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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红楼之清和县主-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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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羽册老老实实摇头:“那臣便不明白了。”
  皇上细想了想,脸色忽然一变,将金佑叫来问道:“保宁侯这些日子有没有往太后宫中去?”
  金佑忙道:“商侯爷确实往太后宫中请过几次安。”
  皇上面色沉重,叹道:“是朕疏忽了。估计是舅舅恐朕担忧,强撑着不肯在朕跟前露出病来,私下往母后宫中看太医去了。”
  谢羽册沉默半晌才叹道:“论理,臣跟保宁侯乃亲家,应当举贤避亲。然臣摸着良心说一句,论起对皇上的忠心,保宁侯当真是头一份,远非臣等可及。”
  皇上怔怔坐了半晌,这才指了金佑道:“晚间,你去母后宫中,将那位前太医令叫了来,朕要亲自问他话。”
  跟商婵婵第一次见这位老太医一样,皇上见他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也有些怀疑:这老眼昏花手脚乱颤的,当真能看准病?
  于是也不先问话,只叫这老太医上前来给自己请平安脉。
  只见这太医抖着手摸了一会儿,便道:“皇上近日气虚生火,肝木过旺,想必有些口舌发苦,夜间难安。”
  “余者并无大不妥。微臣这里开两幅药,皇上喝与不喝都无妨,左右就是调养的方子。倒是皇上放宽心更要紧些。”
  皇上见他口声简断,说话利落。不似太医院旁人生恐遭祸,什么话都里外里说一遍,尤其爱将症候夸大,只待治好后彰显能为。
  于是皇上心中有数,收回手来笑吟吟道:“既如此也罢了。只是朕还有一事要问你,务必从实答复。”
  老太医眼皮都耷拉下来了,看不出什么神色,只道:“皇上要问什么,臣自然知无不言,不敢欺瞒主子。”
  皇上屏退了众人,唯留了金佑在屋内。
  然后问道:“当日你给保宁侯看过手伤,他伤势到底如何?”
  老太医顿了顿道:“太医院的脉案是未伤及筋骨,只需静养即可。”
  皇上心口一沉:“脉案如此,那实际上呢?”
  老太医声音苍老,落在耳朵里难免有些刺耳,皇上听着尤甚:“利剪锋锐,先皇掷出的力道又大,保宁侯当日以手相挡,自然是伤筋动骨的。”
  “且商侯爷为人固执,不肯好生休息用药。莫说微臣医术浅陋,便是华佗扁鹊在世,也救不得不遵从医者嘱咐的病人。”
  “以后定然会落下病根不必说,就算是现在,但凡阴雨天,商侯爷都疼痛难当,曾数次往太后宫中向微臣索药。”
  “偏生侯爷现在还不肯休息,那么待日后年岁增长,定会更加厉害,估计过两年连提笔写字都难了。”
  皇上脸色骤变,声音跟着一厉:“当日朕信你是宫中服侍多年的老太医,又得母后重用赏识,所以只将保宁侯的伤交给你医治。”
  “那脉案上也明明白白写的是无碍!现在你却跟朕说他的伤这般严重,你竟敢犯欺君之罪!”
  老太医慢吞吞颤巍巍的跪了,一张苍老的面容上也瞧不出什么害怕的神色,只是道:“保宁侯执意不肯叫臣据实写在脉案上,太后娘娘也吩咐下来,臣不敢不从。”
  皇上的脸色阴沉如同欲雪的天。
  而此时太后宫中,商婵婵正抱着太后的猫大菊花,给太后念一本闽地游记。
  商太后倚在万福闪缎靠褥上,微眯着眼睛细听。
  直到商婵婵告一段落,太后才叹道:“本宫十几岁便入了皇宫,从此后这几十年都是这四四方方的天。这些景,只好在书上听听罢了。倒是你这孩子,这山川日月,以后都好出去看看的。”
  商婵婵点头,见殿内静悄悄无旁人,这才轻声问道:“姑姑,皇上将韦老太医召了去了。”
  太后如常含笑:“瞧你这欲言又止的样子,终究还是年轻,不够稳重。”
  商婵婵把手里的猫放在地上,然后也蹭到榻上去坐在太后身边,竖起两根细白的手指,悄声道:“姑姑,今日咱们家要犯两个欺君大罪,我再稳重也免不了担心的啊。”
  她所指的两个欺君大罪,第一便是贾宝玉那块通灵宝玉。
  砸不碎的真玉早就让一僧一道带跑了,都不知道在天上还是在人间。
  方才谢大将军砸碎的那块,不过是保宁侯府的匠人,照着图纸做出来的。
  商骏确实是下江南了,但只不过在江南优哉游哉转了两圈,公费旅游了一下又回来了。
  而另外一桩欺君之罪,自然就是商铎的病情。
  当日先皇那一剪子,虽然给商侯爷扎的是鲜血淋漓,但其实并没有伤筋动骨。
  保宁侯这三个月神采奕奕的上朝,并不是皇上以为的逞强,而是真的活蹦乱跳。
  只是商铎早萌生急流勇退之意,便用这三个月,小小布了一个局,引皇上疑心。果然皇上今日召了韦老太医去。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无妨的。难得你爹不是那等叫权势迷了眼的人。不然过了今年,他便是想要霸着宰相之位不下来,哀家都要将他锤下来。好在他自己不糊涂,还知道装病躲懒。”
  世上最了解当今皇上性情的,也就是商太后姐弟俩了。
  皇上为人心性狭隘刻薄,爱憎分明。喜欢一个人时,怎么看都是好的,然而一旦生了厌恶之心,对方怎么做就都是错的。
  只看他对从前的柳贵妃便可知了。
  所以商铎早就计划着赶紧跑路。
  然而人从来都是矛盾的个体,皇上虽然小心眼,却也重感情,更最恨人背叛。
  商铎要是无故坚决辞官,皇上定然会觉得自己一片君心被辜负,连舅舅都跟自己生疏,不肯信任自己,也不肯为朝廷效力。
  说不得伤心后更生出恼恨来。
  从来越是亲近的人反目,越是难堪,越是无法转圜。
  何况这个亲人还是能决定自己一家子生死的帝皇,由不得商铎不提前做好打算。
  他深谙皇上心性,于是演了这样一出。
  叫皇上误以为他忠心尤甚,不惜带病坚守。
  果然皇上这边叫韦老太医退下,那边就火急火燎的再宣刚刚出宫的保宁侯入宫。
  当商铎再次踏入御书房时,便见在下头还站着两位御医。
  皇上直截了当道:“这两位是宫中专擅跌打骨科的御医,舅舅从前右手的旧伤,朕不甚放心,叫他们来给舅舅看一看。”
  商铎面色微变,笑道:“臣谢过皇上关怀,只是那伤过了这许久,早就无碍了。”
  皇上打断道:“难道保宁侯要抗旨吗?”
  商铎这才微微抿唇,沉默半晌才道:“臣不敢。”
  而此时,倚在太后身边的商婵婵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姑姑,韦老太医是您的亲信,可太医院数十位太医,可都是杏林圣手。若是皇上关心爹爹,再请人为他看诊,岂不是反而要露馅?”
  毕竟,太后再有权势,也不能缝上整个太医院的嘴。
  当然,现在发问的她还不知道,父亲此时就在御前接受别的太医的诊治。
  太后莞尔,笑道:“傻孩子。你细想想,这宫中的太医,都擅长什么?”
  商婵婵想了片刻,这才明白过来:宫中太医,除了专门为皇上诊脉的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大夫算是十项全能,其余的多半擅长妇儿或者养生之道。毕竟宫中绝大部分主子,还是女子孩童。
  商太后便道:“宫中唯有两位看跌打骨伤的太医,还是从前先皇在世时,亲自南征北战时召进宫的。”
  “这些年他们两人也都清闲得很。宫中皇子虽为了讨好皇上也像模像样地学骑射,但除了让儿,旁的都只是个花架子。”
  “且他们素日习射都有师傅看着,太监们伺候着,连手都甚少划破,何况真的跌伤。”
  商婵婵点头,禁不住一笑:“我明白了。只要他们两个不乱说话就无妨。再者说,宫里的太医,也没有一个敢说人没病的呢。”
  正所谓医者父母心,按理说该安慰病人放心。
  然宫里的太医,与其说是救死扶伤的大夫,不如说是服务业人员,什么事儿都得讨好主子们。
  所以这说话方式自然与外面的医者不同。
  凡事先往重里说;说的严重了,治不好是因为病情太重,好免去责罚;治好了,则彰显自己医术过人——正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便是皇上此时召了旁的太医去,想必他们也不敢就说:保宁侯手早已恢复的与常人无异。
  万一来日,这位保宁侯忽然就说手不会动了怎么办?
  以他的权势地位,哪位太医也担不起这个责任,所以自然都是要将话说的模糊些的。
  而商铎在踏入御书房,看到两位熟悉的太医面容时,心底隐约绷着的最后一根弦也就松了。
  事成的轻松后,心中也不免五味杂陈:到底,是他先算计了皇上。
  忠心这两个字,从前他敢说问心无愧。
  然从今日起,他再也不能了。
  两位太医都是先皇在时就入宫的,现在也过了知天命的年纪,须发斑白。他们上前向保宁侯请过安,然后围着他的手研究了片刻。
  商铎在他们开口前,抢先道:“两位太医难道要将我的手看出花来不成?看这样久——手是我自己的,疼不疼,能不能动难道我自己不知道?”说着活动了一下右手:“早就无碍了。”
  皇上手里正拿着朱笔在批那些无关紧要的请安折子,此时猩红的笔尖对着两位太医一指:“朕要听你们说。”
  保宁侯无奈闭口,对两位太医轻轻咳了一声,使了个眼色。
  自然这些小动作都落在皇上眼里,于是当今加重了语气对两位太医道:“照实说!”
  要是商婵婵在此,大约要捂脸了:爹,你的戏太过了!要是大哥,此时应该只是神色平淡中略带一分感伤,一分无奈,一分愧疚。
  三分恰到好处。
  正是因为保宁侯戏多,以至于久不见天颜的两位太医,被皇上的语气吓得两股战战,不自觉就将早已背熟的病情又夸大了几分。
  其中一位姓姚的太医,更是抖着手说道:“再过月余便入冬,京中冬日苦寒,于保宁侯的病无益。该往南方晴暖之地去养护才是。”
  他这纯粹是过于紧张,顺嘴就把自己的专业知识说出来了:确实筋骨有旧伤者,对苦寒该避忌些。
  但姚太医太过紧张,忘记了保宁侯并非真正的病人,见皇上脸色阴郁,就越说越多。
  商铎当场傻眼:他虽然有隐退之意,但并不准备这几年离开京城啊!他还有两个儿子婚事没着落,一个准女婿在战场上杀敌呢!
  要是皇上真听了这位姚太医的话,给他一杆子支回江南养病去,他可真是鞭长莫及。
  更何况林如海现在也为了躲荣国府之祸离京了。
  那岂不是所有事务都压在长子一个人身上?!
  商铎这次都不是作伪,而是真情实感的咳嗽了一声,提醒姚太医:你过了啊!
  姚太医这才反应过来,闭上了嘴。
  然而皇上却会错了意,难得对商铎冷言道:“都到了这时候,舅舅还要瞒着朕吗?”
  商铎:……
  他这一生都难改这颇为随意的性情,有时候说话做事就是不经心,随着脾气来。
  果然也要在这上头吃亏。
  事已至此,为了不被皇上关心之下发配去江南,商铎连忙往回找补:“臣不是有意欺瞒皇上。而是当日情形,臣的伤只能无碍。否则会更伤天家父子天和。况且要是传出去,让小人有心作祟,会闹得满城风雨。”
  先皇生气,扔剪子误伤了保宁侯,跟废了他一只手可不一样,前者是小打小闹,后者可是废了一个宰相!
  皇上长叹:“果然,舅舅都是为了朕。可现在朕已经是唯一的皇上,舅舅为何还不肯说?这三个月来,更是忧勤惕励,一日未歇。”
  皇上的目光落在保宁侯鬓边愈重的霜色上,更增感伤:“难道舅舅是与朕疏远了,都不敢将实情告诉朕了吗?”
  商铎一笑道:“当日先皇驾崩,皇上与臣说的话,臣片刻不曾忘怀。”
  “臣不是与皇上疏远,只是想着出了先皇百日祭礼,皇上还有几件大事要做——待完了这几件事,臣定然会向皇上明言,好好讨几年假来歇着。”
  说着晃了晃手,若无其事道:“皇上不必听太医们危言耸听,臣自己的手,自己明白。起码这两年写字做事,还是不耽搁的。到底是今儿托大了,见了谢羽册的剑有些好奇,不成想,居然这样无用……”
  皇上只觉心中酸楚,半晌才道:“舅舅,朕明白,你是要帮朕拔除掉那些禄蠹老臣之家后,才肯安心去养病。”
  保宁侯肃然道:“皇上,为国为君尽忠本就是臣的本分。”
  皇上默然片刻,忽然用力将手中的朱笔掷了出去,滚落在地上的鲜红色,恍若鲜血。
  当今不由想起当日保宁侯洒落一地的血迹,只觉喉间如同哽着一颗青梅,又酸又苦。
  作者有话要说:  商铎:不好意思,戏过了。
  s:皇上真的好单纯,好不做作。


第139章 贾家抄家
  宣武五年十一月十五日。
  京城中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这日早起; 便有无数精兵番役团团围住了数个勋贵之家。此番旁的人家皆按下不表,只说宁荣二府。
  两府骤然被围; 其内主子奴才皆是乱成一团; 一片鬼哭狼嚎。
  府外的精兵倒是有规矩; 此时并不妄动; 只撩衣勒臂专等旨意。
  一时只见忠勇亲王打马而来; 后面还跟着刑部尚书并一列兵士。
  忠勇亲王被皇兄吩咐来干抄家这样的苦差事,十分头疼:他的爱好是木工和根雕,可不愿意来看人鬼哭狼嚎的抄家。
  然皇上只将这次的任务交给他; 一点也没给忠顺亲王; 忠勇亲王就明白,这是皇上表达对自己这个弟弟的看重信赖之意。
  便是不为了自己,也得考虑妻子儿女。
  尤其是荔容郡主至今未订婚,忠勇亲王也想着在皇上跟前攒些功劳; 来日为女儿讨要恩典的时候也理直气壮些。
  于是勉强振作了精神,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开始宣旨:“本王奉旨,带领刑部尚书赵全并御前龙禁卫数名来查看宁荣二府家产。”
  刑部尚书赵权笑眯眯团团脸; 跟在王爷背后; 看着像个老成持重的胖管家。
  然而人人都知道这是个狠角色。
  这位脸上写着:我很好说话的尚书大人; 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笑面虎。
  皇上也知道忠勇亲王这位弟弟的本性,除了木头都不太上心。所以特意派了赵全亲自陪同前来,免得抄不清楚。
  此时宁荣二府的男丁早已由贾赦贾珍分别带领着,俱俯伏在府门前。
  赵全一眼扫过去; 笑道:“怎么不见府中那位大名鼎鼎的衔玉公子?”
  说来贾宝玉在六部中的名声可是响亮的很。
  当年他在户部与商驰论及满朝文武都是废物的那番言论实在颇为轰动。
  那日刑部更是连律法也不辩了,呼啦啦全都跑去看戏。
  唯有赵全,年高持重,没好意思亲自去看戏,只能遗憾的留在刑部,翘首以盼旁人回来讲给自己听。
  所以这会子巡视一圈,没见贾宝玉,立刻发问。
  贾政打了个哆嗦,连忙道:“犬子深染重病,此时起不来身,正在家母处养病。”
  赵全“哦”了一声,然后对忠勇亲王拱手道:“请王爷的意思,先从哪一府开始?”
  忠勇亲王摸出第二道旨意来——他身上背着一大兜圣旨。
  今天他要串好多家呢!
  此时他身后的大布袋里,单是皇绫外写着“贾”字的旨意就有两份,忠勇亲王决定,抽到谁就是谁。
  于是抽出一份,打开宣读道:“荣国府贾赦贾政交通外官,依势凌弱,辜负朕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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