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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庄园-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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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看着穆怡道,“我没事的。倒是你,脸白的跟纸一样,气色这么差,怎么回事儿啊?给你做个检查好不好?”

穆怡一愣,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脸,明显不自在起来,眼中闪过几丝阴霾。我还待再问,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远远便瞅见花园小径处,福庆匆匆的跑过来。

“怎么了?”我皱眉问。

“胡先生的夫人来了,直嚷着要见先生和您。可先生刚刚才歇下,我们不敢惊扰,您看?”福庆急急的道。我心里一蹬,看来判决终是下来了。

“她人呢?谁陪着她的?”我问。

“是上官律师。听说是判了5年。看样子像是上官律师没劝住胡夫人,才到庄园来的。”

我拍拍额头,对穆怡道,“我去见见。你在这等等我?”穆怡应该是不愿见到那位胡夫人的。哪知她想了想,还是道,“我陪你去吧。”

我们到得前厅,便见到胡焕明的夫人张惠芬鬓发散乱,双目红肿的呆坐在沙发上。老态尽显的她,哪里还有半分以往社交场上趾高气昂的样子。我对她向来没有什么好感,可见此情景也不免心生感触。

上官鸿见了我如释重负,赶紧唤道:“夫人。”我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胡家夫人呆滞的盯着我,渐渐回神,连礼数都顾不得便扑上来要抓住我。我下意识的往后一退,穆怡便赶紧上前替我挡了一挡。她轻道,“胡太太,好久不见了。”

张惠芬的目光在穆怡脸上打了几个转,居然浮现了几丝鄙夷,直直抽回了手。我心下大怒,什么人啊,到了这般地步她居然还会看不起别人?穆怡不跟她计较也就算了,什么时候轮到她嫌弃穆怡了?我刚刚对她生出的几分同情一下尽消。当下也不跟她打招呼,只挽了穆怡坐下。穆怡自我解嘲的笑笑,拉拉我的衣袖,示意我别太冷淡了。

张惠芬这才意识到什么,转到我身前哽咽道,“蕴茹,啊,不。庄太,求求你,看在我们相交这么多年的份上,请庄先生救救我们家老胡吧。他年纪这么大了,怎么受得了那份牢里的罪啊。我知道他不争气,连累了庄先生,可现在只有庄先生能救他了…………………”听着她的哭诉,我望了望上官鸿,他无奈的摊了摊手摇摇头。

我知道,律师们都已经尽力了。错了,就是错了。任何人都要为自己所犯下的错误承担责任。

“胡太”,我缓缓开口,“可以做的,庄先生都已经做了。案子法院已经判了,他也无能为力了。好在孩子们也都大了,都能照顾你了。等胡大哥出来,一切都可以从头来的。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上官律师,我们这么些年的朋友了,自当尽力的。”

张惠芬开始呼天抢地的痛哭。无可深劝,我们也只能陪着。我侧头看了看穆怡,只见她皱着眉紧紧抿着唇看着眼前仪态尽失的胡太太。脸上忽明忽暗的,似有什么极难决断的事一般。看来今天的事又触及她敏感的那根弦了。我心里一紧,握住了她的手。

好半天,张惠芬才止住了哭声,在我再三保证会请庄恒帮他们之后,她才抽抽噎噎的跟着上官鸿离去了。

“女人的生命中一定要有男人吗?男人真的是女人的全部吗?”穆怡幽幽的问。我愣住,答不出来。

穆怡接了个电话,神色更凝重了。我知道应该他了,故作轻松的打趣道,“快去吧。在你的问题还没有答案之前,权且怎么舒服就怎么着吧。”她怅然一笑,挥挥手,自走了。

我自己坐在偌大的客厅中央,看着落地钟一下下的摇摆着。楠儿守在内地,宇儿人还在肯亚。庄恒的意思是不要她赶着回港,既然去了,就好好做些事情。现在这样的时候,她回来了不过就是多一个被媒体追踪的焦点罢了。其实我倒是想让女儿回港。不为其他,只是觉得她这次赴肯亚有些突然。原本她还喜滋滋的跟我说要趁有空跟王竟到瑞士去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让我放王竟的假。结果却是她一个人跑非洲去了。理由是,医疗队缺人手,要她去帮忙。

我环视着空旷的有些吓人的厅堂,不仅感觉到了一阵清冷,环紧了自己也没有半分温暖。我坐不住了,站起来直往楼上冲。

卧室里,庄恒犹自闭目沉睡着。枕边眼镜和文件随意的放着,想是倦极了,才肯睡去的。我望着他深深舒展开来的眉眼,平静的面庞,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原本乱成一团的心渐渐安定下来。轻轻坐上床,钻进被中,紧紧偎向他,将头枕在他的臂弯里。他动了一下,却没有醒,只习惯的将我揽在怀里,在我的背上轻轻的拍抚着。睡过去前,我模模糊糊想起穆怡的那个问题,也许女人求的也就是身边有这样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不求他权倾天下,不求他富可敌国,只求他能平平安安在身边,这就够了。

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夜幕浓重,一盏微弱的睡灯亮着,庄恒靠坐在床头一手翻文件一手轻轻顺着我的头发。懒懒的不想起身,偷偷眯了眼觑他。他也没反应,陡自拧着眉在文件上圈画着。半晌,微微一哼,“醒了还不起来,看着我做什么。”沉厚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倒把我吓了一跳。轻捶了他一下,“干什么装神弄鬼的,吓我一跳。”他又好气又好笑的甩了手上的东西,翻身对上我的脸,“太座,是谁吓唬谁呢?恶人先告状。”我不依不饶,“不管,就是你错!”说罢极凶狠的和他对视。他眼底尽是暖暖的笑意,点点我的鼻子,“越发孩子气了,恐怕以后庄宇都得让着你了。”什么话!拿我跟女儿比上了。我懒得理他,闭上眼继续睡。

“还睡啊,这都八点多了,今晚家里的门卫是不是可以放个假,你去替他们守门去?”浓浓的趣意带着温然的气息在我耳边拂过,温柔的吻印在我的耳垂,似诱导又似蛊惑。我心神一乱,只得把发烫的脸埋进他的胸膛。不意外的听到他爽然的笑声………………

待我们双双下楼,福庆连同一并下人都明显的松了口气,赶紧忙着布置饭菜。庄恒牵了我在桌边坐下。我看了看满桌精致的不亚于艺术品的菜肴,竟然一点食欲都没有。动了两口干贝冬瓜盅,配合着挑了几粒米便放下了筷子,对福庆道,“给我杯茶。”

“怎么了,不合口味?想吃什么,让他们现在去做了来,空着胃喝茶干什么。”庄恒不悦的道。他最见不得我不吃东西。我苦着脸看他,“吃不下嘛。一顿饭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说着摆摆手便要离开饭厅。开玩笑,再坐下去还不被他训死,早点逃走是上策。这阵子许是心里不太平,吃什么都觉得是积了食,难受的很。

“蕴茹!”庄恒肃声的唤我,神情俱是担心和不满。恰巧此时有人引着黄兴进来,我乐得有人顶替我陪庄恒吃饭,粲然冲黄兴一笑,不由分说请他坐下,示意福庆添碗筷。“这,嫂子,我已经吃过饭了,你们慢慢吃,我在外面等着就是了。”黄兴摸不着头脑,只是看着庄恒脸色有几分不豫,不敢造次。

“黄兴,坐吧。正想着要找你。”庄恒总算开声说话。

我陪了个大大的笑脸,退出了饭厅。左右无事,便到诊疗室去翻了盒医疗录影带看着。不知怎的,下午穆怡有些苍白的脸色和那让我摸不透的神情带出了我心头的不安,暗暗下定决心,改天定要给这女人好好的做个身体检查才行。这二十多年来,除了父母、庄恒和两个孩子,我最亲的就是穆怡了。甚至好多的话,好多的事,我不能说给任何人听,只有穆怡知道,只有穆怡明白。

正胡思乱想着,门被轻轻推开了,是庄恒。我随口问,“跟黄兴谈完了?”他嗯了一声,坐到我身边,“去换件衣服,我们出门去。”我疑惑的望向他。出门?都什么时候了,也没听他提起有什么晚宴啊。他淡淡一笑,“前些日子听庄宇说起,当年上环那家甜品店好像还开着呢,多少年没去了,我记得你总说那里的红豆沙做的不错。这些天总闷在家里,陪我出去透透气罢。”我心头一暖,说不上来的滋味一齐涌上来。我拉过他的掌心,掩饰的撒娇,“我要吃鱼旦面,猪骨粥。”他一愣,随即笑道:“尖沙嘴的街边摊档?行,听你的。”

久违了多少年的大排挡,少女时跟庄恒拍拖看电影完了总会不顾他的反对,乐颠颠的找家街边小摊大吃大喝一顿。伴着各色路人的高谈声,老板的叫卖吆喝声,啤酒瓶的碰撞声,还有隐隐的烧烤香,俗世的纷争喧闹,喜怒哀乐这么畅快淋漓的扑面而来,从宁静华雅的庄园蓦的到了这里,竟让人有一种久违的活力和真实。陪着我们出来的黄兴见是到了这等地方,面露难色的对庄恒道,“恒哥,这里人太杂,不如………………”庄恒挥手止了他的话,揽着我的腰低头问道,“上哪家?”我笑嘻嘻的随手一点,黄兴只得跟着。这等人间烟火浓重的地方,没有人管你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不过就是一食客罢了。我拿了单子去点了一堆的烧烤腊味,满满排了一桌,开始开动。庄恒和黄兴要了些酒,一边喝着一边谈笑。“实在看不出来,嫂子竟也会到这里来。”黄兴本就是个好爽人,大家都熟的很,也就没那么多的规矩了。“不过当年刚开始跟着恒哥打天下的时候,这里的宵夜没少下肚。”我端了一碗生滚粥一勺勺喝着,听了他的话只是笑。抬头对上庄恒深邃的眸子,那里面满是欣慰和宠溺。

“总算看到你开开心心吃东西了。”当我们俩坐在满记甜品店的包厢中,庄恒长叹。满记虽说还是以前的老字号,可门面派头造就不是以前那间简陋的小铺子可以比的了,所幸味道还算正宗。我拨弄着手边晶莹剔透的芒果小元宵,有一搭没一搭的送到庄恒嘴边,看他无奈喝下。思虑良久,我轻轻对他说,“恒,谢谢你。我让你担心了。”我知道今天是我任性了。我知道自己不该在他已然背负了很大压力的时候还让他操心。他一下子握住了我的手,“说什么傻话呢。蕴茹,我只要你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在他眼底我读到了急切和担心,将头倚在他的肩膀上,我低低的道,“你放心。”不管未来将会如何变幻,不管我们还要面对多少大风大浪,但此刻,我们彼此相依,心意贯通,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第33章

第二天,我去书房见庄恒。“胡焕明的太太昨天来过,你知道了吗?”

“嗯,上官鸿告诉我了。唉,警务署我关照过了,他们不会为难老胡的。现在也只能再寻个机会,让他保外就医了。”庄恒郁郁道。“你若有时间,他家里也帮衬着点,总归是朋友一场。”

我点头退了出来。刚下楼,福庆便对我说,“太太您的电话。”我过去接了,竟是穆怡,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的声音比往常沉重的多。她说,“亲爱的,我想见你,方便不?”

我想都没想就道,“当然。我出去还是你到庄园来?”

“到丽晶吧。”她想了想说道。

当下约定了时间,我顾不得交待便换了衣服匆匆上车出门。到了丽晶,司机自去停车。我问迎上来的服务小姐,“董小姐到了吗?我约了她。”

“是的庄太,董小姐已经在芩生居等您了。”我随着她往里走。进了雅间便看见穆怡穿了一身木文锦米白套装,站在窗边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我轻轻一咳,她转过头来见是我,勉强的笑笑。我心知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我听见自己有些抖得声音,“穆怡?”她拉我坐下,终于开口,“我要离开这里了。”

“什么?什么叫你要离开?你要去哪里?去多久?”我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抛出,完全没有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你别吓唬我,你要出差是不是?”

“蕴茹,你冷静一点。听我说。我是要离开香港,到别的地方去,去多久我也不知道,可能永远也不会再回来。”她的话打破了我最后一点奢望,我呆住了,半晌才会过神来。“为什么?总要有个原因的吧?你除了这里还能到哪里去?是不是和黎隆源吵架了?你不要那么冲动好不好,没有他一样活啊!”

“蕴茹,我有孩子了。”穆怡默然良久,说了这样一句话。

我霎时作声不得。一个接一个的震惊已经彻底把我镇住了。她有孩子了?这么多年以来,穆怡都在要不要孩子的痛苦中挣扎着。不要孩子,因为不想再给这世上多添一重人伦闹剧;不想再让上一代人的纠缠延续到下一代的生命中去;不想让孩子一出生就背负父不详的名头。可我知道,在她心底打掉十五年前的那个孩子有多心痛,在她心底有多希望能有个至亲的骨肉相依为伴。为此,我一直都觉得穆怡理智的近乎自虐。而现在,她告诉我她有孩子了。不用问,孩子当然是姓黎的。

她冰凉的手指覆在我的手背上,那指节苍白的让我心疼。我终于明白了她这阵子的不对劲是怎么回事儿了。

“有了多久了?走,跟我去做个详细的体检。”我拉了她便要走。她却按住了我。

“不用再做检查了,我查了三次了。孩子有10个星期大了。只是现在还显不出来。”她慢慢的说。我看着她将手轻轻覆在还甚为平坦的小腹上,那脸上的笑容已然是母性的散发了。

“有了孩子跟离开香港有什么关系?有了孩子你更不能离开香港了。”我想起她之前说的话。穆怡没有兄弟姐妹,她的父母因为不同意她当黎隆源的情妇,早几年忿忿离开香港回到湖北故乡,怎么都不肯谅解穆怡。这样的情况下,她还能去哪里?

穆怡看着我一字一句的道,“这个孩子会姓董,我不会让他跟黎家有丝毫牵连。我要带着孩子,离开这里,去和我的父母一起,重新生活。这是我和他最好的结局了。”

我望着面前相知相交了几十年的好友,泪水一点点迷失了彼此的面容。我们靠在一起,她幽幽的说,“亲爱的,本来不该在你们有麻烦的时候离开。但这个孩子来得太突然。这些年我也累了,虽说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可我不能让这个孩子受到一丝一毫的指责。黎家是什么背景大家都知道,唯一的办法就是我带着孩子离开。”

“穆怡,你想过没有,他要找你们,你们躲得开吗?”我问。

“他会知之为不知的。”我从没有听过穆怡的声音如此苦涩。知之为不知。就是这句话了。我不清楚究竟黎隆源对穆怡有几分真几分痴,黎劳长安在黎家的地位举足轻重。多少年来,凭着雄厚的亲英背景,怕是大半黎家的生意都掌握在这个坐拥巨资的女人手中。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往事终究是温莎公爵留给世间一一抹永不明灭也无法复制的童话。

穆怡收起惆怅和悲伤,对我说,“何况连我自己都不确定我会带着孩子到哪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唯一值得庆幸的,家中父母还在等着我这个出走多年的女儿归去。这个孙子的到来,毕竟也是他们血缘的延续。我只求这一世再不要碰到那个人,只求下一世,再不要坠入情障。”

三天后的傍晚,我在新机场为穆怡送行。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连杨林、佳冉都不知道。我们四人只在前一晚痛痛快快的聚了一番,喝尽了庄园许多珍藏的美酒。到最后,穆怡是唯一清醒的。东倒西歪的相携而出,我尽力把持着吩咐人送她们回家,末了,穆怡伸臂抱了抱她们,说了句,“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穆怡说,不告诉她们,是不想给她们惹上什么麻烦。我明白她的意思。

于是,我一个人来送她,在严冬的夜晚。

“要用的药品,补品我帮你托运了。还有些书和手册,也一并放在里面了。你要好好看。记得一定要定期复诊,你是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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