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寒冬_德森-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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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俩睡一张床,但不盖一床被子。
他每天先把我的被子捂暖了,等我去睡觉,他就回自己冰凉的被窝里。
有时候我说他不用这样,但他美滋滋的,说当弟弟就应该给哥哥当工具人。
也不知道他想什么呢。
在那样的环境里,我们没人敢在冬天吃冰淇淋。
可现在不同了。
这里的冬天是最纯粹的冬天,外面寒风凛冽,能冻得人脸都僵了,可是一推门进屋,暖和得像是能看见雪融。
我们穿着毛衣坐在窗边的位置,被玻璃窗外面的太阳晒得脸发烫。
我舔了一下甜筒。
冰冰凉凉,甜滋滋的。
哥问我:“好吃吗?”
没等我回答,我弟先说:“这难道不是全国连锁?全国的肯德基甜筒都是一个味儿吧?”
哥又瞪他,喝着可乐说:“没问你。”
许程坐在我们对面笑,我捏了捏我弟的腿,让他别随便说话。
切蛋糕的时候,许程提议我们四个一起。
他的手在最下面,握着塑料刀,然后是我弟,然后是我。
最后,哥的手覆盖在我手背上,很热。
我们一起切开蛋糕,把蛋糕上那个大大的笑脸切成了四瓣。
我弟说:“完了,笑裂了。”
许程说:“这叫我的快乐分你一半儿又一半儿。”
我坐在那里笑,吃着奶油蛋糕。
哥又问我:“好吃吗?”
我点点头,笑着看他:“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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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南的嘴角粘上了奶油。
他原本就白,抹了奶油之后,他本身就变成了一块香甜的奶油蛋糕。
我坐在他对面,几秒钟之后不受控地伸出手,蹭掉了他嘴角的奶油。
许程猛地拍了我一下,我也猛地因为这一下清醒。
然后是长达几分钟的心跳紊乱。
好在,对面的两兄弟都没注意到我的异常。
虞南笑着跟我说谢谢,然后自己拿起旁边的纸巾,又擦了擦嘴角。
他弟低头,用塑料叉子在跟一块蛋糕搏斗,没有注意到我的举动。
许程紧张地看我,我揉揉鼻子,拿了张纸巾使劲儿蹭手指。
之后,我不敢再轻易看虞南,只要我们对视,就很容易让我忘了自己是谁。
从肯德基出来的时候,许程提议去看电影。
我挺感谢许程的,为了配合虞南的喜好,他取消了网吧之行。
我们走路去电影院。
前阵子下过不少场雪,现在路面虽然没有积雪,但偶尔会有薄薄的冰。
虞南走在我身边,他另一边是他弟。
路过冰面,他会突然变得很小心,双手微微张开,脚尖点在冰面上,走起路来的样子,像只小企鹅。
他弟就不一样了,风风火火地滑过去,还笑他胆小。
许程说:“你们滑过雪吗?”
虞南摇头。
“过阵子一起去滑雪呗,”许程看着虞南,“等开春暖和了就不能玩了。”
虞南他弟连连点头应着,虞南却看向了我。
“想去吗?”我问。
虞南只是笑。
他一笑,我就明白了,转头问许程:“你哪天能去?”
“我哪天都行,”许程说,“反正快过年了,我妈不管我。”
于是,我们这一路上就定下了过几天去滑雪的行程。
虞南没滑过,不会,虽然他没说,但看得出来,有些紧张还有些期待。
我想象着他笨拙地穿上滑雪板,无助地站在那里的样子,想想都觉得可爱。
我们四个到了电影院,选片子的时候,发生了分歧。
最后,许程跟虞北去看同一部,我跟虞南去了另一个放映厅。
检票时,虞南说:“我这是第三次来电影院。”
他手里掐着票,笑着说:“我们那边前几年才盖了一个剧院,能放映电影的,学校组织过一次,去年我们俩过生日,妈带我们去过一次。”
他说:“我们那个县城挺穷的,电影院也没有这个好。”
我知道他们是从偏远的县城来的,但从没问过他们那里什么样。
虞南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明知道他过去不管过得是什么日子,都与我无关,可我心里还是难受。
我们往里走,我没忍住,抬手轻轻地揉他的头发。
很软,很顺滑。
我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巧克力广告,在那个广告里,他们把巧克力比作丝般柔滑,可是,当我的手指穿插在虞南发间的时候,觉得他的头发比丝还柔软。
我说:“你要是喜欢,以后咱们可以常来。”
他看着我笑:“还是别了,咱们都不赚钱,不能这么花爸妈的。”
一瞬间,我在他面前有些自惭形秽。
比我小一岁,却比我懂事多了。
“没事,”我说,“等我高考完出去打工,你花我赚的。”
他笑着说:“那也不行。”
“没什么不行的。”然后我像是在警告自己一样,小声说,“我是你哥。”
我是他哥。
我得收起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才行。
像雪掩埋大地,雨淹没城市。
我得让这份刚开始萌发的喜欢,趁早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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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放映厅很热。
我跟着哥进去,踩着柔软的暗红色地毯,越往里面走,就越觉得热。
位置是哥选的,在最后一排。
我们坐下之前,他说:“外套脱了吧,等会儿可能会很热。”
他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我发现,哥好像很喜欢看电影。
他喜欢看电影,也喜欢看书,我总是能看见他坐在电脑前面看电影或者倚在床上看书。
其实我很好奇,很想知道他在看什么,想让他给我讲讲,但总是不敢打扰他,怕惹他烦。
我以前的语文老师说,想了解一个人,可以去看看他读什么书,通过他读的书,可以一窥他的世界。
有几次我趁着哥不在,偷偷观察他架子上的书,都是我没看过的。
不过这一点都不奇怪,我不是个喜欢看书的人,我没看过的书数不胜数。
我们在放映厅的最后一排坐好,这里椅子也是柔软的,往下一坐,感觉塌陷在里面,舒服得让我立刻就放松了神经。
电影还没开始,我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抬手扯了扯我的高领毛衣,又蹭了蹭渗出汗的额头。
哥递过来一包纸巾,对我说:“是不是太热了?”
“还好。”我不想让他觉得我不喜欢这里,所以说了句小小的谎话。
他看了看我,然后小声说:“你坐这儿别动,我出去一趟。”
哥站了起来,把他怀里抱着的大衣塞给了我。
他今天穿着的大衣是妈前几天买的,买了三件一样的,我们仨一人一件。
一开始妈很担心哥会不喜欢,不会穿,但最近几天哥都在穿这件外套。
我也穿了这件。
我抱着我们俩的衣服,一直吵着门口张望。
哥不在这里,我一个人坐着总觉得不安。
每次有人朝这边走,我总会特别紧张,就像是拿了一张假的火车票坐车,时刻担心被人拿了真票来对质。
放映厅的光线突然开始一点点暗了下去,最后,漆黑一片。
大荧幕亮起来,震天响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我以为影片开始放映了,看了几秒钟才知道,原来是广告。
哥还没回来,我着急得想站起来,却又担心影响到其他人。
一直到广告结束,我记得直皱眉,终于看见哥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两杯可乐,迈着长腿,跑向了我。
原来他是出去买饮料了。
一大杯可乐,里面泡着冰块。
我拿在手里,冰冰凉凉的,舒服极了。
哥冲我笑笑,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含了一块冰块在嘴里,瞬间觉得舒服多了,小声跟哥道谢,他却对我比了一个“嘘”,然后电影开始了。
我们从放映厅出来的时候,我弟跟许程那边还没结束。
我和哥坐在影院外面的椅子上等他们。
哥问我:“这部电影你觉得怎么样?”
“看得有点难过。”这是一部外国电影,讲的是一位女士的女儿被害,几个月过去案件却毫无进展,于是这位女士租下了高速边上的广告牌来斥责警方办案不力。
这部电影看下来,让我觉得心里闷闷的,故事开始时的那些怒火跟仇恨,在最后都化作了落寞,让我有点回不过神来。
我说:“我可能比较适合看喜剧。”
哥看着我笑:“好,那下次咱们就看喜剧。”
我手里还拿着没喝完的可乐,因为冰块已经都被我吃光了,剩下的小半杯可乐变得温温的。
我握着纸杯,看着哥,忍不住咬了咬吸管。
我发现,哥的眼睛特别亮,用我曾经看过的一封情书里的话说就是——
他的眼睛里有我从没见过的星辰和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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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我想否认一切。
否认我得意于坐在一起时两人一模一样的外套。
否认他看我时,我疯狂跳动的心。
否认他的发梢都让我呼吸紊乱。
否认我真的躲闪不及,陷在了来自他的注视里。
然而事实上,我否认不了。
我的手挡在衣服下面,攥成了拳头,如果不这样,我会忍不住想去牵他的手。
我的目光转移到别处,假装在看其他来往的人,如果不这样,我会忍不住想吻他。
我说:“下回哥带你看个开心的。”
他点着头笑,像个坐在海边没有忧虑看着海鸥飞翔的小傻子。
想到这里,我突然想带他去海边。
跟他一起踩在沙滩上,或者,他走在前面,我沿着他的脚印,跟着他前行。
我的脚心覆在他留下的脚印上,就像我的心跳落在了他心上。
“哎,他们出来了。”
虞南的声音也好听,清清淡淡,绕着我的心转得我头晕。
我完全沉浸在自己混乱又无厘头的幻想中,直到许程喊我,才回了神。
我们往外走的时候,虞南跟他弟在前面交换着看电影的感受,我和许程跟在后面,看着他们俩。
“你差不多得了。”许程说,“别吓唬哥们儿。”
“我怎么吓你了?”
“你眼睛都黏在他身上了。”许程语重心长地说,“少年心事,我懂的,真是苦了你了。”
苦了我了。
可不是么。
现在我就希望这份苦能早点结束,我很怕那种喜欢会像是湖底的藤蔓,缠住我,让我彻底溺毙。
许程生日的这个晚上,我失眠了。
夜色已经浓到化不开,大家也都睡了。
虞南侧身躺着,面朝着我的方向,我们中间只隔着一张桌子,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脸。
他白净的脸,挺巧的小鼻子,还有那张睡觉时微微张开的粉色的嘴。
虞南最近开始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嘴唇不再像刚来时那样整日干裂。
但他有个习惯,喜欢舔嘴唇。
粉色的舌尖。
粉色的嘴唇。
好像是一朵在偷偷盛开的山茶花。
睡着的他,周身都被浅浅淡淡的花香包裹着,靠近的人先迷醉。
大概夜晚容易让秘密和欲望疯长,看着他的时候,我脑子里那个在湖边吻我的男孩又出现了。
我能感受到他的吻落下时的柔软,能感受到他的手心覆在我心口的热。
那股热,顺着心口开始蔓延,吞噬我的理智,将对他的渴望无限放大。
我成了被欲望驱使的提线木偶,心跟手都开始不受自己的控制。
我看着他,在那张毫无防备纯洁到不容侵犯的睡颜中,掩在被子下的身体开始苏醒。
在这个晚上,我幻想着我的弟弟,做着荒唐的事。
那种压抑的羞耻感偏偏带给我更多的刺激,我在脑子里补足了我们之间绝不可能发生的对话。
他放进嘴里的冰块,舌尖在上面打转。
我闭上眼,将冰块换成了我的手指,我的心脏,我的全部和欲望。
虞南这个名字彻底烙在梦里,那个湖边的人,从头到脚,都彻底变成了他的模样。
我欲望的投射吗?
不是。
虞南不是我欲望的投射。
他是我欲望的本身。
我那可耻的,阴郁的,病恹恹的,必须死去的欲望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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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小心看到了隐藏在深夜里不可告人的一抹白。
那一抹白色是从哥的世界迸发出来的,原本蒙着一层浅灰色的纱,可还是被我看见了。
自从搬来这里,我其实始终都没法睡好。
一开始是不习惯一个人睡一张床,不习惯新的床铺跟枕头,后来就像是习惯了一样,总是睡得断断续续的。
每天晚上,平均两个多小时就会醒来一次,然后看看四周,确认并不存在可怖的鬼魂,然后再翻个身,继续睡。
所以,我不小心看到了哥在做那事儿。
这种事情其实并不算什么新奇的,我老早就懂了这些,只是,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在晚上像一个躲藏起来的偷窥者一样,秉着呼吸,听完了整个过程。
我醒了,但不敢睁眼。
我清楚地听到哥粗重的喘息,是那种被欲望驱使无法自控的暧昧声音。
寂静的冬天夜晚,让一切声音都变得更加清晰。
以前我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过那种碟片,趁着妈不在家,他拉着我要一起看。
我不好意思,躲到一边,可就算躲开了,也能听见声音。
碟片里是男人和女人交杂在一起的声音,像是溺水的人在疯狂求救,可我知道,他们并不是溺水,而是沉浸在欲望中。
哥的声音……
比那时候我听到的要好听。
他在刻意压抑,大概怕被我跟我弟听见。
然而,那声音还是绕着墙壁、地板和天花板,匍匐前进,侵入了我的耳朵里。
像是羽毛,那种殷红色的羽毛,一点一点试探一般往我耳朵里钻。
顺着耳朵,它又爬遍我的全身,翻涌了我的血液,敲击着我的心脏。
尽管闭着眼,我还是很羞愧。
我觉得自己偷走了哥的秘密,贪婪又无耻。
我从来没撞见过这种事,也没幻想过这样的场面。
欲望对我来说依旧是被紧紧锁在伊甸园的一颗苹果,青涩的,青色的。
我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摘下它,一尝究竟,可目前为止,还没有过任何渴望。
但在这个晚上,哥的声音像是给我打开了那扇大门,我以为里面是一片平平无奇的果园,却没想到,其实是鲜花满布的世外桃源。
漫山遍野的花,开得妖冶至极。
我咬紧嘴唇才让自己没有跟着发出声音。
有好几次我差点儿没忍住,我很想睁开眼去看看。
哪怕只有一秒。
我想确认,这个声音是不是哥发出来的,想确认我是不是误会了他。
但我不敢。
不敢看,只敢偷偷地想。
哥大概倚靠在床边,就像他平时倚在那里看书一样。
大概虚掩着被子,有一束清亮的月光躲开了窗帘的遮挡,成功挤了进来。
那束月光应该落在了哥的脸上,把他映得清明又干净。
他应该也是闭着眼的,咬紧牙关,去感受着那种隐秘的快乐。
我一直在偷听,如果此刻开灯,会发现我已经面红耳赤。
哥的最后一声,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终于喷发,那声音没有落在地上没有融在空中,而是敲击在了我的心口处。
像是有人朝着这里开了一枪,然后苹果炸开,满腔都是青涩的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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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概真的罪孽深重。
当我看着虞南的脸做那件事的时候,心里先是难以自制的亢奋,接近着就是羞愧。
我满手粘稠的液体是我罪恶的见证,我甚至不敢去感受它的温度,不敢多看一眼。
黑漆漆的房间里,旁边的床铺上两人睡得正熟,只有我,揣着汹涌的邪恶的欲念,幻想着我的弟弟。
我掀开被子,下了床。
深更半夜,洗澡会被发现。
我简单地洗了手,又使劲儿用冷水揉搓着脸。
脸被我搓得通红。
看着镜子里的人,我突然觉得陌生。
我究竟是谁?
我究竟做了些什么?
重新躺在床上之后,我盯着天花板发呆,那股在不久前控制了我身体的欲望此刻像是潮水一样已经退去,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