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峥嵘-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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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载誉闻言微微颔首,可一会又蹙起眉,似是在思忖什么。
厉青凝两手交叠着置在身前,模样冷淡却又端庄矜重,“皇子及冠后理应封爵,如今二皇侄又是在援灾路上遇难的,还恳请皇兄赐封。”
“赐封……”厉载誉抬起下颌,沉默了许久才道:“是要赐封。”
厉青凝看他又沉默了下来,缓缓又道:“若是封爵,二皇侄的祭礼当由国师来主持,皇兄还应亲临天师台才是,到时,皇兄不妨问问国师。”
厉载誉愣了一瞬,眼里露出一丝讶异的光来,过后眼中又露出颓唐之色。
他抬手便扶住了额头,声音沙哑道:“想不到,朕如今想问国师卦象,竟还需这般绞尽脑汁了?”
厉青凝抿着唇未说话,虽依她所想,厉载誉是要追封厉无垠为王的,可这事她还是需要提一提才是,也好能让国师露面。
先前厉无垠还在世时就甚会拉拢人心,不光两大宗私下与其勾结,朝中半数大臣对他也颇为看好。
此番厉无垠虽是因援灾而薨,可不免会引人猜忌,此时若是厉载誉不做些什么,朝中定会谣言四起,宫人也会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若是封王,是该国师出面。”厉载誉忽然道。
厉青凝颔首,她眸中冷光一现,“确实如此,封王后,理应由国师操办祭礼。”
“但丧事次第,还应由礼部先行拟定。”厉载誉想了想道,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又道:“在拟好事程前,棺椁还应放在兴庆宫停灵。”
厉青凝低垂着眉眼,那眼睫陡然一颤,淡淡道:“国师近段时日似在为皇兄筹备祈福仪式,看来这仪式,此番不得不往后推延了。”
“是了,此前还有一事要做。”厉载誉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双浑浊发红的眼里精光一现。
“不知是何事。”厉青凝斗胆问道。
厉载誉却未明说,只沉声道:“国师近来是忙昏了头,忘了身份,得提醒他才是。”
他话音一顿,又侧头对一旁站着的太监道:“传翰林、礼部。”
不久,翰林学士与礼部中人赶来,在人还未进殿时,厉载誉回头朝厉青凝使了个眼色
厉青凝会意,立刻退到了一侧的垂帘之后,坐在了铺着锦缎的长榻上。
她接过了太监递来的茶盏,低头吹了吹才浅抿了一口。
门外的人进了大殿,礼部之人议起了丧仪,而翰林则在一旁执着狼毫拟起圣旨。
两道圣旨,一道是将厉无垠封为亲王的,而另一道,却是给国师的。
厉青凝坐在垂帘之后听着,她眸色沉沉,依旧在想着芳心说过的话。
在芳心到天师台时,毋庸置疑,国师定是在出魂,可出魂去哪就说不定了。
芳心闯入竹屋后,国师虽是归了魂,可归魂后并未不能再出魂,她只怕国师是去找鲜钰的麻烦。
此番由天师台操办祭礼,倒是可以乱一乱国师的阵脚。
垂帘之外,厉载誉咳得厉害,大殿中尽是他的咳嗽声,方才说话的人闻声便闭了嘴。
过了许久,厉载誉才道:“今夜便将棺椁搬至天师台,沿途白烛不能灭,纸钱十步一撒,由国师行祭礼。”
在他话音落下后,一人道:“陛下。”
厉载誉沉声道:“说。”
“臣以为,二殿下回宫路上已费了些时日,祭礼怕是不能行满七日了。”那人道。
“若是不能,那便从简。”厉载誉道。
又过了半个时辰,元正殿里前来议事的人才散去。
厉青凝放下手中茶盏,从垂帘后走了出来,淡淡道:“皇兄。”
厉载誉却撑着额头,久久未说话,就连凌乱的气息也重了几分,浑身皆在微微发颤着。
厉青凝瞳仁一缩,看得出来厉载誉是药瘾发作了,可是今日还久久未到该喝那汤药的时候,怎这般早就发作了。
莫非,发作过一回,此后每一回间隔得都要短上一些?
她蹙眉走近,“皇兄?”
一旁站着的太监这才发觉厉载誉情况不妙,可上一回厉载誉没让他传太医,他这次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连忙朝厉青凝看去。
厉青凝眸色沉沉,“传太医。”
“传太医!”那执着拂尘的太监连忙喊道。
厉载誉坐在椅子上颤抖不已,他撑着额头的手一软,整个人往前倾了出去。
见状,厉青凝连忙扶住了他的肩,令他靠在了椅背上。
厉载誉已两眼翻白,气息欲断不断的,又过一会,他忽然抽搐了起来,周身寒毛直立,冷得像在冰窟里挖出来的一样。
站在一旁的太监急得直给他搓手,又不敢给他喂水,怕将他呛着了。
半晌,殿门打开,李太医急急忙忙跑了过来,衣襟和头发全跑乱了。
厉青凝退后了些许,“李大人,你且看看陛下这是怎么了。”
李太医连忙给厉载誉把了脉,又细细看了其身上各处,越看眉蹙得越厉害,他欲言又止,开了口却又闭上了。
“如何。”厉青凝问道。
李太医踟躇道:“臣不知该不该说。”
“自然该说。”厉青凝冷声道。
李太医连忙道:“不知为何,陛下的心肺肝脾肾皆似是又亏弱了许多,可距臣上次给陛下把脉,还没多久啊。”
厉青凝蹙眉道:“可知为何?”
李太医摇了摇头,连忙从竹箱里拿出了长针来,缓缓倒吸了一口气,才道:“臣要为陛下施针了,应当能压制些许不适。”
“还望太医尽力。”厉青凝淡淡道。
长针刺入厉载誉的数个穴道,片刻,厉载誉的气息和缓了不少,也停下没再颤了。
“皇兄,你可听得见臣妹的声音。”厉青凝微微弯下腰,靠近了厉载誉的耳侧说道。
厉载誉的手微微动了动,似是恢复了些许气力。
李太医连忙将针一根一根取出,放回了针包里,又将针包放入了竹箱内。
厉载誉许久才睁开眼,虚弱地咳了几声,却久久未说话。
李太医又为他重新把了一次脉,把完才问:“不知陛下这几日吃了什么。”
“喝了和胥宗呈来的汤药。”厉青凝道。
李太医面色一冷,又问:“那药碗可是洗了?”
“命人拿下去了。”一旁站着的太监哭丧着脸道。
李太医蹙眉,又问:“不知陛下可还有别的症状?”
“陛下昨夜常常惊醒,除此之外倒没别的了。”太监连忙道。
李太医抿了一下唇:“还需知道那汤药是用何物熬的才行,可惜两大宗不肯将草药交予太医署。”
厉青凝垂眸思忖了许久,心道两大宗怕是不敢不交了,只是不知,交出来的是不是蝎尾草。
“臣回去开几个方子,陛下元气亏弱,血气虚损,只能慢慢补回来,急不得。”李太医道。
厉青凝微微颔首,见李太医出了大殿后,才垂眸朝座椅上坐着的人看去。
厉载誉已然回神,脸色依旧苍白得很,他声音沉沉:“朕方才可是药瘾又犯了。”
“是。”厉青凝如实道。
厉载誉面色差得很,“不知为何,这一回朕回神后,竟似是不记得方才之事一般。”
“皇兄近些日子太累了些,又因皇侄薨逝,心力憔悴。”厉青凝面上露出一丝担忧来。
不过确实只有一丝。
厉载誉面色依旧不甚好看,屈起食指在座椅的虎首上敲了敲。
厉青凝沉默了一会,忽然道:“陛下因二皇侄薨逝倍感哀伤,身体颇为不适,明日不妨……”
“如何。”厉载誉侧头朝她看去。
厉青凝淡淡道:“不妨辍朝一日。”
站在一旁的太监双目微瞪,却见厉载誉竟缓缓点了头。
厉青凝出了元正殿,却并未回阳宁宫,而是朝庆兴宫去了。
庆兴宫里哭声一片,宫人们泣不成声。
厉青凝走近时,站在门边的小宫女红着眼正想通报,却被冷冷淡淡地睨了一眼。
小宫女抽泣声一止,连忙闭紧了嘴。
厉青凝走进了庆兴宫的门,朝那停灵的正厅走了过去,只见庆妃正抱着那朱红的棺椁在哭着。
那棺椁上绘着金色的龙虎之纹,上边还盖了一块绣了繁复符文的锦缎。
庆妃左手搭在棺上,右手正往盆里烧着纸钱,她不知厉青凝来了,仍哭天抢地一般,一张脸上全是泪。
在看见那一双锦鞋后,庆妃才抬起头,看见厉青凝站在边上。
厉青凝眼里露出了一丝怜悯来,只是神色依旧冷淡,她道:“还望贵妃节哀。”
庆妃又低下头,欲将纸钱扔进盆里,可风一刮,纸钱便被吹跑了。
厉青凝缓缓蹲下,将地上的纸钱捡了起来,伸手便扔进了火里去。
她替庆妃烧了一些,一会才站起身。
庆妃连忙抬头,却见厉青凝将手覆在了棺椁上。
厉青凝淡淡道:“无垠幼时曾缠着本宫要话本,本宫没有,便给了他两本游记,他十分欢喜。”
话音一顿,她接着又道:“后来常常如此,再后来无垠又长大了一些,就不再同本宫亲近了。”
她一边说,一边移着手掌,掌心中灵气微微聚起,透过这棺木往里探。
只探到一片死气,厉无垠确实死了。
她低垂着眼,将手收回了身侧,脸上不见半点悲痛,只似是单纯来看一眼。
庆妃悲痛欲绝,已无心再想其他,在厉青凝出了庆兴宫,她也未说一句话,早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夜里,那被厉载誉叫回了两大宗的修士,此时才回了宫,那两人进了金麟宫,拱手便行了礼。
厉载誉蹙眉道:“可有发现。”
一人道:“和胥宗与揽日宗宗主密谈了三日,不知议论何事,期间宫里的人传旨而去,两大宗宗主出门相迎,在宫人走后,面色皆不太好看。”
厉载誉了然,那是他命两大宗同太医署共研药方的时候。
“那在传旨之人走后,宗主可有提及什么。”他沉声道。
另一人低声说:“似在说,不可交予太医署,那一位叮嘱过,那药草不能令第四人知道,故而他们令弟子去太医署时,并未将药草交给弟子们。”
厉载誉胸腔一震,又猛地咳了两声,“那一位指的是何人?”
“不知。”两人连忙道。
厉载誉面色煞白,挥手便令他们退下,他瞪着一双眼,久久未眨上一眨。
站在边上研墨的太监甚是忧心,压低了声音小声唤道:“陛下?”
厉载誉猛地回过神,吃力开口:“传长公主过来。”
此时,厉青凝正在院子里品茶,身上披着的,是芳心硬是要给她加上的披风。
她抿了一口,一双眼正外门外斜着,似是在等什么。
芳心站在一旁,低着声道:“夜里凉,殿下怎不回屋里坐着。”
厉青凝淡淡道:“暗影可是报回,陛下派去的两位修士现下已经回宫了?”
“是。”芳心愣了一下道。
厉青凝将手里的茶盏捏得紧紧的,“莫急,会有人来。”
不久,远处果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芳心讶异道:“殿下料事如神。”
不久,厉青凝到了金麟宫,只见厉载誉有气无力地躺在床榻上。
一旁守着的太监连忙退了出去,将门给关上了。
厉青凝走近了一步,蹙眉道:“不知皇兄召臣妹前来所为何事。”
厉载誉沉默了许久才道:“朕命人回了和胥宗和揽日宗,方才,那两人回来了,你可知那两人说了什么。”
“不知,还望皇兄指点一二。”厉青凝道。
厉载誉撑起上身,似要坐起来。
厉青凝连忙走上前去,冷着脸将他扶起。
厉载誉抬起手,示意厉青凝坐下,低咳了几声道:“两大宗手里的药草,是从别处拿到的。”
“不知是从何处。”厉青凝并未坐下,而是微微倾身听着。
她自然知道两大宗手里的蝎尾草是从别处拿到的,总不会是他们在宗里种出来的。
可没想到,厉载誉却道:“朕的耳目称,有人令两大宗宗主不得泄露这药草之事,不得让第四人得知。”
厉青凝凤眸微微一眯,“那人是谁。”
“不知。”厉载誉咳了几声,愠怒道:“难怪如此,两大宗的弟子到了太医署却什么都拿不出。”
厉青凝心下一怔,忽然想到了一个人,莫非又是国师?
国君命火将熄,龙脉与国运才能更轻易被借取。
如此说来,为何前世之时,国师会放任厉无垠被鲜钰拿走性命,如今似乎也有了解释。
怕是前世之时,国师原本就是想夺厉无垠性命的,只是那时,鲜钰当了那把夺命的刀。
那被借刀杀人的刀,如今尚还躺在阴冷的山洞里。
鲜钰侧着身一动不动,浑身疼痛得厉害,可此时的痛却与先前不同。
先前如被分筋错骨一般,而现下,筋骨皆洋着暖意,似是正被缓缓接上。
虽不至于像先前那般疼,可如今却是又疼又痒,浑身还烫得厉害,比被厉青凝不要命地折腾还烫。
还不如被厉青凝折腾,至少她是得趣的。
第100章
掣电疾降; 山被劈出了一大个窟窿来。
顶上的石壁要么化作了齑粉,要么被撞成了大大小小的碎石,散落在山洞里。
鲜钰就蜷在碎石当中; 头微微侧着,一双眼往偌大的窟窿外看。
或许是浓云散去的缘故; 这天穹上也能看得见星了,她咬着下唇周身疼得难忍; 一边张嘴喘着气; 一边数起了天上的星来。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似是白涂在洞里到处走着。
鲜钰蹙着眉,心里烦得很,也不知何时才能回得到都城,若是回都城后还是这模样; 定少不了被厉青凝冷眼相对。
她心里苦; 本以为学完这后半卷就能高枕无忧,谁知; 学了之后连枕头在哪都找不着了; 哪还能高枕无忧。
厉青凝若是知道; 定后悔极了,后悔将残卷给她; 也不知还会不会让她踏出屋门一步。
鲜钰在心底叹了一声,先前总撩拨着厉青凝,让她将自己拴起来,如今倒好; 若是真被严严实实拴起来,她定就笑不出来了。
可她的灵海究竟是怎么回事,好不容易修出了灵婴,可灵海中那灵婴呢,怎像是沙子一般,攥也攥不住,一不留神就没了。
若是在这山洞里没了命,她还挺不甘心的,可如今虽是保下了一条命,可依然不甘心。
似是所有苦都白熬了一般,如此一来,她还能拿什么帮厉青凝。
她似乎什么都没有了,还成了一个累赘。
不错,累赘。
背后仍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也不知白涂在做什么。
鲜钰心烦意乱,索性不去数星了,将眸光一收,把脸埋进了臂弯里,疼得连气都喘不顺。
怎这么热,浑身筋骨似都在发烫,连灵海也在发烫,莫非是功法要将她反噬了。
白涂又窸窸窣窣地刨了一会,也不知是在啃什么东西,啃得咯吱作响。
鲜钰头疼得很,本连喘气都十分吃力,现下却不得不开口问了一句:“你莫不是真成了只兔子。”
那声响顿时停了下来,过了一会,白涂中气十足地哼了一声,似是十分恼怒。
鲜钰扯起唇角,“我还未同你生气呢,你倒还气起来了。”
白涂又啃又刨,没应声。
鲜钰更是觉得两耳嗡嗡作响,浑身烫得不得了,似是受了风寒一般。
可与受了风寒不同,她连一颗心都躁得厉害,又躁又热,几近按捺不住性子了。
幸而无甚力气,也疼得不想动弹,否则她定将白涂给丢出山洞不可。
“到底为何会这样。”鲜钰磨牙凿齿道。
话音方落,身后的动静又没了。
过了许久,身后吧嗒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