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清和县主-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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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的独断专行,越发厉害了。
若说从前朝局只是乱如麻团,犬牙交错。那现在简直就是一片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态势。
商铎很能体会皇上的苦闷,将手上的礼单搁下,轻声道:“劝慰的话臣已说过许多,今日臣便不劝了,由着圣上尽情发作一番吧。”说着亲手递上一个斗彩松鼠纹葫芦瓶。
“今日臣也不挑便宜的,就请皇上挑贵的砸。”
毕竟御书房之地,皇上还是整的铁桶一般,就算他将这里砸个粉碎,也不会传到太上皇耳朵里。
人总是需要一个发泄的途径,不然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皇上接过葫芦瓶,神色郁郁:“朕拿这些死物出气有什么用。”当然口中说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当场就把那可怜的葫芦瓶砸了个粉碎。
听着这清脆的声音,果然心情略微好转了些。
皇上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影:“人都说外甥像舅,可见朕的脾气不好也是有原因的。倒不知舅舅素日若是恼了,除了登门闹事外,还有什么排解的法子?”
商铎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个坑二皇子的好机会。
然他面上只是轻松怡然,想了想道:“朝中事多,尤其前阵子春闱与殿试,可是圣上登基来的第一科,臣自然是一点都不敢马虎。”
表扬了下自己后,保宁侯开始转入正题。
“案牍劳形,难免烦躁疲累。好在有儿女体贴:驰儿那孩子自己也是千头万绪不得闲,但素日里还是不忘教导关爱弟妹,给臣省了好大的心。而骏儿骥儿也常来书房劝臣歇息。”
“说起孝心,尤以婵婵那孩子古怪。有一回将她那只肥头大耳的猫抱了去,非叫臣摸一摸,说什么何以解忧,唯有摸猫。结果那猫窜了出去,还打翻了臣的笔架。”
“又有一回,臣在家里动怒,她居然捧了扇子匣过来请臣撕了消气,只说千金难买一笑,今日她就贡献出自己的扇子来,撕扇子换保宁侯一笑。”
商铎这是不知道,商婵婵直接用了贾宝玉哄晴雯的专利来哄自己,还在这里对皇上推荐道:“不过撕扇子确实消火,与皇上的砸花瓶异曲同工,皇上下回也可以换个花样,免得单砸东西无聊。”
他说的轻松风趣,这些人又都是熟悉的亲眷,皇上嘴角就也就忍不住含了笑,眉目舒展起来。
商铎见此,心道:好了,铺垫结束,正文可以开始了。
于是笑道:“臣只有三子一女,都觉得解颐,皇上膝下诸子,各个纯孝,自可解忧。”
“大皇子贵为嫡长,向来爱护弟弟们,上回在潼山,四皇子身子虚弱,不能支撑,听闻大皇子屡屡派人送药,十分妥帖。而其余殿下也多次探候,可见兄友弟恭,和睦非常。”
这简直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几位皇子背后敲闷棍的手腕都快使出来了,谈什么兄友弟恭。
皇上起先还笑着,后来面上便淡了:“谨儿自然是长兄风范,旁的几个小的也都算乖巧省心。”
“唯有诚儿,从前朕那样疼他,如今他却只在父皇跟前讨好卖乖。你可知前日父皇吃药,诚儿都是亲口尝过才奉上请父皇用。呵,他对朕都没有这份心思呢。”
商铎精神一震:来了,可以上眼药的时刻终于来了。
他不是无的放矢,随口乱说的。而是在听商太后说过二皇子亲口尝药的壮举后,才特意提起儿女之事来。
正是想看看皇上对二皇子此举的态度。
不出所料,皇上并不高兴。
商铎略微挑眉,并不直接说二皇子的坏话,反而带着笑道:“从前圣上还在王府时,臣来往便宜,倒是常见几位皇子。”
“臣记得那时皇上最疼爱二殿下,常常亲手抱在膝上教他认字。反倒是大殿下,虽是嫡长子,皇上却只是一副严父状,更曾因一个字写错了,就罚才七八岁的大皇子抄了一夜书。连臣看着都心疼呢。”
皇上想起往事,不由更觉得萧诚令人寒心:这些年自己不顾他母家出身低微,这样疼爱他,如今却换来他天天在太上皇跟前俯首帖耳,亲口尝药!
其实寻常人家,孙子孝敬祖父,也是正当。
然皇室从来不是正常人家,皇上跟太上皇都彻底离心了,在他看来,萧诚这个儿子简直就是叛徒,背弃了自己。
敌人不是最可恨的,叛徒才是最可恨的。
皇上只觉得从前十几年的慈父情怀都喂了白眼狼。
于是咬牙道:“舅舅都记得朕从前待他的好,他却浑忘了,简直是不孝!”
商铎并没有继续落井下石,竟然开始为二皇子说话:“二殿下倒不至于真的不孝。皇上别怪臣说话直,二皇子吧,为人实在不甚机灵。”
“他也未必是想着择高枝,奉承老圣人有所图谋。估计就是一时糊涂,想着在您这里失了恩宠,便去祖父那里讨好。”
商铎原先跟二皇子是有龃龉的,所以并没有刻意说二皇子好话,否则跟他人设不符,也太假了。
保宁侯向来是走快意恩仇路线的。
所以皇上才格外喜欢跟他说话,一点儿都不累。
如今这话就很合适,皇上听多了赞扬皇子龙驹凤雏的话,骤然听商铎直白的说出了二皇子的为人秉性,也就跟着点头:“是了。诚儿虽然性子焦躁,为人愚钝些,但应当不至于不孝,甚至背弃朕。”
商铎笑着应了。
今日的不落井下石,是为了明日更好的落井下石。
他深知皇上的脾气,这些事顶多是个疑心深种,但不会让皇上彻底断了对二皇子的指望。
所以今日商铎便以父子之情动之,面上替二皇子转圜,实则却是埋下了更大的隐患。
皇上此时已经觉得自己宽宥了一回二皇子,若来日再发现这个儿子的失矩,则会两重失望交杂,再不能忍了。
而商婵婵听了二皇子亲口尝药的故事,也很无语。
都不是他们家要挖坑给二皇子跳,而是这位大哥亲手给自己挖坟挖的不亦乐乎!
这就好比在职场上,你一个小职员,不讨好直属上司也就算了,居然还蹦跶着越过直属上司去讨好最大的上司。
如果说职场上越级汇报是大忌,那越级抱大腿就是大忌中的大忌。
何况在两位上司正在神仙打架,这种乱抱大腿的人,不是炮灰谁是炮灰!
二皇子本身就是个□□包,商铎则细心为他架设了引线,只等一点火苗,就可以将其点燃,彻底炸开。
这个火苗,商婵婵并没有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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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窥探帝踪
万寿节当日; 诸位皇子为父皇献寿礼,唯有二皇子的最为出彩。
乃是一套铜伶十八人; 每个皆长尺许,身躯耳目手足用铜铸成,且关节十分灵活,能跑跑跳跳演一出大闹天宫。
比起旁的金玉字画; 摆设玩物,二皇子这件礼物无疑更别出心裁。
萧诚跪地动情道:“儿臣见父皇宵衣旰食; 十分担忧父皇御体。”
“听闻父皇近来偶有头晕之感; 更觉双目眩色,儿臣更是夙夜忧心。太医既嘱父皇闲暇保养,也可观飞鸟放松双目。儿臣便费心搜罗了这一套小人来,为父皇解忧。”
大宴之上; 皇上似乎被这孝心所感,半晌未曾出声; 片刻后才道:“诚儿的孝心朕记下了。”
旁人无知无觉; 商铎却敏锐的察觉出皇上的语气并不对。
他心念电转; 心中也不由一惊:二皇子不至于干出这种事来吧。
宴上群臣已经开始此起彼伏地夸赞二皇子至孝,前有为太上皇亲口尝药; 后有为皇上费心搜罗一套铜人解头晕眼疾; 果然是大孝子啊。
并无人见; 皇上身边的金佑悄悄退出去一回。
大宴过后,保宁侯连宫门都未出去就被内监请了回去。
进御书房时,地上已经碎了有史以来最多的一次的花瓶。
“逆子!逆子!他竟敢在朕身边安插太监; 窥探帝踪!”
饶是商铎,也从未见过皇上这样大怒之色。
天子一怒,臣当跪答。然商铎为难地看了看地面,发现没有什么安全的可跪之处,索性直接站着算了。
口中劝道:“圣上何出此言,窥测帝踪乃大罪,皇上切莫冤枉了二殿下。”
皇上抓起桌上一个博山香炉就砸:“舅舅!你还替这等狼子野心的混账说好话?。”
商铎笑道:“圣上也得先跟臣说说前因后果啊,臣与二殿下从前的龃龉,皇上也并非不知,臣何苦替他说好话?”
皇上这才眉毛倒竖继续发火:“今日那逆子献礼之时,所说的那些话,朕从未外传过!”
商铎忍不住也是一惊:原来二皇子真的做出私下打探皇上身体的事情,这可是大罪。
别人躲都来不及,只有二皇子异于常人,居然忙不迭地捡起来就往自己身上套。
果然皇上继续道:“朕近来是偶有头晕,召过一次太医,但连母后那里都未惊动,这个逆子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况且这双目眩色之感,朕也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连太医都只知道朕头晕,倒是这个混账知道的一清二楚!”
“便叫金佑回来细查!这才知道,那逆子捏着朕身边奉茶太监打碎茶盏的错,竟以性命相要挟,叫他说出朕的喜好来。”
“但朕素日用人小心,除了金佑,旁人也说不出什么。”
“那太监也只能说出往日来奉茶时听到的只言片语。”
“结果那逆子就记在心上,更在群臣大宴之上说起朕身体欠佳,丢朕的脸!”
商铎明白皇上的心思:皇上既然有着好好活着熬死太上皇的心理,当然特别注意身体健康。
但又不肯让别人觉得他身子不好,所有凡有病痛一般都悄悄召太医来看。
听见皇上提起他来,金佑再不敢站在一旁装壁画,连忙跪伏在地上:“奴才有罪,才出了这样的纰漏。”他是御前总管太监,按理说进来的人责任都在他身上。
然他跟在皇上身边,一天大大小小的事也有百来件,这种奉茶的小太监,他自然懒得理会,哪里想到二皇子真的就能干出这种事来。
商铎也无语了:他可是听女儿说过二皇子之前是怎么拷打五皇子的贴身太监的。
这位二殿下还真是简单粗暴,人家起码是换汤不换药,他却连汤都懒得换,直接把这等神操作,舞到皇上跟前来了。
商铎刚要开口,皇上已经打断道:“朕心意已决,舅舅不必替那个逆子再说好话。”
保宁侯从善如流,当即闭嘴。
商太后听闻了此事,也觉得匪夷所思,顾不得避嫌,将商铎亲自叫了凤景宫去问道:“这事儿是你设计的?你怎好设计到皇上身边,简直是胡闹!”
商铎简直冤死了:“娘娘看我是傻子不成?敢在窥测帝踪上做文章?”
这事儿确实跟商铎无关,他要坑二皇子的并不是这件事,而是在外私交群臣,图谋储君之位。
只是他还没来及出手呢,二皇子自己就动了。当场交了一份更令人满意的答卷。
商太后忍不住揉了揉额角道:“只怕要乱起来了。”
商铎点头:“这事儿触了皇上的逆鳞,圣上绝不能忍。”
在皇上看来:老子的皇位还没坐稳,你就敢来打主意,简直是找死。
于是商铎不忘嘱咐商婵婵道:“近来在宫中走动要格外小心。”
商婵婵听了二皇子之行,也是无语:我错了,我原以为二皇子不是好人,现在才知道,他才是大大的好人,牺牲他一个,成全所有人。
待大朝日,皇上先下旨封大皇子为荣亲王,又以其余皇子年幼不足十五为由,暂不封王。
群臣便有些摸不着头脑:之前您不是这样说的啊。不是说好了万寿节后分封诸王吗?这只封大皇子,跟立太子有什么区别?
尤其是礼部尚书,老脸都绿了:礼部通宵达旦,忙完万寿节忙皇子府邸,好容易才按照亲王规制,划出了六块京中宅田,皇上您怎么又变卦了呢!
还不等他颤颤巍巍站出来,商铎作为皇帝的托已经明知故问道:“请奏圣上,二殿下年已十七,不知……”
皇上这才骤然发难,当朝痛斥二皇子“居心悖逆,骄侈暴佚,毫无孝悌之义。”
又历数二皇子的狂悖忤逆之行:窥测帝踪,私交大臣、滥用刑罚,权欲私心甚重等十数条。
不等群臣从二皇子犯罪的头脑风暴中反应过来,皇上已经连二皇子的处置都说完了。
“念及十数载父子之情,不忍断绝,仍册郡王,封号恭。着恭郡王即日启程往闽南之地为国效力,反省己过。无诏终此一生不得入京。”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
死寂之后一片哗然。
本朝不似前朝,皇子是不设封地不出京城的,就是为了规避藩王之乱。
现在皇上居然让恭郡王去闽南之地。况且也不给封地,这哪里是为国效力,根本就是流放嘛。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望向商铎:论亲疏,你是皇上的舅舅,论地位,你是一朝宰辅,还不赶快站出来劝一劝。
然此时贾雨村却忽然出列道:“皇上不以私情废公,见闽南之地多战乱刀兵,竟派皇子亲往,可见视民如子,乃千古明君。”
所以说同是背靠四大家族,贾雨村能位列大司马,贾政现在却只能家里蹲,是有原因的。
看看贾雨村多会拍龙屁。
他极为巧妙的将天家父子失和,皇上贬黜自己儿子去边地,美化成了皇上爱民甚笃,甚至不惜派出爱子去前线视察军情,可见英明伟大。
天大的事情,总得一床被子掩了,面上好看才行。
果然皇上神色稍霁,出言赞扬了一番贾雨村:“贾爱卿所言极是。”
然后顺着这话就给二皇子封了个副将官职,点名扔到了甄应嘉手下去干活。
朝臣们见贾雨村如此媚上,纷纷在内心骂了一句“佞臣”。
于是此事便盖章定论了。
太上皇对此事也没什么意见:二皇子可是在他宫里也转了好久,焉知没有窥测他的行动,这本就是所有帝王的逆鳞。
所以这位孙子近来的奉承也好,亲口尝药也罢,都变成了居心叵测。
太上皇表示:让他去甄应嘉手下学学道理也好。
唯有柳贵妃听了这消息,当即晕了过去。
爬起来就去求皇上:“皇上难道都不念昔日之情了吗?诚儿才刚满十七啊,您就狠心让他孤零零去闽南之地?这岂不是剜了臣妾的心去,臣妾怕是活不得了。”
皇上十分冷漠,着人将柳贵妃带下去:“柳氏教子无方,降为嫔。妃嫔自戕是大罪,你自己看着办。”
商太后闻言也来“劝”了两句:“总归是自己的儿子。贵妃,唉,柳嫔有一句话说的没错,诚儿也大了,总不好孤零零的去闽南,你好歹给他指一门婚事呢。”
皇上恨道:“哪家女儿给他都是糟蹋了!叫他自己滚去闽南就是!”
商太后端了茶盏,淡淡道:“高门大户的官宦小姐难免骄傲些。如今诚儿失意,夫妻也不易和顺。不如亲上加亲,将柳氏女许给他吧。”
皇上直接道:“一切凭母后做主便是。”甩手就走了。
可怜二皇子算计良久,想要个强有力的岳家,最后正妃却是自家表妹。
二皇子封了郡王却被发落闽南,而三皇子等更连封王都不曾,越发衬托封了荣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