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逞窈窕(二)-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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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贞横眉,手扬起来,顿了顿,还没落下,被他猛然一扑,重重跌倒在榻上,昏天黑地的,她茫然四顾,看不见他的脸,伸手抓了一把,正触到他俯下的胸膛,衣服解了,触手是滚烫光滑的肌肤,突然涌上来的记忆,让她不知道该推开还接受,愣神的功夫,他压下来,在她的樱唇上咬了一口。本来是调情似的,很轻的一口,吉贞却不知道被触动了哪根神经,手轻轻搭在他肩头,抽抽搭搭哭起来。“你对我不好,”她又哽咽着,含糊不清地控诉:“你对我不好。”
“我对你不好?”温泌不想再提这些旧事,可她耿耿于怀,他不得不辩解,“你当着所有人的面骂我骂得那么难听,又是畜生,又咒我去死,我回嘴了吗?”
回嘴了吧?吉贞不记得了,她摇头,还是哭,“我不记得了,你肯定也骂我了。”她像个孩子似的,哭的肩膀颤抖,“我太生气了。”
温泌一颗心化作春水,又怜爱,又好笑,哪舍得再去争执,“我不好。”他笼统地表个态,又在她颈侧那些细微的伤口上轻吻,“疼吗?”
“不疼……”吉贞含着泪摇头,话音未落,她陡然拧眉,指甲掐进他腰肉,“疼!”一声惊呼后,她抓着他的腰,不适地挪动了一下,“你不能轻点吗?”
“嘘。”温泌在她红唇上亲了一口,算是安抚。她咬着嘴唇,闷声不响,隔了一会,才意识到手下凹凸不平的伤口,她的手他腰上来回摩挲着,“这是在河东受的伤吗?”她幽幽地问,嗓音还带点鼻音,格外软糯。
“嗯。”温泌无意再多说。
“你不是武艺超群,无人能敌吗?”吉贞娇嗔。
“下次再见,一刀砍死他。”温泌说,语气难辨真假,他忽然笑起来,停下来,胳膊撑在枕畔看了她一会,气息略微恢复平稳,他把她的手拉开,“别摸了。”
“疼吗?”吉贞有些紧张。
“痒。”他在她下颌捏了一下,说:“认真点好不好?你来不就是为这个事吗?”
“滚开!”吉贞恼羞成怒,抬脚就要往他脸上踹,被他眼疾手快,将脚捉住,摁住不许她再动。吉贞浑身无力,也懒得挣扎,任他去了。
夜半时分,温泌将灯点起,回到榻上,两人对面而卧,隔了一年,才初次这样认真地打量对方。吉贞见过他各种各样的神情,或喜或怒,反而他的眉目五官略显得陌生了,她闭眼,抚过他脸上的此起彼伏的轮廓。新婚那夜的情形,温泌早忘了,他把她的手拉下来,看着她,戏谑地说:“你没怎么变,唯独脾气比以前更大了。”
吉贞的眸子如同生晕的明珠,她樱唇微微一嘟,说:”没比以前变得更美吗?”
“一直都美。”温泌情意绵绵地说,很认真。
吉贞紧抿嘴唇,终于忍不住,扑哧一笑。她笑得合不拢嘴,是真的高兴。温泌也不由一笑。
吉贞的手软软地放在他胸膛上,“你回去,不会娶崔娘子了吧?”
温泌枕着双臂,转身正面而躺,似笑非笑地说:“再说吧。”没等吉贞长而尖利的指甲掐过来,他反手将她的柔荑一握,侧眸说:“你回去吧,我不需要你再送了。”他唇边含着一丝调侃的笑,“我死不了,只要你别来暗算我。”
吉贞面色一冷,倏的把手收回来,她坐起身,面色不善地看着他,“陛下根本没有打算要狩猎时杀郭佶,是不是你在郭佶面前捏造的谣言?”
“不是。”温泌眼睛眨都不眨,立即否认,然后他别过脸来看着吉贞,“要不是他逼迫陛下,你还会来送我吗?”
吉贞眉头一蹙,正要说话,温泌不失时机地将她嘴一捂,另一只手将人拖回身边。他紧紧揽着她,把她肩头的被子掖了掖,“冷不冷?”见吉贞摇头,他侧首倏的吹灭了灯。一瞬间,突然变得睡意沉酣,“睡吧。”他口齿不清地说,“我好困。”
吉贞只能闭上眼,安静了一会,她以为温泌睡着了,他却又说了一句:“我很快回来看你。”余后半夜再无动静,到翌日,吉贞心中牵挂,怕他要走,天蒙蒙亮时便惶然醒转,谁知枕畔冰凉,果然他早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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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风起安南(十七)
绵绵细雨打湿了周里敦的衣衫。他紧抱着酒坛; 守在驿道边。
姚师望总算出现了,带着木枷; 被两名衙役押着。他衣衫褴褛; 形销骨立,没有同僚来送。周里敦脚步沉重地迎上去; 把一摞衣裳鞋袜交给衙役,“你爷娘捎给你的,路途迢迢; 他们赶不来了。”他往小碗里倒了半碗酒,捧给姚师望,“这碗酒给姚兄你送行。”
姚师望两手从枷上捧起酒,慢慢饮尽,辣得涕泗横流。京城沦陷那次; 他虽然瘦得不成人形; 但怀中藏有国玺; 眼里是掩藏不住的野心,此刻,他的一双眼睛彻底地黯淡了。
“周兄; ”姚师望干枯的十指将他双手紧紧一握,“亡国之君; 当亡国之运; 你也好自为之。”眼泪从杂乱的短须上流下来,他字字句句都浸染着血腥气,“阉竖乱政祸国; 我遭人构陷,恐怕要身死异乡了。死后过了鬼,我也不会放过他们。”
周里敦大恸,反握住姚师望冰冷双手,“姚兄保重。”
目送姚师望远去,周里敦在微雨中呆愣良久,咀嚼着他临行前的泣血之言,顿觉胸臆间一股愤懑来回碰撞,最后往天灵盖呼啸而去。他激动得涨红了脸,将衣襟一理,快步往宫城而去。
来到紫宸殿,皇帝正在与政事堂的几名宰相议事,说是皇帝议事,不过是徐采在越俎代庖,皇帝间或插句嘴。
自去年春起复任起居郎,至此才短短一年,徐采已经被再次擢封,是炙手可热的中书舍人之一了。深绿袍子也换做了浅绯色,腰间银鱼袋若隐若现。
清原公主与固崇也在殿上。太后最新宠信上了一名清原公主送的安南宦官,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出现在了紫宸殿。周里敦胸中的激荡在途中已经平复,但此刻再看到固崇的脸,仍然让他有种浓浓的憎恶,他耷拉着眼睛,只对清原公主一揖。
“要设监军院,西北三镇自不在话下,岭南收服后,也在情理之中,而剑南西川与河东河北,互为朋比,只要一个咬死不肯,另一个也会抗命不遵。”徐采说着,看向吉贞,“郭佶势大,日前又替他的子侄求娶伏大娘子,言语咄咄逼人,臣看,还是先从郭佶着手。”
“皇后尚无子,郭佶太心急了。”吉贞把茶瓯放在案头,对固崇道:“阿翁,稍后可传伏大娘子进宫,我有话要与她说。”
固崇称是,他已经将监军院看作了自己的囊中之物,对这事很热诚,每逢议事,都要以太后的名义来听。“奴还有一事不明,”他说,“这监军院,是只各道边军有,还是神策军与禁军都有?”
“都有,”吉贞看向他微笑,“禁军仍是政事堂掌印,至于神策军,尚待陛下决断。”
固崇眸光一闪,谁也没看,只做恭谨状垂头答道:“是。”
周里敦在角落里听得正入神,忽听一道尖锐的声音道:“岭南有军情禀报。”
“哦?”皇帝立时来了精神,坐直身体,兴奋难耐地说:“快讲。”
内侍快步走进,双手将急报呈给皇帝,皇帝一把抓过来,见那潦草的字迹极难辨认,遂递给徐采,“你读。”
徐采展开卷轴,极快地扫了一眼。他猛然抬头,慢慢合起卷轴,乌黑深邃的眸子看向吉贞。吉贞被他这一眼看得心跳顿止,攥着绫帕,下意识起身。
“是胜了吗?”皇帝追问。
徐采掀起遥郏虻剡凳祝盎刭鞅菹拢彼艉艹粒傲肽衔鞯朗兀苈饰鞔ā⒎堆糁钫蛄送霾抑兀质Я斯鹬荨A肽衔甯咽渌模罗嘣霰逋颍肽馅缶嵘肽衔鞯溃平阒荩丝躺癫呔耸亓肽隙溃诠阒菟朗亍!�
“什么!”刹那间,吉贞只觉天旋地转,险些跌坐在地。
“殿下小心。”周里敦正在她身后,见状忙扶住吉贞后背。
吉贞冰冷的手抓着他手臂,慢慢坐回圈椅,无暇去看周里敦,慌忙去听徐采讲述战况。
“南诏人十分狡猾,我军进,他便退,我军退,他便进,姜绍以付尧臣为前军,曹荇押后。付尧臣不听指令,率西川边军深入滇西,士兵多染瘴毒,曹荇又在营中坚守不出,未及增援,不过半月,诸军已被南诏吐蕃冲散,依次击破。”
“混账!”皇帝一把将案头的方鼎拂落地上,“付尧臣违抗军令,为什么不直接斩了他?”
“陛下,”字里行间,徐采感受到姜绍的满卷无奈与愧恨,他替姜绍解释,“付尧臣甚为郭佶宠信,又是利州刺史,麾下西川边军上万,一旦问罪,要军心动荡,于战事更加不利。他怎么敢杀他?”
“付尧臣,是不是那个有意阻挠神策军南下的?”皇帝暴跳如雷,“把他马上给朕押进京,朕要治他死罪!”
“陛下,”政事堂一人提醒皇帝,“听闻付尧臣娶的是郭佶侄女,与郭佶沾亲,要治他死罪,郭佶怕要心中不满?”
皇帝不容置疑:“朕失了岭南,别说付尧臣与他沾亲,就算是他亲儿子,也要照杀不误!”
诏令一下,付尧臣被绑缚进京,西川边军大乱,愈发抵不过敌军,节节败退。皇帝大怒,不等细问,径直命人将付尧臣推出去斩首,朝廷顿时又陷入一片仓皇,吉贞怕皇帝杀心大起,不可收拾,赶到紫宸殿安抚他,话没说两句,信使来报:“姜绍率领所剩不过数千的禁军,被南诏围困桂州,曹荇伤亡最轻,却擅自率军退回河东去了。”
皇帝急道:“姜绍还困在桂州,谁让他回河东的?”
信使称:“曹荇接到温使君手书,令他即刻撤回河东,于是当夜便率兵退出了岭南。”
“阿姐,”皇帝发了一通脾气,彷徨无助地看向吉贞,“怎么办啊?”
吉贞这些日子,日夜煎熬,已经心力交瘁,脑子里嗡嗡的响,她没听见皇帝说的什么,茫然抬头,看向皇帝身侧的徐采。徐采也拧眉思索着,看一眼吉贞,他对皇帝道:“陛下,此刻敌众我寡,只能暂且召集残军,退至东道,与神策军汇合。岭南东西两道,以广州为重中之重,只要广州还在,仍有半壁河山。可命神策军誓死防守,待敌军退后,休养生息,再图西进。”
吉贞费力地张口,“姜绍还在桂州。”此刻的桂州,四面八方,必定已被敌军包围。
“也只能听天由命了。”徐采深深地看向吉贞,火上浇油的话,没有说出口。
你以为姜绍就算浴血杀出桂州,就是好的结果了吗?回到京城,不知还有多少的责难和唾骂等着他,于他而言,兴许生不如死。
“姜绍若侥幸回来,殿下还要保他吗?”离开紫宸殿后,徐采在甬道上问吉贞。
吉贞点头,“他要是能回来,当然要保。”温柔的黑眸看着徐采,她说:“朝廷已经经不起再失去一兵一将了。”
徐采叹气,“臣知道。”
春末,姜绍率不足一百的亲兵,返回京城。此时,皇帝已经从刚得知岭南大败的盛怒中有了缓解,又闻神策军守住了广州,南诏与吐蕃联军退兵回了安南,只占据了岭南西道。皇帝稍稍有了些安慰,对神策军上下大加封赏,擢戴申为岭南兵马总管,神策军三品统军。姜绍亦有降职罚俸,并未重惩。姜绍面圣之后,来到吉贞处谢恩。
数月不见,他憔悴了些,原本就是一张硬朗方正的脸,经此一役,更添了冷峻沉默之感。
“谢殿下在陛下面前为臣求情。”姜绍说,声调还算稳,令吉贞略觉安慰。她只怕他这趟回来,会自暴自弃,全无斗志。
似乎从吉贞的忧色中猜到了她的心思,姜绍淡淡一笑,说:“殿下不必多虑,臣这些年,经历过的战事也不少了,输一场而已,不至于天就塌了。”到底心中有愧,他声音略低,“只是有负殿下对臣的信赖。”
“我还是信你的,”吉贞声音柔和,“从范阳到陇右,那一年,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从得到噩耗那一天,到现在,连续数月的慌乱无措后,她终于接受了岭南战败这个事实,轻轻叹气,她说:“这一战,也不全怪你。”
姜绍沉默,这一仗,他是真的愤懑,不甘,也说不出违心的话。过了一会,他忍不住问道:“付尧臣已认罪伏诛,曹荇擅自退兵回河东的事,陛下是否有圣裁?”
吉贞苦笑,“武威郡王预知此战难以得胜,因此果断退兵。曹荇都已经回河东了,陛下又能怎么样呢?郭佶已经为付尧臣的事在陛下面前说了不少狠话了。”
知道结果也大概如此,姜绍很平静,没有将失望表露出来,他起身,对吉贞施礼,“殿下若没别的吩咐,臣告辞了。”
“还没来得及去看你妻儿吧?快回去吧。”吉贞点头,看着姜绍的背影,她挺直了背,拿起纨扇摇了一摇,“姜绍,”她出其不意,又把他叫住了。看着姜绍,她说:“我记得你夫人与皇后是族亲,你和付尧臣,也沾亲?”
姜绍张嘴,凝滞了片刻,仍旧说了实话:“臣与付尧臣是连襟。”
“怪不得,”吉贞了然地点头,“因此你到底还是没有及时斩了付尧臣。”
被她一双眼睛洞察人心地看着,姜绍不禁垂眸,“臣知罪。”
“言官已经屡次弹劾,都被压下去了。”吉贞道,“郭佶势大,隐隐有不臣之心,我知道你与你夫人伉俪情深,但你不要与郭氏走得太近。”
这话平淡,用意却深。姜绍面色一紧,马上说道:“殿下,臣绝无此念。”
“知道你没有那种心思。”吉贞说,“但你身在波涛之中,难免要被浪潮推着走。你、我都是身不由己之人,正因为身不由己,才更要明哲保身。”她笑了笑,“让你不要在岸边走,你非要走,一个浪头来将你卷走,怪谁呢?我因为与你有昔日的旧情,所以特意提醒你一句。”
“臣明白。”姜绍沉声说,“多谢殿下。”
姜绍走了之后,吉贞走出殿外,看着蔚蓝的天空,春燕衔泥,柳絮纷飞,离骊山之行,有两个月了吧?
“殿下,”桃符看着宫婢们晒书,见吉贞走出来,她提醒吉贞道:“你上个月就说要请伏大娘子进宫来说话,还说要请太后去公主府看景,总算腾出功夫了,奴去传伏大娘子吗?”
“去吧。”吉贞颔首。
桃符走出院外,半晌,又折回来了。她怔怔地看着吉贞,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又怎么了?”吉贞目光从柳絮转移到她脸上。
“有范阳进奏院的人在宫外求见,说武威郡王有口信给殿下。”
吉贞眸光流转,“说呀。”
“郡王说,岭南战事已了,请殿下莫忘大慈恩寺之约。”
吉贞的纨扇停在胸前,良久,她说:“知道了,没有忘。”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从来都偏爱“失败者”的故事。
本文梗概是:女主试图降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