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清和县主-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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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时代洪流滚滚而下,身前相护之人一一老去倒下,才明白,这世间实在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若是三年内他还回不来,两人今生大约是真的有缘无分。
于此同时,商婵婵手里攥着一枚兔子玉簪,抬头望着商驰:“大哥,谢翎几日后出征?”
商驰看着妹妹,竟一时不知该不该告诉她。
商婵婵的神色太平静了。
像是一泊幽深水泽。
从七月二日至今,不过短短数日,她整个人脱胎换骨一般,再看不出是个孩子。
她就这样仰起脸平静地看着商驰。
一双眼睛亮的像火。
黛玉见此,不由眼圈一红:“婵婵。”
商婵婵还知道回头对她笑笑:“林姐姐,你别担心。我只是想在他出京前见见他。也说不定是此生最后一面了。”
商驰叩了叩桌子:“还要再拖几日。因老圣人有意让王子腾往闽地去平乱。”
皇上怎么可能现在把王子腾放过去。
此人本事也有,心眼也有。
哪里能看不出老圣人山陵将崩,皇上就等着秋后算账呢!
这会子给王子腾兵权放他去闽地,简直是放虎归山,他有点魄力都可以自立为王,揭竿而起了好不好。
就算他被京中亲眷家族所累,不敢造反。
但也肯定会养寇自重,设法使闽地一直一团乱麻,让皇上不敢动他。
商婵婵点头,忽然道:“朝中难道没有和亲的意思?”
商驰眼波一动,问道:“你现也不进宫,怎么会知道此事?”
商婵婵淡淡一笑:“我猜的。遣妾一身安社稷,不是常有的事儿吗。”
商驰点头:“老圣人确有此意。忠勇王爷已经进宫探过消息了。”
皇上没有公主,忠勇亲王生怕拿萧荔容顶上,所以不等朝中听说此事,他已然闻风而动,连忙扑进宫里来,给他亲爹和亲哥哭了一通。
得到哪怕和亲,也绝不会让荔容郡主去的准确答复,忠勇亲王才又爬起来,回家继续去干他的木工了。
商婵婵低头数了数手指:“那就是还有几日周旋的余地。哥哥,我见见他成吗?”
见商驰不答,商婵婵也不似从前撒娇耍赖,只是平静道:“大哥,你放心,只是见一见。交代几句。”
“大哥将他请到咱们家藏书斋即可。”
商婵婵露出一丝笑容:“说来他第一回护着我的时候,就是在那里。”
“想想也可笑。大哥,这五年来,我竟没什么进益,行事还是顾前不顾后,总是托赖旁人为我描补。”
商驰与黛玉对视一眼,都见到彼此眼中的担忧。
他们宁愿她哭一会,闹一回。
也好过这样平静。
现保宁侯忙得回不得家,商驰要想带谢翎悄悄进一趟前院并不难。
他望着妹妹的眼睛,终是点了点头:“好,只这一次。我与玉儿就在院中等着你们。”
黛玉本要留下陪商婵婵一同睡,反叫她推走了,还笑了两句:“我可不敢留下嫂子。这满屋丫头又不是摆设,我能干什么?哥哥嫂子快去吧!”
因知道姑娘心情不好,茯苓并不曾带了人在屋里站着,免得像监视她一般,人乱糟糟的看着也会更烦。
只是跟灵芝两个隔了帘子静静站在外面,然后竖着耳朵,不肯放过一丝动静。
保宁侯府富贵,商婵婵又是唯一的姑娘家,屋中自然是一色大玻璃镜,照的人毫发毕现,不比现代差多少。
往日,她就很喜欢这镜子,就如同喜欢那西洋钟和西洋香水一样。
让她想起她原本是谁。
她天生亲缘淡薄,父母去的早,亲戚又不当人。
前世的二十年,她也是看惯了脸色,极为会察言观色的人。
正是因为看惯了脸色,所以才能一朝回到了个孩子的身体后,就迅速学起撒娇、依赖、装柔弱,抱大腿等全挂子的武艺。
在内哄得了江氏,在外哄得了太后。
别说五年,二十一天就能养成一个习惯。
于是五年下来,习惯到,她以为自己就是商婵婵。
此时她笑了笑,伸手点了点镜中人的腮,无声道:“婵婵,我做了五年的你,但从今后,我要做我自己了。”
若说当日拿定主意将自己的事告诉谢翎,让她心头桎梏去了一半。
那今日,便已然全然解开。
她不由想起几年前,黛玉从贾家脱身出来,整个人为之一变。
那时她还只是随口笑道:“姐姐今日之举,竟然有明悟超脱之意,让我想起之前看的一句佛家之言:菩提何来有正果,今日方知我是我。”
世人都是烛台,照的见别人,照不见自己,全然是灯下黑。
从那后,她又误了这么多年。
黛玉做了黛玉,没有做泪水空流的绛珠仙子。
但她自己,却又做了许多年的商婵婵。
直至今日她才明白,学着做一辈子别人,也不会有进益的。
镜中的脸,不再有她故作的稚气,只是平静。
商婵婵望着自己,不由笑了笑:“脱去身上旧枷锁,从此唯有我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已经到最后一个波折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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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时隔五年; 两人再于保宁侯府藏书斋相见。
当日是谢翎站在屋内,看着窗外的商婵婵对付周静然。那时候; 商婵婵还以为里面戳着一个双耳瓶呢。
今日; 却换了她站在屋里,隔着窗子看谢翎与商驰黛玉说话。
夏日阳光灿烈; 因此事隐秘,自然没有下人跟随。所以商驰便亲手为妻子打着伞。
谢翎由下人引进来时; 黛玉正在侧首莞尔; 对商驰道:“就这一会儿; 哪里就晒坏了?很是不必。”
商驰也对妻子一笑:“你晒不坏; 我却能心疼坏。所以这伞很必要。”
谢翎是习武之人; 目力极佳,将此看个正着。
心中又是羡慕又是苦涩。
足下微微一顿; 这才收拾了心情,上来见过二人。
商驰略略打量他一番; 心中倒是安慰了些。
只见谢翎看不出任何意气消沉之态,反而如同一柄出鞘利剑一样,蕴含着锐利锋芒。
“临危受命; 是难为你了。”商驰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
谢翎对两人仍是以兄嫂之礼待之; 恭敬行礼后才道:“衔恤茹痛者,国家事重,不敢顾私。”
商驰一笑:“好了,这样冠冕堂皇的话,就留到朝上去说吧。”
“今日我就是为了私事将你叫来的。”
谢翎再行一礼:“我原想上门求见; 只是……”他低头,到底没说出原因来。
近乡情怯,大抵如此。
商驰抬头望了望天空,京中的七月,正是酷暑闷热。
然天空倒是高远,一片无边湛蓝,一丝云彩都没有。
“今日南安郡王押解进京了。”
商驰漫不经心似的说道:“人人都道他糊涂,然设身处地,换成自己的妻儿在里面,谁又能保证自己做得出舍弃家人的选择。”
他目光落在谢翎身上:“要是你的话,又当如何?”
谢翎摇头:“我不会将妻儿置于这等危险之地。周恒的选择不是被迫,是自找的。”
换成他也不会傻的将自己地盘管的跟个筛子似的都是漏洞。
南安郡王害得谢将军险些在闽地丧命,谢翎自然痛恨,连一声王爷都不肯称呼,直呼大名。
当然,就他犯的这件大过,王爵估计要被削了。
商驰这才略侧身:“你进去吧,两刻钟的时间应当够了,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谢翎却没有直接进去,反而拿出一沓厚厚的纸页,交给商驰。
然后对两人施了一礼,这才拾阶而上。
这里黛玉不由一笑:“你竟问出这样糊涂的话来?果然叫谢公子给堵了回来。可见关心则乱,事关婵婵,你也难免乱了方寸。”
要不是关心则乱,何至于拿南安郡王来比谢翎。
商驰摇摇头:“我糊涂的事儿难道只这一桩吗?叫爹娘知道,今儿我竟叫了谢翎来,让两人私下见过一面,只怕父亲要请家法处置我了。”
黛玉手中握着一把羊脂白玉柄的扇子,轻轻摇了摇,笑道:“凤姐姐说她那里有外敷的膏药很管用。我已然要了来,替你备下了。”
商驰叫妻子取笑了也不说什么,只是含笑低头抖了抖谢翎留给他的一叠纸张。
随口道:“这是什么?难道是陈情表态的书信吗?写了些什么且不说,只看着厚度,也算是用心了。”
黛玉见他单手没法看,两人便来至旁边的隔间,随意捡了两张椅子坐了。
因藏书阁一贯是不许点烛火的,黛玉便伸手推开半扇窗子,阳光倾泻入内,金灿灿洒了一地。
夫妻二人便坐在一处看谢翎留下的信。
然看了几页后,两人脸色都有些变了。
如今且说谢翎推门入内,见商婵婵坐在从前自己坐过的位子上,正含笑望向他。
一双眼睛亮的像是燃烧着的火。
“坐吧。时间也不多,咱们长话短说。”
商婵婵反手摘下了发上的玉兔簪,笑道:“从哪儿说起呢,那就从兔子精说起吧。”
她早已打好了腹稿,十分流畅的简要说了说自己穿越之事。
谢翎神色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凝神听着。
最后商婵婵叹道:“可惜对我来说,这并不是历史,只是书上的世界。所以我不知道什么国家大事,倒是能说出许多荣国府丫鬟的名字。所以也帮不了你什么。”
“小时候我看过一个神话故事,说是书里,画中的人能活生生走下来。谁成想我跟人家反着,是我走到了书里去。”
谢翎垂目道:“这些话,你没有对别人说过吧?”
商婵婵一笑:“当然没有。借尸还魂这样的事情,岂不是要被人当成妖怪抓去烧了?”
谢翎郑重道:“再不能告诉别人。”
又指了指窗外:“你放心,令兄嫂现在也不在,不会听见我们说话。”
商婵婵把玩着手里的簪子,侧头笑了笑:“谢翎,死对我来说不是可怕的事情,甚至跟任何人都不同,死对我来说,都不是件陌生的事情。”
“你记着这点,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我当然不懂行军打仗的事儿,但不管是一年、三年还是十年,你只管打你的仗,京中的事情,交给我吧。”
谢翎喉间微微一动,就要说话。
商婵婵一笑,将簪首上的玉兔按在他唇上:“我从前呆着的世界,跟你们这儿不同。”
“我们讲究的是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你不必说你要照顾我这些话了。”
“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谢翎望着她的眼睛,心道:你又有什么办法呢。
时也命也。
不管你所说的那个国家是怎么样的,但在本朝,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像你这样未出阁的女儿家,能提前问问你对自己婚事的想法,都是保宁侯疼你逾甚。
换了别的人家,也就是通知姑娘一声,好坏都凭天罢了。
你说京中交给你,我怎么能叫你一个女孩子去争这些。
谢翎只觉得心中酸楚。
她到底不是这里的人,说话行事都出人意料,所以才这样异想天开。
待日后,太后娘娘和保宁侯爷,自然有法子让她屈服。
然见她神色,谢翎终是不忍心说出口。
商婵婵仿佛一点也不想听他说话,自顾自说完,就站起身道:“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可以走了。”
谢翎只觉得脚下如同踩着云,都不知怎样走出来的。
他一贯话少,话多的几次,还都犯错。
于是索性从头到尾都在听商婵婵说,一句话也不舍得漏下。
要是无缘,这也就是两人此生最后一次单独说话了。
商驰与黛玉从窗中看见他出来,便也走出来,手里那拿着那一沓纸页。
商驰神色肃然:“你觉得,婵婵从前病症就是这离魂症?”
谢翎颌首:“是。”
他交给商驰的,是一些医者的手记、药方,另有许多民间的奇闻记录。
这里面,有的人有名有姓,身份可考,有的只是一段口耳相传的故事。
但他们的共同点都是:大病之后性情大变,有些还突然懂了些从前不会的学识,说一些奇怪的话。
连藏地那一位大病后会背《格萨尔王诗》的小僧人也被他放了进来。
谢翎道:“我听说她幼年常不开口说话,后来一场大病后,才改了性情。”
商驰点头:“是,八岁前,我与妹妹说过话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别说我们父子几人,便是母亲,都很难跟她说一句话。”
谢翎心中这才大石落地:他素知商驰是个聪慧至极的人。
谢翎想着:商婵婵能在他面前露出尾巴,说不定在家里也会露出些自己都不知道的破绽。
他不能将她一个人孤孤单单撇在京城,什么都不为她做。
于是谢翎搜集了许多类似的情况,来混淆商驰。
便是来日,商婵婵再有什么惊人的言行举动。谢翎也希望商驰第一时间想到是她离魂症发作。
谢翎作为外人,从一开始遇到的商婵婵就是这一个。
那无论她是自己口中的什么“穿越者”也好,还是他从前以为的兔子精也罢。
谢翎自认都能接受。
但他将心比心,也明白,保宁侯府上下估计接受不了,自己的血亲内里已经换了一个人。
谢翎都不敢想,如果他们发现真相,会怎么对商婵婵。
从前他觉得过不了两年,两人就要大婚,到时住在承恩公府,他自会为她遮掩。
可现在,婚事难定,他又要出京。
那么不得不为她打算清楚,替她做一做铺垫,不要叫旁人疑心到借尸还魂的事情上去。
此时听商驰过去对妹妹也十分陌生,便放下心来。
只躬身行礼,恳切道:“大哥,我问过太医院了,她这样的病症生怕受刺激。”
“我有一事拜托你。她毕竟是内宅女儿,要是来日我出了什么意外,你们能瞒着她就瞒着她吧。”
第121章 和亲之事
宣武五年七月十日后; 朝中传出太上皇有意择官宦之女封为郡主,往南邵国和亲的消息。
这消息一出; 不但忠勇王府,所有姓萧的宗室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当然,疼爱女儿的官宦人家自然是如临大敌。
平时亲友往来,都是彼此夸赞对方女儿,孝顺知礼; 才貌双全等话。
现在全都改了; 谁夸自己女儿就跟谁急。生怕这家有待嫁好女的名声传出去。
自然,有疼女儿的人家,也有恨不得把女儿上称量一量卖了的人家。
贾赦此时就在厅堂里转来转去,跌足叹道:“偏生给迎春定了亲事,不然哪里就轮到二房探丫头出头?”
凤姐儿忍不住从鼻子里小声“哼”了一声。
她虽然跟迎春这个妹子也不见得多亲热; 但好歹也处了几年,那时候刚听说贾赦给迎春择的人家,就忍不住在屋里啐了几句。
听说仿佛是欠了姓孙的银子才结的亲事。堂堂荣国府的袭爵大老爷卖儿卖女; 真是丢死个人!
贾琏听见王熙凤的动静; 连忙从底下悄悄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噤声免得被贾赦听到。
谁知凤姐儿反手一巴掌呼在他手背上,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