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而行的你-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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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远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可以走了吗?”
钟恺凡凝视着他,见阿远手里还握着小姑娘刚才卖给他的小捆青木香,“阿远,你要学会面对。”说着,恺凡掌心向上,示意阿远把青木香给自己,“给我吧。”
林远听得心中一惊,钟恺凡仿佛总能揪住他心中所想,他咽了咽口水,低着头说:“我知道了。”
钟恺凡没再说些什么,借着香炉里的火,点燃了手中的香。风有点大,吹得他眯起眼,忍不住蹙眉将青木香插在香炉里。光线暗了点,带了几分残阳的浅金,无声落在钟恺凡肩头。林远站在门槛内瞧着,忽然有点羡慕他手里的那几株香火。
被恺凡握在手心的感觉……
街市人潮涌动,他们混在人群里,没有引起任何关注。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天色昏黄,钟恺凡没打算原路返回,只顺着青石砖小路往前,订了间普通客房,俩人是打算就近休息了。
晚上阿远食欲不大好,恺凡也不勉强,给他盛了晚粥,“是不是觉得不好玩?”
这附近游玩的地方都大同小异,真要没兴致那也无解。
阿远喝完粥,揉着眼睛打哈欠:“我又困了。”
钟恺凡知道他平时严重缺乏睡眠,十分理解地点着头:“你先上去。”
阿远一怔:“你不和我一起吗?”
“我出去买包烟。”钟恺凡语气淡然,面无波澜。
阿远瞧了他一眼,拉过他左手边的凳子,一屁股坐了上去,动作迅速地往他大衣口袋里探了探,摸到一个冰凉的打火机。
钟恺凡蹙眉,懒懒地说:“干嘛?”
“以前还说最讨厌烟味儿,你自己不也抽吗?”
钟恺凡顿时意兴阑珊,“行行行。”他看了看腕表,仿佛有些不放心似的,“你先上去吧,免得被媒体拍到。”这地方虽然跟剧组有点距离,但恺凡还是怕出意外。
临走前,林远不舍地看了看,“你早点回来。”
钟恺凡抿了一口茶,轻轻点了点头。
林远刚回到房间,妈妈的微信就发来了,问他吃饭了没有,今天忙不忙。
阿远坐在床边回复:吃得很饱,今天不忙,休工一天,明天下午才返回剧组。
妈妈嘱咐道:不许挑食。
阿远说:妈妈也要配合医嘱,保持好心情。
回想起来,他们母子二人相处起来从来都是平静温和,更像是朋友。宋望舒以前是教语文的,性格平和而温柔,情绪也比较稳定,所以阿远才能在没有爸爸陪伴的家庭里顺利成长。
虽然是单亲家庭,阿远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缺爱过。妈妈一直是个温和而宽善的人,他潜移默化受了这种影响,对很多事都发不起火来,除非被惹急了。
他表面上看上去大大咧咧,其实骨子温柔到了极致,一点点抚平恺凡的
坏情绪。
有一次林远等钟恺凡下课,阶梯教室里的同学一涌而出,他听见有女生在轻声议论钟恺凡:喂,你瞧见坐在咱们后排的那个男生吗?我钥匙掉了三次他都帮我捡起来了,真的好温柔哦。
林远恼火地想,他温柔个屁,惹毛了钟恺凡他能把家都拆了,再免费赠送豪华冷战套餐。旁人觉得他温和平静,那是因为了解得还不够深。不过大多数时候,林远不得不承认,恺凡远比自己要细致认真。恺凡很注重个人整洁与收纳,他的耳机从来卷得整整齐齐、放在耳机盒里,运动鞋永远都是干净的,翻过的书,连页脚都不带褶皱,匆匆翻过去,只看见俊逸有力的字迹。他的生活习惯很好,每周再忙都会抽出时间慢跑,凡事他热爱的事,他能做到极致。
阿远佩服恺凡身上的某些品质,比如说自律,那些习惯也许他一辈子都学不会,但并不影响他想要成为一个更好的人。也许是受妈妈的影响,阿远从没想过要和谁比,这也是他为什么能和同期艺人多年保持良好关系的原因,他不会因为对方发展迟缓而心生鄙夷,也不会因为别人突然爆红而心生嫉妒。
嫉妒只会拉低自己的人生境界。
除去是对手,更多时候要学着用平和而开阔的心境去欣赏别人。圈子里的确有不择手段的艺人,但是真正的艺术需要人心合一,来不得半分虚假。这也许与急功近利的娱乐圈格格不入,大概因为是不够红,过了这么多年,阿远真的觉得自己没变多少。
妈妈发了一条语音过来:有没有时间视频呀?
阿远心虚地往门口看了看,估摸着时间,恺凡应该快回来了,他想了想还是说:明天打给您。
妈妈一向体谅他,直接说:好。
他趴在床上,翻阅着手机里的简讯,最近公司那边还算太平,安然没有疯狂地给他打电话。
正翻阅着微信留言,忽听电子锁‘滴滴’了几声,是恺凡回来了。
第90章 你不脱我动手了
阿远暗自庆幸刚才没着急和妈妈视频,否则肯定被恺凡逮个正着,那现在就不好解释了。
他仍保持趴着的姿势,将手机反扣在床单上,转过头问恺凡:“你出去干嘛了?”
恺凡站在檀木柜旁倒水喝:“江西菜怎么口味这么重。”说着,他仰脖喝了整整一大杯水,随手将一个袋子放在了桌上。
阿远没注意那么多细节,回过头开始打手游。
恺凡去了洗手间,他这个人一向有洁癖,回来后的第一件事通常都是洗手,洗手台传来细密的水流声。房间内铺有地毯,听不到什么脚步声,林远玩着玩着忽觉头顶一片阴影,心里下意识一紧,还没来得及回头,被钟恺凡按了回去,“别看。”
林远的心脏突突直跳,他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你要干嘛?”
钟恺凡鼻息处透着笑意,声音带了点戏谑的意思,“把牛仔裤脱了。”
“好好儿的……干嘛脱裤子……”阿远磕磕巴巴地说道,可是心里忍不住有些慌乱。
“你不脱我动手了?”说着,钟恺凡的手指已经滑向他的腰间。
林远忽觉腰间一凉,忍不住抬高声音惊呼:“钟恺凡,你这个禽……”
话没说话,他一头栽在枕头里,腰间传来滚烫的热意,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一条热毛巾。
“嘿嘿。”林远闭着眼傻笑,一脸享受:“好舒服啊。”
钟恺凡脱了大衣,将手肘的袖子卷起,走到檀木桌旁拆封着什么东西。
林远趴在枕头上,歪着脑袋问:“什么东西?”
钟恺凡慢条斯理地将一个橘色盒子拆开,里面是个蓝色喷雾剂,他转过身来说:“这附近只能买到郑氏舒活酊,将就着用一下。”虽然恺凡知道腰肌劳损这种慢性病很难根治,但是有理疗总比没有要好。
原来恺凡刚刚去药店了,他还骗自己要去买烟。哼!
毛巾的温度差不多散了,钟恺凡把它拿开,往阿远腰上喷了喷药剂。
阿远吸了吸鼻子,闻见一股薄荷脑的刺激气味,有点像红花油的味道,“难闻死了。”
钟恺凡的手指已经覆上来了,顺着阿远第二腰椎旁边一寸多的位置探去,先用掌根和拇指按揉,起先动作很轻柔,力量逐渐增强。阿远觉得腰间烫得厉害,可又特别舒服,平常腰间的酸胀感在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热得发胀的感觉。
他本来以为这种感觉会持续下去,没想到钟恺凡瞬间用力,疼得他开始惨叫:“痛痛痛——”
“这是肾俞穴,是必须按摩的一个穴位。”
阿远脸色惨白,他一点儿也不懂这穴那穴,只是问:“还要按几个?”
钟恺凡语气平静:“腰眼穴、阳关穴、腰骶。”
阿远听得头皮发麻,哀嚎道:“还有这么多?救命啊——”
钟恺凡忍不住笑了,“你昨天在冷水里泡了那么久,肯定会加重伤势,今天一个也别想跑。”
“呜……”他闷着头哼出声来,像个委屈的孩子,丧气道:“那好吧。”
瞧着他这幅乖巧的模样,钟恺凡的心控制不住地软了,语气温柔:“阿远,再忍忍,嗯?”
“嗯。”他听话地点了点头,侧着脸靠在枕头上,神情稍微放松了些。
空气里混着浓烈而苦涩的药味,钟恺凡白皙而修长的手指舒缓地游走于阿远的腰间,良久才开口道:“你这病真得好好休息,平时也要避免受凉,增强腰背肌的锻炼。”
阿远说:“哪儿有时间休息啊?”
钟恺凡神色暗了下来,又想起陈年旧事,忍不住怼他:“活该,你自找的。”
说着,手上的力量又加大了,林远惨叫:“钟恺凡,你这是公报
私仇!”
钟恺凡冷哼:“刚刚谁叫我‘禽兽’来着?”
林远开始厚脸皮,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支吾道:“谁、谁说的,反正不是我。”
时间缓缓流淌,钟恺凡看了看腕表,已经过去三十多分钟了,这个程度的初步理疗应该达到了,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恺凡将他的衣襟整理好、恢复原样,凑在阿远耳边幽幽问道:“我要是禽兽,你是什么啊?”
阿远歪着嘴笑,刹那间迷失在恺凡清澈而舒缓的眼眸里,眼角不自觉地有些湿润,他瘪嘴说:“那我……肯定是禽兽不如呗。”说着,他飞快地瞄了一眼恺凡。
钟恺凡有点得意:“还算有点自知之明。”说着,俯身吻了吻阿远的眉眼,“早点休息,明天你还得回剧组。”
眼看着钟恺凡要起身离开了,林远急切地拽住他的毛衣,耳朵刷得一下红了:“你是不是真的想要?”
空气骤然安静,仿佛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钟恺凡目光坦诚,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不欺负病号。”
阿远心里有点难过,他知道恺凡心疼自己,凡事都替他思虑周到,可是想起从前的耳鬓厮磨,阿远觉得有些遗憾。他还是没做好准备以最亲密的方式面对恺凡。
如果恺凡要,当然是什么都给……
看着钟恺凡神色如常地去了洗手间,阿远忽然觉得恺凡并没有想要那么多,那种可怕的自责心理又来了。阿远吸了吸鼻子,在床上懒了一会儿便起来了。
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阿远走到檀木桌前,仔细检查恺凡带回来的袋子,多半是与腰部劳损有关的药剂。他又忍不住鼻酸了,心里仿佛下了一场暴雨。
阿远以前看过太宰治的一本书,里面有句话令他印象十分深刻:胆小鬼连幸福都怕。
那时候他还不太能理解这话,认识钟恺凡的时候,他的人生才刚刚打开,生命急促而炫目,像夏日明媚而灿烂的晴天,从来不知道‘悲伤’两个字该怎么写。
挥霍不完的时光与热闹,充斥着他身体与灵魂,那些日子多好啊。
怎么说没就没了?
白天恺凡跟他说:晚点儿帮你按按。他以为恺凡不过是随口一说,甚至还龌龊地想些其他的东西,但是看看现在的情形,林远真觉得歉疚至极。他有时候在想,自己何德何能叫恺凡记挂这么多年?
第91章 苟且也是一种态度
林远洗漱完才九点多,可能是昨天晚上睡晚了,一挨枕头,他就倦意来了。恺凡倒是精神好,靠坐在床头看书,是一本放在房间内、被顾客们翻旧了的《狼图腾》。
林远半眯着眼,扯下他手中的书:“这么好看?”
恺凡的确有阅读习惯,只不过这两年工作繁忙,他越来越没有时间看专业以外的书。放在手边的书,他忍不住拿起来看。
钟恺凡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也不恼,掖了掖他的被角:“你先睡。”
林远露出脑袋,一双眼清亮无比,短发乌黑而凌乱,让钟恺凡瞧得一怔,忍不住用掌心挡住他的视线:“睁那么大眼睛干嘛?”
林远气呼呼地挥开他的手:“我又不是死不瞑目?你干嘛叫我闭眼。”
钟恺凡眉宇凝重,发现林远这个人真是口无遮拦,语气不自觉加重:“少说这种话。”
空气骤然变得沉默,林远知道自己无意间的玩笑,戳中了恺凡心里的伤疤。恺凡现在听不得任何关于死亡、不幸的字眼,要不然也不会在白天祈福许愿。
一个无神论者,也算是跟科学知识打交道,变得开始相信命运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玄学,时间真的会改变很多东西。
台灯的光线恰到好处,住宿的地方靠近街头,隐约听见楼下喧嚣的声。以前他们俩对噪音的忍耐度都很低,甚至说过以后要去深山老林常住的话。现在想想,能靠近人间烟火、聆听别人的喜怒哀乐,是一件多么踏实而朴质的生活。
良久,阿远忍不住问:“恺凡,你后悔放弃医学事业吗?”
医学是恺凡付出长达十年的事情,已经根植于他的生命,这个职业把‘严谨’二字刻在他的骨子里,那是恺凡生命中最引以为豪的光芒。换位思考,如果叫自己往后都不跳舞了,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但是阿远默默地想着,如果是为了恺凡,他愿意试试,毕竟总有办法谋生。
听见他这么问,恺凡终于放下书,“怎么了?”
阿远缩了缩脖子,“我是替你觉得可惜。”他想起恺凡刚才给自己理疗的手法及力度,控制不住地想到,如果恺凡继续从事了医学事业,能把这种专业技能放在更多人身上,更进一步发挥自己的价值。
恺凡揉了揉他的头发,“想什么呢。”末了,他语气平和地说道:“人总要做出选择,不能什么都想要。”
阿远抬起头,眼睛亮亮的,“那你想要什么?”
恺凡忽然沉默了,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呼吸变得沉重,“你自己想。”
林远撇嘴,闷闷不乐地说:“什么都要我自己想。”
“我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林远据理力争:“我就是不知道,你就从来没说过你爱我。”
恺凡的脸抽搐了两下,一脸抗拒的样子,十分恼火地说:“我发现你就是没事找事。”
林远在被子里乱动,恺凡受不了他这么闹腾,“你再动你给我出去。”
这下他彻底老实了,林远知道恺凡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不像自己,说出话跟放的屁一样,随时会变个味道,因为有时候会放彩虹屁。
被子里混着一股药味儿,这下林远连彩虹屁也吹不出来了,他悻悻地说:“我感觉自己好像突然就七老八十了,浑身都是膏药的味道。”
钟恺凡的目光停留在泛黄的书页上,轻笑出声,“你才多大年纪?还七老八十?你真该去医院好好感受一下生命的挣扎,好好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
林远没理会他的说教,只是兴致冲冲地问:“恺凡,你说我们俩八十岁在干嘛?会不会牙都掉光了?”他凑近了接着说:“我那时候应该吃不动很多东西了,你还给我剥虾球吗?”他眨了眨眼睛,一脸认真地看着恺凡。
恺凡耐心地说:“剥,剥一辈子。”
心里刹那间炸出烟火,璀璨而绚烂,烫得人只想流泪,林远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儿,他小心翼翼地说道:“不用你给我剥一辈子,偶尔就好了。”
恺凡听不得这种话,伸手把阿远捞在怀里,轻拍他的后背,“阿远,把现在的生活过好,其他的交给时间,有时候做太多预设未必是好事,你会活得很累。”
“我本来就活得很累。”他一脸憋屈地说道,只有在恺凡面前,他才能表达真实的情绪。
恺凡吻了吻他的额头,“人生的痛苦本来就多过快乐,你要想开点。”
林远吸了吸鼻子,情绪缓和了些,叹了口气说道:“只要还有向往的驿站,就算没有尽头又怎么样呢,人活着,有时候是为了心里的念想。”
只要恺凡还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静默守候,他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