徐君惟捂着肋骨,想骂她不解风情,可唐云羡回头淡淡瞥来一眼,她赶紧把话咽了回去,灰溜溜跟进了独一亭的门。
她刚进去,却见唐云羡站在门内几步没再走,但也不像是等自己的样子。紧接着入耳的不是软人心肠的靡靡之音,而是嘈杂的谩骂和嘶吼,以及乒乓乱响的打砸声响。
“这是……”徐君惟摸不着头脑,一时语塞。
装饰雅致且奢靡的宽阔前厅内已经乱作一团,地上躺着几个捂着头和肚子不停打滚的人,杯盘狼藉散落一地,呼喝的咒骂一声高过一声,唐云羡墨点一样的眉尖蹙了起来。
混乱的中心站着个极美的女孩,她惊慌失措的眼睛凄楚无助地望向正紧紧攥住她纤细胳膊的人,轻薄的云纱从肩头滑落,露出象牙似的娇嫩肩头和深纵的锁骨,柔缓的烛光照亮她惶惑不安的面容,不只是被捏得疼了还是畏惧,她蝉翼似的额角渗出薄汗。
“我不去……”她快要哭出来了。
“你不过是一个贱伎,收了银子还装什么清高?说什么有约在身?怎么?庆王府的夜会也没见你推辞。我们国公府肯请你去吃酒宴是你的福气!”抓着穆玳的人冷笑着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引得周围的人一阵附和。
“是永国公的儿子,鸿胪寺少卿谢扬。”徐君惟熟识朝堂内外,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辈差不多她都说得上话,但这位谢少卿她也颇为不喜,“靠着父亲的功绩寻了要职,也不知道收敛,平常就狗眼看人低,还跑到这里跟姑娘耍起威风,臭不要脸。”
唐云羡听了徐君惟的话也明白了眼前这人不算个东西,谢扬带了三四十人堵在大厅,气势汹汹,地上躺着的怕是阻止他粗野行径的人,穆玳一个娇软的弱女子被他揪住脱身不得,听了这话耳朵都涨红了,“我没有收你的银子,也没有答应你的邀约,你不要胡说。”眼泪从她水盈盈的眼波中漾出,滑过羞愤而红的面颊。
谢扬抬眉一笑,从怀里掏出几张数额不小的银票,“这就算你收了。”说完,他竟伸手将银票塞向穆玳一袭银红的抹胸里,身旁他的狐朋狗友和拥簇发出阵阵猥琐的笑声。穆玳拼命躲闪,屈辱之下已然哭得不成样子,却娇怯无力只能任凭谢扬上下其手的调笑。
“真是……混账!”徐君惟怒不可遏向前走去,却被唐云羡的一只手臂拦住去路。
“你做什么?”她面色淡然,语气平缓。
“英雄救美啊!”徐君惟理直气壮。
“你数数这里有多少个人,你打得过他们吗?”
徐君惟不假思索,“我打不过不是还有你吗?”
唐云羡的语气比遮不住月亮的云还淡透,“我要是你就等着看接下来的好戏,别上去陪她一起唱,到时候自己下不来台。”
徐君惟冰雪聪明,听懂了唐云羡话里的意思,“你说她是在假装?”
这时穆玳的哭声越来越大,无助的绝望弥漫在哀婉的声音里,听得人焦虑心碎。
徐君惟不知该不该上前搭救时,门重新打开,这次进来的也是两个人,但徐君惟却愣住了,“这是……”
进来的是个圆腰大头的中年人,走路一晃一晃,脸上喜滋滋的表情在看到混乱一幕时变为震惊,随即怒容满面,脸都涨红了,“混账!”
唐云羡低头笑了笑,后退几步靠在栏杆上,捞过一边没被毁掉座塌上摆着的白瓷酒瓶,往先拿在手里的酒杯里倒了一点,边喝边看。
来人爆喝一声后,那群乌合之众极不耐烦,“赶紧滚!也不看看是……”回过头替谢扬骂人的跟班看见来的是谁,声音和腿一起软了下去,“国公爷!”
他这一声喊,谢扬也抬起头,所有人都看了过去,人人目瞪口呆。
穆玳这时终于逃出了谢扬的钳制,哭着跑向了来人,“国公爷……救命!”
“这个就是永国公吧?”唐云羡笑得意味深长。
“是……是永国公谢皖……”徐君惟也算有见识的人,但情势的突然变化让他有点崩溃,“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穆玳扎进永国公谢皖的怀里便开始气喘吁吁的哭,香兰泣露梨花带雨,委屈可怜得已经快要揉碎人的心了。
“原来穆姑娘约的人是他啊……”徐君惟忽的也笑了出来,又摇摇头,“永国公府后院起火,这戏还行,想看!”她开开心心凑到唐云羡身边,不客气拿过酒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喝前碰了唐云羡举在半空的酒杯,极其自然朝她一笑,潇洒的一饮而尽。
“你这个不孝子!”永国公开始追打自己的儿子,而谢扬的狐朋狗友见状都已经做鸟兽散,跑了个干净,谢扬一边喊着不敢不敢,一边跑,穆玳还在一边哀哀地哭,叫人听了心伤不已。两个实为父子的男人正为了她争风吃醋,永国公气喘吁吁,小公爷胆寒面白,他气不过提了国公夫人,又说了几句顶撞的话,谢皖更生气了,追着他一路跑了出去。
独一亭之前有多喧闹,眼下就有多安静。
穆玳突然不哭了,她抬起头,泪痕还挂在脂玉般白皙的脸上,嘴角却高高扬起,挂着得意和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