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自证-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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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之存闭嘴,低头,深深看了一眼程述,又回头,望见十步之远紧紧跟着的原屹,也跟着低声回:“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原屹救的你。”
程述的脚步有一瞬间顿住了,喉结上下动了动,眼神仿佛在问温之存泄露了什么秘密。
温之存看穿他的意思,叹了口气:“我什么都没说,程述,纸包不住火,他早晚得知道。另外,要不是看你现在这病恹恹的样子,我真的要好好骂你一顿!你。。。。。。那样的事情你都挺过来了,为什么要放弃自己?!再有下一次,我一定不原谅你!”
他重话说了这么几句,看程述依然是死人表情,便知心结这种事是不容易解开的。
程述往前走了一步,不小心绊了一下,原屹箭步上去,甚至比近在身边的温之存还快就扶住了程述。
“没事吧?”他低头看了看,“还要接着走吗?”
程述稳了稳自己的呼吸,转过身,这回他不要原屹或者温之存的帮忙,而是把手给了一个走上前来的看护员。
那看护员戴着口罩,两只眼睛眯着,一看就是在笑,睫毛很长,头发染了金黄色,是个男看护。
这是江连绵特意给他安排的人,今天刚到医院。
温之存看了好几眼那个看护,总觉得很眼熟,一时间还想不大起来,等想起来的时候,电梯门都已经关上了。
程述在电梯里,狭小的空间会让人忍不住抬头去看数字的跳动,程述伸出手,在18楼顶楼的按键上停留了一下,却被那个看护拦住了。
“原先生可是说了,不能让您去危险的地方呢。”男看护的声音还不错,有点闽南方言腔。
“我只是。。。”程述垂下手,“想去看一看。”
大概是相信这样的病秧子很好掌控,男看护挑了下眉头,摁下18楼的键。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程述一直觉得,这个男看护的视线盯着自己,带着饶有兴致的意味,上上下下打量,毫不避讳,好像自己是橱窗里的某个摆件,聚光灯打着,需要人仔仔细细去斟酌他的好坏。
第十五证 起浮
原屹本来想着不给程述添堵,坐下一趟电梯,可是眼睁睁看着电梯直直往顶楼,顿时想到了些不太好的事情。
几乎没有停歇,他来不及等另一趟载满了人的电梯,顺着楼梯就往上冲。
他踹开天台大门,声音之大,震得门里的那个男看护和程述俱是一怔。
原屹死死盯着程述的背影看,看到他只是坐在一个水电表箱上面,静静地,看着整个城市。
他望着的方向,是他们读过的大学。
原屹跑得心跳有点加快,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却很清缓:“程小述,怎么坐在风口上?你肺炎刚好,可不能再发烧了。”
当原屹的手握上程述的手臂上时,程述没什么光彩的眼神抬起来,看着原屹。原屹猛地想起来,程述从被他赶出那个房子当天似乎就有低烧,肺炎也是因为低烧熬得太久。
现在他说这话,竟不知是什么滋味。
虚弱的病人当然不能坐太久,很快被送回了病房,原屹接了一通电话,匆匆离开了医院。
在男看护的照顾下,程述躺下又睡了一觉。
拉上窗帘,关了灯,男看护刚往门外走了一步,把门合上,就被人拽着往另一条走廊里拖,被抵在墙上。
“江起浮,你怎么在这里?!”
温之存半是怀疑半是不解,总之不算好脸色。
江起浮将口罩往下拉,露出他那张男女莫辨的脸,竟然还画着妆,涂着淡淡的唇彩。他双手勾上温之存的脖子,微微一笑:“这么奇怪做什么?这是我姐姐的医院,我在这儿做事,不对么?”
江连绵,江起浮,这对姐弟的名字连起来念倒是有趣,连绵起伏。
先前说的,温之存和江连绵有些‘特殊’的关系,特就特在这个江起浮。
温之存把江起浮的手掰下来,左右看看,没有旁人,便说:“希望真的是个意外,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咱们的关系从‘床上’延续到其他地方。”
“这么紧张啊?是因为那个。。。程述?”江起浮眨眨眼,似乎很狡黠,“我突然倒是有点兴趣了解了解他。”
温之存皱了皱眉,有几分不悦。
江起浮见好就收:“放心吧,都这么久了,我什么时候插手过你的私生活?咱们不是一早就约法三章了么?”
他伸出一只手指,点在温之存的心上,一路往下,直到小腹,勾了一下,声线暧昧:“不过。。。你确实很久很久没来找我了,我可寂寞透了呢。”
温之存压住他的手腕,警告他安分点,最后甩下一句:“有空我会找你的。”
江起浮捋了捋自己的头发,看着温之存走远的背影,笑容从灿烂慢慢褪成冷淡。
这天晚上,江起浮特别疯狂,他坐在温之存的身上,真如他的名字一样,起起伏伏。他甚至俯下身在温之存的脖子上啃了一口,像狼崽子一般。
恩爱歇尽的时候,江起浮趴在温之存的身上,温之存觉得脖子上似乎湿哒哒的,有水珠流下。每次云雨江起浮都会这样哭一哭,并不像是伤心,而是‘天赋异禀’,极乐之后就会溢出这种生理性泪水。
随后他翻倒到床的另一边,直接下床,任由那些液体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回头对温之存妩媚一笑:“你这是积了多久的压力?我差点被你弄死。”
温之存听他这话真的差点笑出声,刚才狼吞虎咽的是谁啊?温之存觉得自己才是被强的那个才对。
江起浮是个很随‘性’的人,或许都随意到让人觉得他有‘性癖’。他是低温之存两届的校友,温之存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听兄弟八卦过说某一届有个‘人妖’,柜子里都是女装,还特爱化妆。
温之存作为一个没有固定男女或者女友的社会精英人士,解决下半身问题一般就是靠‘银货两讫’的手法,干净利索。做律师的压力很大,温之存的需求也不少,只是他从来不跟人谈情说爱,也要求他们必须在下了床以后互不相识。
所以见到江起浮的第一面,就是江起浮主动来找他的。
“你需要床伴,我需要性爱,咱俩岂不是正好一对儿?”
为了钱和温之存上床的很多,可只是为了做爱要跟他上床的,这还是头一个。
原本温之存还担心江起浮会有别的企图,可是他似乎真的就只是想‘睡’,不过问温之存的私生活,在路上看到温之存约别的人也浑然不在意地挑挑眉,甚至连联系方式都还是睡过七八次以后温之存嫌每次都要跑到江起浮工作的地方找他麻烦,主动告诉他号码的。
从任何方面看,江起浮都是一个很适合自己的床伴。
淋浴房的门一打开,江起浮从里头出来,浴袍松松垮垮的,他坐在梳妆台前修指甲,他的指甲透明度很高,很漂亮。
温之存坐起来问:“你究竟为什么去医院?”
江起浮很仔细地抹护甲油:“我本就是护理专业,很奇怪吗?”
这话怼得极好,温之存轻笑一下:“前段时间你还在宠物医院。”
“照顾人可比照顾猫狗容易多了。”
“话说反了吧?”
江起浮眉眼一挑:“猫狗不会骗人,疼就会喊叫,别人就会知道;可人会骗人,疼都藏在心里,嘴巴不张,没人发现,多省事儿啊!”
不知为什么,说这话的时候,温之存从江起浮的眼里看到一点点类似小动物求怜的意思,但是转瞬即逝,很快就消散不见了。
日子渐渐过去,江连绵总说程述的身体应该大好了,嗓子也该能发出声音了,江起浮也说过,这个程述也挺配合的,但就是不说话。
原屹几乎是分分秒秒都不让程述离开自己视线,好像他是一个泡沫,吹一下就散了。
温之存捧了一束花进来,和江起浮假装见面不识地走进去,让原屹得空离开一小会儿,处理自己的私事。
这一天,温之存终于听到程述开口了。
“之存,我现在还没有再死一次的打算,你们不用像囚犯一样看着我。”
程述的声音虽然发出来,却没有从前好听了,呕哑嘲哳难为听。
温之存把花放下:“我走之前你也说你会好好的,我可不敢信你了。”然后他才后知后觉:“你。。。你能说话了?”
程述点了点头,其实早就能说了,只是原屹一直在他身边,他不想说话。
把手里的报纸放下,程述定定看着温之存:“因为有些事情,我想知道。”
“什么事?”
“杜旗死之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以为,害了她的,只有我吗?’。那时我心愿已了,一心求死,或者说大喜大悲之下,没有深深去思考。这几天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漫无目的地瞎想。。。我突然想到,或许真的有什么隐情。”
温之存嗅到这事中的不简单,却也没有头绪,他问:“你想到什么?”
“咳咳。。。。。”程述嗓子还不是很舒服。
他想到太多事情了,譬如,杜旗是什么时候盯上原筱的?如果是蓄谋,为什么偏偏选择在学校和播音室?如果是临时起意,为什么能如此迅速地处理干净?楚靖既然愿意认罪,为什么没有留下他杀人的证据?原筱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些事情不单独拎出来还不觉得什么,这么一深究,还真是处处都有说不通的地方。
程述乍然说话,不大舒服,连连咳嗽。
“要弄清楚这一桩桩、一件件,咳咳。。。咳咳,或许是我暂时活下来的意义。”
温之存抿唇,又说:“我竟然不知道,该说祝你早日查清,还是希望你永远不要清楚。”
第十六证 磨灭
最近所有人都在嘀咕,说杜家不太安生。
先是杜家大少爷杜旗死得不明不白,横尸野外,再是原屹在电视上看到杜家父母又出来开了一次记者会,言行举止和他前一世看过的几乎算一模一样。
不过这杜家还来不及多查,就被纪检委给先查了一波。自然这是原屹和温之存的功劳,原屹告诉温之存去紧盯着杜家几个资金的流向,像是知道会有猫腻一般,被温之存截下了一些污点证据。
温之存自然不会知道,这些都是活过一次的原屹早就知道的事情,只不过提前发作了。
江连绵给原屹打电话:“。。。按理说,他早该说话了。我总觉得他有些抑郁的倾向,不过他八成是不会接受心理治疗,反而会很抵触,你自己心里要有点数。我见他总是看报纸,似乎有心事。”
原屹嘱托她:“你费心了,我不在你多照顾一点。他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江连绵回:“过两三日就可以了,总在医院里,没病也待出病来。”
原屹说:“好,我马上准备。”
挂了电话以后,原屹才猛然想起来,应该把程述安置在哪里是个大问题。
那房子里。。。杨染的事儿还没解决呢。
说起来,还是去问问程述好了。
他驱车到了医院,看到楼下温之存的车,知道他人也在里面,于是到了病房外,还没敲门,就听见温之存问程述:“你打算原谅原屹吗?”
原屹的心提了一下。
随后程述的声音才缓缓地、有气无力地传出来:“他有什么错是需要我原谅的吗?从头到尾,都是我自作自受,一厢情愿而已。”
温之存微微叹气:“你这话,不像是不怨。”
程述自嘲地笑了一下:“我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钻进去就不想出来。我不否认我是因为喜欢他,才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但是。。。。。。”
门外的原屹听到程述说出喜欢那两个字,心脏猛地一跳。
“但是从那天起,这种喜欢开始成为我的枷锁。我有多爱他,就有多不希望他知道,而他越不知道,就越会恨我,这恨越深,反噬到我身上就越伤,伤着伤着,我就更不会告诉他了。这是个死循环。”
温之存知道,程述的性情在过去这一年里被磨得有些偏执,只说:“或许,现在是一个契机,原屹已经开始改了。。。。。。”
程述突然打断他:“你想说,他喜欢我?”
被抢白的温之存噎住了。
程述笑得更讽刺了:“他可是亲口跟我说,让我别太当回事的。我刚才就说了,我很固执,会以自己的标准去苛刻地衡量别人,最后的结论是,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爱我。你看他鞍前马后的这几天,不过是因为觉得冤枉了我,再不济,也是因为我替他妹妹报仇的缘故。”
“程述,你不要太过于灰心,弥补愧疚有很多种方式。我知道你为他吃了多少苦头,如果你还有心,原屹和你或许。。。”
程述突然像是参禅顿悟的僧人一般,变得很无欲无求。
“从楚靖被判刑那天起,我发现自己不想再见到他,这种感觉很苍凉也很真切,人的忍耐都是有极限的,我终究还是对自己失望,对他也很失望。一年了,该磨透的都消磨透了,我未必会再有心喜欢别人,却再也不想喜欢他了。”
放弃的话由当事人说起来,比什么都好。
温之存用最犀利的眼神盯着程述看,想看看有没有一丝丝的动摇,最后他点点头:“我希望,你能真真正正过自己的日子去。”
这番话落在温之存的耳朵里,还算是欣慰,可是落在门外原屹的耳朵里,大约不啻于泼硫酸。
当他走出医院大门时,坐在外头长凳上,天就开始下雨了。
这雨劈头盖脸砸在他的脸上,像是千万刀子一根根往他身上扎下去。他其实明明知道,程述有怨气,有恨意,有委屈,可是听到他亲口说出来,那感觉还真难以言喻。
锥心刺骨。
他坐了这么一会儿,感觉头顶上的雨似乎停了,反而罩上一层阴影。他抬头一看,是一把伞,拿伞的是一个正笑着的人。
杨染温声细语:“屹哥,家里我都收拾好了,你随时都可以带程先生回去。”
其实对于杨染这个人,原屹一直都没什么感觉,平淡到不差于陌生人。他在他身边多久,情绪都随原屹变化,原屹讨厌程述的时候,他也跟着厌恶,原屹喜欢程述,他似乎也立刻就翻脸变作温柔样子了。
但不管怎么算,杨染对原屹没做过恶事,甚至他还是帮了原屹一把的。
原屹说:“对不起,杨染,你做了筱筱的证人,你想要任何物质的东西,我可以满足你,只是我这个人,真的是不值得。你也看到程述。。。了,你早点走吧,或许还不会被我连累得像他这样。”
杨染依旧举着伞,慢慢蹲下身,微微仰视着原屹:“我知道的。现在屹哥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了,所以急着推我离开,因为你看到程先生变成这样,就连这点机会都不愿意给别人了。不过。。。。。。”
很有分寸地停了一下,杨染接着说:“你先违了我的约,能不能让我讨点好处?”
为人处世,言而有信,这本就应该的,原屹自然没法说不:“你说。”
“俗话说,买卖不成仁义在,既然没法更进一步,那退一步,咱们算不算朋友?”
原屹看着杨染的脸,好像很真诚:“算。”自然现在是算的。
杨染很开怀地笑了一下,拍了拍胸脯:“幸好幸好!我还担心,以后和你要见面不识呢,那可就太伤我心了。。。。。。既然是朋友,能容我住两天吗?”
这个要求自然说不上过分,原屹家里大得再住十个杨染也够,可这头他点不下去。
他的犹豫落在杨染眼里,早是意料之中的,他在原屹肩膀上拍了拍:“放心吧,我不会对程先生做什么的,相反,我想帮你。你和程先生之间有些误会,总得我替你说,他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