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辅臣-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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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心姝只能在房间内摆扇檀木浮雕屏风,华锦萼在屋外等了很久,杭心姝才叫她进去。
华锦萼进门向杭心姝行礼,杭心姝穿着软缎交领襦裙,素面朝天,只带了一对珍珠耳铛。
华锦萼有些讶然,她在外面等了这么久,原以为是杭心姝在给她下马威。没想到杭心姝连见客的衣服都没换,一副家常打扮。
华锦萼脑中一转,难不成这屋里还有别人?华锦萼有条不紊的说着自己请求,说话间屏风后传来孩子的啼哭声,妇人轻柔的哄着。
华锦萼听见一声懊恼的叹息声,好像是个男声,又好像是个女声。华锦萼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个声音年纪很大。
杭心姝对华锦萼的请求答应的很痛快,像是迫不及待送华锦萼走一样。
华锦萼走后,躲在暗处观察了好一阵。杭心姝的屋内并没有外人走出来,反倒是霍承纲又换上太监服进去禀事了。
霍承纲进屋坐下道:“太子妃娘娘,我们可能得多在相国寺逗留两天。”
杭心姝诧异道:“不是说好,明天我们听完方丈讲经就离开吗。发生什么事了?”
霍承纲说了红葵失踪一事,他拧眉道:“主持已经派寺僧上下帮我们找人了。”顿了顿,对杭心姝道:“还有那位华侧妃……侧妃娘娘最近找点事给她做吧,别让她四处走动。”
杭心姝大惊失色道:“方才华氏还来过我这,说她这两天在香积厨洗斋菜污了衣裳,闹着让她的丫鬟回宫给她取衣服。”
霍承纲眸色一暗,没有言语。红葵的事……果然和她有关吗?
杭心姝见霍承纲忽然变了脸色,低声解释道:“方才……”
“嘘,隔墙有耳。”霍承纲问杭心姝:“她们什么时候走?”
杭心姝道是明天,但不确定白果会不会在今天下山。霍承纲派人去打听,从守门僧人处得知,太阳落山后没有人离开过,这才放下心来。
第二天丹露去华锦萼住处,告知华锦萼太子妃思虑再三,改变主意了。不准白果回宫为华锦萼拿衣服,并训…诫了华锦萼。
“太子妃说了,戒骄奢。衣服脏了在河边洗洗晾干就能穿了。何必回宫折腾,届时又是场麻烦。”
华锦萼诺诺称是,犹豫道:“可是,白果昨晚就已经下山了啊。”
“怎么可能?”丹露脸色一变,立即回去禀告杭心姝。
杭心姝立即派人去通知霍承纲。此时霍承纲正站在粮仓被锁的第三间仓库门前,他问寺僧,“这里找过没有?”
寺僧双手合十道:“寺中粮库平时没有闲杂人等来,粮仓门锁的钥匙只有两把,平时任谁借用,都要经过香积厨的了哉师弟。”
言下之意就是里面不用查看。
寺僧干咳一声,低声对霍承纲说了间寺中丑事,“以前有弟子贪吃贪酒,经常躲在粮仓库房中偷吃酒肉。三年才被发现,后来此人被除了度牒,赶出寺外后。寺中所有的空置厢房、粮仓菜窖,都落上了鲁班机关金锁。不会有人能闯进去的。”
霍承纲不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淡淡道:“不过是粮仓,不是什么藏经阁圣地。还是有劳师父派弟子取过钥匙,让我们找一找。”
这话说的。不过也确实如此,粮仓而已,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寺僧吩咐弟子去取钥匙。
丹云前来求见霍承纲,霍承纲一听是丹字辈的丫鬟,立即恭敬的上前。丹云道:“霍先生,华侧妃的宫女已经下山了。”
霍承纲愕然,他知道华锦萼肯定是派人通风报信去了。当务之急是先找到红葵,问清楚郑铉海在哪,发生了什么事。
寺僧神情凝重的回来,“霍施主,了哉师弟的钥匙丢了。”
霍承纲当机立断,吩咐人道:“来人,给我把门砸开。”
寺僧没有说话,他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铿铿锵锵,斧头砍在金锁上,一下又一下。寺庙粮仓库房在危难之际能抗火抗洪的,小沙弥只能在锁上下功夫。
大雄宝殿内,华锦萼跪在黄蒲团上,红色宝袈裟的方丈慈眉善目,和煦的声音讲着佛家小故事。
华锦萼听的津津有味,红惠在殿外探头探脑,华锦萼立即出去。
杭心姝经丹露提醒,朝华锦萼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示意丹露出去阻拦华锦萼,丹露在回廊外拦住华锦萼,上前道:“华侧妃,圆慈大师正在讲经,你要去哪。”
华锦萼似笑非笑道:“去解手,怎么你也要跟着吗?”
丹露狐疑的目光落到华锦萼身后的红惠身上,冷静道:“既然是去解手,你这丫鬟探头探脑的在大雄宝殿外张望什么。如此毛躁,也不怕扰了佛家清静。”
华锦萼抚着衣袖,慢条斯理道:“正是因为怕沾污了佛家清静,这才让我的丫鬟先去净房打探一番,看是不是空着。不然我这一起身动静忒大。阿猫阿狗都要跟出来看一眼,聒噪的佛祖才不得清静。”
丹露被华锦萼指桑骂槐,脸红一阵白一阵,甩手进殿了。
红惠和华锦萼在净房换了衣服,华锦萼换上一身红衣短打,红头巾绑头,带着不透光的红布。除了一双眼睛,什么也没露出来。
红惠换上华锦萼的衣服,在净房解手。华锦萼提点她道:“不要把我衣服熏臭了。”
红惠道:“那也没办法啊,这又不是奴婢能控制的。山下糖葫芦不干净,奴婢这两天闹肚子闹的厉害……哪有不臭的呢。”
华锦萼微微瞪她一眼,“还有脸说。谁让你贪吃!”
红惠低着头,壮胆道:“我若不贪吃,白果姐姐怎么知道快速下山的路呢。”
华锦萼一噎,这倒是,她摆摆手道:“好了好了,给你记一功。”然后问她:“对了,白果是一个人来的吗?”
红惠道:“我只看见了她一个,但她说鲁王的人已经来帮忙了。”
华锦萼点点头,闪身出去了。
相国寺粮仓,门锁终于被敲脱落。霍承纲一行人进去,里面却空无一人。只在靠风窗的地上发现了一长串拖行的脚印。
粮仓里乱糟糟的,粮粟黄豆菜叶等物滚了一地。
霍承纲顺着脚印找到红惠靠了一晚上的地方,捻了捻地上的湿迹道:“不是血。没有受伤。”目光扫过地上,“有挣扎的痕迹。”
霍承纲摸了摸还带着温热的大白菜麻布袋子,“人刚走。”
霍承纲站起来,环视了一圈粮仓。粮仓五米高的墙壁上有一个三尺建房的风窗,可容身材瘦小的人爬进爬出。
但要带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出去,难。
门先前一直是锁着的,外面那么多寺僧沙弥在砸锁。不可能有人堂而皇之地从大门带走。
霍承纲直起身子,吩咐道:“去太子妃处领令牌,叫两队翼腾卫过来。”
有寺僧上前询问霍承纲,“既然这里找不到人,霍施主您看我们要不要出去等?”他看着粮仓内地上被糟蹋的粮食,显得有些于心不忍。
霍承纲道:“不必,人就在这里。有劳师父吩咐下去,粮仓周围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少,官员和尚全部站在原地不许动。等翼腾卫过来检查。”
寺僧不解道:“这里不是没有人吗。霍施主还要检查什么。”
霍承纲道:“这里并没有发生打斗过的痕迹,这些粮食是有人故意洒在地上的。他们知道出家人慈悲为怀,惜物惜福,不忍看到粮食践踏。找不到人,必然会劝我们先行离开,在外面等候。”
出家人坏了粮食都不会直接扔,而是会翻热一下,喂乌龟、兔子、做猪饲料等。
霍承纲噙笑道:“何况,你看地上糟蹋了那么多粮食。这里却找不到一个空麻袋。”目光在堆积如山的麻袋堆上一一扫过。
霍承纲肯定道:“人就在这里。”
第五十六章 退路
华锦萼走到放生池附近就发现不对劲了; 原本在这里喂鱼喂乌龟的香客忽然被翼腾卫的人赶到一处角亭; 一一盘查起来。
华锦萼只好换一条路,在后山和白果汇合。鲁王派来了十余名人,全都和华锦萼一样是做红衣红头巾蒙面打扮。
这是红杉教在外常做的打扮; 身上红色越少; 地位越高。通常穿红衣的; 都是教中地位最低的。
白果穿着杏色挑线裙子; 在众人中很是显眼。
白果上前对华锦萼道:“廿七; 鲁王装傻的事被郑铉海撞破。长着红痣的女子知道郑铉海的藏身之处; 鲁王令你立即盘问出郑铉海的所在。将人处置了。”
华锦萼迟疑道:“流孤堂和红杉教不是有盟约……以红杉教的名义行刺也是鲁王的意思吗?”
“恩。”白果道:“红杉教教唆百姓暴…乱; 楚王党一直主张武力镇压; 太…子…党一直主张感善教化。正好两件事遇到一块了,一起给太…子…党个教训。”
‘红杉教’的人一分为二; 一部分去大雄宝殿劫杭心姝和小皇孙; 用调虎离山引霍承纲离开; 前去救主。
华锦萼则带人去粮仓把红葵带走,审问出郑铉海的地点。
不知为何,提到杭心姝时,华锦萼脑中闪过小皇孙的玉雪可爱的面庞。华锦萼面无表情的问:“这次任务有杀太子妃和小皇孙吗。”
‘红杉教’带头的青年男子对华锦萼道:“这不是我们主要任务。”言下之意,如果迫不得已会动手。
华锦萼心中闪过一种陌生的情绪。那日霍承纲挡在她面前,手腕滴着血的样子又浮现在她眼前。
华锦萼张了张嘴,想吩咐他们说,不要伤害孩子。又觉得自己没有理由,没有立场和借口。
霍承纲说; 这世上救人是不需要理由的。杀人才需要借口。
华锦萼想,她还是做不到。救人……怎么会不需要理由呢。杀一个人提刀便杀了,救一个人何其艰难。
没有理由,拿什么救?华锦萼无法理解。
华锦萼沉默地带人去了粮仓。
霍承纲巍然如山的站在相国寺粮仓外,身姿渊渟岳峙。目光冷峻,一脸沉凝的不知在想什么。
有人上前附耳对霍承纲说了句什么,霍承纲大惊失色,跟着那人走了两步。忽然顿住,站在原地环视了一圈四周,最终目光定在华锦萼所藏身的假山水石后。
属下问华锦萼,“廿七,这人怎么不走了?”
“嘘。”华锦萼示意他噤声,从假山缝隙中看着霍承纲。
还好,霍承纲只是停了片刻,很快就带人离开了。
华锦萼没有和寺中和尚起冲突,只派了两个人去放生池人群聚集处闹事。香客们本就被翼腾卫赌的不耐烦了,畏于权贵,敢怒不敢言。
红杉教的人一冒头,大家惊慌的立即四处乱窜。华锦萼派去的人也狡猾,边在人群中驱赶便脱衣裳,红帽红衫脱干净了,便混在人群中做惊慌状。
粮仓的和尚沙弥全都去维持秩序。
华锦萼带人闯进去,从麻袋堆里翻出红葵和流孤堂的空空儿。空空儿身材矮小,善钻圈戏法,像个猴儿似的,上下没有他去不了的地方。
红葵没有什么可藏的价值,华锦萼挑了通常不会有人去的藏经阁。顺手从窗台放香的地方拿了根香,吩咐道:“一炷香的时间,勿必审问出郑铉海的藏身地点。”
华锦萼看了红葵一眼,卸了她的下巴,防止她咬舌自尽。红葵下巴合不拢,不住有唾液从嘴角流出。
华锦萼没有多看,站在经阁上,从上而下望着外面的动静。
皇宫,建章宫内。
大公主韩霏抱着楚王殿下的灰蓝色小猫,鲁王执着一本书,斜倚在榻上。
大公主韩霏望着手里的小猫道:“猫跟错主人了就是可怜。原先楚王待它是如何爱重,如今说不要就不要。”
“公主!”鲁王韩霆厉声道:“别说了。”
大公主韩霏心情很好,似笑非笑道:“我说楚王和他的猫,又没有说你和廿七,你急个什么劲。”
鲁王韩霆没有正面回答,只淡淡道:“物尽其用,没有什么可怜不可怜的。”话一说完,眼神呆滞片刻,但只是一瞬。
鲁王韩霆微微一笑,继续看书。
大公主韩霏看见他的动静,犹豫道:“你的病算彻底好了吗。”她道:“根贵……走了吗?”
鲁王韩霆道:“他没有我强大。以后只有我了。”瞥了大公主一眼,“这样不好吗。”
大公主韩霏摇头,“不是。”只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鲁王韩霆道:“廿七有些失控了。她会反抗了。”韩霆原本对华锦萼很不忍心的,可自从华锦萼敢驳了他的意志,无论如何也要救郭璟出来时。
鲁王韩霆知道,这枚棋他养废了。
相国寺内,霍承纲单手撑窗,跳进厢房内。太子妃杭心姝捂着小皇孙的嘴,从大红漆木箱露出头来,“霍先生,我在这里。”
霍承纲问:“小皇孙没事吧?”
杭心姝低头道:“醮了酒擦在他嘴唇上,他睡着了。很是安静,没有引起别人注意。暂时没事。”
霍承纲抱了孩子,对杭心姝道:“都是我的过错。我该让你们先回宫的。”
杭心姝摇摇头,没有说什么责怪的话。问霍承纲道:“外面穿红衣的那些是什么人。刺客吗?”
“不是,那是红杉教的人。”霍承纲道:“外面的人来的蹊跷,最近没有听五城兵马司的人说有红杉教的人流窜到京城。”
忽的,电光石闪间,霍承纲反应过来:“遭了!是调虎离山之计。”
霍承纲将杭心姝母子托付给圆慈方丈,自己冲回粮仓。粮仓里面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两个空掉的麻袋。
霍承纲捡起地上的袋子,又狠狠甩在地上,泄恨般的踢了一脚。“手脚可真快!”
霍承纲想了想,叫来人问:“刚才红杉教的人在寺院流窜,华侧妃人在哪?”
“净房。”有丫鬟道。
霍承纲问什么时候去的,丫鬟答了。霍承纲挑眉,“去趟净房去这么久?派人去问问,华侧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丫鬟在翼腾卫的护送下去净房查探,净房中却有人在。还时不时有出恭的声音和味道。丫鬟捏着鼻子回来复命道。
“华侧妃正在净手,训斥着不许我们进去。”
霍承纲摆摆手,表示知道了。他有十成十的把握,净房里的不是华锦萼。也就是说,这里的行动有可能是华锦萼带头的。
华锦萼,霍承纲再三品嚼了一下这个名字。
思及华锦萼狠辣的行事作风,宫中死去的四品诰命和东宫的董谦玉。
霍承纲心里一沉,华锦萼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之辈。她没有在粮仓杀了红葵,这就说她知道红葵掌握着郑铉海的藏身地点。一旦红葵交代出郑铉海的藏身之处,只怕就性命堪忧。
如果给红葵引路的那个丫鬟也是华锦萼的话。红葵还认出了华锦萼的脸……越想越凶险。
霍承纲换位思考,如果他现在是华锦萼,当务之急不会把红葵藏起来。红葵没有什么价值,他会把红葵暂时藏在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先拷问出郑铉海的藏身地再说。
相国寺内有什么隐秘的地方呢。后山竹林、思过崖、地窖……藏经阁。
霍承纲蓦地看向东方矗立的四方亭角,藏经阁是相国寺重地。寻常人不得进入,若是去求方丈,只怕会打草惊蛇。
霍承纲决定带一队人马,亲自上去。
藏经阁内,红葵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为母则刚,华锦萼低估了红葵保护自己孩子的决心。郑铉海若出事,大厦倾倒,郑家上下没有人能够保住。
华锦萼蹲下,压低嗓音道:“姑娘,我们无意伤害你。郑铉海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我们只要他一个人的命。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会保护你们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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