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峥嵘-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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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青凝恍然大悟,这小孩儿果真不简单,此次上岛分明是别有用心的,而她竟一时被蒙蔽了双眼,引狼入室了。
此番是她大意了,可惜事已至此,这风鲜钰背后的主究竟是谁,还得继续追查。厉青凝心道。
她看一星广场上二十余人,鲜钰的相貌应当为上,鹅蛋脸、尖下巴,明眸如星,肤白如脂,幸好如今她年纪尚小,顶多能卖惨,若是再大一些,怕是就要用上美人计了。
思及此处,厉青凝微抿丹唇,不由得暗忖风鲜钰日后会长成什么模样,待眉目长开,应当更是姝色无双。
不知为何,在想象鲜钰日后的模样时,她脑海中莫名浮现梦中那红衣人的轮廓。
一星广场低语声不绝于耳,话音窸窸窣窣的。
不少人即便被泊云真人的御火术吸引着,可仍是注意到了那身着玄衣、矜重稠丽的长公主。
鲜钰一抬眼,也看见了站在仙长之列的厉青凝。
厉青凝端庄昳丽,明明身无灵气,却不似是与他们一同登岛习仙家术的,反倒像是这慰风岛之主一般,她只需淡淡一眼,就能令万人俯首。
鲜钰腰杆挺得更直了,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更是用心听起泊云所说之话。
这慰风岛的派系与她前世不同,她前世走的是邪魔歪道的路子,而如今慰风岛只会将弟子们往正派的路上引。
虽派系不同,可术法相似,泊云所说的她全然知晓,故而听他说话更是觉得索然无味。
眼眸一斜,鲜钰陡然发觉厉青凝竟在看她。
厉青凝目光淡然却专注得很,眼中似只有她一人。
前世费尽了心思,厉青凝都不肯多看她一眼,如今苦尽甘来,终于得了她的怜爱!
总之,泊云真人所说的话她皆听不进耳,恍惚间还有点儿飘飘然。
这么一感慨,鲜钰眼眸都蒙上了雾色,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厉青凝看着她,心里琢磨,此人又打什么主意,在广场中打个坐都委屈得要哭了?
不成,此事定有蹊跷。
凉风习习,碧空中薄云变化莫测。
泊云见弟子们兴致起来了,心里颇为满意,随即又凭空招来水气,剑尖所指之处,水球炸裂渐开,泼湿了广场的石面。
水球迸裂,轰隆声似雷鸣。
这声响刚起,弟子群中,那枣衣女童忽然噗嗤一声喷出血来。
周遭顿时很是寂静,一旁投来的目光有疑惑又有讶异。
几位仙长纷纷倒吸了一口气,不由怀疑起,难不成这弟子是被水球吓到吐了血?
旁人纷纷猜测,可只有鲜钰清楚,她本就体弱,如今灵海又是半残,被炎日晾久了,身子有些受不住了。
她虚弱地咳了两声,双眼真真泪汪汪起来。
厉青凝眸光复杂,沉思了片刻还是在齐明之前走了过去。
低下/身后,厉青凝伸手去圈鲜钰的手腕,细指缓缓一挪,按在了脉上。
“殿下,钰儿并无大碍。”鲜钰小声道,心下却叹着,这口血吐得值当,厉青凝竟来替她把脉了!
可厉青凝却在想,呵,莫不是想给本宫下套,那本宫便看看你那狐狸尾巴。
第20章
鲜钰那口血吐得实在,撒在地上星星点点,朱红如落雪残梅。
离她极近的几位新弟子面面相觑,一言不发地退让到一丈外,皆不想惹祸上身。
齐明既然收了鲜钰为徒,就不会置之不顾。
在厉青凝捏起鲜钰的手腕时,他也抿着唇走上前去,手掌如拂风般微微一转,悬空顿在了鲜钰喉下三寸之处。
厉青凝见他出手,便收手站起,垂着眉眼目光凛凛,居高临下般看着坐在地上的女童。
在旁人眼里,她平日里虽也清冷绝尘,但不至于目带寒意,似暗暗愠怒一般。
鲜钰见状心下暗喜,厉青凝一定是担忧她才露出这样的神色,幸好岛上并无御医,否则厉青凝一开口,定然要兴师动众的。
使不得,使不得,这样也太张扬了些。
齐明半抬手臂,近乎贴在鲜钰脖子上的掌心缓缓往下,自喉下三寸处落至肋下三寸,随之又微聚灵气于掌心,顿在了她的丹田前。
鲜钰微咬下唇,连忙又掩了大半灵海,以免被齐明窥探到其他。
幸而齐明未细看,很快就收了掌。
“如何。”厉青凝淡言。
齐明蹙眉道:“气虚体弱,肝脾抱恙,加之灵海残损已久。取三钱狼魄晶,五两沉心浆,三两龙须果液,加之二两赤鸟骨磨粉,用以药浴半月。”
厉青凝睨了他一眼,微抿朱唇不发一言。
齐明倒吸一口气,挺胸抬头道:“这取药研磨之事,自然是为师亲自来。”
厉青凝微微颔首,方才还似与齐明平起平坐一般,没半点弟子的自觉,如今竟启唇道:“那便劳烦师尊了。”
齐明嘴角似抽搐一般,艰难地挤出一抹笑来,却说不出厉青凝的半句不是。
这两人果真不像是师徒,齐明对上厉青凝时畏畏缩缩的,半点仙长风范也不见了。
鲜钰暗忖,难不成齐明是碍于厉青凝东洲长公主的身份,可这未免也太过了些。
她眸光怯生生的,像被吓着又不敢吭声,过了半晌才小声道:“钰儿来时带了几方药包,待熬好服下就无事了。”
齐明蹙眉,“莫非凡人药草比岛上仙物灵植更好?”
鲜钰闭紧了嘴,小心翼翼抬头看他。
齐明暗暗睨了厉青凝一眼,见她未开口,双手往身后一背,缓缓道:“师尊疼你来不及,万不会害了你,这药浴能健体强身,若是泡浴得当,还能助你修行。”
他话音方落,周围又响起一片惊呼。
不少人朝/鲜钰投去艳羡的目光,像是忘了她刚刚才吐了血一般。
只有风愿眠气得牙痒痒,都是一块儿上岛了,凭甚她就能用药浴,就能在修行上先他人一步。
鲜钰支支吾吾道:“钰儿以为岛、岛上灵植珍贵。”
齐明无奈至极,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见厉青凝转身欲走。
他愣了一瞬,鲜钰也甚是不解。
“也好,若服药能缓解半分,你且服药试试。”厉青凝微微侧目,睫如鸦羽轻抖,转而对齐明道:“她一时不能适应岛上灵植,药浴剂量减半为好,汤药也不可贸然停换。”
齐明颔首:“是为师疏忽了。”
鲜钰差点又吐了一回,她怎就忘了厉青凝不吃这一套!
她看厉青凝眸光寒冷,虽未曾怒目横张,可显然已心生不悦。
定然是因她不懂事,未即刻答应用药浴的事,厉青凝气她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了。
鲜钰又乐又憋闷,莫名有种人生至此足矣的感慨。
厉青凝长袖一甩,侧身时腰肢半扭。她腰身纤纤,那系在墨色锦带上的白玉宫绦随之一荡,险些勾去了鲜钰的魂。
鲜钰直勾勾看着,耳边尽是新弟子们的低语声。
有人道:“长公主和仙长怎……怎这般融洽,不像我和师父,他瞪我一眼我便不敢动了。”
另一人低声笑着道:“众所周知,这已不是长公主头次登岛,长公主总角时就已跟随岛上仙长习术,只是数年过去也不曾有所进展,着实可惜。”
“什么众所周知,我可不知。”
“你不知是你的事。”
鲜钰蹙眉,只一瞬就舒展了眉心,她自然知道厉青凝已登岛多次,可是已厉青凝的悟性,怎会至今也无所突破,难不成她有意隐瞒。
不应该,若是隐瞒,必瞒不过她才是,此事必有蹊跷。
齐明见厉青凝走远,缓缓呼出一口气,垂眸从袖里拿出了一方手绢,抹去了鲜钰嘴角边沾着的零星血迹。
鲜钰受宠若惊,接过了那手绢便道:“多谢师尊。”
“既然如此,药浴仍是要的,戌时记得到淮清阁。”齐明道。
鲜钰颔首答应,待周遭新弟子散去大半,才到外门装模作样地找绒儿煎药。
绒儿未曾听说一星广场的事,她见鲜钰小脸苍白,险些被吓懵了,捏了鲜钰的手又摸了她额头才稍稍定神。
“六姑娘,要不,这仙咱们不修了。”绒儿泪眼婆娑,还哽咽了起来。
鲜钰倒吸了一口气,小声道:“师尊让钰儿从今日起泡药浴,那药浴里放了许多灵植仙物,既能健体,还对修行有利。”
“此话当真?”绒儿愣了一瞬。
“师尊说的自然是真的。”鲜钰道。
绒儿捏起袖口抹了一把眼泪,哽咽道:“仙长如此待姑娘,姑娘可莫要辜负了仙长厚望。”
鲜钰:……
虽说这话听着有些古怪,可绒儿总算是没吵着打道回府了。
待到戌时,鲜钰在芳心的指引下去了淮清阁。
淮清阁傍山而立,引山泉入楼,储泉水于楼内灵石铺砌而成的寒池中。
如今已临近秋时,山中本就有些冷,淮清阁背山更凉,还未进阁便已令人感到一阵寒意。
芳心将鲜钰送至阁前便走了,鲜钰独自一人推开了淮清阁的门。
那灵石铺砌的寒池果真没有让人失望,开门那一瞬,充盈的灵气直袭面庞,只踏入一步已觉通体舒畅。
鲜钰心下啧啧感叹,这慰风岛的灵石多如岛上海盐。
寒池里浮着细碎药渣,细看之下应当是狼魄晶与赤鸟骨磨成的粉末。
这药材放都放了,她来都来了,就泡上一泡算了。
刚要脱去外衣,鲜钰忽然想到绒儿应当快要将汤药捧来了。
果真,门嘎吱一声响起,有人缓缓走进。
可是这气息和脚步声,怎是两人的。
再细探,另一人分明是厉青凝。
鲜钰星眸一弯,转身就朝绘了白鹿逐月的屏风走去。
屏风上映着两个人影只隔一尺远,依稀可见身着华服的厉青凝朝绒儿伸出了手。
“此药给本宫即可,你且退下。”厉青凝道。
绒儿诚惶诚恐,连忙低下身把药碗双手奉上。
厉青凝端起那药碗,细观这汤药外状,从颜色上看,这汤药平平无奇。
凑近一闻,味甘带酸,她粗略能说出几味药名来。
“是。”绒儿抿着唇也不敢朝里边望一眼,低着身退至了门外,还将门给掩上了。
厉青凝这才透过屏风朝鲜钰那处看了一眼,只见那瘦小的孩童竟走了过来。
灯影幢幢,恍惚间似又到了梦中。
梦里那红衣人靠在屏风上,衣衫半褪地唤她“殿下”,话音婉转低柔,似成精的狐狸一般。
隔着一道屏风,她也看不清那一侧的人究竟是何模样,只觉得那红衣人的模样定然连半点体统也没有。
下作,且又不安分。
她屹然不动地坐在案前批复公文,耳边是红衣人一声又一声的叫唤。
微微侧头,只见屏风上映着的人影玲珑有致,肩颈如精雕细琢,而此女抵在画布上的细指正不紧不慢地打着圈。
一阵窸窣声响起,屏风木脚下一件红衣陡然落地。
……
厉青凝回过神,蹙眉将此梦抛于脑后。
思及晨时在一星广场,她是有意让鲜钰继续服药的,好找个借口查看她那汤药究竟是什么煎煮而成的。
此事不可大意,兴许与夺舍一事有关。
她特意尾随绒儿而来,在绒儿还未将汤药捧给鲜钰时将其拦下。
眼看着鲜钰愈走愈近,厉青凝连忙将预先备好的玉瓶取出,倒了些许汤药至瓶中。
末了,又将玉瓶藏起,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鲜钰刚走近便看见厉青凝端着药碗走出,她双眼一低,正巧看见厉青凝指尖沾的褐色汤药。
厉青凝向来谨慎,哪会让汤药泼出,又哪会让汤药沾到指腹。
莫非是觉得这汤药有问题,才使得她久久不能病愈,这才亲自验药,而不想假手于人。
厉青凝见她神色变化莫测,缓缓道:“此药再服用几日就停了罢,不如岛上灵草仙芝来得好。”
鲜钰耳根一红,堪比厉青凝指甲上染着的蔻丹,眸光也跟着软得像水一样。
厉青凝又有些看不懂了。
第21章
“那便依师姐所说。”鲜钰小声道。
厉青凝狐疑地垂眼看她,只见身前女童软糯可欺,答应得也甚快,不像是有半分疑虑担忧的样子。
莫非这汤药真的只是一般的汤药。
“汤药趁热喝为好,喝了就可下池了。”厉青凝将手放低,把那沉甸甸的瓷碗送到了鲜钰面前。
鲜钰应了一声,低下头咕噜喝起了药。
她边喝药边暗暗抬起眼眸,额前碎发遮不住那双灵动的眼。
只见厉青凝拿出了一方鱼戏青莲的丝帕,轻拢慢捻般擦拭着沾了汤药的指腹。
鲜钰收回了眸光,喝尽了碗里的最后一滴药。
实在是苦得像是整张嘴里塞满了黄连,鼻边是苦的,嘴里也是苦的。
厉青凝见状从袖里拿出了一个事前备好的木盒,木盒不及掌心大,暗褐细致的木料,盒盖上精心雕刻了一些花纹。
鲜钰不明所以,看着厉青凝将盒盖打开,只见里边躺着数颗蜜饯。
厉青凝两指一并,从中拈起了一颗递到了鲜钰唇边,“料想汤药甚苦,我带了些蜜饯过来。”
鲜钰愣了一瞬,双眼往上一抬,只见厉青凝神色如常,虽勾着唇角,可眼里却不见喜意。
她心下暗叹,厉青凝是太内敛了些,即便对人关怀备至,可依旧是一副疏冷淡漠的样子,叫人摸不清心思。
那蜜饯都快抵到唇边了,看模样还是去了核的。
鲜钰看了看捏着蜜饯的那只手,手指纤细笔直,白却不显病态,不似她的肤色,像是失了血一般。
这么好看一双手,正将蜜饯喂至她唇边。
鲜钰看了又看,这模样落在厉青凝眼里却别有深意。
厉青凝见她久久没有张嘴,可喉咙却微微一动,分明是暗暗吞咽了一下,似是在紧张。
想不到她竟犹豫了这么久,是怕本宫在蜜饯里下了毒?
她凤眸半眯,暗忖此次试探至此足矣,正想收手的时候,指腹忽然一痛,低头一看,竟是被这小孩儿给咬住了。
鲜钰纠结了许久,是要小心翼翼去咬住蜜饯,还是装作不经意咬到厉青凝的手呢。
前者什么也捞不着,后者还能借机揩油,她如今年纪尚小,小孩儿的揩油怎么能说是揩油呢,分明是童真无邪还不拘一节。
想到这,她还真露出牙咬了上去,如狼胜虎,饥不择食一般。
那蜜饯被卷到了嘴里,而厉青凝的手咬到是咬到,可是牙松得飞快,什么感觉也没留下。
鲜钰目含歉意地抬头,小心翼翼地瞅了厉青凝一眼,真真像极了无意咬着的。
厉青凝欲言又止,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小鹿般战战兢兢的鲜钰。
最后她抿起唇,僵着手将那丝帕重新拿了出来,不发一言地擦了一下手。
这夺舍之人若真的是细作,那可实在是魄力十足,竟为了做戏连她给的蜜饯也敢吃了。
鲜钰倒吸了一口气,双眼瞪大了许多,嘴里含着颗蜜饯使得侧颊鼓鼓的,支支吾吾道:“钰儿是无意咬到师姐手的。”
“无妨。”厉青凝淡言,“池中水凉,忍忍即可,半个时辰过后再出来。”
鲜钰点头,把药碗放在了池边的矮石墩上,细看才知,这石墩竟也是灵石磨砌成的。
她忍不住往那石墩多摸了一把,倒不是没见过灵石,只是不曾想这一方池子,光修建所耗费的灵石就已能买下半座城池。
正要脱去衣物的时候,她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厉青凝回避到了屏风之后,不作声地在屏风后坐着。
屏风的绢纱画布甚薄,映在画布上的人影清晰可见。
鲜钰动也不动,实在下不去手,正是因为她如今就是个矮豆芽的模样,无甚好看的,才觉得十分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