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种_碘盐-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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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乔云杉也知道。
在家呆了三天后乔云杉回了学校。“回家”对于他来说是一个负担,他越来越无法从中感受到来自家的甜蜜,倒是学校和他的单身公寓能给他无尽的安全感,甚至裴丰年的那套教工宿舍也比在家要自在。
乔云杉挂了裴丰年的电话后顺便在楼梯间点了一颗烟。他打开了楼梯拐角处的一扇小窗,看着窗外的风景,想,裴丰年说的话都是狗屁,他们不过一周没见,裴丰年的脑袋里果然装的都是污秽。
烟还未抽上两口,裴丰年的电话又追来了,他这次正儿八经地说:“云杉,跟你说正事了,你妈妈让我给你带了她做的卤牛肉,晚上来我这儿拿吧?”
乔云杉说:“再说吧。”
裴丰年沉默了片刻,说:“你在办公室吗?”
乔云杉皱了眉:“我在楼梯间,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裴丰年叹了气,“就是想,那个小男生在你办公室里……姨父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乔云杉嗤笑,语气里夹杂着嘲讽:“你有病吧,谁的醋都吃。”
接着他再次挂断了裴丰年的电话。
这段时间段西元的确一直待在乔云杉办公室里。
段西元是袁老师得来的一块宝,袁老师和乔云杉开玩笑说过,遇到这样的学生他恨不得要把心挖出来给他。乔云杉说袁老师太夸张,他想告诉袁老师他曾经的学生崔印恬比段西元优秀太多了,但话到嘴边又给咽下去了,乔云杉要让崔印恬这个名字永远埋葬在他的记忆里。
也许是看在袁老师的面子上,也许是那天半夜的偶遇,乔云杉终于慢慢学会把坐在角落里的段西元当做了空气。
乔云杉曾悄悄观察过,段西元和袁老师或者其他老师的互动中表现出的都是谦虚和乖巧,面对他的时候情绪却会不一样。
到底如何不一样,乔云杉根本弄不明白,他也毫无根据去指控段西元对他就是变脸——乔云杉有的只是说来可笑的感觉。
晚上,乔云杉到底还是去了裴丰年家,文娟做的卤牛肉算是乔云杉作为“游子”对家的念想。裴丰年想留乔云杉过夜,乔云杉拒绝了,他说:“姨父,你精力太旺盛了,把它们用在学生身上不好吗。”
裴丰年从乔云杉身后抱住他,不让自己这不听话的外甥离开,他嗅着乔云杉后颈那片嫩肉,他觉得乔云杉每时每刻都在引诱他。裴丰年说:“他们都没你可爱。姨父只想把精力都用在你身上。”
乔云杉挣开裴丰年的怀抱,快步走向门口后把门给关上了,裴丰年站在老式铁门里面,透过门上沾满灰尘的小纱窗看乔云杉,他不敢大声叫乔云杉,他怕邻居听见。
乔云杉走得很决绝,他每一次离开裴丰年家都很决绝,从来没有一刻的留恋。
乔云杉的车停在篮球场旁边的中心停车场里。他低着头只顾着往车的方向奔去,是段西元先叫住了他。
少年刚和朋友打完篮球,身上还带着一身的汗,他远远看见低头走路的乔云杉,“乔老师”三个字便从嘴里溜了出来。
段西元念这三个字的时候好像总是有些不怀好意,他的语气轻佻和不屑,“乔老师”在他嘴里如地上的泥土,在进屋前是要好好在地垫上蹭干净的。
乔云杉惊得猛然抬头,看清段西元朝自己走来时他迅速给自己上一层保护色似的假笑和假意寒暄。
“打球呢?”他说。
“刚打完,乔老师这么晚还没回家吗?”
“正准备走呢,”乔云杉推了推下滑的眼镜,继续说,“你们也快回去吧,再晚了宿舍又该门禁了。”
他说的是上回半夜里遇见段西元的事。段西元也想问乔云杉,怎么又从“亲戚家”出来了。
段西元知道乔云杉的这个“亲戚”是谁——是那个常给乔云杉打电话,问他晚上要不要去他家的那个亲戚。
按照正常谈话的情形来看,此时段西元应当和朋友们一起和乔云杉道别,但是段西元偏不想乔云杉痛快离开,他又说:“乔老师住在哪里呀?这么晚回去路上要注意安全。”
乔云杉一瞬间以为段西元变成了那个乖巧可爱的大男孩,但他从段西元翘着的嘴角旁看见了那一颗冷淡的酒窝,再往上看,段西元的眼神里也没有该称为“关系”的东西。乔云杉说:“我住锦悦府。还好,不算远的。”
段西元早就知道乔云杉住在锦悦府,那个地方到学校单是坐公交就要一个小时,开车上高架也得二十来分钟。段西元了解得这么清楚全是因为崔印恬,他的姐姐曾在他想去看望她的时候向他撒过几次谎,她在电话里心不在焉地说:“我下午去同学家玩……他在锦悦府住……不远的……你放心好啦……”
段西元不信,也不放心,于是他去了锦悦府,在小区对面的奶茶店看见崔印恬和一个男人走进了小区。
那个男人没有牵着或搂着崔印恬,他们之间的距离相当安全,但段西元就是知道他是衣冠禽兽,因为好男人不会带小自己十几岁的女大学生回家。
听到乔云杉亲自说出“锦悦府”时,段西元从他脸上看见了崔印恬的笑。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笑容与其他的笑容是绝对不一样的,崔印恬失踪后段西元常捏着姐姐和乔云杉唯一的一张合影看,好像要从这张小小的拍立得照片中看出什么真相来。
真相很简单,真相就是崔印恬爱乔云杉。爱到愿意做一只小燕子,哪怕乔云杉没有接住她,她也要展翅去飞。
段西元和乔云杉的交谈终于告一段落,他对乔云杉说乔老师明天见,乔云杉回给他一个清淡敷衍的笑,“明天见。”他说。
乔云杉快步朝停车场走,他隐约听见段西元的朋友说:“这是你老师啊?”
段西元说:“是啊。”
那群男孩又说:“也太帅了吧。”
段西元又说了什么乔云杉没听见,也许他什么也没说。
第7章
十月底的时候乔云杉跟着院长去上海出了一趟差,两天的行程太过紧张,一点给人喘息的机会都没有。院长身体不好,在回程的火车上告诉乔云杉,他再也不想这样出差。乔云杉附和了院长,心想,我也不想这样出差。
回到学校后,乔云杉的新课终于迎来段西元那个班。
乔云杉的课是很有趣的,上他的课总是能收获许多,但同时他的作业量也非常大,一旦他的课和别的老师的课重叠起来,对学生来说要完成的作业就加了倍。但乔云杉在布置作业时一向冷血,也不爱听学生的求情,因此他的学生常说跟着乔老师是件痛并快乐的事情。
经历了两天的紧张行程后,乔云杉起了一个大早赶来上课,他的状态不够好,脸就跟着沉下来。
只有在段西元走进教室后他露了一个笑脸——段西元至少算是“熟人”了。
段西元把手上拎的小塑料袋放在了乔云杉面前,他说:“刚刚买早餐顺便给老师带了一杯豆浆。”语气依然很淡,乔云杉却稍稍惊讶。
他又想起来以前崔印恬也给他买过豆浆,每次都是悄悄放在讲台上,乔云杉一到教室就能看见一杯热乎乎的豆浆。
乔云杉谢了段西元,说:“多少钱?我转给你吧。”
段西元顿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装作乖巧地笑了一下,说:“乔老师给我发红包吧。”
乔云杉也笑,他以为段西元要收红包只是像其他孩子那样为了拆开红包那一刻得到的惊喜和满足。他根本没发现段西元乖巧微笑后面藏了什么样的真实目的。
段西元因此而和乔云杉互加好友,他给乔云杉的备注是“乔老师”。“乔老师”几乎是每一个加了乔云杉好友的学生都会给他留下的备注,但段西元的“乔老师”不一样,他的野心是把大家的乔老师变成他一个人的乔老师。
收过红包后,段西元紧接着收到乔云杉发来的一个笑脸表情和一句话:“谢谢你的好意,以后不用帮我带了,别再破费了。”
一杯豆浆不过三元钱,段西元知道乔云杉作为老师是不好收学生东西的。他没有回复乔云杉,因为他想把乔云杉的话当耳旁风。
上课时间被段西元用来观察“朋友圈”里的乔云杉了,他忽略了讲台上鲜活的乔老师,反而一头扎进了朋友圈没有设置时间限制的虚拟乔老师的世界里。他把乔云杉的动态一条一条看了过去,发现乔云杉并不热爱发自己的照片,他会发一些家里的花花草草(两年前的照片里出现了一朵长相扭曲的小白花,段西元在崔印恬的手机里看到过同样的花,只是拍照角度不同),他也会发风景照、美食照。段西元看得出来几乎所有照片都没有经过美化处理,不知道是乔云杉不会还是懒于做美化。
段西元顺带着把乔云杉分享到朋友圈的所有文章都收藏了一遍,乔云杉偏爱分享艺术讨论类的文章,段西元随便点了一篇看,看得有些云里雾里——毕竟他才刚上大一,很多东西都还没有接触。然而段西元并不觉得苦恼,“看不懂”意味着他有更多借口接触乔云杉了。
讲台上的乔云杉早已发现段西元的心不在焉。乔云杉不太管学生上课玩手机这种事,但段西元玩得明目张胆,在乔云杉看来就有一点“好学生”仗着自己聪明和优秀而置纪律于不顾的感觉了。
课间的时候乔云杉又往楼梯间走,他没打算抽烟,只是习惯性地要放空一下自己。倒是他看见了抽烟的段西元。乔云杉一向不喜欢抽烟的学生,他总会觉得朝气阳光的生命沾上烟草之后就会立刻失去活力,变成无趣无味的普通生命。
但是段西元抽烟的背影让他顿在原地一瞬间出现了想转身回去的想法——他被这个男孩突地击中了。
然而乔云杉是一个从不动真感情的成年人,他可以只用一秒钟就把那一份心动碾碎毁灭。
段西元感到身后有人,他转过身来,看见乔云杉后把烟给掐掉,笑里带着被抓现行的不好意思,说:“被乔老师抓到了。”
乔云杉说:“我其实知道你多半不会把那些话放进心里的,戒烟嘴上说说简单,做起来的确难。”
乔老师感同身受的善解人意让段西元又展开了独属他的那种笑容,他说:“乔老师也戒不掉吗?”
“不算戒不掉,是从来没有打算戒,我没什么瘾,只是忙的时候、心烦的时候抽的狠一点,”乔云杉看了段西元一眼,又说,“你还很年轻,不要上瘾了。”
“对任何东西都不要上瘾。”乔云杉补充。
段西元点了点头,乔云杉问他上课的时候为什么要玩手机,然后与他开了个玩笑:“别让我收你手机。”乔云杉说完咧嘴笑了,他这一次面对段西元笑得真诚,眼睛都快眯起来,小小的牙齿也露了几颗出来。
只是这个笑很短,一眨眼它就被乔云杉藏起来了,虽然乔云杉还是微微带笑,但现在的笑已经不可爱了。
段西元于是说:“我在看乔老师的朋友圈。”他承认得大方又磊落,好像上课时间偷窥老师的朋友圈是再正当不过的行为。
因为段西元的磊落,导致乔云杉觉得自己好像赤裸着站在段西元面前,他在脑袋里迅速搜索自己曾发过的照片,希望没有露出和裴丰年苟合多年的马脚。乔云杉想给自己的朋友圈设时间限制,然而这样做似乎又有些敏感与欲盖弥彰了。
乔云杉只好尴尬地一笑,说:“没什么好看的。”
话音刚落就响起上课铃声,乔云杉说了一声“走吧”,便迈开步子往教室走去。
段西元走在乔云杉的身后,盯着乔老师的头发看。乔老师有一头好看的头发,黑亮柔软而浓密,它们若长在女孩头上那必定会是“黑长直”的代表。
上课看手机这事段西元做了一回后便再也没做了。乔云杉以为是自己的课堂魅力最终吸引了段西元。这么理解没有错,段西元的确是对乔云杉目不转睛——上课时间他总算能光明正大盯住乔老师看,他想把乔老师毁掉,又想真心疼爱他。段西元想问问已经成了一捧灰的崔印恬在爱乔老师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矛盾。
不会的,段西元想,崔印恬不会想毁掉乔老师。因为崔印恬与乔云杉之间没有仇恨。而段西元和乔云杉之间却有名为“崔印恬”的仇,只不过乔云杉不知道。
段西元每天在老师办公室里待着,他如一棵要成长的小树苗在努力吸取养分。乔云杉的课转眼间就结了,其他学生还在为作业苦闷的时候段西元已经快要把作业完成。他喜欢赖着老师,尤其是乔老师。
袁肃说乔老师怎么横刀夺爱,把他心爱的学生给迷住了,乔云杉笑笑,跟袁老师开玩笑:“袁老师别吃醋啦,你又不是不知道,学生都很喜欢我。”
袁老师说乔云杉自恋,乔云杉才不反驳,他知道自己像孔雀——裴丰年也常这么说他。
作为被两个老师讨论的对象,段西元默不作声地乖乖听着,他在袁老师眼里是无害又无辜的好学生,而他在乔老师眼里一直都存在了一点危险和压迫,但是这种危险和压迫在慢慢消失,他也快变成乔老师眼里无害无辜的好学生了。
十二月初的时候乔云杉突然应酬变多了起来,各种各样的聚会都在邀请乔云杉参加,其中也包括裴丰年组的饭局,乔云杉不得不去,因为裴丰年说余副校长也是要出席的。
在餐桌上裴丰年把乔云杉盯得死紧,他不让乔云杉和余副校长过多接触——一旦乔云杉和余副校长混熟,那他这个姨父的利用价值便又低了些,裴丰年为了把乔云杉留在身边,是宁愿被他小小利用的,当然,乔云杉的回报就是乖乖和他上床。
乔云杉知道裴丰年的心思,他又在心里骂他,老狐狸、老变态、老公狗。
骂完他还得把他送回家——只要乔云杉在身边,裴丰年就会很放心地喝醉,他的外甥会送他回家。
裴丰年顺理成章地把大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乔云杉身上,和他离得很近,裴丰年觉得好奇怪:和乔云杉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还是喜欢他?
这个问题像刚经情事的少年问出来的,裴丰年觉得自己傻的很。
乔云杉千辛万苦带裴丰年回了家,他把姨父扔在了沙发上后准备离开。裴丰年拽住乔云衫的手:“云杉,做吧。”
乔云杉摇头:“不做。”
“为什么?”
“你一喝醉就没劲,我还得自己动,太累了。”
裴丰年轻轻笑出声:“你也太懒了。”
乔云杉点头:“我就是这么懒。”
最后乔云杉还是留在了裴丰年家里,两人老老实实睡了一觉,背对着背。
第二天晚上乔云杉又有饭局——好多年没见的同学把他给约了出去。
乔云杉被灌了很多酒,大家对大学老师总是抱着点好奇和敬佩,但是话题到最后常常就绕到“女大学生”上了。乔云杉因为每天都和大学生打交道,他忽然就成了这场饭局的主角,“女大学生”对于这群即将步入中年的男人来说象征着征服、能力和青春,乔云杉莫名其妙地被迫代表了这些男人,他们把玩弄女学生的“重任”交给了乔云杉,对他挤眉弄眼:“乔云杉,在学校多好,资源多丰富,燕瘦环肥,姹紫嫣红,什么样的女生都有,有福啊乔老师!”
他们说罢还要拍一拍乔云杉的肩,力道中含着“尽在不言中”的期许,而乔云杉却已经快要吐出来——也许是酒喝得太多了。
吃吃喝喝到九点多终于有了要散席的意思,乔云杉感到了解脱。同学们还邀请他去唱歌,乔云杉连连摆手拒绝了,拒绝的理由很充分:他要备课,要早点休息,第二天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