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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他的千万柔情_其紗-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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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
  *
  “初亭,初亭——”
  宋初亭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江慎和刘文已经不在了,只听见卿梅的声音,“我的大小姐,你去哪了?这都快上场了。”
  “我就上个卫生间。你刚才去哪啦?”
  “就是主持人,哎呀,来不及了,等会你就知道了。对啦,一会你表演完先别急着下台。”
  “为什么?”
  “快快快,来快补下妆。”卿梅没多说,将她一把拉回去。宋初亭走前仔细倾听,他们估计知道有人找自己,彻底离开了。
  她只好回去补妆,急匆匆上台。
  宋初亭感觉到刺眼的舞台灯光落在自己头顶,微微发烫,那一刻,她想到台下的观众一定都在看向自己。也包括…他。
  不知道怎的,她愈发感到紧张,身体极轻微颤抖。
  但是她仍按照彩排时分那样,一手拎裙摆,优雅来到台前,微微欠身。旋即走到钢琴边,拉开琴凳,坐下,然后将双手搭在琴键上。
  宋初亭轻吐一口气。
  随之第一个音符缓缓从指间流淌,琴声温和,优美,熟悉。她身体前倾,慢慢投入,半点不紧张了。
  降E大调夜曲op9。no2是肖邦夜曲中最脍炙人口的一曲。也是宋初亭现在最喜欢的一首。
  温柔,冲淡,平和,就好像在寂静的夜色下慢慢抚琴,月光温柔,静静地,有一点幽思。
  宋初亭无法弹悲伤的曲子,会想到父亲;轻快热闹的曲子无法代入,只有这一首如同温柔的手,慢慢地,抚平了她心上的褶皱,心里宁静。
  她弹得很用心,因为喜欢,也格外入情。
  舞台下面。
  江慎静静听着。他不懂什么音乐,不过这个旋律曾在哪里听过,颇有几分熟悉,只是此刻,三角钢琴琴音纯粹,舞台灯光旖旎变幻,更显得琴声动人,幽澜宁静中一点深思,无比沉醉。
  “弹得好好啊。”
  身侧的刘文轻声说出他的心里话。
  江慎是真的听呆了,倚靠着椅背,稍回神,发现大家脸上也都有沉醉之色。
  “怎么会弹得那么好啊,她不是看不见吗?”刘文又叹一句。
  一曲终结,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江慎也跟着鼓起掌来。小姑娘从钢琴前起身,再次走到台前鞠躬。
  江慎抬眸望去。
  舞台白光撒落,少女亭亭玉立。
  这好像是第一次,他没再像看个小孩子一样看她。
  十七八岁的少女,穿着简单洁净的白色纱裙,斜肩,露出单薄伶仃的肩膀,浓密微卷的长发散在腰间,带有白俄混血气息的小脸上挂着礼貌微笑。
  只是在往下走时,因为看不见,而稍稍有些紧张,头不自觉垂下。
  不知怎的,江慎看见这一幕,心底颇不是滋味。
  ——先别急着下台。
  那头,宋初亭刚要下台,突然想起卿梅老师的话,她略有些懵,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传来,一只细腻的手搀扶住了她。
  紧接着,主持人富有感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宋初亭,再有一个月就十八岁的她,四个月前因一场不幸的车祸,夺走了她的光明。”
  宋初亭一怔,不知道还有这个环节。
  钢琴声恰到好处响起,不是她演奏的,而是背景音乐,慢慢的,缓缓的,有着若有似无的忧伤。
  “从小梦想着成为钢琴家的她,被命运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她哭泣,她悲伤,她挣扎,她无可奈何。”主持人煽情道:“但是坚强的小初亭并没有被命运打倒,她战胜命运,坚持自我,身体的残缺也无法阻止她追梦的脚步——”
  听到这里,宋初亭的脸“唰”得热了。
  “身体残缺”几个字被当众提及,如同针一般,狠狠刺进她的心。
  “现在,让我们欢迎宋初亭的老师——琴市盲校的卿梅老师,为我们讲一讲可怜盲少女,宋初亭的追梦故事。”
  宋初亭攥紧裙摆,好像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了,她脸色涨红,想逃下舞台,想离开这里,可是主持人紧紧地挽着她,动弹不得。
  身后又有脚步声响起,紧接着,卿梅老师熟悉的声音被麦克风放大——
  “宋初亭是我带过的、最让我感动一个孩子,初亭失明后曾一度陷入痛苦,非常煎熬,经常会哭泣;但是对于音乐,她从来没有放弃过,每天都练十多个小时的钢琴…”
  卿梅说到这里,语气略带哭腔,
  “我知道她是在同命运说不,要扼住命运的喉咙…她通过自身的努力,抗争不幸的命运,回报社会,回报大家!”
  随之卿梅老师每说一句话,宋初亭的脸色便惨白一分,嘴唇颤抖着。
  “初亭,你真的很伟大!”卿梅突然转过身,抱紧了她,好像有几滴温热的泪水顺着她脖颈滚下。
  剩下的话,宋初亭有些听不清楚,她全身僵硬,感到羞辱,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悲哀。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说她?
  她不就很正常地弹了一首钢琴曲么?
  怎么还“命运”“不幸”“回报”?
  “太感人了。”女主持人声音也哽咽起来,说:“真正的残疾不是身体的残缺,而是心灵的残缺。残缺也可以创造出生命的价值,生命的意义……”
  “让我们在此为初亭鼓掌!!”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衰,一遍又一遍。
  宋初亭站在台上,脸色又热又胀,如被火烤,心底却一片寒凉,觉得荒谬可笑,这掌声比刚才她弹琴时热烈得多得多。
  他们到底是来看节目的,还是来听故事的?她到底是来弹钢琴的,还是让人同情怜悯的?
  此刻,宋初亭觉得自己简直像个跳梁小丑。就在刚才,她还觉得自己表现很不错,穿着优雅的礼服,就像一个真正的钢琴师一样。
  可是在这些人眼中呢?
  可能根本就是“可怜”“盲姑娘”“不幸”吧。
  宋初亭咬紧唇,不发一眼,甚至在主持人轻声说“表示一下”时也没有理会,只站在那里,勉强维持着优雅的站姿,以及脸上面具般的微笑。
  那是她最后的一丁点自尊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既然写了盲人,还是稍微突出一下吧。=3=
  这是最后一虐,后面就没有了。这章有红包!最后谢谢大家~其实一上来各种虐我也觉得有点慌,但是,我还是很喜欢这篇的。比较温柔的慢慢的治愈文~


第十一章 
  “初亭,初亭你到底怎么了?”
  “初亭,我们回去吧,你赶紧把衣服换回来,最后还有一个谢幕呢。”
  “一会天就凉了,晚上有雪呢。”
  她们是一大早上来的,准备,化妆,又最后彩排遍流程,演出是下午开始,宋初亭的节目位于中间偏后,现在估计三四点。
  北方冬天黑得早,又靠近海面,海风一阵一阵,凉意袭来。
  但此刻,宋初亭一点儿都感觉不到冷,只呆呆站着。
  她刚才下台就换下衣服,然后跌跌撞撞离开后台,她记得来时的路,走到下车的附近。
  “初亭,老师很抱歉,这个是导演临时加的,他彩排时就觉得你形象很好,所以想专门介绍介绍你。没有提前跟你说…真的很对不起。”
  “但是你看,效果也挺好的呀,那么多观众给你鼓掌呢,刚才还有人议论你呢,你怎么突然就——”卿梅语气不解,“是老师说错什么了?”
  “没什么。”
  宋初亭轻吸了口气,揉揉眼睛,“没有。”
  “初亭,老师是真的觉得你很优秀,很感动,你看不见,还能弹出这样的曲子——”
  “别说了!!!”
  宋初亭突然抬高声音,有些尖厉。
  卿梅被吓住了。
  一直以来,宋初亭都是温柔而安静的,在学校也不说话,身上带着一种令人怜爱的忧伤。偶尔说话,也有着良好的教养与礼貌。
  像这样的失态尖锐,很少。
  “我想一个人静静。”
  “可是——”
  卿梅还想说,见到宋初亭转过头,那双空洞的,没有焦距的眼眸“盯”着她,带着泪,还有愤怒,难过,以及…一丝阴郁。
  “那,那就在这里好好待着,你要有什么事就喊,老师就在旁边大厅,门口还有保安,知道吗?”
  卿梅老师终于离开了。
  宋初亭一个人站在这里,抱紧了手臂,能听见不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的雪。
  雪还不小,湿漉漉的雪花落在她脖颈,慢慢融化。
  后面的大剧院里节目在继续,《感恩的心》合唱声从不远处传来——
  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这首歌宋初亭当然听过,只是此刻听着,竟和过去听的感受截然不同。
  宋初亭已经失明了四个月,因为父亲的事情,她没有将太多注意力放在“盲”上,一天到晚想的都是父亲,最开始确有不适,但慢慢也适应了,来到盲校后,大家都是这样,她也没觉得怎么样。
  直到此刻,宋初亭才发觉,她一瞎,好像跟以前有着本质的区别。
  ——她不是健全人,不能被平等地看待。
  她只是普普通通弹了一首钢琴曲,就变得那么奇怪,还伟大,感动,回报社会…被所有人同情。
  远方歌声还在继续,抒情而感伤。
  宋初亭想到刚才难堪羞耻的那一幕,现在不在舞台上,没人看着自己,她眼眶一酸,委屈地要滚下泪来。
  不能哭!
  宋初亭想到父亲的话,不能哭!可是她想到父亲,愈发想哭,最后她抱紧手臂,蹲在地上,身体轻轻颤抖着,咬紧了嘴唇。
  最后一句歌声落下时,她突然感觉头顶上的雪花小了。
  这雪花小得很突兀,
  宋初亭一怔,隐隐意识到什么,刚要回头。
  “宋小姐。”
  果然,身后一道低沉熟悉的声音传来,她心底微微一颤,竟真的是他。
  她立刻起身,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哭,用力地擦擦眼睛,“我…我没事。”
  男人静了静,却没说什么,醇厚清冽的气息落在她的发顶。
  半晌,他若有似无地叹了一声,缓缓开口,声音很哑,“我送你回去吧。”
  *
  这一路上,他们都没有说话。
  宋初亭原以为他会说些——“早说让你治眼睛吧”“让你不去北京治病,现在就不会这样”之类的话。
  但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开车,和往常一样,好像根本没有那件事。
  宋初亭有些许感激,车里空调开得很足,悲凉的心底也涌上细微的暖意。
  车子约摸行驶十分钟,突然一停。
  宋初亭抬起头,不知道这是哪,面带疑惑。
  “今天下雪,这个时间点前面都在堵车,先下来吃点东西,一会再走。”他道。
  “谢谢叔叔,但我…不用了,我回学校吃就行。”她垂下头,声音里还带着一点鼻音。
  男人没再多说,只伸手,将她搀扶下来,“没事,就随便吃点。”
  宋初亭被带着往前走了几步,听见餐厅门“嘎吱”一声被推开,随即周身一暖,鼻尖嗅到一股浓郁的香味。
  那股味道十分诱人,像是熬制许久的大骨头汤的味道,在这萧瑟的北方寒冬,显得热气腾腾,醇厚滋润。非常非常的香,让人精神一震。
  宋初亭原本黯然萧瑟的心,因着这温暖无比的香味,竟真的稍有转好。
  他扶着她落了座。
  “想吃什么?”
  宋初亭摇了摇头,背脊紧张地倚靠在靠背上,还是觉得有点不自在。
  江慎将菜单给她从头到尾念了一遍,见小姑娘始终都没说,咬着下唇,还是那副安静怯怯的模样,最后直接点了菜,“一份骨头煲,两份肥牛,一份羊羔肉,再来香菇,虾滑,撒尿牛丸,土豆片,行吗?”
  宋初亭嗯了一声。
  “再来四碗米饭。”
  宋初亭听到四碗米饭,这才有所反应,一惊,“我…我吃不了那么多。”
  “……”江慎低咳一声,道:“我吃三碗。”
  “哦…”
  气氛有一点点微妙尴尬。
  又似乎缓和了一些。
  宋初亭过去和他一起吃过饭,但那是在服务区吃的盒饭快餐,和现在的感觉截然不同。
  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带自己吃饭,但是不得不承认,当骨头汤的香气真切飘散在鼻尖,以及涮羊肉,涮牛肉混合的味道,她的心情,真的有些被治愈到了。
  算了,他们怎么说,刚才有多难堪,都随便去吧…
  “好吃么?”江慎低声问。
  宋初亭看不见,所以江慎在她面前放了个小碟,然后把煮好的食物放进去,她直接用勺子舀,蘸面前的酱料就好。兔子
  “嗯,好吃。”她吃下一口,真心地说,“谢谢叔叔。”
  ——她说的是大实话,不像一般火锅油腻热辣,骨汤味道浓郁醇香,煮出来的肉和菜口感都很香。
  “那就好,多吃点。”
  他一贯低淡语气也带着一丝温和。
  宋初亭吃下一大块肉,伸出勺子去继续舀,发现小碟里又被夹了肉,还有虾滑,堆得同小山一般,满满的,好像怕她不够吃似的。
  “这是牛肉丸,不烫了。”
  一个小碟子专门端来,他又道:“放在你左手边,你夹的时候注意烫。”
  “谢谢叔叔。”
  宋初亭咽下嘴里的米饭,又感激地夹起一只撒尿牛丸。她知道他是怕有汁儿烫到她,才专门放到一边凉的。
  想到这里,她心底莫名一暖,刚将肉丸塞到嘴进,不知怎的,一滴泪水猝不及防落下了。
  这泪水落得莫名又突然,宋初亭自己都没控制住。
  她飞快用手指拭去泪,也不知道他看没看见,乖巧地埋头吃菜。
  可是那泪水竟像断了线一般,一滴又一滴。
  最后她将头埋得很低,捂住嘴唇,强忍着擦擦眼睛,“太,太辣了…”
  身侧,江慎当然看得出来,但他什么都没说,将纸巾盒放在她手边,又倒了一杯热水,语气如常,平淡温和:
  “不着急,喝点热水,慢慢吃。”
  *
  那天夜里。
  宋初亭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她梦见卿梅老师抱着她说“你太可怜了!”;梦见主持人一遍遍说“残缺”;而她弹着琴,想停却停不下来。
  最后,她居然梦到了江慎叔叔。
  梦里的她眼睛是好的,能看见他。
  好像是那天最后一次见他的的样子,穿着黑T,健硕高大,理着贴头皮的青茬,但是这一次,她却看不清他的眼睛,怎么都看不清。
  宋初亭被这个梦惊醒了,起来时,一颗心还在怦怦怦乱跳,额头上还有汗水。
  她怎么会梦到他?
  心跳的还这样快…
  简直莫名其妙,她平复了好一会,起身穿好衣服,发现宿舍里很安静,这才想起今天已经放寒假,估计很多同学昨天晚上就回家了。
  前几日,舅舅给她打过电话,说让她在宿舍多住两天,最后一天再来接她。
  宋初亭母亲去世得早,她从小又在西南长大,和舅舅舅母一家关系凉薄。只是盲校最多能再住两天,等舍管阿姨一家,他们也必须回家过年了。
  “初亭吗?你怎么没回家过年?”
  宋初亭还在想着那个混乱的梦,突然听见开门声,被吓了一跳,仔细听去,是夏轻轻的声音,说:“我下午走,你呢?”
  “我一会就走,回来检查下东西。”夏轻轻爬上床,在床上仔仔细细摸了一遍,突然想到一个事儿,问:“对啦,初亭,你寒假有事吗?”
  “没事啊,怎么了?”
  夏轻轻说:“老师推荐我一个实习,就在年后,正规的盲人推拿馆,你想跟我一起吗?”
  “我…我可能不行吧。”宋初亭下意识拒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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