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自证-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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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日子,想来也只是逐大流来恭喜一句的亲戚朋友而已。
温之存不知道这是多么急迫的来电,在茫然不知之间,已经开始失去。
江起浮听着那锥心刺骨的忙音,始终保持着通话的姿势,哭得眼前一片模糊,嗓音渐哑。
“你不要订婚好不好?我好怕,我好怕啊。。。。。。你不要我了,观音也不要我了,你们如果一个一个都走了,我要怎么活。。。。。至少,至少,你不要今天订婚好不好?…哪怕是明天。。。好不好?”
“嘟——嘟——嘟——”
“我认输了,行么?我承认我爱你,行么?温之存,我都投降了,你可怜我一下好不好?我想见你。。。现在。。。就现在。。。你为什么不在我身边呢!”
“嘟——嘟——嘟——”
嚎到最后一句,手机连忙音也不给了,待机画面变成手机主页屏,江起浮哭得五脏六腑抽痛,整个人连腰都没法直起,像个弓一样弯下去,膝盖一软,从塑料凳子上滑下,跪在地上。
他把头磕在地上,这样整个人蜷缩起来,眼泪从眼眶里争先恐后跑出来,顺着脸颊,滴在地上,没多久就汇成一滩。
他哭到岔气,连连咳嗽:“咳咳。。。咳咳咳咳!”
此时此刻,他在哪里?穿着多么精致的西装,挽着多么美丽的娇娘,绝不可能会从那灯红酒绿里蓦然回首,看着这可怜虫的邋遢下场。
江起浮,你自己看看,看看地板上倒映出的那张脸,令人反胃。
你不配。
你就只配在当初那个卫生间里,一个人肮脏地沉沦。他的爱,就跟那件随手扔给你的外套一样,无关紧要,只是顺手。
他的故事里,没有你的脸。
半小时以后,他终于还是站起来了。
因为医生走出来,说了一句一点心意也没有的话:“我们尽力了。”
————
江起浮走出宠物医院的时候,今夜的云真厚重,大概等会儿要下雨。
月亮被遮住了,一点光亮也没有,他盯着看了很久,还是没等开云开雾散,明月重现的时刻。反而是隐隐约约听到了雷声。
不能让这雨打湿了观音。
观音很讨厌水的,弄湿了它会不高兴。
一小时前。
江起浮不记得医生说的那些跟医药书一样无聊的解释,什么心肌病什么突发症之类的,他只知道,推门进去的时候,观音小小的身子躺在那白色的手术台上,一点心跳也没有,不像它平时睡着那样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观音。。。小观音。。。”他贴在观音耳边温柔叫唤,以前只要他这样叫,吹着观音的耳朵,它就会把耳朵收起来,狠狠摇摇脑袋,对着他不满地喵喵叫。
现在却不给半点反应。
江起浮还在继续说,说淘宝买的猫罐头都在派送了,是你喜欢吃的金枪鱼口味;家里的猫抓板你总是不喜欢挠,我给你换个洒满猫薄荷的;昨天你把花盆打碎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但是我不会骂你的;你真的该减肥了,所以我做了个老鼠布偶,才做了一半,你不看看么?
他说着说着,摸一摸观音的小爪子,指甲还是前天才修剪的,还是毛茸茸的,却冰冰凉,以往总爱在自己肚子上踩来踩去。
他亲了亲观音的头顶,那也是他最喜欢摸的部位。
医院不是供人缅怀的地方,他只能带着观音离开。
一滴雨从天而降,落在头顶,真冰。
江起浮在路边一个老人手里买到最后一件小号的雨衣,把装着观音的盒子包好,捧在手上继续他的路。
在路人眼里,这一定是一件宝贝,所以才会让它的主人宁愿淋雨也要护着。
滂沱大雨浇头,有伞的人慢慢走,没伞的人快速跑,整个世界都是一场电影情节,而他是一个慢动作的空境。水从脖子里流进去,使他更冷了,这跟他一贯自虐的方式如出一辙,甚至变本加厉。
他甚至感觉所有人都在前进,只有他是在倒退的。
他好想怨恨,算了一圈却不知道该恨谁才是对的。没有人做错了,也没有人对不起他,可为什么只有他落得这样的结果?
很久,他才猛然回神,站定了脚步,此时他走到了一个广场上,空无一人,他微微抬头,哀怨地看着坠雨的夜空,心里的野兽发出低吼:“江起浮,你活该啊——”
他跌倒在地上,可装观音的盒子被他护得好好的,他的膝盖应该是磨破了,但他现在没有丝毫力气站起来,甚至只能瘫坐在自己小腿上。
属于温之存家的钥匙从他的口袋里掉出来,落在他面前的地板上,江起浮盯着、盯着…最后用很轻微的声音,苍凉地对钥匙说——
“我不要你了,永远,永远,永远。”
第六十八证 失落
程述知道江起浮的事情,居然是因为柯炎。
说是江起浮一个人拉着一个很大的行李箱在路上走着,身体像是不舒服,当街就在路边靠墙坐着半天起不来,被出门买早点的柯炎看见了带了回去。
柯炎租着一个小房子,不方便,就把人带回了杨染那里。
杨染也算是认识江起浮,所以给他拾掇拾掇,可江起浮整个人都像是个木偶,不说不动,任凭摆布似的。
杨染拉开江起浮的行李箱,吓了一跳。那箱子里除了一些个人用品以外,就是一只猫的尸体,和江起浮的衣服放在一起,像是睡在里头似的。
直到这个时候,江起浮才有举动,转过来对杨染说:“小心一点,不要弄伤我的猫。”
后来也不知费了多少口舌,才劝得江起浮点头,杨染联系了自己的一个朋友,到一处宠物陵园把观音葬下去了。
盖上最后一层土,江起浮像耗尽电量的机器,倒下了。杨染和柯炎把他带回自家休息,柯炎就赶着来同程述说这事。
说着说着,自然问到了温之存,后面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程述紧赶慢赶着去了杨染家里,江起浮刚醒,坐在窗台上,两脚在外悬空,看着这座城市。
是那种只要一用力就会摔下去的姿势。
“起浮。。。”程述推开门的动作都是那么小心翼翼,生怕吓到江起浮,“你下来,我想跟你说说话。”
江起浮听到程述的声音,转过头来,先是笑了一下,然后从窗台上下来,为了打消程述的担忧还把窗户合上了。
“我没有想跳下去,程述,”江起浮一步步走向他,“我只是在看,今天的天气这么好,一点也看不出昨天那么糟糕的雨。我以前一直以为只要我能忍,就能让大家都开心,粉饰太平,苟且下去。可是该下雨的还是会下雨,现在雨过天晴了,我决定要做真正的自己。”
程述也走了两步上去:“你想做什么?”
江起浮把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如果我是个女人,你还会当我是朋友吗?”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
当他失去眷恋的人事之后,他觉得生活像被抽掉了支柱,竟然没有办法看到下一步该落足何处。咬牙离开温之存后,他一直压抑的灵魂本性终于汹涌喷薄而出。
爱情填补不了的空洞,只能用自己的梦想去弥合。
如果余生要这么孤独地走下去,他只想在百年入坟之前,体验一把真真切切的性别,在墓志铭的上方,刻下他希望的女字。
从他,变成她。
程述没有任何担忧、失望、害怕、紧张,他反而是如释重负一般笑了一下,把江起浮的手握住,紧紧握住,承诺:“你是男人,我当你是兄弟,你是女人,就由我宠你。”
“谢谢你。。。”
一句话,让江起浮顿时感到救赎。
他生怕程述会劝他放弃这个念头,这个他唯一觉得还有活下去的价值的念头。
还好。。。还好。。。
…………
温之存是在订婚宴后第二天才回到家的。
家里没人,他以为江起浮是上班去了,自己忙了一晚上,就倒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可是试着睡了一小会,他怎么也进不了梦乡,因为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坐起来,四处看了看。桌上的杯子,少了一只,门口的拖鞋好像也少了一双,茶几上的那瓶指甲油为什么不见了?还有猫呢?怎么所有跟猫有关的东西统统消失了?
意识到不对,他站起来,很快就看到桌上的一枚钥匙和一个袋子,钥匙是他特意配给江起浮的。钥匙下面的那个袋子鼓鼓的,袋子上写着两个字:还你。
粗暴地撕开袋子,一件校服外套掉在了地上。
温之存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刺痛感——那是初中学校的校服,是。。。是他借给江起浮的那一件吧。
种种不详的讯息四面八方侵袭着温之存的大脑,他拿出手机想打给江起浮,却想起来手机已经不能用了,他进房间用座机打,手机一直是关机的状态。
发生什么事了?
他只是一夜未归,江起浮发什么神经?
电光火石间,他想到那天江起浮莫名其妙的短信,是催促他早点回来的短信。
是江起浮出了什么事情么?出事了为什么不说呢?
没有头绪就在那里瞎想,这让温之存的逻辑变成一团乱麻,打不通江起浮的手机,他就打给程述。
搞笑的是,程述挂了他的电话。再打再挂,一直到程述关机。
这两个家伙!
温之存此刻是一点睡意也没有了,他有种被人抢了东西的感觉,浑身上下都不舒服,甚至没有办法在凳子上安安稳稳坐下来。他也说不清是从哪里生出的一种怒意,让他想冲到江起浮面前,把他抓回家。
可是。。。人在哪儿呢?
想了想,温之存拿着车钥匙出门,一路飙车来到宠物店,店门上贴着‘店面转让’的字样。他拍了很久的店门,里头也没人回应,倒是两隔壁的人嫌他吵,探出头来骂了两句。
随后又去了江连绵的医院,江连绵上个月就出国调研,过几天才回来,医院上下都没有江起浮的影子。
他又去了江起浮办过卡的插花班、油画班、健身房、茶坊。。。。。。全都无果。
再回到家,温之存感觉自己双拳都蓄满了力量,却拳拳打在空气中,没有任何反馈。他单手揪着那件校服,青筋一根一根爆出来,最后狠狠摔在了地上。
叮铃铃~
在这种时候,电话铃声原来这么动听。
温之存瞬间就接起来:“江起浮!你在哪——”
“是我,原屹。”电话那头的声音让温之存再次失望。
温之存揉着鼻梁上的穴位坐下去:“抱歉,我现在很累,法律上的事情我没心思回答你。。。。。”
原屹浅笑了一下:“那如果是江起浮的事情呢?”
“他在哪儿?!”
“看来温大律师你也有打败仗的时候。”
“原屹!”温之存有些火了。
电话里,原屹叹了一口气:“虽然他们都不准我告诉你,但我还是不忍心不让你知道。”
“什么意思?”
“意思是,看到你就想到当初的我,如果当年有人能够早点告诉我真相,我或许就不用走后面那么大段的弯路。”
从作为受害者的程述和江起浮看来,原屹和温之存都是混蛋,但是重活一次的原屹却懂得,到了失去的时候,他们这些‘混蛋’有多痛不欲生。
话带到了,能不能想得通就是温之存的事了。
来得及么,温之存?
第六十九证 染黑
街角的快捷酒店,503房间,情趣套房。
男人和男人的隐秘故事,汗水,喘息,体液,然后是两根点燃的烟。
其中一个人穿上浴袍,开了啤酒,嘬了一口,对靠在床头吞云吐雾的人说:“杨染,你最近不是有个固定的小情头么,怎么还出来约?”
杨染一个月只抽一次烟,因为他要保护自己的嗓子,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听了那家伙的问话,他也等到自己抽完了才答:“老子高兴,你管得着么?”
“长得那么乖,脾气真是差。”喝酒的家伙嫌弃得很。
这人叫大潘,他和杨染睡过好几次,别看杨染这人在学校里是多么乖巧正经的样子,但是在地下酒吧这一块,他也出名得很。
他和别人睡不要钱,但是却要一些别的东西,或是走后门帮忙,或是要些小特权,或是套些讯息,种种都有。
上一次大潘跟他上床还是因为他想要一个能勾搭上原少的机会,潘子带他认识了一个上头的领导,没多久就看到杨染跟在了原屹的身边。这妖精,真有能耐。
算起来也是一年多以前的事儿了。
前几个月在街头看到杨染拉着一个愣头青的手在街上逛,还以为这家伙改邪归正从良了,没想到今天就又做起老本行。
一个人沾染黑色太久,真的是洗不白的。
大潘把易拉罐捏爆:“说吧,这回又有什么事情要我做的?”
杨染问:“听说你认识一个医生,做变性手术是一流的,只是他现在大多都在做科研,不上临床?”
“你一个学生,怎么消息这么灵通?”
很不耐烦地拿枕头砸脸上去:“废什么话,是还是不是?”
“是,有,你还真能打听。算你找对人了,论辈分,我还得喊那医生一句舅呢。你可别告诉我,你想做啊?”
“我朋友。。。。嗯,应该说,朋友的朋友。”
“哟?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种做好人好事的精神?吃错药了?”大潘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杨染。
“那当然是因为做好事,会有‘好报’。”杨染的笑意在烟雾之间显得是那么朦胧,烟一散,笑容也没了,他回的话,不清不楚,没人知道这小东西脑子里在想什么。
大潘知道一件事,以往每次,杨染所求的东西在别人眼里看来毫无价值,但从结果上看,他总是能获利颇丰。
也就是说,这家伙从来不会做没回报的吃亏事情。
大潘很油腻一笑:“你么不找原少?老话怎么说来着,见面三分情,你要是找他,他就是动动嘴皮子也能办成这点事吧?再不济,你那小情头不就是原少的保镖么?枕头风不会吹?”
杨染抓了抓被子,把自己光裸的背盖住,声音却轻下去:“。。。那样的话,就是他们的功劳。我只有抢在他们面前做了这个人情,程。。。。。。他一定会记得我的恩。”
“哈?”大潘没听清。
“没什么,你什么时候给我搞定?”
大潘被他那德行勾了一下,掀开被子就往杨染身上压:“那你这事儿,我得多收你另外的‘价钱’。”
刚消下去的体温又浮上来,杨染媚笑了一下,勾住了大潘的脖子:“最多三天,不,两天。”
“知道了,”大潘吻着杨染的脖子,“你对那村里来的傻小子真的没动心?”
杨染望着天花板,好像灵魂飞出去,就在上空低头看着自己的行径,他喃喃出声:“我跟他不是一路人。”
他太干净了。
太干净了。
——
不知道是不是原筱在天之灵的护佑,只用了一个月,等到了合适的肾源。
肾源是来自一个中缅边界村落的少年,先天心脏不好,出门做活累着了突然就发病。这村子落后得很,卖血卖肾都是常事,一般不走明面上的捐赠机构,而是走地下市场的通道。
因为原屹的要求是必须活人资源,柯炎是一直陪着这少年直到他真的是救无可救,才让家属签了字交了钱,把逝者安置好带走的。
这一天,尤愿愿满面红光,她从一场开机仪式上下来,就紧赶慢赶来到医院。
接到陈医生电话的她高兴得忘乎所以,连礼服都没来得及脱,在车上的时候就捂着脸喜极而泣了。
当年,父亲破产之后一直意志消沉,做过一些小本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