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娣心有白月光-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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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她却自己走到了他面前。
他看着旁边枝丫上坐着的笑意盎然的女子,心想,豁,原来她也有不端庄的时候。
“你在这应该很孤独吧?”
“还好。一眼望到底的人生,习惯了也就这样了。”他自嘲道,被遗弃的质子还想怎么样呢。
哪知她却十分认真的回道:“不,人生是充满着变数的。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并不甘心屈居于此。你此刻在这如同困在牢笼中的兽鸟,但或许某一日你便是翱翔于九天之上的雄鹰。”
“你多虑了。”他很是谦虚的道。
“或许吧!”她笑着去接空中不知何时飞起的雪花沫子,玩得欢快。
远远的瞧着那两个宫女又折返回来了,她便又很是麻溜的顺着树干滑了下去,理了理褶皱的裙角,对他道:“我先走啦!”
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他笑道:“我是宋月泷,今日我们就算是相识了。”
他亦笑了,“琉英,我叫顾琉英。”
此后,因太后年迈体衰,对她又十分喜爱,她便被留在太后宫中常住。
此后他们时时便可碰到,只是因着礼数,更多的时候只是遥遥相望一眼,并不近前。
一日,皇帝兴起,带了太子和世家子弟去马场赛马,也顺带捎上了他。
她那天穿着红色窄袖骑装,在马背上挥着鞭子,英姿飒爽、气势逼人,在场的男子竟没有一个能赢得过她。
最后他与她只差了一秒,她胜了。她举着马鞭向他微一拱手,笑得十分肆意,“承让了!”
两人下了马,牵着马往回走,却有一匹受了惊的马迎面撞来,眼见着要撞向她,他顾不得礼数,拽着她的手往自己身边一带,堪堪避过那匹惊马。
等回过神来时,她已被他带入怀中护着。她愣愣的瞧着他,似乎也懵了。
他赶忙松开了手,“得罪了。”
她面色微红,微乎其微的点了一下头,便牵着马快步离去,走出去好几米远,又回过头来,对他正经一礼道谢:“多谢六皇子相救!”
后来,每日的晌午时分她都会去那园中凉亭坐坐,一坐便是好几个时辰,有时她是在看书,有时是在绣花,也有时是在写字画画、弹琴。
他便靠在一水之隔的浮华楼的阁楼上,也如她一样,看书写字,极为修身养性。
有时天凉了,她会特意嘱咐管事宫女送来应季的御寒物什,还怕他寂寞,便使了她的弟弟送来了一叠的兵法书籍。
偶尔的在园中遇见,也能相互说上一会儿话,也能隔上一段时间,也会在园中的凉亭对弈,输赢参半。
虽隔着一池水,两人的心却不知不觉的慢慢靠近了。即便是遥遥的相视一笑,彼此也能读懂其中的蕴意。
而正如她所说,他从来不是什么任人宰杀的小白兔,这么些年他其实一直在与北燕的舅舅暗自通信,舅舅的耳目也有留在京都相帮之人。他这么些年在大周皇宫极尽低调,不过是为了隐忍不发,早日归国,将当初低看他的人都踩在脚底下。
但他的野心又不仅仅只是回到北燕这么简单,他自小看尽了后宫龌蹉,帝王的凉薄之心。他心里想的是天下归一,称霸世界,但他从来未曾宣之于人,小心翼翼的藏在心间。
但只有她不过是与他对弈了几局,便看出来了、听出来了,且她还道:“阿英,你放手去做吧,男子汉大丈夫,的确不应该拘泥于小天地。”为了表示她的支持,她又找了许多治国理政的书使了她弟弟送来。
六年质子时光飞逝而过,因着舅舅在朝堂上多年的努力,父皇不得不向大周提出返还质子的要求。
他就要返回北燕了。
与此同时的消息,还有太后觉得自己时日无多,唯一的心愿便是看着太子与太子妃早日行婚嫁礼。皇帝下了旨意,令宋家嫡女与太子择日完婚。
她也要回府待嫁了。
他慌了,此前他自觉内心阴冷,配不上她,可他又不甘心,如此失去她。
他第一次惊慌失措的不避旁人在路上将她拦了下来,不顾宫女的惊呼,将她拉进一座假山后,“月泷,你真的要嫁给太子吗?”
她面色为难,露出了踌躇之意,但只是不语。
他拿出用丝帕包着的一块玉佩,对她道:“你看,我特意自己亲手刻了这块玉佩,本想着要不要送你,可如今我顾不了这么多了。”说罢,他下定了决心,“月泷,三日后一早,我在郊外的竹林等你,我带你走,我一定不会负你,我也不回北燕了,我们去有山有水的地方隐居……”
她低着头轻唤着,“阿英……”
“大小姐,有宫人来了我们得走了!”她的侍女焦急的在假山后喊着。
他将玉佩塞进她的手心,“去吧。”
三日后,她来了,可是却不是要同他走,而是来同他决裂的。
她戴了幕离,掩了面容,背对着他,一字一句,声音虽颤却说得极为清楚,“我身上背负着宋家的责任,我不能一走了之而弃宋家不顾。众人都说我温婉贤淑,是入主东宫的不二人选,我将来会做得很好的。至于你我,不过是年少绮梦,以后就是两地分别,身份悬殊,我从未喜欢过你,往事就如风散了吧,你我此后、也不必相见了……”
不过是年少绮梦,身份悬殊,我从未喜欢过你,他自嘲的笑了……
果然,还是他不配么?
他离开大周那天,只有她的婢女红夏来替她送他,给了他半截玉佩,以示断情。
那是半截玉佩,边缘处极不齐整,很明显是被人摔成了两半,而这半块上刻着的是“琉英”二字。
“六皇子,以后就两两相忘罢,这对你和大小姐来说,是最好的结局不过了。”
他接过那半截玉佩,笑意森然,“那便替我道声贺吧,愿她终有一日,母仪天下。”
他翻身上马,一骑绝尘。
祝福是真心的,只是那时他以为,她母仪的天下是他的天下,彼时她身旁站着的必定是他。
这句话终究成了空话,她没有母仪天下,他也没有一统天下。
因为没有她,天下于他竟索然无味。他不敢,去有她的地方,所以经年过后,他打下了周边所有大国小国,唯独不敢踏足大周一步。
他走了以后,听说她入主东宫,夫妻相敬如宾,十分和睦。
他便开始尽心尽力的谋划,他想着如何挑拨西蛮同大周的关系,用最快的方法攻打大周,将她光明正大的抢到自己身边。第一步,便是要手握兵权,夺得太子之位。
他一路走来,手上开始沾满鲜血,在朝堂上与他们勾心斗角。
当太子之位唾手可得,却传来了她缠绵病榻的消息,他不惜冒着被废太子翻盘的风险,不顾一切潜入京都,只为见她一面。
可那仅仅的一面,也惹得她生气。
她气他不顾安危私自跑回京都,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将他赶走。
后来他一路返回北燕,上官锦特地派了他的心腹在淄安等候,他便顺手指使着虞夫人将粮草给截了。
想出了一招嫁祸,只是没想到虞夫人将赵筝绑了。
他知道她心中很是看重这位一同长大的妹妹,他便特地嘱咐了虞夫人不得伤她性命。甚至还特意去见了她一面,与她是截然不同的性子,却也能看出她的一丝影子。
他心中惆怅,越发想念她,动作不由得也加快了。
两年时间,费尽心机,破坏西蛮同大周的关系,同时做着两手准备,搅乱西蛮朝堂,让西蛮能够在他攻打大周时腾不出手来。
他毫无悬念的当了太子,又当了皇帝,还力压群臣执意出兵大周,因为她的身体等不下去了。
他想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带她走了。
可是她却奄奄一息的出现在他的军医帐中。
她悠悠转醒,朝他露出一笑,“阿英,你来啦,我等你很久了……”
“是,我来了。”他哽咽着。
她话音徒转,厉声问道:“你老实同我说!你发兵大周究竟是为何?是否、同我有关?”
他心中一颤,她一向心地善良,必是不愿因她而引发战火,若真是如此,她会永生愧疚,不得安宁。
她那么好,他永远不舍得伤害她。
他垂眸道:“不是。”又默了一默,解释道:“从前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想一统天下吗?”
“那便好。”她笑着,又伤心了起来,“你该同我说说,为何我姑父会死在上官锦手中了吧?这里是不是也有你的谋划?”
他回答得极快,并且赌天咒地的发誓,“那是上官锦急着向我表忠心,这才擅自行动。哪怕我再讨厌李景桓,我也不会刺杀他,他死了,你就守了活寡,我、我不能害你。”
可到底他还是利用了这件事,“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是我对不住你。”
“阿英,恭喜你终于成为了北燕的雄鹰,阿英,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你!”她依旧是明眸皓齿,笑起来极美。
“我就是来质问你的,此战若是因我而起,心中不免难安,你也知我从来没有、”她顿了顿,喘了口气接着说道“喜欢过你,我是一个坏人,只顾着自己的自私鬼,所以哪怕我死在你眼前,我也是要葬入大周的。所以阿英,你千万不要为我难过。我从来没有考虑过你,我不值得。你会遇见最好的姑娘,然后同她成亲生子……”
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还同他一起看了一场她最爱的雪,她在尽力让他不难过,他也便就陪着她演。
可他最爱的女子,她温柔善良,也活泼大方,最后还是死在了那个大雪纷飞的日子,死在了他的怀中。
宋锐哭着对他说:“我姐姐这一生的叛逆都尽数给了你。”
他这才从红夏口中得知,当年玉佩被她的母亲发现,这才知她与宫中的六皇子有私情。她在秦国公府也是闹过一场的,只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她还是无法生看着整个秦国公府和赵家因为她而尽数断送了,所以她跪了两天两夜,哭了两天两夜,选择了背负责任,舍弃爱情,第三日清晨,红着眼瘸着腿出现在他面前。可他只顾着难过,丝毫未发现不对。
又还有他当年离开京都,可其实大周皇帝并不大愿意,他命公公准备了一杯践行酒,酒中掺了一种毒药,名叫痛欲生,不会即时死去,但毒入骨髓,能拖垮身体,每每毒发时痛不欲生,不过三五年寿命。他自然是没喝下这杯酒,因为是她拦了赐酒的公公,代他喝了。这也是为什么她此后一直体弱多病、时常缠绵病榻的原因,再加上愁绪郁结,更是药石罔医。
一如她从不知他在安山见她之前,因他被废太子的人一路追杀,差点刺中心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却为了尽早见她,依旧不惜性命强撑着上了山,当时他心里想的是哪怕下一刻就死在了大周,他也要见她一面。可他又不能死在她眼前,他便顶着伤口崩开、湿透里衣的痛苦,硬生生扛着等她走了,才泄了气似的倒下,由护卫背了回去。
两个人都瞒得紧紧的,误以为他是真的过得很好,误以为她是真的不爱他。殊不知两人都早已是情根深种,不能自拔,骗过了旁人,唯独没有骗过自己。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七岁的小孩子正是喜欢听故事的年纪,他眨巴着大眼睛十分渴望听到后续。
垂垂老矣的侍卫长叹了口气。
后来啊,年轻的皇帝果真让大周将太子妃带了回去,葬在了大周。
皇帝连年在外征战,但就是不曾踏足大周。
他后宫空置多年,不近女色,直接抱养了宗室旁支的一个孤儿抚育教养,册立为太子,待他百年之后继承大统。
“也就是我的父王吗?”
“皇孙殿下真聪明。”侍卫长笑着,点了点头。
说话间,宫里突然响起了悠悠长长的钟声。
“我们去瞧瞧你皇爷爷吧!”
小皇孙由侍卫长牵着,经过长长的廊道,踏入弥漫着满是药香的大殿,他的父王——北燕的太子跪在床前正哭得伤心。
而他的皇爷爷躺在床上,四目紧闭,神态安详。他一手攥着一块玉佩,一手攥着半截未卷起的画卷,一阵风吹来,画卷随风浮动着,好似那在雪中着红衣红裙、笑着的女子顷刻间也跟着生动了起来。
他念及平日里对他极好的皇爷爷,终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对这对CP总是意难平。
写了几千字番外也不尽如人意。
总觉得他们应该不是这样的,不应该这么虐啊!我是轻松风的呀~
好多次写着写着停下来了,要不干脆就不写他们的番外了吧,太苦了。
可是还是放了出来,就当是给宋月泷的一个交代吧。
算了,不说了……o(╥﹏╥)o
第75章 番外
近来大周的阿闹小殿下十分烦心,因为母后近日又同父皇吵架,一气之下遛出了皇宫,回娘家去了。数一数,已是两日未归了。
父皇已经连着偷偷摸摸去了两个晚上了,都没将母后带回来,据说连面都没见着就被挡回来了。真是太没效率了。
所以第三日晚上,他特地等在父皇的寝殿门口,一见父皇出来便紧紧拽住了他的裤脚不撒手。
“阿闹,这么晚了你不去睡觉来这做什么?”父皇十分诧异的低头看着他。
阿闹十分嫌弃这个小名,据说是因为他小时候十分喜爱哭闹,母后便嫌弃的叫他阿闹……他才不信,明明皇祖母夸他与父皇小时有十分相像。当时母妃还笑得十分欢畅来着,只是不知为何父皇脸色却有些不大自然。
父皇少年老成、天资颖异,三岁习文五岁习武,十二岁便进军营,十四岁上战场。他也是三岁习文,虽然他将老师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日子多一些,可他也是有好好学习的,只是有时不十分认同老师的想法。
而他马上就要过五岁生辰了,届时又要多一位老师同他斗智斗勇了,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因母后出走,近日没有母后给他讲故事,带他去爬树摘桃子,他好生无趣啊!最重要的是母后不在宫中,父皇腾出了许多时间来询问他的课业,比一日三餐还勤,烦不胜烦,稍不顺他意,还要被罚站在殿门外思过,任各位大臣爷爷、叔叔、哥哥们观摩,实在是太丢脸了……
“我也要去找母后。”他十分坚定的抱住了父皇的大腿,“我觉得父皇你不大行。”
于是他被父皇提溜起来,趁着月黑风高,摸进了母后的院子。
母后见到他十分欢喜,抱着他“阿闹阿闹”的亲个不停。
他撅着嘴,怨气十足,“母后都快忘了你还有个儿子了吧?你为什么总不回家?”
母后朝着他身后翻了个白眼,内涵道:“某人嫌弃你母后我年老色衰了呗,那小姑娘的手好摸吗?滑吗?哼,别以为我不知晓母后又给你拉着线呢,要充盈什么后宫。”
父皇无奈道:“我真的没摸她,是她自己跌过来的……”
“少来,这种烂俗套路我都用烂了,你眼睛糊满了眼屎?看不出来她是故意的?”
“我是真没反应过来,而且我马上就推开她了,真的!”
“是么?”母后尚自存疑。
“是的!阿筝,明日就与我回去吧。你说想在娘家待几天,这都待三日了,回家吧。”父皇十分恳切的道。
母后没吭声。
父皇准备打回忆温情牌,“我记得你就是从这里出嫁的,你出嫁前一日,我来看过你。”
母后来了兴趣,“哦?我怎么不知道?”
“那时你在房内梳着头发,我当时不敢见你,怕你生气不愿嫁我,我就躲在这棵树下远远的看你。”父皇温柔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