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玉安年-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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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瑞源一进小院就听见边上简易的凉棚里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那昏暗的小灯泡晃悠悠的发着微弱的黄光,这么一颠一颤的,让人远远瞧着还真有点渗人。
解开车后栓木桶的粗绳,把后座上的大木盆放下,王瑞源一路抱着它站定在凉棚前,向里问着:“玉修,你在洗澡吗?”
“嗯。”龚玉修轻轻应了声,也没再说别的,跟着棚里就传来除了水声之外的轻微的响动。
王瑞源知道龚玉修见着水那是一定要打理自己的,所以特地从家里用自行车驮了个最大个的泡澡用的木桶,他本来是想着回来给龚玉修烧水泡澡的,却没想到这人还没等到他到家就自己先洗上了,虽然他是切实的见过龚玉修冬泳,但游泳和洗澡可是两码子事儿,就算是上次在爱尔兰,龚玉修从冷水池里出来,等到身体机能恢复到正常水平的后还是去冲了个热水澡的。
在木门上轻轻扣了两下,王瑞源低声道:“玉修,你别洗了,我从家里拿了木桶,马上给就你烧水,这么冷的天还是洗了热水澡再睡觉才舒服。”
对着王瑞源,龚玉修当然没必要客气,就应道:“好。”说着就拉开凉棚的木门,赤着身体从那窄小的内室走了出来,王瑞源见他这么放得开倒是不觉着吃惊,却还是下意识的看了看四周,就算是知道这处没人,他还是做不来龚玉修这样的坦荡,跟着收敛心神慌忙说道:“这冷,你快进屋去。”
一路跟在后面把木桶抱进主屋,王瑞源连忙又扯了条浴巾。
虽然看着龚玉修的裸体还是会让他觉得尴尬,但这个时候王瑞源还是站在边上一点点十分尽心的给他擦试。
等给对方收拾的差不多,王瑞源又跑去刚才凉棚边上的小房间,在里面的灶台上烧水,烧水的壶很大,可和王瑞源驮回来的木桶比,那真是小巫见大巫,他来来回回的起码跑了十好几趟才才让木桶盈满,留了一盆沸水备用,又拎来一桶凉水,王瑞源试好水温,才对坐在床上一直看着他的龚玉修招手让他过来泡澡。
龚玉修坐进水里的时候舒服的喟然喘了口气,木桶虽然大,却对他们这样身材的人来说还是浅了些,龚玉修进去后腿脚伸展不开那是一定的,王瑞源便撸了袖子坐在一边的小马扎儿上给他用沾了热水的毛巾擦试。
两个人开始都没说话,一个半闭着眼睛好像在浅眠一个则卖力的在给对方擦身体,步调一致,气氛良好,似乎没什么不妥。
直到王瑞源的眼睛不经意间扫过边上的床头柜,眼神一窒,他有些诧异的看着袅袅烟气中闭目养神的龚玉修,跟着便是满目的了然。
“玉修。我、我……不能用你的钱。”
王瑞源知晓龚玉修的意图,他也不想装傻,他和他的关系在别人眼中本来就充满了诟病,他不想在这上面再加上金钱。
龚家长辈所给他的,他是当作礼物和好意收下的,那是和此刻摆在柜上的那张完全不同的。
龚玉修也不睁眼,抬手准确的摸上王瑞源的脸,“我的都不能用,还能用谁的?”龚玉修这个人多数说话都是温声细语的,这时候就更是带上了几份宠溺。
王瑞源一噎。
龚玉修这话中的意思就十分明确了,钱不从我这里拿,别人那里也就不用想了。
龚玉修既然这么说了王瑞源又还能找谁去借呢?
只是龚玉修的钱王瑞源拿着真是觉得气短,就算是夫妻,现在都讲究个AA制的,他们家的这些糟心事儿如有可能他是完全不希望把龚玉修牵扯进来的。
往木桶里添了一瓢热水,王瑞源慢慢道:“年前的时候,星光的林森导演找过我,说是有个角色属意我,我想着要是没什么大问题的话,等接了这部剧这钱也就差不多了。“顿了下,就又道补充道:“更何况还有江湖那部剧的尾款,我还没有收到。瑞奇的钱我有办法的。”
星光
“有?”
王瑞源动作一顿,没接话。
龚玉修清浅一笑,那笑容其实是不含丝毫揶揄的;但王瑞源却无端的就觉着一阵脸红;这红又与以往的那些稍有不同。
坦白讲就王瑞源那点钱,凑吧凑吧等给王瑞奇把欠下的都还上估计也就落个刁然一身两袖清风,如若不是身后还有个龚玉修,他和兜兜爷俩儿估计就要很是萧索的过上阵紧衣缩食的日子。
不过,掉过头来王瑞源又猛的想到,如果这个男人没有在他的生活中出现,如果没有如今踏实安然的生活,作为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生活依旧无依无凭的普通男人,他……还会不会如此痛快的就包揽了王瑞奇的所有欠款?当时答应下来的时候他想到的并不多,他甚至没有想过这钱对他和兜兜来说是怎样一笔巨款,但如果换做以前这是他不得不去考虑的,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他要为兜兜为父母甚至是为王瑞奇王瑞佳考虑。可现在呢?没错,他确实依旧不想占得龚玉修身上的丝毫好处,说他别扭也罢说他固执也好总之他最想要的还是一份平等而实在的感情,所以他总也不想有着什么东西来沾染上他的这份坚持,但是现在他是不是在潜意识里就已经把龚玉修当成了他的后盾?当成了可以支撑他的那一个?是不是在潜意识里他就清清楚楚的明白着有龚玉修在,他和兜兜就不会被风浪所压倒?起码,有个实实在在可以承载着他和兜兜的家,有个人不会嫌弃他们父子,因为在最初相遇的时候他们就是什么都没有的;在这个家里,他不是儿子,不是弟兄,没有更多的承担,没有数不尽的压力,没有难以倾吐的……总之,有龚玉修的地方,好像一切就都又换了个不一样的面貌,这感觉并不一定都是好的,却是极为新奇而让人放松的。
只是这些切实的想法却让王瑞源感到了些许的罪恶感,他大概是知晓这感觉因何而来却对这份自觉无所适从,惴惴不安。
好似是知道王瑞源不会回他些什么又或者龚玉修本身就感受到了王瑞源情绪上的些许变化,男人笑着,直接把话头转向了另一边。
“刚刚你说星光?”他轻问。
“嗯。”听龚玉修主动问到星光,王瑞源多多少少是感到高兴的,在事业上的成功,他也是渴望有所倾诉有人赞赏的,特别是对龚玉修,有的时候他是很希望可以和他多说说的,好的不好的,成功的失败的,关于家庭、事业乃至情感。
“就是在Y省的时候接到过林森导演的电话,从Y省回来后我也去见过,就表面上看着挺严肃的一个大爷,没想到也挺有意思的。”
星光曾经也是占了娱乐圈半壁江山的老牌娱乐公司,但自从廉珏年分上这杯羹后,星光的市场份额却越占越小,虽说现今仍是娱乐圈数一数二的造星工场,和廉珏年的俞景却在逐年拉开距离。
而这位林森导演无论是在国际还是在本土都有着极高的声誉,算是星光的御用导演,活字招牌;可以说是享誉全世界的知名人士,就是听说为人有些清高古怪,廉珏年的俞景曾经多次想把这尊大佛给挖过去,结果最后都是败兴而归。
“看来和你还是挺投缘的。”
王瑞源一笑,“我就是……怎么说,我看过林导的不少戏,然后聊了一些自己的想法。说真的他找到我的时候,我还真是挺吃惊。”
“你身上的好,总会有人看的到。”话语间隙,他握住了他的手。
在Y省的时候,龚玉修抱着兜兜坐在草坪上,王瑞源就那么白衣飘飘轻盈如风似的穿梭在树影婆娑的密林间,虽然身边站着外在条件丝毫不输他的张苏,虽然场上有着各路演员压场,但王瑞源却仍是其中最为抢眼的那一个,他的光彩从来都是平和的,却会丝丝缕缕的慢慢渗透到别人的眼里乃至心里,就像他这个人一样,龚玉修看的到,所以他笃定总有一天别人也能看的到,这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或许别人还没有发现,在王瑞源拍摄的时候,整个片场的进度都是跟随着他的节奏在走,譬如张苏这样既经验匮乏又不专注演戏的,在王瑞源的带动下也能快速找到感觉跟上步调,这是一种带引领也是一种才能,只消一眼,龚玉修就已经明白王瑞源是个天生的演员,他热爱且适于表演,但是又有谁说一个天生的演员不能舍弃他的热爱与适合?
想到这里,龚玉修不由得轻扯过王瑞源正搭在他肩头的手,侧头在那微张的湿热掌心轻啄一口。龚玉修可以清楚的感到王瑞源的手心在微微冒着热气,大概是被浴桶里跑出的水汽蒸腾的原由,除了那掌心就连那张英挺悦目的脸都顺势柔和了好几份,看的龚玉修更是心情大好。
王瑞源任由他吻了,见男人的笑是打从心底的生出,便也跟着高兴,只是这澡还没洗利索,他可不想这么招惹龚玉修下去,要不然没多久这事儿就该变了味儿。
等龚玉修放了他的手,王瑞源就又不动声色的拾了浴巾,换了个方向继续他的工作,想着龚玉修之前夸他的话,人都有些飘忽,手下很是卖力的动作。
龚玉修这人要是有心纵容,也是很有些没边儿的,大概是等王瑞源寻思过来自己似乎兴奋过了头的时候,龚玉修的后背已经很不给面子的红成了一片。
王瑞源愧疚,龚玉修却是满不在乎,就接着方才的话继续问了下去,“星光那边大概什么时候开始?”
说道这里王瑞源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多少带了点迟疑,“也可能是我想多了,眼看着就要到三月份了,林导还没找过我,当初说是三月底就要开拍了。”
定角这种事,没切实的说开定下,那就顶多是属意,导演后期遇上更合适的人选签下别人那是稀松平常的事儿。
龚玉修半开了眼睑瞧着王瑞源,那眼神实际上是没什么实质意义的,只是王瑞源心虚,便自动把这注视解读了出来;这钱他是差了那么点,林导这事儿好像也没什么切实的着落,只是平时这些事他也没个人好说,今天嘴一快再加上王瑞齐这事儿一加持,便都给龚玉修交代了出来。
脸一涩,王瑞源低声把话头儿牵回了王瑞奇的身上,“这钱不能这么轻易就还上,不然王瑞奇这小子也不会长记性。”
龚玉修的手指在木桶边沿敲了敲,道:“你是觉着经了这事儿,再拖上几天,你这个弟弟就能长进几分了?”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其实王瑞源心里也不是不明白,要是真有这志气,这小子还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寻思了好一会儿,王瑞源也只能说,“虽然是难了点,但总也不至于无药可救吧。”
龚玉修嘴皮轻碰,无甚表情的道:“照你这个法子,相去不远了。”
王瑞源就这么顺着龚玉修的话思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天还蒙蒙亮他就率先起了个大清早。
龚玉修吃饭清淡,平日里就很是有些讲究,可等没的选的时候就又能做到丝毫都不挑剔,这点倒是让王瑞源觉着奇特的很,也不知到底是怎样练就的。
李兰打来电话的时候,王瑞源正在棚里的灶台上做饭,这边留的吃的不多,他就熬了个小米粥,煮了几个鸡蛋,又切了些缸里腌好的黄瓜条,就等着龚玉修醒了好上桌。
看着手机屏上跳动的电话号码,王瑞源挺高兴,这么一大早的,也不知他妈要干什么。
“瑞源啊?”果然,是她妈李兰没错。
“妈。”王瑞源叫了声,顺手拉了把小凳坐在了灶台边,“您怎么这么早?”
李兰可能是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这通电话是打早了,连忙压低声音说道:“是不是影响你们休息了?”
“那倒没有,我已经起了。”
李兰这才好似松了口,又问:“玉修呢?”
“他这几天累,还睡着呢。”
于是电话那头李兰的声音便又小了下去,“没事,我就是想过去给你们送早点,也不进屋,送过去我就走。”
王瑞源这才明白,他妈这是要给他们送吃的,又怕不方便,所以提前来了个电话。
“妈,不用了,我这就做好,别麻烦了。”
“没事没事,我也顺便遛个弯,你这粗枝大叶的,能做出什么好吃的来,也就兜兜能喜欢。”
李兰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不管王瑞源做什么,兜兜都能又给面子又捧场的欢天喜地,让她瞧来那是无关味道或事情好坏的。
在李兰眼里,男人天生就不能是什么做饭烧菜的材料,以至于王瑞源后来为了兜兜努力练就的厨艺也只有在他家儿子面前施展,一回到家这技能便被自动忽视。
端倪
王瑞源本来想着,他们家离这边的果园也算不得远;以他妈李兰的脚程走个十来分钟也就该到了;可他在这边等了足足有二十分钟之久,都没能见着他家老太太的身影,这天暗路滑的,就生出了几分担忧。
进屋穿了厚外套,王瑞源开门迎了出去。
这个时间点天还是灰蒙蒙的没全亮开,晨曦微露在雾气的笼罩下显得微不足道,空气却是清新而可人的,冰冷却也清爽。
口中吸进一大口空气,王瑞源跺了跺脚顺着小路跑了起来,他记得她姐高中那会儿为了体育加试天天勒令他陪着跑步,要说王瑞佳学习成绩是好的没错,可体育天分真是差到掉渣,偏又恨极了跑步,拖拖拉拉的总不见提高,后来还是王瑞睿那屁大点的小子摇头晃脑不怎么着调的说:哥,你就拉跟绳,人家遛狗你遛咱姐。可想而知王瑞睿这话铺一出口自是招来一顿狠捶,可回头两姐弟相视一望,主意自定心中,这往后的三个月时间里,王瑞佳就咬咬牙让他弟王瑞源栓根绳拉着跑了!要说王瑞源对着他姐那份怎么也提不起劲的软骨头也真是下了狠心,这绳子一旦拴上,任凭王瑞佳是如何叫喊喘息,王瑞源都能充耳不闻的继续当他的领头羊,拖拖拉拉三个月后王瑞佳竟然也奇迹般的拿到了个体育加试的满分。
只不过对王瑞佳来说那可真算是段及其不堪回首的黑历史,其虐心程度堪比她前任老公孙小军趁着她大肚子的时候出去嫖娼的龌龊经历。
虽然王瑞佳想起这个充满黑色气息的三个月是满身苦痛,但此事至于王瑞源却是兴致昂扬又乐趣横生的一段日子,试想一个天天被自家姐姐看做小屁孩儿的半大小子终于摇身一变开始被依靠被需要,那自然是全身舒畅的叫喊着要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回头想想王瑞睿似乎还因此羡慕了他好一阵子,原因大概就是那段时间他姐荼毒的对象只余他一人,心里便总是愤愤不平。
那时候他们姐弟最经常跑的就是这条路,每天三十分钟,刮风下雨照来不误。
无疑,这些回忆在王瑞源心中都是美好的,缓慢顺畅的步调仿佛重叠上那段光阴,随后他整个人就都随之放松下来,大概是因为心情不错周身就带上股神清气满的爽利。
这样的宁静和舒畅是在钢筋水泥重铸的B市很难找到的,王瑞源知道,可他的梦想却不是留在这里就能达到,所以在家的时间他都显得格外珍惜。
只是王瑞源这边没能悠闲上多久只是刚刚转了个弯,再一抬头的功夫就瞧见他妈李兰和他家大姑王学芝前后脚的由远及近走了过来,动作一顿,王瑞源缓下脚步,他是知道他妈要过来的,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姑竟然也会结伴而来。
李兰是走在前面的,还离的老远,王瑞源就看到他妈李兰正一个劲的在向他递眼色,王瑞源虽然不太明白他妈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但转念想想他也就觉着明白了。
果然,李兰一阵眼色过后,就殷切道:“你瞧瞧,我说过来给你们送点吃的,偏巧就被你大姑瞧见了,说是昨天太匆忙没能和你说上话,偏要跟我过来瞧瞧。”李兰说的时候是笑颜逐开,语气里虽然似乎是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埋怨却更多的好似是妯娌间的亲昵,被她这么一说非但没有嗔怪的意思好似还多了几分亲近。
“你这嘴,不想我过来就直说,不过我今天过来真是有正经事,要不然也不能这么跟着你。”这话虽说好似是对李兰说的,但王学芝的眼神却是一直瞧着王瑞源的,那样子真是高高兴兴的满是喜气。
“姑。”王瑞源叫了声,然后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