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而行的你-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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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意到林远失神,安然忍不住喊了他一声,“阿远,你在神游什么?”
林远回过神来,“没有啊,我只是不想聚餐的时候聊工作。”
安然撇了撇嘴,“也是,本来出来就该放松放松。”说着,她打了个哈欠,眼圈不自觉红了,也不知道是困了还是情绪真的来了,她缓了缓才说:“什么事情有开始就会有结束。我记得最早签蒋子屹时,满脸青涩,前段时间瞧见他跟制片人聊天,已经懂得如何讨巧得利,倒是觉得唏嘘。”
林远似笑非笑地说:“这不是很正常么,人都是会变的,你又瞎感慨什么?”
安然将掌心按在盛放玉米汁的玻璃容器上,下巴抵着手背,红着眼睛问:“阿远,为什么你一点儿没变?”可能就是因为比对如此强烈,又想起阿远遭的那些罪,她才会情绪波动。
“哎!”林远蹙眉,“你又开始了。”话是这么说,林远却知道安然心里是真难受了,平心而论,她对蒋子屹也不薄,可能是‘世人不患寡,而患不均’吧。
半晌,待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安然轻声问:“阿远,你会离开我吗?”末了,她又悻悻地说:“哦,我忘了,你的合约还差一年就到期了。”
林远瞧了她一眼,定定地说:“不会。”
安然一听这话眼泪直往上涌,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感动,她竭力克制住情绪,没好气地说:“你说话又不算,钟恺凡绝对不肯再把你放在我身边了。”
林远觉得心口闷得发慌,他深呼一口气,“你需要我的时候,我还会出现在你生活里。”
李萌也凑上来,殷切地说:“远哥,我也不会离开你的。”
好好的一次聚餐,怎么搞得如此煽情,真让人觉得难为情。
不过安然心情舒缓多了,她长舒一口气:“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
李萌不自觉地笑了,一路经历那么多,看着安然和林远现在能这样相处,甚至带着几分惺惺相惜,连她都忍不住有些感动。只有在自己真正信任的人面前,一向体面而矜持的安然才会这么任性吧。
林远朝她翻了个白眼,“搞半天今天是来寻求心理安慰的?”
安然没理会他,仿佛在想其他事,“去年三月份拍完的古装连续剧要播了,也是暑期档。”
林远一愣:“谁的?”
“你的啊。”安然吃了一粒薄荷糖,接着提醒道:“就是你之前腿摔坏那次。”
“噢。”林远这才记起来,他在那部戏里演男主角的表弟,设定是打助攻的,没有感情线。拍完最后那场打戏,吊威亚时他出了点事,后来才在
医院碰见钟恺凡。工作量太大,再加上一旦忙起来便是连轴转,他经常忘了自己之前做过什么,其实不过一年而已,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安然接着对李萌说:“网络平台播放之前注意一下他的微博,最近可能要配合宣传,明天我把精修的定妆照发给你,文案是策划组的同事专门写的,到时候照常发就是了。”
李萌应声:“好。”不过她记得林远在那部戏里面只是个配角,于是接着问:“这部剧造势大吗?”
安然说:“还行吧,幸好不是主角,免得让人觉得霸屏,也算是为开年的古装电影试水,看看观众的反响,毕竟《青焰》这样的资源难得。”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安然拿着包,起身道:“走吧。”
林远低声跟李萌讲:“去结账,晚点儿我转给你。”由于工作忙,很多事都是李萌处理,林远通常都是积在一起跟她结算。
安然叹气:“我已经买过单了——”
李萌喜滋滋地说:“哎,有安然姐在,吃饭就不用买单啦!”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安然今天是开车来的,临走前她跟林远嘱咐道:“决赛好好加油,以后发展如何,你要和恺凡好好商量一下。”
说到这个,林远倒是心里一沉,恺凡上次在昆山跟他提起过这件事,但是当时时间紧,话还没来得及聊开。
林远说:“我知道,路上开慢点儿。”他朝安然招了招手。
安然往车库方向走,清脆的高跟鞋声回荡在停车场内,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钟恺凡发过来一张照片,屏幕上的人留着寸头,穿着深蓝色T恤,站在台阶上回眸,手里拿了瓶汽水,身后是红绿分明的田径操场。
她下意识地笑了,这不是阿远么。
很快,她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手腕有些抖,再仔细一看,照片上的人很年轻,眉眼跟林远有七分相似,由于眼角稍稍向上,五官间多了几分桀骜。
林远性格温吞,整个人看上去又乖又英俊,笑起来的时候双眼粲若星河。
这不是林远!他身上没有这种鲜明的戾气。
她朝回音小的地方走过去,立刻拨通钟恺凡的电话:“照片上的人是谁?”
钟恺凡问:“像不像?”
安然下意识地朝四周看了看,深呼一口气,“像,我差点儿认错了。”
钟恺凡说:“我前段时间在星巴克遇到他,叫路辰,21岁,学美术的。”
安然简直不知所云,直接问:“你到底想干嘛?”
钟恺凡的声音听起来波澜不惊,“我留着他有用。”
“我劝你最好别这样,”安然想起林远这些年是如何隐忍的,“惹急了林远,你知道是什么下场。”上回他俩在江西吵架,她算是看明白了,林远是玉石俱焚的个性。
钟恺凡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疲惫:“我是来通知你,不是跟你商量。”
“钟恺凡!”她忍不住喊了他一声,又将声音竭力压低:“你是不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话还没说完,钟恺凡轻轻打断她:“急什么,条件还没谈拢,要让这小子听话,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安然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钟恺凡要找一个背黑锅的人。但她觉得这事儿不靠谱,先不说会不会造成什么误会,她向来知道网友们能顺藤摸瓜,有时候一件小事,能牵扯出一桩桩大事件,想想都觉得头疼。不过幸好钟恺凡和林远所在圈子不同,也没有任何同款的习惯,都是各过各的。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她匆匆地说道:“我回去再打给你。”
“好。”
挂了电话,安然朝车位走去,明明正值盛夏,她却觉得背后发凉。
刚到家,安然立刻给钟恺凡回了电话:“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恺凡那端很安静,“本来之前肖正跟他谈合同,他没签。过了一段时间以后,他又来找我,希望能做我的助理,主要跟行公开场合。”
这么一说,安然顿时明白了,她给自己倒了杯蜂蜜水,“有这个必要么?阿远的合同还有一年就到期了,完成目前手头上的工作,后续怎么样,要你们自己商量。”
钟恺凡语气平静:“以防万一,谁知道在这期间会不会发生点意外,用不上最好。”
安然叹了一口气:“解约之前,你们俩尽量低调一点不就行了?再说汇鼎的事还没解决好,你那边也要顾及好。”
“我知道。”钟恺凡语气平静,“路辰有喜欢的女孩儿,但这事儿你还是先别告诉阿远,因为我不确定这人用不用得上。”
“什么意思?”
“他是学油画的,不过画出来的东西不怎么受欢迎。他说如果我能帮忙指出他画里的问题,愿意做我的助理,那么将来发生其他事,愿意出面承认。”
安然嗤笑:“你最好祈祷不发生什么事,不过话说回来,你又不是学美术的,天天忙得焦头烂额,他当你是神仙?”
钟恺凡也笑了,“哎,年轻人,渴望被理解和接纳,估计是没什么办法,才想出这么一招。”说着,他顿了顿,“哦,他喜欢的那个人是他老师的女儿,家境十分优渥。”
安然咋舌:“咦哟,穷学生和千金的故事,我真是听烂了,现在连续剧都不这么写了。”
“没有,路辰家里虽然比不上老师的女儿,但还算可以,只是父母也不太支持他画画,说他将来养不活自己,在浪费时间。”
听到这里,安然倒是纳闷儿:“那你打算怎么办?”
第171章 克制又沉甸
钟恺凡说:“我还没见过他的作品,所以也没办法回答。这种东西,得请专门的老师来看,我可以帮他找老师,但是我在想一件事——他值不值得帮。”
安然提醒道:“你别让他太接近你了,万一哪天倒戈,把一些消息出卖给媒体,反倒是自找麻烦。”
“他不敢。”钟恺凡定定地说,“路辰不至于这么蠢。”
听见钟恺凡这么说,安然稍稍放了心,“那行吧,你自己看着办,留着以防万一。过几周阿远就要参加决赛了,让他安心工作。”
“嗯。”钟恺凡应声。
“到时候你来吗?我听李萌说,阿远给你留了票。”
虽然上次答应了林远,钟恺凡此时还是有点犹豫,问:“我去是不是不好?”
安然实事求是地说:“的确不好,不过,只要明面上不正面接触也没什么,毕竟也没什么人认识你。”她看了看记事本,上面写着艺人的详细行程安排,翻倒阿远的那一页,她继续说:“到时候你要是有空就来,我安排一个比较隐蔽的位置,也算是了却阿远一桩心事,宋阿姨生病这几年,他的心情和事业一直处于低谷,就算是陪陪他吧。其他方面,我来考虑。”
“行。”这么说着,钟恺凡挂了电话。
这周末下午,钟恺凡抽空去了一趟路辰的学校,他正在画室,空气里透着刺鼻的颜料味,地上摆满了稿纸,有未完成的素描,有已经上完色的,不过……钟恺凡也不确定上了色的到底叫不叫成品。
“你来了?”听见脚步声,路辰从画板左侧探出头,右手拿着一只铅笔,靠近小拇指的地方,蹭得黑黑的。
钟恺凡‘嗯’了一声,走到他身后,注视着画板上凌乱的线条。
路辰有些不自在:“你,随便找个地方坐一下。”
钟恺凡靠坐在一旁的高脚凳上,盛夏时节,画室里比较凉快,他穿了件灰白色的衬衣,袖子卷到手肘处,黑色休闲长裤,人显得英俊而放松。
衬着细碎而碧绿的榕树叶,窗外的知了不知疲倦地叫着。这样的午后时辰,让钟恺凡想起很多年前跟林远在一起的时候,静谧、饱满、幸福到让人舍不得酣睡。
室内传来窸窣的声音,路辰将钟恺凡的思绪拉回:“你今天能待多久?”他记得钟恺凡平时都很忙,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那个叫林远的人很幸运,能让钟恺凡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到这里。
钟恺凡回过神来:“我拿几幅画走,你尽快整理好。”想到这里,他看了看腕表,似乎觉得有点麻烦:“你本来可以寄快递给我的。”
路辰没好气地怼他:“寄了快递就毁了,你以为是装订好的?”说到这里,他倒是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你出钱帮我装订好也行。”
钟恺凡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活着不好吗,非要在死亡的边缘疯狂试探。”
这话一说,空气仿佛凝固了,路辰想起上回自己被舒叶打耳光的情景,觉得钟恺凡这个人……非常不好招惹,他的嘴角抽搐了两下,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上次就算是自己倒霉吧,谁知道舒叶那天在宿舍底下等他。
过了一会儿,钟恺凡瞧见路辰抱了个纸箱过来,单看体积倒有老式电视机那么大,他俯身看了看,画册被塑料纸包好,画与画之间还有搁架,错落有致地叠放在箱子里。
钟恺凡蹙眉:“这么多?”
路辰没理会他的抱怨,动作很轻,将包装纸缓缓地收纳好,又将纸箱盖子合上。他找来透明胶带,空气里传来‘刺啦刺啦’的声音,三两下就封住了纸箱。
路辰拍了拍手,起身道:“好了,暂时就这些。”
钟恺凡问:“需要这么小心?”
“当然,油画不易保存,
如果放在潮湿或者暴晒的地方,颜料会变质,甚至会脱落,会影响整幅画的观赏效果。这些画是我半年前画好的,已经上了光油,封箱以后还用了三层纸——硫酸纸、塑料纸、包装纸。”说到这里,路辰收敛起平日的散漫,满脸的认真,“你拿出来以后,要注意防尘防潮防虫,如果有灰的话,要用软刷或者软布,轻轻擦拭……”
钟恺凡越听心情越沉重,觉得事情很麻烦,他已经开始后悔了,碰上路辰这样的,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过既然来了,钟恺凡还是耐着性子接过纸箱,“行,我尽快给你答复。”
听见钟恺凡这么说,路辰反倒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也不用太急,你平时挺忙的。”
钟恺凡心情平复了点,没想到路辰还会换位思考,可能涉及到他格外宝贝的东西,才会这么认真吧。想到这里,钟恺凡语气平和:“我找专门的老师帮你看,有结果了就告诉你。”
临走前,钟恺凡倒是有点好奇,回过头问:“那女孩儿不也是你们专业的吗?你就没请她爸爸帮你看看作品?”
路辰的脸色变得清冷,侧过脸看向窗外,仿佛在隐忍什么,半晌才说:“老师说我这么画下去没前途,没有人会喜欢的,也不要再接近他的女儿。”
钟恺凡顿时明白了,这大概就是他们还没在一起的原因,他想起安然的吐槽,纵使剧本千变万化、脑洞层出不穷,人世间婚恋出现阻碍,门当户对的观念,从古至今就没怎么变过,真让人觉得唏嘘。
不过钟恺凡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年轻人的事情还是由年轻人去操心。他抱着沉甸甸的纸箱,沉默地离开画室,抬起头,林荫道里遮天蔽日,知了声此起彼伏,阳光璀璨到让人想拿出玻璃罐子收纳。
烦恼归烦恼,只要有着旺盛的生命力和无尽的时间,一切阻碍又算得了什么。
他挺羡慕路辰的,还这样年轻。
想到这里,钟恺凡心间涌起一阵悲怆,他和林远也曾有过这样的好时光,怎么一眨眼,离30岁那道分水岭越来越近,责任与压力不容缓冲地砸在肩膀上,就连思念,都让人觉得是一种罪过。
这些念头不能深想,会像黑洞一样把人拼命往里拽。
之后,钟恺凡把这些画原封不动地转交给肖正,请相熟的候泰宁老师看看,侯老师不仅在高校任职,还身兼中国工艺美术大师评审委员。肖正之前带女儿肖时雨看过侯老师的画展,对他多少有些了解。
肖正后来说:“侯老师比较忙,可能要晚一点给答复。”
钟恺凡说:“没事,不急这么一时半会儿。”
这事儿暂且就这么搁着了。
汇鼎股权收购一事还在持续,保监会的初步审查结果已经出来,启润股份有限公司资金合法,钟恺凡争取到了停牌的机会,整个事件处于和谈阶段。双方都在观望,其他股东审视夺度,说到底,资本的本质是追求利益,哪怕合作多年,钟恺凡始终与致凌有限公司有所防备。
毕竟,背后捅刀子的事情在生意场上并不少见。
进入八月份以后,钟恺凡的工作量稍稍减轻了一点,但他仍然不敢掉以轻心,时间和精力基本上都扑在工作上。忙起来的时候,他都没多少时间跟林远联系,好在他忙于比赛。
人长大了,肩上的责任随之增多,情与爱所占比例渐渐被稀释,心也变得越来越克制。年少的时候,感情炙热汹涌,时间温吞如溪水而过,不徐不疾地磨去河石的棱角。待时光沉静,面对着满屋子的空旷与孤寂,心里那份爱,从一片火海,渐渐变成黑暗中的一只火柴。
温度刚刚好,无须太多,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