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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齿痕-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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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虽然观念守旧,却比年轻人通透,他们更知道走一条异于常人的路要承受多少,不让你走也是一种爱,只是这种爱过于简单粗暴,年轻人往往将其当成是一种对立。
  十几年前林芝跟程大治极力反对程冬,十几年后对程让却是沉默接受,是因为他们在人生路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终于明白,自己选择的路该走还是要走,换条道走未必顺畅,于是他们把爱的方式变成了接受。
  接受是因为爱,并不能奢求他们心甘情愿。
  程让站在走廊上,觉得自己第一堂人生课居然是听程老二讲的这件事有点匪夷所思,听完了居然还觉得挺有道理,一是动容便走过去给了程老二一个巨大的拥抱。
  抱了没两秒,刚才因为人生课堂生出的感动就被烟熏火燎呛跑了,他嫌弃地把程老二推开,拉着江乘退避三舍,“我去,你是要造反吗程老二,我大舅不在跟前你还知道姓什么不?”
  “你跟我姓你说我姓什么?”程冬掐了烟,抱着胳膊人模人样地感叹说,“小屁孩不懂,人到中年易空虚,烟可以很好的弥补。”
  程冬幸灾乐祸地哼哼两声,“有种你当我大舅面说你空虚,打不死你。”
  说完摁在手机上的手指一松,一脸坏笑地看着程老二。程冬看见他这小动作登时警钟大作,“卧槽你小兔崽子干了什么!”
  半分钟后,干什么有了答案,程冬的手机开始催命似的叫,他一看来电显示,脸当场黑成了狗屎,他痛心疾首地指着大外甥,“你行程小白,我他奶奶的白疼你了,以后你甭想跟我借车——诶亲爱的你这么快就想我了哈!唉,我抽烟我伤心啊,可伤心了,伤心欲绝了都……”
  程让活活笑成了鹅,笑着笑着就有点收不住,趴在江乘身上“咯咯”个没完,最后眼泪都咯下来了。
  江乘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个宝宝,他的宝宝压抑好几天了,他心疼。
  “哥,”程让把笑出来的眼泪抹在他哥衣服上,“我觉得程老二是出息了,我前两天特别想痛哭一场,可听他得啵完之后又奇迹般地释怀了,你说咱是不是应该请他吃顿饭。”
  “请,就请他跟大舅来家里吃吧,你亲自下厨比较有诚意。”
  “……那你呢,你诚意怎么体现啊?”程让掏了张纸巾,擦掉江乘衣服上的眼泪鼻涕。
  “我认为我能忍受他得啵得的时候抽了三根烟就算是挺大的诚意了。”江乘说。
  程让又开始咯咯咯,“哎呦笑死我了哥,你怎么这么好玩呢。”
  程老二鬼扯了一通也没把空虚的事圆过去,不得已只好滚回家亲自安抚。程让跟江乘暂时还不能走,得去看看邱大吉。
  进电梯的时候正好遇上来送饭的徐姨,尽管林芝并不能吃,徐姨还是拎了好几个饭盒,“正好,你俩没吃吧,我特意给你们做的排骨。”说着就把几个饭盒塞给程让,“你妈妈没什么胃口,我就给她煲了点汤,这些都是给你们的,你舅舅呢?”
  “他走了徐姨,你把他的也给我吧,刚好我朋友在楼下住院,我给他们送点。”程让打劫了程老二的饭,临上电梯嘱咐道,“徐姨,麻烦您替我妈一晚上吧,她两晚没睡了,您明天就休息不用做饭了,我们都能自己解决,我姥姥现在也不能吃,您省着点劲儿,以后姥姥还靠您呢。”
  “哎,我知道了。”徐姨朝他俩摆摆手。
  “唉,我突然觉得谁能陪谁一辈子还真不好说。”程让抱着饭盒感慨,“徐姨就是半道来我家的阿姨,谁能想到她现在成了唯一能陪在我姥身边的人了呢。”
  江乘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
  “不是哥,我肯定能陪你一辈子的!”程让腾出一只手来抓住江乘的手,“我保证,我拿程老二的终身幸福保证!”
  江乘无情地甩开了他的爪。
  程让欲哭无泪,瞎发什么感慨啊,都怪程老二有毒!
  邱大吉昨天醒的,警察来做过了笔录,当时程让也在,他作为现场目击证人,得描述一下发现大吉时看到的现场情况。
  不得已,程让当着大吉父母的面描述了现场的惨烈,出了病房大吉妈妈就哭晕了,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叔,就您一个人在吗?”邱爸爸在病房外坐着,程让见了他问,“您没吃午饭吧,这是我家里人刚送来的,您趁热吃一口?”
  邱爸爸几天没合眼,整个人憔悴不堪,他抬头看了程让几秒钟,反应迟钝一样扯出一个还不如面无表情的笑,“是小程啊,你吃你吃,叔没什么胃口。”
  邱大吉家里是典型的中产家庭,条件还不错,但压力也大,父母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大吉身上,几乎是倾尽全力培养他,孩子一出事,两口子一下子就垮了,属于特别禁不起打击的那一类。
  当初投资老白的时候他爸妈并不看好,大吉可谓软磨硬泡,程让还去过人家里一起泡,再三保证他们一定会做出一番成就。而如今非但事业没什么起色,人还出了事,所以程让见人父母不自觉就矮三分。
  “别啊叔,您该吃还得吃,您要再累倒了那可怎么行?”程让把邱爸爸带到护士值班室里,亲自把饭盒打开,“您需要什么就来找护士长,我跟她打过招呼了,一定会照顾你们的。”
  “谢谢小程了,你家里出事,你还跟着忙东忙西的,叔叔非常感激你。”邱爸爸意思着吃了几口,搁下筷子说,“大吉他妈妈也病倒了,我们单位里都不能请长假,我琢磨着想请一个高级护工来照顾大吉……”
  邱爸爸说了半天难处,程让在一边点头听着,说到大吉好了以后的时候,邱爸爸顿了顿,抱歉地说:“小程啊,我寻思着托人给大吉找一份安定的工作,我跟他妈妈拿了一辈子工资,虽然是没赚什么大钱,但也稳当……”
  后面的话程让没再听进去,他只知道大吉要退出老白了。
  ※※※※※※※※※※※※※※※※※※※※
  风雨飘摇的老白


第42章 分别
  老白的门窗换好了; 一楼也都收拾好了; 这几天程让没顾上过来; 都是史天一个人忙活的。这会儿他正在给学生改画,一切有条不紊,仿佛那些糟心事儿根本没发生过。
  程让跟史天混了十来年; 他在程让的心里一直就没摆脱“胸大无脑混吃等死还没主见”这个圈,这是第一次让他刮目相看,就像今天程老二也让他刮了一回目一样。今天应该是刮目日; 以前他觉得不如自己那俩人家都迎头赶上了; 这令程让莫名有几分危机感。
  “让哥,乘哥。”史天看见他俩在门口,把画板跟笔还给学生,从屋里出来; “姥姥跟大吉他们都还好吧?”
  十二月底的天,外面不是一般的冷,程让却没进屋; 他觉得有些事适合挨冻的时候揪着心说; 到屋里暖和了心一放开,兴许就不想说了。
  “都挺好的,不过今天没跟大吉说上话,还是昨天做笔录的时候说了两句。”
  “他奶奶的张扬王八蛋!”史天前天去看过大吉; 他没见到大吉一身血不知道活没活的样子; 就只看见他插着管面无血色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省的样儿就差点炸了; 当时就让哥上身; 嚷嚷着要去找张扬报仇,“我发誓这辈子看见他一回揍一回,妈的,简直不是东西!还有那个白金莲!”
  “别瞎配原型啊,咱大吉才不是武大郎,认真算起来他是第三者。”程让说。
  史天张了张嘴,大概是找不出合适的历史人物了,“就那么个意思吧,反正不是什么正经姑娘,让哥,咱要不去打他俩一顿吧,套麻袋那种。”
  “打是早晚要打的,但不是现在,等着警察叔叔先收拾他。”程让看着史天说,“你不准私下找他听到没,敢去找他我打断你腿。”
  史天一噎,“……知道知道,你说口气怎么还跟我爸似的。”
  “乖儿子,叫爸。”
  “呸!”
  程让笑了笑,蹲在台阶上,看着商业街上来来往往的小年轻,问:“天儿,你有想过以后干啥么?”
  “以后?以后不还干老白么?”史天这脑子又回到了平常的水准,没一下听出程让的意思,“小打小闹的不至于就缓不过来了,刚还有俩姑娘进来问学费呢,年前这段时间不忙,大吉不来人手也够,实在不行就临时找个学长学弟来代几天课。”
  程让手指在地上抠了抠,没接话。
  “我去买几杯热奶茶。”江乘看着史天问,“你要什么口味的?”
  “啊,我跟让哥一样就行。”史天抓抓头发,有点不好意思麻烦江乘,等江乘手插在兜里酷酷地走了之后,史天忽然反应过来,“咱干嘛要在外面挨冻啊?”
  “冻一冻有助于思考。”程让手撑着脸,眼神跟着江乘进了一家奶茶店。
  路上时他跟江乘说不知道还该不该坚持做老白,江乘说不知道该不该坚持的时候就先退出来想想,坚持这事不一定非要连着,要是不退出来,反而就成了强行坚持了。
  其实程让知道,他哥是看出他不想坚持才这样说的。
  邱爸爸说大吉要退出的时候他的确是不想坚持了,人家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表达得很明确——你们赔钱赚吆喝,浪费大好时光,图啥?
  程让无话可驳,赚的钱确实对不起几个人的辛苦折腾,其实大东走的时候大家就该明白了,梦想在现实面前早晚要低头,当初大家坚持得挺励志,只是不想承认这一点罢了。
  坚持之所以称为坚持,就是因为过程并不尽如人意,得硬撑着,何况以后就剩他跟史天,四根柱子倒了两根,撑不住了。
  “让哥,”史天蹲在他边上,搓了搓冻僵的肉脸,似乎是不太想面对自己问出口的问题,“是不是大吉他……要退出了?”
  啊,以前果然是小瞧了大脑袋的智商,居然没用提醒就自己想明白了。
  程让对此充满感激,因为他说不出口。
  “嗯,他爸说的。”
  史天脸冲大街,呆滞了半分钟,然后语出惊人地说:“没事,能理解,换成是我儿子我也不让他干了,退就退吧,让哥你也去忙你的泥人事业,老白我撑着。”
  程让:“……”
  这话说得实在叫人惭愧,他第一次感觉在人生境界方面被史大脑秒得渣都不剩,这是多么令人敬佩的革命意志!
  “天儿,”程让握着革命同志的手,感慨万千地拍了好几下,“你是好样的,你太牛逼了,你舍身为兄弟,兄弟们不会忘记你的,但是……”
  史天:“别但是了让哥,我知道你想说啥,我想再坚持一下,我跟你们不一样,不干老白干啥都挺费劲,那不如还干老本行,说不定我能行呢。”
  程让更过意不去了。
  “你俩这是永别呢?”江乘拎着奶茶回来,见这俩傻子大冷天鼻子里喷着热气,完了握着手深情对望,差点就去找根棒槌把他俩手砸开,“赶紧拿奶茶捂手吧都冻成鸡爪了。”
  程让甩开史天沾满铅笔灰的胖爪子,接了奶茶捂在手里,“哥,你下回别去他家买奶茶,都自来水兑的。”
  史天吸溜了一口,抬眼看着江乘,没敢发表意见。
  江乘把自己那杯也赏给史天了,“奶茶粉这种玩意还不如自来水呢,再说你就知道别家不用自来水?”
  “别家都纯净水啊,都能看见的。”程让说。
  江乘笑了笑没继续说,怕史天喝不下去,结果史天自己想通了,“让哥,我觉得乘哥说得很有道理,纯净水桶里也能灌自来水啊,说不定还是地下水,还不如水管里现流出来的新鲜呢。”
  程让刚喝了一口,一听这话直接吐了,“我觉得我这辈子可能也不会再喝奶茶了,哥,你成功帮我戒掉了一样垃圾饮品。”
  史天倒是百无禁忌,喝完自己的又把江乘的喝了,完了捂着撑得不行的肚子站起来说:“二位哥,咱还是进去吧,外面太冷了,我知道你们因为不能继续做老白愧疚,但人生就这样,有聚就有散,有散才有聚,你们出去发展事业又不是永别了,想回来随时能回来,我在老白等你们回来聚。”
  程让搂着史天,用力地抱了抱,“天儿,从今天开始,你在我心里就是个高大上的存在了,以后出钱出力尽管开口,我人虽然不在,但老白还是我儿子,我肯定不能丢下。”
  史天:“老白是你儿子,我是啥?”
  程让:“你是我儿子他大爷啊。”
  史天:“……行吧。”
  程让跟大吉虽然退出了老白,不过没有撤资,钱都留给了史天,以后的分红也不要。史天励志要把老白做成学校,还写了张欠条,表示将来老白赚了大钱一定会按比例分给兄弟们。
  当然,这都是后话,有没有钱都没所谓,史天一直做,他们就会无偿支持。
  二楼的一地残骸还没收拾,程让临走前去楼上,打算把他们都收起来,等以后有机会再把能恢复的粘好,尤其是他的“萌萌哥”。
  “这些还能粘起来起来么?”江乘蹲在地上扒拉碎片,这一地碎片他看着都挺心疼的,别说程小白了。
  “有的还凑合能粘,不过可能拼不完整,像这些碎成渣的就没用了。”程让就在捡一些还能拼的,尤其是他哥的“五官”。
  “你手上那块脸给我看看?”江乘一打眼看见他手上拿着的碎片,感觉跟自己有几分像。
  “哥……”程让没想到他哥艺术审美忽然在线,居然认出了“萌萌哥”,“……都碎了有啥好看的,等我拼起来再给你看吧。”
  “你给不给?”江乘威胁道,“你给还是我抢。”
  “我……给。”死就死吧,反正跟哥也都没皮没脸过了,不差这一回。
  程让把碎片递过来,江乘接了,其实看程小白那反应他就已经确定了,他就是想捧在手里亲眼看看,因为他意识到程小白对他的“思念”好像还挺久远的,“你捏我捏这么丑,打击报复啊?”
  瞎说什么大实话……“不是,想你才捏的。”程让非常坚定道。
  “哦,想我啊,什么时候想的啊这是?”江乘扒拉着其它碎片,预感以他为范本的丑泥人肯定还不少,“哎呀,这片也是吧,我鼻孔这么大?”
  程让:“……”
  他哥的艺术审美要么死透透的,要么可怕到泥人碎成渣了还能认出来,他十分怀疑以前他都是装的。
  “就是你怎么了?”程让豁出脸皮不要了,光棍道,“是你是你都是你,这一地碎片百分之八十都是你,你把我怎么着吧,”
  江乘要笑不笑地看他,“也不能怎么着,最多给你打一脑袋死结。”
  “……哥,我错了。”也就是一地渣不能跪,不然程让肯定当场跪了认错,他实在是服了他哥的洗发神功了。
  “嗯,原谅你了。”江乘倒是好说话,“以后捏好看点就行了。”
  程让愣了一下,以后……哥没生气啊。
  江乘把只把那片“萌萌哥”的脸拿起来,找了个盒子装里面,“过去的碎就碎了,别一片片捡了,它们存在过就是意义,不都装你心里了吗,它们长什么样你都记着,有没有实物都一样,以后咱再慢慢捏一段长长的回忆就好了,等你七老八十攒够了好几个屋子的泥娃娃时,也就不觉得缺失那一两年可惜了。”
  程让看着江乘半天没说话。
  看在他哥差点把他说哭的份上,他决定以后都把他捏漂漂亮亮的,以及……迟点再告诉他要去H市的事。
  程让决定不做老白的时候就想出去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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