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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深情眼_兔子-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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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靳屿可以想象到,那晚两人有多暧昧。不然,叶濛也不会单独拍了一张勾恺坐着抽烟的照片。
  勾恺是他们那帮人里最会拍照的一个,家里有个更衣室,一溜各式各样的相机和长短镜头堆积如山。以前,李靳屿每年都会送他一些很难买到的相机,和数不胜数的镜头。
  说实话,这么久没见,勾恺泡妞手段倒是有增无减。
  李靳屿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盯着站在路边的叶濛看,又低头想了两三秒,似乎在下什么决定,正准备踏出去,身后猝不及防地传来江露芝的声音;“弟弟,想什么呢?走吧。”
  江露芝跟叶濛都很喜欢叫他弟弟。叶濛是纯粹情趣、调侃,甚至是暧昧的。江露芝是纯拿他当弟弟,有种长辈使唤晚辈的意思。
  保时捷后备箱在前面,刚好被李靳屿一屁股坐了,他听见声响收回踏出去的脚步,只能往边上让,江露芝将一大包燕窝和海鲜干扔进去,对他说:“燕窝买给奶奶吃,你们男生也可以吃的。我还让超市给定了一条名烟,到时候一起给奶奶送过去。”
  不等李靳屿说什么,江露芝立马抢在前头说:“别拒绝,这次确实是我的错,我该给你们赔礼道歉的。特别是奶奶,是我辜负了她。我不知道奶奶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所以才让你陪我过来,不然买多了也是浪费。”
  什么话都被她说了,李靳屿也只能摸摸鼻子,跟她上车。
  江露芝刚把车倒出来,余光瞥见叶濛还站在路边,随口问了句:“东西给她了么?”
  李靳屿懒洋洋地把手肘撑在车窗上,嗯了声。
  江露芝打着方向盘,紧跟着叹了口气,有种无计可施的无奈:“没办法。”
  李靳屿不太懂女人之间的矛盾和小情绪,也懒得发表任何意见,保持片刻沉默后,他将搭在窗沿上的手收回,低头看了眼手机状似无意地问了问:“姐姐们关系不好吗?因为那个勾什么?”
  彼时叶濛也已经抱着白色礼物盒上了方雅恩的小高尔夫。江露芝踩着刹车跟在后面,反问道:“她漂亮吗?你觉得,她漂亮还是我漂亮?”
  为什么女人都喜欢问这种问题?
  李靳屿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江露芝自嘲地把头转过去。
  “你俩抢男朋友吗?”他问。
  江露芝将车转出小巷口,拐上主干道说:“勾恺是我们老板,我跟他可没别的关系。”
  勾恺追女人向来不择手段,叶濛也是个单刀直入的性格,这俩不就是天雷勾地火,真有什么似乎也不太奇怪。李靳屿却只觉得这世界真小。
  江露芝说:“不过据我所知,她跟勾恺没成过,勾恺其实很看不起她,因为她学新闻的,但又不是名校毕业的,专业技术不过硬,人又懒散没什么斗志,但就好像一只小强,在哪都能混下去。你就是随随便便把她往难民区一丢,她也能跟那些老黑混出个联合区长来。”
  李靳屿听着,低头翻看手机微信上她的留言,那一声声宝贝叫得。听闻此,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不过她有半个月没给他发信息,嘴角又不由得挂下去,抿成一条直线。
  两人心思各异,江露芝仿佛是找到了一个发泄出口,一路开着车,滔滔不绝地跟他大倒苦水:“她找人调查我,认为是我跟勾恺一起踹走了她。说实话,这公司不是我的,我只是个合作法务。想怎么折腾还不是勾恺一句话的事。”
  “为什么?”李靳屿眼皮都没掀。
  “不是太了解,但我知道勾恺这人有点变态,”江露芝说,“只听他说过三言两语,他希望叶濛不要变,又想要叶濛依赖他,做一条他随时随地能叫到、仰他鼻息生存的舔狗。叶濛不甘心,自己想在北京立足,私下想要自立门户,被勾恺发现,就把她架空了,什么项目都不给她,叶濛气不过就辞职了。勾恺大概唯一没料到叶濛会真走,本以为顶多闹个两天脾气就回去了,现在又舍不下呗,这不,过完年说要亲自过来哄。”
  =
  叶濛一上车,就把白色的礼物盒打开看了眼,看完之后内心毫无波澜,面无表情给丢到后座去了。
  方雅恩好奇地回头扫了眼,“什么东西?”
  叶濛拿脑袋顶着车窗,漫不经心地说:“相机。”
  方雅恩啧啧两声,“艳照啊,没想到你俩还挺会玩的嘛。”
  “你那一脑袋黄色废料什么时候能洗洗?”叶濛直起身,靠着车座,看她一眼说,“是那次去广东出差的照片,那天晚上鬼迷心窍差点被他睡了,他大概觉得我看着这台相机能有点什么美好回忆,不好意思,我还真没有。”
  “其实,我还挺支持你回去的,我觉得,你不应该在这。”
  “我不回去,我年后去市里上班,过几天去那边租房子。”叶濛说。
  方雅恩一愣,“那弟弟不泡啦?”
  叶濛骂道:“他就是个茅坑里得石头,又臭又硬。我就是泡坛酸菜现在他妈也该发酵了啊。他还真敢跟江露芝出来,也不怕别人真拿他当小三。”
  ……
  “这事是我亏欠靳屿,他不是小三,我当时也是跟男朋友赌气才听了我妈的话回来跟靳屿相亲的,”江露芝坐在昏暗的病房里,给老太太轻声细语地诚挚道歉,“后来,我无意中得知我前男友要结婚,决定先斩后奏跟他领了证,之后的事情您也可想而知了,家里乱成一锅粥,实在没顾上靳屿这边,所以这次过来我是专门过来赔礼道歉的。如果镇上有传靳屿不好的,我一定会让我妈妈跟他们解释清楚。”
  奶奶眼神哀怨,三番几次叹气,最终还是只惋惜地说了句:“不用,是我们靳屿没福气。”
  江露芝看着老太太,愧疚盛满,也不知该如下做才能显得更有诚意些,下意识转头去看李靳屿,发现人已经不在。
  江露芝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最终只能给李靳屿发了一条微信。
  江:靳屿,我跟奶奶已经说清楚,十分抱歉。如果镇上还有传你不好的,我会帮你澄清的。总之,照顾好奶奶,自己也保重。
  昏暗静谧的楼道里,手机叮咚声响。
  “滴答”一声,有人解锁,一道昏弱的屏幕光亮起,李靳屿坐在最上面的台阶上,长腿越过两三级台阶踩着。
  他回了个嗯,随手将手机丢在一边。将脑袋埋进曲着的膝盖里,漫不经心地揉着隐隐发涨的太阳穴。
  楼梯口仍旧是能传来隐隐的说话声,是一个男护士。宁绥仅就一个三甲医院,整个医院翻遍了也只有一个男护士。
  “高护士,这么早下班?今天心情不错哦?发年终奖啦?”
  “年终奖早发啦,”男护士声音高扬,藏不住的兴奋和笑意,“是一个很喜欢的姐姐要请我吃饭,之前相亲认识的,人家好像对我一直也都不冷不热的,今天突然约我去戴记吃饭。”
  “戴记,这地方可不便宜,看来咱们小高孙护士要脱单啦?”
  “星座说要最近有桃花,不知道准不准,不说啦,姐,我先下班啦!10床的病人帮我看着点,那奶奶刚做完化疗,晚上可能会呕吐。”
  这男护士刚毕业不久的,确实长得很帅,也很乖,人也是李靳屿没有的阳光。对病人耐心备至,每次来给老太太换药的时候,一口一句奶奶叫得可亲热。
  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男护士来给奶奶换药的时候,他听着不太舒服。心里徒然生出一种感觉——他抢走了叶濛,还要抢他的奶奶。
  可叶濛什么时候成你的了!你不是拒绝了吗你不是坚决不谈恋爱吗,你不是不想改变生活轨迹,你不是不想再有任何人闯进你和奶奶的生活吗?你不是说你再也不要把自己交到别人手上了吗!?
  顶楼楼道昏暗空旷,没人会上来,很静僻。不知道是谁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手机叮咚一声,屏幕骤然亮起的微光在这个孤寂的角落,显得凄切。
  他其实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感受了。
  头昏脑胀,焦虑,不安,感觉什么都抓不住,太阳穴一抽抽地拉着他的全身精神,疼得他快喘不过气。
  血液里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爬,爬过他的手,他的脊柱,他的神经,最后成群涌入他的胸腔和心脏,占据了他所有能呼吸的空间。
  他很难受。
  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难受。
  脑中空空荡荡,只剩下李凌白那句话——
  “你是罪恶的种子,你是不是觉得哥哥分享了你的爱?错了,李靳屿,永远没有人爱你,没有人,没有东西是属于你的,你占有欲这么强,你就是有病!”
  “你有病!你就是有病!”
  “你抓不住!你永远都抓不住!”
  ……
  大脑仿佛被人侵占,李凌白狰狞的面目渐渐清晰起来,李靳屿终于承受不住,他抱着脑袋,声嘶力竭地发出一声难以遏制、低沉的嘶吼。
  苍穹像被破开一道口子,天地再无宁日。
  然后,天彻底黑下来,阴郁沉闷得像一块大黑幕,笼罩着整个小镇。楼道里再也看不见一丝光。
  彼时,叶濛坐在戴记,哼着小曲,发了一条朋友圈。
  柠檬叶:戴记换厨师了?啊,那下次就不用带我宝贝来了。


第23章 
  李靳屿刷到这条朋友圈时; 人已经回病房了。“宝贝”两字尤其刺眼和让他不舒服。杨天伟还不知好歹地在底下留言,“想当姐姐的宝贝。”
  叶濛很快回:“排队哦。”
  他的太阳穴隐隐发涨,后脑神经似乎要跳出来; 每抽一下; 连着背后的脊柱神经疼得他压根喘不上气; 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力,他只能轻轻地、轻轻地努力平息自己。
  这种情绪他太了解。李凌白有句话其实没错; 他从小对自己的东西占有欲特别强; 他什么都想要抓在手里; 谁都不准碰。小时候爸爸问他,要不要再添个小弟弟; 李思杨高兴地拍手说好; 他冷着脸不说话; 爸爸问他是不是不愿意。他说是。
  李凌白当即铁青着脸色摔了碗。可他也无法腆着脸去跟妈妈说,你再要个弟弟吧。因为他知道; 再来个弟弟他会彻底变成这个家里的透明人。
  从那之后; 李凌白对他更是深恶痛绝。
  李凌白说她早有预感,从他第一次抢哥哥的玩具开始,他就是一个不同一般的小孩。
  李靳屿当时觉得很冤; 是哥哥先抢他的玩具。
  他天生又比一般的小孩聪慧,记忆力超群,尤其对数字敏感,听过一遍就会立马背下来; 他以前是家里的人形电话本,只要是过耳的电话号码; 永远就会在他脑海中留存。而且他的脑中好像有个很大很大的记忆储藏库,他小时候是这么觉得的; 反正永远不会记不住东西。
  因此,他跟一般小孩的差距又体现出来了。
  李凌白并不因此高兴,甚至觉得他就是电影里说的那种变态神童,可能体内住着一个罪恶满贯的成年人,总之,从没觉得这是一种恩赐。
  他也曾是个气势如虹的少年,也有过屠龙梦。如今只剩下残垣断壁,他那个悲凉的世界,万物荒凉。他的理想和热血,在一次次循环往复中被人撵灭。没人能在大海里独隅。
  所以,他也只打算守在罪恶的地底,卸下他一身反骨,等他心底那捧最后的小火苗,熄灭。
  病房昏沉,窗帘紧闭,时间很慢,一分一秒他都能听见。
  老太太已经睡着,李靳屿守在病床边上,他靠着墙,双手像灌了铅一样,握着手机,无力地垂在敞着的腿间。他闭着眼,仰头懒散地靠着,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发涨、一捧捧的心跳声。
  因为前几年长期失眠,他窦性心律不齐,有时快有时慢。这样的人情绪不稳、暴躁,比如现在,他总想砸点什么东西来缓解。
  他滚着喉结,一点点压下体内在滚滚作祟的暴力因子,低头举起手机,将叶濛微信删除了,又把头像换回原来的黑漆漆。
  李靳屿起身去厕所,给自己掬了一捧水扑在脸上,发根凌乱沾湿贴在脸上,性感但又嫩得出水,像一棵干干净净、从无人染指的小白杨树。
  他长得真就是个标准的帅哥,皮肤偏冷白,手腕上青筋突戾,比一般人明显很多。但无论怎么邋遢或打扮,看着也都没什么区别,就一棵比别人长得正点却懒散点的小白杨。
  水渍顺着他清晰冷淡的喉结,慢慢没入他的衣领里,浸湿他胸口。最后李靳屿直接将线衫外套拽掉,光裸着上身,半靠在洗手池台上,给自己点了支烟。
  他吞吐着云雾,纾解情绪,可心中始终像鼓着一个气球,不断涨大,撑开他的胸腔。刚刚在楼梯间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却像爬山虎一样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他的心脏,将他的心脏捏得紧巴巴,一动就疼。然后有人拿着刀片,一小块一小块将那些不健康的部分,狠狠剖掉。
  就好像,他天生是个畸形儿,他天生就该被所有人的矫正。
  他面带讥讽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李靳屿,你在挣扎什么?你的骄傲和自尊,都被人踩过了。你还剩下什么?叶濛一句要为你打江山,你当真了是吗?
  你在希望什么?
  你希望李凌白跪在地上乞求这么多年对你家庭暴力的原谅?
  还是你希望,重回WMC(世界记忆锦标赛)的赛场?
  算了吧,你早过了这个年纪,你的记忆力也大不如从前了,你没发现吗?你已经没有记忆宫殿了,而且,脑力开发过度,会提前色衰,你以后想靠这张脸吃软饭是不行了。
  当年一声不吭放弃比赛,拱手将那年的冠军让给韩国。直到三年后,才被勾恺重新拿回来。
  最后,他师生恩尽,队友唾弃。
  别人还以为他承受不住这些谩骂的压力退学自杀。
  他其实都无所谓,只不过是老师那句,“靳屿,你是我这辈子最得意,也是最难以跟人启齿的学生。”
  让他至今无法抬头。
  李靳屿抽完烟,边套上衣服边走出病房厕所,老太太睡得沉,没有要醒的迹象,他过去给她掖好被子,突然听到“叮叮”一声响,抽屉里老太太的手机骤然地接连响两下。
  李靳屿站在床边,拉开抽屉,确认没吵醒老太太,才扫了眼手机。
  老太太这个还是黄屏诺基亚,没有上网功能,只能接收短信息和电话。屏幕上是一串熟悉的陌生号码,老太太没备注,但他一眼就认出,这是李凌白的号码。
  【妈,能让李靳屿来一趟北京吗?】
  【他把我拉黑了,我这边有急事需要找他。】
  ……
  之后,李靳屿销声匿迹很多天,医院没去,请了个护工照顾老太太。酒吧也没再去唱歌,仿佛这人在镇上凭空消失了。
  直到除夕那天,叶濛下午参加同学聚会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从北京那边打来的。她北京回来,这种疑似推销、买房买基金的电话一直都没断过,心下无觉有他,直接给挂断了。
  席间觥筹交错,老同学们在鼓噪的气氛中彬彬敬酒,再装腔作势地互相调侃两句,欢声笑语接连不断,热闹非凡。叶濛却变得惴惴不安起来,心下有种让她难以言说的第六感,总觉得这个电话跟李靳屿有关。她满腹疑虑地坐在热情格外高涨的一堆老同学中间,一边心不在焉地应付他们的插科打诨,一边沉下心思,揣度刚刚的电话。
  “叶濛是不是有男朋友了?怎么没把小男友带过来?”有人看了前几天她的朋友圈,打趣道。
  “说明还没玩够啊,是不是啊,姐,你也三十好几了,该定下来了。”说这话的是个男生,圆脸庞,身材矮小粗壮,活像一颗行走的猪肉丸子。仗着自己年纪全班最小,管谁都叫姐,没眼色嘴还欠。
  叶濛当年就对这颗猪肉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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