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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最难是放_俞览-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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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确实提过一次,没想到陶敏还记得。
  陶敏向她承诺:“下个月就是你生日,到时我和你爸爸带你去,算是这次食言的弥补。”
  对此陶然并没有感到开心或者一丝期待,她只是问:“真的吗?”
  父母许过她太多次虚晃的承诺,一次次的期待总是有变故,最后变成了一次次空落落的失望。
  她并不相信陶敏此时说的约会。
  陶敏向她再三保证,“这次说话算数。我和你爸爸已经将那天给你空出来。到时一定带你去。”
  结束与母亲的通话,陶然下到一楼,果然如沈临所说,王叔正在楼梯口候着她。
  王叔上前一步,“沈总让我带你先去吃些东西。”
  陶然摇摇头,说:“王叔,我不饿,我想去图书馆还几本书,你先去车上,我待会过去找您。”
  王叔看了眼手表,有些迟疑。他正想说些什么,却被陶然再一次打断。
  “小叔那边,我待会跟他说。”
  免去后顾之忧,王叔也不再坚持,说:“有事随时联系我。”
  这次家长会开的时间有些长,陶然踢着花坛边上的小碎石,不时回头看看楼梯口的情况。
  就在她百无聊赖,想坐下看会单词书的时候,教楼上传来阵阵躁动。
  陌生的声音,此起彼伏。
  陶然明白,家长会终于结束。
  家长们有条不紊地下楼梯,神情各异。
  沈临装扮正式,加上他气质出众,陶然不费一丝力气在众人之中锁定他。
  走到一楼,出了教学楼,陶然小碎步追上去。
  “小叔。”
  她声音仍是轻轻的,像飘在空中的风筝似的,随时可能断线。
  沈临拿起手机的手一顿,掠过她,朝她身后看去。
  陶然了然地从这个细微动作,得到一丝讯息。
  “我让王叔先去车上等候。”
  沈临听到这话,不由得正起神情审视她。不过随之一想,不过是个读高中的孩子,她要问的都写在脸上。
  他将钢笔和本子还给陶然,一边走一边处理手机里收到的邮件。
  陶然将东西放进书包,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沈临步子大,步速快。走没几分钟,陶然很明显地感到吃力,她有些追不上他。
  沈临快速处理过邮箱里的邮件,走了好一会,恍然意识到身后好似缺了点什么东西。他收下手机,朝后看去。
  陶然脸颊微红,额头上渗了不少薄汗。见沈临停在不远处,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自己。
  她咬咬牙,小跑上去。
  沈临看了她好一会,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条藏青色手巾,凉凉地递过来,“擦擦。”
  他手长得好看,手指细细长长的,骨节分明,很是均匀;肤色白皙,筋脉明显。
  有些像他这个人,好看是好看,却给人一种不可接触的疏离感。
  陶然顿了顿,伸手接过。
  手巾味道清润,清清幽幽的,像他这个人,也像他的声音。
  擦好,陶然将手巾折了折,说:“我洗干净,再还给小叔。”
  对面的人答得也快,“不用。”
  听他话的意思是不用还了?陶然露出丝许懊恼,她刚才应该拒绝他才对。
  他递手巾也许是客气,她却没有分寸地接过来用。
  “我带你去吃东西。”沈临看看腕表,问:“想吃什么?”
  吃什么?陶然对这个问题保持沉默。她说:“听小叔安排。”
  到了车上,陶然抱着书包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沈临从手机中抬起眼,吩咐王叔:“去小西湖。”
  王叔从后视镜看了眼,应道:“好。”
  说完这句话,沈临再次看回手机屏幕,手指轻快地在屏幕上划跃。
  小西湖是江城一处高奢的会所。前来此处用餐的人,非富即贵。
  陶敏和沈承航谈公事时,一般挑选此地来迎候客户。陶然偶然间来过几次,对这里的一家寿司店倒是喜爱得很。
  随着沈临走的方向越来越熟悉,陶然认出周遭布景,她有些不自然地想,沈临即将带她去的,或许可能是一个小时前陶敏才跟她提到过的,牛寿司。
  果不其然,陶然看着面前的门匾,落实了心里的揣测。
  沈临挑眉,眼里没落下她脸上的神情,问:“不喜欢?”
  陶然摇摇头:“不是。”
  相反她喜欢得紧。
  沈临要了间雅间,店长紧跟其后,笑着问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店长这么一问,沈临看向陶然。陶然摇摇头。店长很快离开。
  沈临好像很忙,这一路走过来,他不是在接电话,就是在处理手机里收到的信息。
  陶然安静地坐着,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问我?”沈临忙完手头的事情,用温热毛巾擦擦手,解开袖口,将袖子挽到手肘处,这才问陶然。
  没接到陶敏的电话时,陶然倒是有一堆想问的。在陶敏来了电话之后,她却没什么问题。
  无非是父母再次在工作与女儿的学习之间,选择了前者。几年下来,她逐渐习惯,间而麻木,着实没什么可问的。
  陶然摇摇头,照实说:“妈妈刚才给我打过电话了。”
  沈临呷了两口茶,闻言笑了笑,说:“电话倒是追得紧。”
  言下之意陶然再清楚不过。她低着头,手指缠来绕去。她想,她就不该来这里吃饭,应该马上回家才是。
  只听沈临又说:“关于家长会你有什么要问的?”
  从前陶敏身边的秘书过来开家长会,一切事宜从来只跟陶敏和沈承航汇报,陶然也不知道秘书怎么跟两人说,说了什么。不过她成绩上向来给得漂亮,每次家长会后,陶敏和沈承航都跟没事人一样。
  渐渐的,陶然也不再好奇。
  这还是有人第一次问她,对于家长会,她想知道什么。
  作为家长会的主人公,陶然自己想知道什么。
  包间灯光柔和,给人沉静的感觉。
  细密柔和的灯光打在沈临身上、脸上,使得他这个人也温和许多。
  陶然嘴唇张张合合,这个简单的问题难倒她。
  踌躇好一会儿,她倒也不再为难自己,诚实道:“不知道。”
  沈临笑了一声,笑意简短,似有若无。
  包间空间不大,只有他们两人,是以很安静。这声可被忽略的笑声像有个扩音器放在旁边似的,瞬间无限放大,陶然想当作没听到都难。
  为什么会置于这么艰难的一个处境?
  直到回到家里要睡下时,陶然还是不明白。
  她回想起与沈临的第一次见面。
  一个多月前,她升入高二刚不久,每天早出晚归,忙着与学习斗争;而这年沈临26岁,正带着从华尔街赚的第一桶金,回国着手创业。
  陶然同往常一般,下了晚自习回家。推开门的时候,家里灯火通明。这令她有些意外。
  通常情况下,父母与爷爷都忙于公司的运作,他们在家的时间少得可怜。大多数状况下,家里只有保姆和陶然两人。
  保姆秦阿姨走上前朝她使了个眼色,小声告诉她:“你小叔回来了。”
  声音虽低,眉眼间却满是喜色。
  陶然惊讶,毕竟秦阿姨口中的这位小叔,常年不着家,大半时间都在外面生活。爷爷提起他,总是又叹又气。
  陶然换上鞋,抱着书包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你说,你到底想做什么?”客厅响起爷爷沈之仁的声音,气劲十足,充满愤怒。
  陶然看到父亲沈承航坐在沙发边上,右手扶额,微微闭着眼。母亲则是抱着双手站在一旁。
  随即她听到一声清润的声音,不疾不徐地说:“创业。”
  “创业?”沈之仁高声重复这两个字,眉头气成倒八字形,虽是正在气头上,模样却有些喜人。
  “你以为创业那么简单?你就这么想当然?”说到最后,沈之仁哼了声。
  那道声音的主人背对着自己,陶然并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过根据爷爷沈之仁的神情,陶然猜测这道清润的声音,该是秦阿姨口中的沈临,她的小叔。
  气氛逐渐趋于剑拔弩张。
  陶然屏息躲在客厅与玄关隔着的橱柜之间。陶敏率先发现她,朝她招手:“然然回来了,过来见见你的小叔。”
  她的出现打破这逐渐紧张的氛围。
  爷爷重重地哼了声,留下一句:“待会来书房找我。”忽略要同他打招呼的陶然,而后上楼。
  沈承航淡淡地看了眼陶然,也起身,简短地介绍,“他是小叔,叫人。”
  “小叔,”陶然看着沈临,顺着父亲的话,同他打了声招呼。
  神情淡淡的沈临点点头,漫不经心地回看陶然一眼,并无言语。
  陶敏摸摸陶然的脑袋,说:“学一天也累了吧,厨房有汤,让秦阿姨热一热,喝一点。待会早些洗漱,别学太晚。我和爸爸还有你小叔待会还有事要谈,你早点睡。”
  陶然应声:“好。”
  一旁的沈临同父母打声招呼,循着沈之仁的方向上楼。
  喝汤的时候,陶然想,原来爷爷常常挂在嘴边的小叔,是这样子的。
  样貌俊朗,身形挺拔,眉目疏朗,在形貌这点上,沈家人没有一个是不出挑的。陶然比较在意的是他的性情。
  虽然当时他样子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但他的眼神却锐得很。只是淡淡地一眼,陶然到现在都能明显能感觉到,此时身后似有一双灼灼的目光盯着自己。
  她反射性回头看去,身后并没有人。
  他的眼神极具压迫力,这与爷爷和父亲给的压力不同。后者有形可具,她能明显感觉到他们眼神的含义。
  至于沈临,陶然无从得知。
  这两次接触之后,陶然对于沈临可谓是避之不及。不过沈临整天忙得神龙不见首尾,高二课程又追得紧,陶然学业忙得晕头转向,两人倒是也没什么机会碰面。
  ——
  标题与内容提要参考歌曲《孱弱》。


第6章 斜阳相遇:生活过分童话
  隔天早上醒来,陶然精神不佳,往事如魅影,缠了她一整晚,导致整个人昏沉沉的。
  她简单洗漱一番,打开门就看见沈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背对着她,笔电的键盘声很清脆,在这个寻常安静的清晨,很是显然。
  陶然靠在门边,悄然无声地观赏他的背影。
  沈临背脊挺直,两肩平直。他一向如此,对于个人形象他历来苛刻。他坚守“站如松,坐如钟”这一准则,他不仅以此严格要求自己,还将这种坚持施加在陶然身上。
  以至于陶然现在不论是走路还是坐着,都反射性挺直背脊。好似一个不注意,沈临就会突然性出现在她身后,提醒她把腰挺直了。
  她幽幽地想,其实这个人真的没怎么变过。他对自己的影响只会历久弥深,这点她不得不承认。
  沈临回复完最后一封邮件,合上笔电,回头看向站在门口不知在想什么的陶然,他看看墙上的挂钟,时针正好掐在七点。他看向她,问:“睡饱了?”
  预料中的没有任何回应。
  他也不甚在意,起身走到餐厅,说:“过来吃早餐。”
  他不在乎她会不会回应,自话自说:“待会送你去学校。”
  陶然走到餐桌旁,桌上赫然摆着的是寿司,种类杂多。
  沈临一边倒牛奶,一边说:“家里没什么食材,想起你喜欢吃寿司。就便做了一些。”
  樱花寿司、鱼子酱寿司、芝士寿司,还有几类叫不出名字的寿司,材料应有尽有。陶然不明白沈临口中的“家里没什么食材”,这一句话是如何违心地说出口。
  夜里睡得不踏实,中间反复醒了好几次,早上没什么胃口。陶然只挑了个芝士寿司吃了几口,又将牛奶喝完,端着餐具到厨房洗。
  厨房桌台上,洋洋洒洒地摆了一长桌的食材,都是做寿司用的。陶然垂眸,当作没看到般,径自走到水槽前。
  只是手还没碰到水龙头开关,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靠近。陶然将杯子和盘子放在水槽里。望着窗外的风景,她在等沈临开口。
  她在等沈临接下来要说的内容。
  昨晚一句“小叔”的称呼将她拉回七年前,扰乱了这些年好不容易维持的表面平和。
  那么接下来他又将会说些什么。
  沈临走进厨房,他站了好些会,意识到他不出声,陶然也不会开口。他斟酌半晌,才出声打破清晨的寂静。
  “你就这么不想跟我说说话?”
  想了半天,也只有这句话比较适合现下的情境。
  它足够有冲击性,它在诘问。
  它在告诉陶然这些年的离别都是假的,沈临只是短暂地离开些年,他真的就是因为公事才出国,那些发出去等不到回音的邮件与信息都是她的错觉。
  陶然仰头,将眼泪逼回眼眶。窗外远处的天际,阳光突破重重云层和高耸建筑障碍,有些许破碎的光线投到她现在所站的位置。
  时间就是这样不动声色,分分秒秒,岁岁年年,在见不到的地方大刀阔斧。陶然也从最初的不解愤懑,变成了现如今的麻木。
  她捏紧手指,脸上却是笑着:“说什么好呢?”
  她回头朝他轻轻笑着,笑声不带丝毫掩饰。也不知道是在笑从前的自己,还是在笑沈临的伪装。
  “说早安,说吃饭?还是说你的工作有多忙?或者说我为什么从沈家离开?沈临,你想说什么?”
  陶然右手握成一个拳头,越说到最后,她的拳头握得越紧,声音越激烈,先前的轻笑也换成了一种质问。
  他将问题抛出去,借以暂时性打破他们的沉默。陶然却不接他的话,她以一种更为直白的方式,将问题全部反击回来。
  沈临直视她的眼睛,他面色沉稳,丝毫没有被这些话所刺激到。在两人现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下,他步步紧追:“我换个方式说。”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这就是他认为的另外一种方式。
  他到底年长她近十岁,在周旋方面,他最有经验。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样,他只是漫不经心地一眼,就打退了陶然所有好奇的心理。
  现在这句话一出,主动权看似站在陶然这边,其实不然。
  他要她问,而不是他来说。
  陶然问什么,问到什么样的程度才算合适。
  “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上课。”陶然走到门口,绕过他就要走。
  她赤/裸/裸拒绝他,她不想问什么,也不想知道什么。
  沈临抓住她的手腕,他冷静地告诉她,不容她拒绝:“我刚才说过,我送你去学校。”
  猜到她要拒绝,他适时提醒她:“没卡你出不去。”
  楼下小区门口进出都要刷卡。他不说,陶然还真的忘了这回事。
  到了宿舍楼下,陶然就要下车,沈临动作比她更快一步,他倾身按住门把。
  狭窄的空间,加之离得近,两人的鼻息被无限放大。
  陶然忍声,别开脸,她心平气和地就事论事:“今天有实验课,我赶时间。”
  “晚上我来接你。”沈临只说了这么一句。却没有相应的动作。
  他与她无声争执,若她不答应,他就不放她下去。
  他有的是精力与时间和她耗费。
  陶然想起高三的第一次模拟考,当时她精神状态不佳,成绩出来之后,果不其然她被甩出前十名。
  与父亲只是一味质问她为何考出如此差的成绩不同,沈临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到学校候她。
  不为别的,只是单纯地监督她晨跑半小时。
  回忆总是如此,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光明正大地跑出来捣乱。
  平白无故地打搅她的心绪。
  这句话打消陶然要下车的动作,她恰才所说的紧急的实验课也被抛到脑后,她顺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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