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匣子_豆豆-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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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承安便向张屠娘道:“张姐姐,我跟您谈个生意吧?”
张屠娘瞟他几眼:“你?你不是昨天才从外地来的,能有什么生意?”
陶承安笑道:“找您割肉呀。”
“呵,”张屠娘轻声嗤笑,“看你这副小身板,能要多少?”
陶承安胸有成竹:“十斤。”
张屠娘扬扬眉毛,有些意外。
陶承安又补充:“从明儿开始,每天十斤。”
张屠娘像看什么新鲜玩意儿似的,把他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了一番,实在忍不住笑了。
“每天十斤?你知道如今十斤肉要多少钱,敢说这种大话?”
陶承安眨眨眼,道:“自然。我敢买,就是准备好了银钱。”
张屠娘道:“那你知不知道十斤肉有多大一块?就凭你俩年轻人,加上一群小孩子,一个月吃得掉两口整猪?”
“那您就别管了。”陶承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像个老手一般讨价还价,“我只怕您没有这么多货。不过,话说在前边,我只要猪肉和羊肉。那些销赃的牛肉、马肉,我可不接。也不要‘香的’和‘酸的’。”
大周律法规定,民间不许私宰耕牛。但也有那无法无天的贼,偷去别人家的牛,秘密宰杀,销赃给酒楼和富户。这一带离军营很近,军中雇用的工匠们若是有心,里应外合倒腾一些马匹出来,也是常见的。
这两种都是杀头大罪,但挣钱很多,就有些人敢冒着风险去做。陶承安是牧族出身的,比周人知道些肉食的门道。他想着张屠娘手头紧,怕她一时想不开去做违法的路子,这才说的。
而那最后一句的隐语,说出来更不好听。
“香的”是狗,“酸的”是猫。民间缺吃少穿,买不起好肉,就会吃些不上席面的下水杂货和小牲畜。陶承安自小学孔孟之道,于情于礼都排斥这些。他口气上好像是在说,他懂这行里的事,不许张屠娘掺假,实际上是申明一番自己的忌讳。
“行,你若非得要,我倒也能弄来。”张屠娘才没有被他半吊子的卖弄给唬住,“到时候处理不了,可别求我弄走。咱们村里,谁家也整不起这么些肉。”
“好,那这么说定啦。”陶承安笑嘻嘻,拿出一块银子来,在手里掂了掂,递给张屠娘。
张屠娘不接,又多问了一句:“你要买肉是假的,其实是觉得我给花儿花了钱,手头紧,想着补偿我,是不是?”
陶承安一直以为张屠娘并不聪明,自己这个买肉的计划万无一失。听她这话,才知道自己小看了对方,这么快就被看破了。
但他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道:“什么补偿?张姐姐怕是误会了,我是真的要买肉。”
张屠娘挑起眉,点点头,伸手接过那块银子:“行,你自己说的。”
“没错,我说的,我负责。”陶承安认真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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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原围着堂屋绕了一圈,小心地走进塌掉的屋子,查看过一趟,又轻轻地退了出来。
“何姐姐,我们这梁木怎么会断了啊?”李琼已经把小学童们归拢到院里背书,见何原出来了,急忙上前问情形。
“这梁木不好,芯里受潮没有处理,慢慢就烂了。”何原耽搁了回去睡觉的时辰,只觉得眼皮打架,口气低低的,整个人又显得阴沉起来。
李琼心里有点怯意,但是不得不问清楚:“那怎么办?”
何原低声道:“你先管住小家伙们,别让她们到塌了的房里玩。”
李琼点头应下。
何原又道:“你是想小修,还是大修?”
李琼问:“小修怎么样?大修又怎么样?”
何原捂着嘴,强忍了一个呵欠,才低声道:“小修就是换个梁,把房顶给你补齐,起码保得三五年不会再有事。大修比较麻烦,你这个房顶承重不匀,要拆了重新起一个顶,我给你找些好料子,用个二十年不成问题。”
李琼有些担心:“那当然是一劳永逸的好,只是,大修的话,是不是费些时日?”
何原道:“嗯,费时间,也费钱。”
李琼连连点头,道:“那没有关系,需要先给你多少定金?”
何原道:“不急。我很久没去买梁木了,还有各种材料,算不出准确的价格。你想要大修,我自己也不成事,得找几个伙计一起做,还得问问她们如今的工钱。等算清了,我们再细说吧。”
李琼道:“好。到时候,我们立个单据。”
何原淡淡道:“我信得过你,读书人么,想必不会欠我的。”
“总是个凭证嘛。”李琼笑了笑,道。
“对你来说是,对我来说,废纸一张。”何原有些感慨和自嘲似的道,“我不识字。”
“那,等到签字据时,我们就找村长做个担保,双方公平,你看好不好?”李琼不暇思索道。
何原若有所思。
她沉默了一会,才低声道:“真真姑娘,你这样的人,真是少见。”
李琼分不清是好话,还是另有含义,有点迷惑。
何原道:“谢谢你。”
李琼急忙道:“是我要谢谢何姐姐,还告诉我房顶的隐患。”
两人这么说着,陶承安也走了过来,问:“怎么样?”
何原正困得头疼。这时天已经大亮了,迎着阳光,她只觉得眼前全是五颜六色的斑点,烦恶欲呕。听陶承安问话,她可不想再解释一遍:“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我再来看看。”
听在李琼和陶承安耳朵里,这话颇有不耐烦的意思,两人也不敢多留,目送着何原大步走出了小院子。
作者有话要说:
何原:作者写着写着,小胖手一滑,就给我起了个名字,仿佛是个正经女2的待遇。那我就走个程序吧。
其她人:?
何原:(呵欠)谢邀,人在美帝,年薪十亿,刚下飞机,倒时差。
其她人:???
第37章 方寸桃李花5
一方小院里,书声琅琅。
小学童们年纪不同,学的功课不同,背的文章也不同。一个个摇头晃脑抑扬顿挫,乍看还挺像那回事的,但仔细听听,真正会背的少,瞎哼唧的多。
李琼和陶承安刚才都忙着,顾不上理会她们,这时候闲了,便分别拎出几个背得不熟的,单独问了问。
小姑娘顿时就蔫了:“老师,我还没背会……”
李琼装作生气的样子,沉着脸四下一看,就从门前挂钩上取下一个鸡毛掸子来。手里抓着掸子头,将藤条把手轻轻在石板地基上磕了两下,“笃”“笃”轻响。
“哇——老师!我错啦!”
“我好好背书!”
“老师不要生气!”
“嗯,再给你们几个一点时间。”李琼用掸子柄在屋檐的影子边缘画了条线,“看这里的影子,等它挪到这条线时,再来找我回书。”
小学童们赶紧拿起书去背了,这次可是真情实感,努力得很。
陶承安忍俊不禁:“哈哈,看不出来,你还打小孩啊?”
“谁打了?”李琼小声道,“这不是吓唬她们么?”
“那她们害怕成这个样子?”
“大概跟我一样,也是装的吧?”
好吧,不管动机如何,总之孩子们都在用心学习了。李琼稍稍放下心来,望着堂屋,低声道:“孩子们在院里坐小板凳,也不是长久之计。要不,咱们去搬几张桌子出来吧?”
“不行!”陶承安一口拒绝,“谁知道这个房顶还会不会再次塌下来?你还说让我帮忙看着孩子们,别进那间屋里呢,你自己却要进去?”
“孩子是孩子嘛,我们小心些?”
“孩子们看你进去,肯定也会去试试的,你趁早别再想这事了。”
“那她们要写字,要做文章,怎么办?”
陶承安想了想,道:“不如把她们都安置在后院吧。要考县试那几个,到你我房间的书桌上写文章去。这些年纪小的,就在菜畦旁边的院子里学字,拿树枝写在土地上。”
李琼有些为难:“这样会不会太简陋了?”
陶承安笑道:“只怕她们还觉得好玩呢。”
两人分工,陶承安来带启蒙的小孩子,李琼在房间里为备考的大孩子讲解文章,一上午时间眨眼就过。
陶承安惊讶地望着孩子们熟练地和老师道别,三两成伙跑出去了,才转头问李琼:“她们……不在学堂吃饭啊?”
“你开什么玩笑?十多个孩子吃饭呢,我自己哪能管得过来?”李琼蹲在菜畦旁边掐了两把青菜,抖抖叶片上的浮土。
陶承安这时候才真正明白,张屠娘临走时那个看笑话的眼神,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个……李老师,我要跟你坦白。”
“什么?”
“我问张屠娘买了肉。”
“哦?你会做?”李琼两眼放光,一脸期待。
“我不会。”陶承安只觉得头皮发紧,“我以为你会。”
李琼大惊失色:“我看起来像是会做饭的模样吗?”
“昨天晚上,你招待我的青菜疙瘩汤,还挺好吃的。我以为你手艺没有问题呢。”
“您高看我了,陶老师。”李琼摇头叹道,“听说过卖油翁的故事吗?‘我亦无他,唯手熟尔’。”
她晃了晃手里这把青菜:“你看看这小菜畦,我唯一能降服的,就是青菜。我来这里大半个月,每天都做两份疙瘩汤,应付自己的两餐,能不熟练吗?”
“只有这些……?”
“哦,还有乡亲们送我尝鲜的豆酱,和我娘留下的鱼干。不知怎的,我一吃这豆酱就闹肚子,现在还封存在角落呢。鱼干我也不敢多吃,怕一旦吃完了,就只剩下青菜了。”
“那……我再说一件事,你不要生气。”
“我觉得我会生气的。”
陶承安不好意思地道:“我早上夸下海口,让张屠娘从明天起,每天送十斤肉来……”
“十斤?”
李琼倒抽一口凉气。
“张屠娘笃定我们吃不了,但我也不知道十斤究竟是多少,只管嘴硬,还是把货定下了。”
“我也不知道是多少。”李琼在院子里转了转,忽然想起,“不过,张屠娘最近手头紧,我们既然有闲钱,也就帮她一些。等到过几天,何木匠带人来修屋,或者大家一起吃,就能吃掉了!”
陶承安笑道:“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所见略同,欢欢喜喜打定了主意,到厨房去烧了水,搅了面,做下两碗完美的疙瘩汤来,饱饱地吃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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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程早早结束,李琼和陶承安像放羊似的,带着一群欢呼雀跃的小调皮,来到河边。
如今天气还热,小河还没涨水,全段都不深。但李琼仍然不太放心,找了最浅的一段,河水还不及孩子们的膝盖,一眼能看到河底沙砾和泥床。
小家伙们得了许可,立刻挽起袖子和裤脚,跳到水里去嬉闹。两个年轻人坐在河沿的石滩上,也脱下鞋袜,把脚伸进清凉的水里。
太阳西斜,却还是热得很,日色映着波光,晃人眼睛。水花在孩子们手里飞溅,打湿了彼此的小脸,红扑扑的。蓬乱发髻湿透了,辫子黑溜溜地搭在肩头。
那边的田地里,不时飞起几只鹭鸟,白的,花斑的,在低空张着翅膀滑翔。陶承安正看得出神,忽然觉得手边有什么东西,凉丝丝地弹了一记。他吓一跳,抬头去找,只见得一个青绿的影子在那边一闪而过。
“大概是孩子们太吵了,连青蛙都被搅得不得安宁,往岸上树荫下躲凉去了。”李琼笑着道,“看看这群小调皮,有多可怕。”
她先前紧急受命,到村中小学堂来,满心迷茫,很有压力。这段时日饮食起居都不习惯,手头也不甚宽松,又有退学的风波,让她心里一直紧绷着。今天带着孩子们出来散散心,她自己也松快了不少,随口占道:
“索经不觉日色斜,便引青衿出田家。”
陶承安一听,只消稍稍遣词,立刻对上了眼前的事物:
“笑语喧扬惊飞鹭,芒鞋踊跃隐鸣蛙。”
啊,原先只想做个绝句,他这一个对账联说出来,并没有结句的意思,看来是要凑起一首律诗来了。
李琼望着互相泼水打闹的孩子们,又有了两句:
“靥畔霞浅碎珠撩,石上苔浓浮光踏。”
陶承安几乎不暇思索:
“才庸难识功与禄,偏安方寸桃李花。”
两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孩子们还没交诗文,咱们两个倒做起了功课。”
“应时对句,也算不得功课啦。”李琼正说着,眼看一个小学童只顾着低头追水里的小鱼或是螃蟹,已经离开了伙伴们,她吓了一跳,急忙喊:
“小豆娘!”
那小女孩抬起眼来回应:“真真老师!”
“你跑远了,快回去!”
“哦!”
小豆娘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目标丢失的方向,乖乖回到了伙伴当中。
陶承安道:“她名字好奇怪。”
“小名嘛。”李琼笑道,“豆娘是一种飞虫,翅膀很好看的。山野农户,起名字都很有趣,她们这些小名的来历,在村里都找得到。”
“还有些什么?”
李琼指着小学童:“山狸子,桃儿,喜鹊,柳枝儿,谷子……”
陶承安听得笑了半天。
“仔细想想,李老师你的小名,是‘画中美人’的意思,对文人来说,也是指着常见之物命名,和这群花鸟虫鱼学生的来历也差不多。”
李琼不满:“突忽尔金宁,不许取笑我的名字。”
“我才没有取笑。真真,听起来就很可爱呀。”陶承安笑道,“小豆娘刚才都叫你真真老师了,我都听见了。为什么只有我必须叫李老师?我也想叫你真真。”
“我跟你才认识几个时辰?你就想叫我的小名?”
“小名也不过是称呼而已,难道还要什么资历吗?大不了,你也叫我的小名啊。”
“那你叫什么?”李琼问,“不许乱说一个糊弄我。”
“怎么是乱说?我也是被人捧在手心里娇养大的,当然有小名了。”陶承安道,“我在家的时候,长辈和朋友们都叫我宁宁。”
“周人名中有安,牧族名中有宁,你家里的人,还真是期盼着你能安宁呢。”
“是啊,大战持续的时日太久了,我家的长辈们只愿后辈平安,不愿我们追求功名利禄的,起名字都很平和。”
“难怪你这人随遇而安。你家的长辈,也真是用心良苦。”
两人说了一阵话,又抬头看向河道里,数着学童们的数量,生怕稍一疏忽,有人跑远了。
陶承安忽然提高了声调:“咦?那是谁?”
“哪个?”
李琼听他语气不对,以为孩子们有什么意外,急忙引颈去看,陶承安却使了个眼色,让她往另一边看。
河边对岸的树荫下,有个人形的影子,戳在那里。
看起来像个小孩的身量,又因那一身颜色,也像只猴子。远远看去,不知道是蹲着还是站着的,头发连着衣服,都是一块黑一块黄,根本看不清面孔。
陶承安想起牧族传说,山里有种成了精的马脸猴子,能做人言,隐没在深林之中吓唬过往行人,有时也抢行人的食物。牧族小孩子哭闹不听话的时候,长辈往往要说:“再不听话,马脸二婶子来抓你了。”
陶承安当然没有被这样吓过,是听一个打杂的小厮讲的。那小厮还说,他的亲族中有人进山打猎,见过真正的“马脸二婶子”。说得有鼻子有眼,听得人心里直发毛。
李琼在村里住了这些时日,也从没听说村中有怪事,但这影子透着诡异,让她背后一阵凉,霍然立起身来。
作者有话要说:
沙雕作者拼命证明自己可以写灵异文ing……
努力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