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心谎言_园里-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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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他笑了笑,随口问起来:“你四叔最近怎么样?”
关云生这个问题甫一出口,就被关太太打断。
关太太抱怨他:“都说了是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吃顿饭,怎么你的话总那么多?”
关云生和关太太夫妻三十几年,年轻的时候彼此都没少贪花,各有各的玩伴,临到老了,反倒感情变得融洽了一些。他有几分怵关太太,只能忍气吞声道:“问候几句,怎么成了多话?”
霍成允面上神色如常,又替关明樱挑拣了小半碗石斑鱼肉,这才笑着道:“四叔一切也好,劳您关心了。”
关明樱在一旁听他们打哑谜,抬头看了霍成允一眼。
“四叔?霍承骏么?”她随口道,“问候得这么正经,还当他七老八十了。他才比成允大三岁,能有什么不好?”
不对。关明樱说完这话,又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以霍承骏二十几岁时换女朋友的速度,三十岁出头,肾也确实该不行了。
霍家家大业大,一群霍家人里头,霍承骏堪称关明樱最不待见的那一个。
坐在对面的钟思菀,原本正低头不时给彬彬夹菜,听到关明樱这话,忍不住微微笑出了声。
霍成允垂头看她,有些哭笑不得。
他解释道:“四叔前段时间乘坐游艇出海,掉进了海里,虽然被救了起来,不过得了一场重感冒。现在好一点了。”
都说“大孙子老儿子”,已去世的霍家老太爷生前最宠爱的就是霍承骏这个老来子。霍承骏也不负父亲的娇宠,成功地长成了一个吃喝嫖赌,五毒俱全的纨绔子弟。
关明樱刚想脱口而出,都是太虚了。突然想起来,场上坐着的不仅是霍成允,还有她的父母,兄长,和一位小朋友。倒是霍成允看她憋得小脸微微发红,故意问道:“你想说什么来着。”
关明樱在桌子底下藉着距离优势,踩了他一脚:“那可得让四叔好好养着。”
关太太看着他们斗嘴的模样,一直紧绷着的双肩终于微微松懈,转过头和丈夫对视一眼,彼此都暗里长出了一口气。关云生正要开口,一直冷着脸只埋头吃饭的关明桢突然放下手中的饭碗。碗磕到紫檀木的圆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我让姆妈替你把房间收拾好了,回家来住一段时间吧。”他从佣人手里接过餐巾,慢条斯理地看向关明樱。
不等关明樱说好还是不好,他又恍然大悟般看向霍成允,略带歉意地解释:“是这样的,明樱现在不记得十九岁之后发生的事,还是应当让她在更熟悉的环境住上一段时间。”
“你又胡闹。”关云生低声斥责自己的长子。
关明桢越过父亲,提高声量问关太太:“妈,我说的对不对?”
关太太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他又摸了摸彬彬的头发,眼睛却看着钟思菀:“你钟姐姐舍不得你,再陪你妈妈在这儿住一段时间怎么样?”
“明桢,你这……”钟思菀皱眉,不等她说点什么,关明桢又看向自己的胞妹:“你呢?要是你想和霍成允待在一块,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吃完饭赶紧走人。”
“你——”关明樱在心里偷偷地骂了他一句傻逼。
她想住回她和霍成允的江心小筑,做回霍成允的妻子么?关明樱在心里问自己。
答案像是一盆浆糊。
道理上来讲,她应该回去,失去记忆又不是霍成允的错。可她的内心抗拒着,说不出一个“好”。不如先搁置着吧?她这么想着,转过头去看霍成允,想要说出口的话又卡在了喉咙口。
最后是霍成允先开的口。他盯着她,轻声问:“你想在这儿先住一段时间么?”
关明樱迟疑了一下,还是依照内心的想法点了点头。
霍成允也点头。他说:“那也好。我先处理公司的事,过两天再来看你?”他这么善解人意,宽容她的所有小心思,反倒让关明樱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重。关大小姐没心没肺,但最讨厌的就是亏欠别人。从前她可以花钱抹平一切看起来亏欠了他人的东西,但霍成允,她难道能甩给他一堆钞票?
大病初愈后,关明樱的身体格外容易疲倦。最后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结束这顿晚餐,又是怎么拖着疲倦的身体倚在门边看着西装革履地站在她面前的霍成允。霍成允轻轻地抱了她一下,吻了吻她额前的碎发。
“不要让我等太久。”
最后霍成允松开关明樱,拉开别克车的车门,坐在驾驶座上,目送关明樱被关太太和姆妈护着,掉头走进了两扇大红色的漆门中。在她迈过门槛的刹那,霍成允凝视着她的背影,轻声说出了这句话。
这句话很轻,一下子就随风消散在了夜色里,关明樱并没有听到。
她只觉得格外疲倦,洗过澡,躺在少女时熟悉的大床/上,倒头就睡了过去。就连钟思菀匆匆赶来,拍打她房门的动静,也一并被她隔绝在了梦境之外。
她做了梦。在梦里,她见到了任晗。
第8章
任晗倚在门边,学着老电影里的妙龄女郎,将长卷的雪茄夹在细白的食指和中指之间,缓缓地吞吐了一口烟雾。关明樱推开房门入内,在她的背上拍了一巴掌:“又吸烟!”
说罢,她飞快地从任晗手上抢过那一卷雪茄,扔到地上。
“吸烟会让牙齿变黄!”关明樱比划了一个鬼脸,扭头踩灭了地上冒着火的烟蒂。
任晗斜睨她一眼,一双含情丹凤眼似笑非笑:“谁告诉你的?”
关明樱不假思索地作答:“霍成允啊。他还告诉我,如果吸烟的话,你肺会慢慢、慢慢地长出一个大窟窿,很丑!”
最后两个字,关明樱加强了语气,说的时候一张小小的巴掌脸几乎扭曲成了一团。
对于十五六岁的少女来说,变丑显然是一件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任晗听了她的话,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她倚在门边,简简单单的黑白条纹短裙被她穿出了万种风情。
“这个说法好蠢。”任晗就地坐下,向关明樱招了招手。
关明樱和她一起靠着墙根坐下。任晗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瓶可乐,“啪嗒”一声拉开易拉罐上的金属环,喝了一口后递给关明樱,乜她一眼,故意问道:“喝么?”而后在关明樱拒绝之前大笑着制止她:“你又要说‘霍成允说——’了?”
“不是我说你……”任晗笑得直流眼泪,好不容易把眼泪憋了回去,再看一眼关明樱因为生气而泛着红晕的白皙脸蛋,再次笑出声,“霍成允是你爸吧。”
关明樱气得捶了她一下。
“不然你这么听他的做什么?你喜欢他?”任晗靠着墙,转过头,瞥了关明樱一眼。
关明樱翻了个白眼:“因为他说的有道理。”
“有道理?”
任晗琢磨了一遍这句话,不知怎么突然丢了句脏话:“有个屁的道理啊。”
她从地上站起身,拍落裙上沾着的灰尘。
阳台养了一盆紫藤萝,藤蔓缠绕到了栏杆上。任晗将两条细白的胳膊支在栏杆上,回过头乜了关明樱一眼:“自由。自由懂么?你这样根本不会有自由可言。”
“关明樱,我看你是要栽在霍成允手上了。”任晗最后总结道。
关明樱下意识想说,你是在放屁。
她和任晗相处的时候从来都是口无遮拦。那些她的母亲严令禁止,绝不肯她说出口的下流话,任晗却很喜欢。她自己说话的时候就带着庸俗词句,关明樱偶尔爆出一句粗口,任晗也往往抚掌大笑,颇含鼓励赞赏之意。
关明桢曾告诉她,不要理任晗,她就是个疯子。
可关明樱就是很喜欢任晗。
任晗像是深蓝夜空的焰火,仿佛在一瞬的耀目璀璨之后,就会归于永恒的幽寂。在她的身上,既有轰轰烈烈的美丽,又有某种危险万分的神秘感。她是一朵生在淤泥地里的玫瑰花,还是一尾潜游在深海中的尖齿虎鲸。
任晗见她始终不说话,干脆转过身走到她面前。
“你喜欢霍成允么?”她问。
“没有!”关明樱涨红了脸。
“他这种人,看起来就很没意思。”任晗笑起来,波光流转,顾盼生辉,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也不知怎么就沾染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乖张。见关明樱睁大眼睛,一副天真的模样,任晗笑得更厉害:“谈恋爱,就要叛逆些,那种被所有人反对的,不被任何人支持的,才有资格叫做真爱。”
关明樱翻了个白眼,说她:“你少看点狗血言情不会死的。”
可是任晗背过身,望着窗外的春光,没有回她。
…
关明樱第二天早上醒得格外早。
天边的鱼肚白从没有拢紧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时候,床头放着的闹钟时针恰好指向了数字“5”。关明樱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系在纤弱左手手腕上的监测器发出的微弱幽蓝。
偌大的关家老宅里还没有人起床,关明樱拉开窗帘,推开两扇窗的时候,能听到的只有清风拂过发梢的声响。窗下栽了一株广玉兰,散发着迷离的香气,关明樱关上窗,坐到沙发上,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打给任晗。
她努力地回忆着记忆中任晗的手机号码,又努力地将十一个数字按照记忆中的顺序输到通话号码那一栏。手机那头“嘟嘟”两下,冰冷的机器女声一遍又一遍地提示她:“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关明樱盯着手机屏幕,仿佛能盯出一朵花来。
通讯录很空,只有一个联系人。
霍成允。
通讯录这种本应存在SIM卡里,换上几台手机都没什么关系的东西,她竟然存到了手机里,随着手机的报废,根本找不回来。
关明樱想,其实她还有很多问题没有问。
今年是二〇一九,她不再是十九岁。那么二十六岁时的她在做些什么,身边又有什么朋友?难道她的生活就只是围着霍成允转么?
这不是关明樱。十九岁时的关明樱笃定自己不会成为一个像母亲关太太那样成日摸叶子牌,换着裙子去参加宴会的贵太太,二十六岁失去记忆的关明樱仍然相信自己不会忘记这个初衷。
她拨通了霍成允的号码,又很快地挂断。
早上五点钟,扰人清梦,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做比较好。
她望着庞大的衣柜,心里就躺回去再睡一觉和换身衣服出去走一走展开了激烈的天人交战。
直到——
巷子里响起汽车熄火的声音,片刻后,关明樱从舷窗里看见回廊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接着是二进的门、大门被一一地打开。关明樱也打开自己的衣柜,从中挑出了一套衬衫牛仔裤。她没有穿着睡衣拖鞋出门的习惯,即使在自己家中,关太太也会要求她在出房门之前将自己收拾得齐整干净。
化妆台上摆着一套已经拆了封的化妆品。关明樱的皮肤很敏/感,向来只能用熟悉的那几个牌子。在拿起来之后,她还细细地检查了几遍生产日期,等到确定不是七年前的口红,才在手背上试了一下。
椭圆化妆镜映出她的脸。关明樱实在有着一张很标致的脸庞。关明樱擦了个妆前乳液,将微卷的长发拢到一边,走出了房门。
间或有零星的佣人起床,开始一天的工作。关家老宅占地极广。关老爷子出门在外休养,关明桢也不常在家,更不必说关明樱已经出嫁,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关家老宅里仍然雇佣着将近二十个工作人员,负责着整座宅子的清扫和维持。关明樱穿过回廊,向前头的堂屋走去的时候,恰好碰上了一个正在拖地的佣人,把拖把从桶里捞出来的时候,水珠溅到了关明樱的裤腿。
霍成允坐在长沙发的那一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恰好对上了关明樱的眼睛。他的脸上还带着伤,却并不显得狰狞。朦胧的晨曦和头顶倾斜而下的橘黄色灯光给他的脸加了一层温柔的滤镜。
堂屋里只有姆妈在侧,关先生关太太都还没有起身。
关明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下意识想问他,这么早来干嘛?不过,片刻之后她就意识过来,七年过去了,这个人,不再是她最信任的朋友,而是她的丈夫。
认识到这个问题并没有削弱她内心的奇异感。每一次想起来,霍成允变成了她的丈夫,关明樱都会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走过去,坐到霍成允旁边,不等他开口,先转头看向姆妈。“姆妈,家里还有莪术油或者碘酒么?”
姆妈找了一阵,翻出一瓶莪术油给她,低声提醒:“注意别弄着眼睛。”关明樱接过药油,倒在撕碎的棉花上,看向霍成允。
“过来。”她说。
霍成允像是一个大型布娃娃,任她摆布,随她摧残,听到她的话,凑得更近。
关明樱捏着棉花,重重的一下,按在他嘴角的伤处。
霍成允疼得嘶了一声。关明樱却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又换了一块干净的棉花,倒上药油,而后拿在手上,抵着霍成允的眉骨。
“真的是自己摔的么?”关明樱问他。
“嗯。”霍成允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骗我!”
关明樱丢掉手上的棉花,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打量着霍成允脸上的神情。
温柔,专注,无害。
她哼了一声:“那我换一个问题好了。关明桢和你有什么矛盾?你是不是出轨了?还是出柜了?”
霍成允原本靠在沙发里,微微地抿着唇,听到她的话,愣了一下,而后笑起来。
他笑得有些无奈,反问关明樱:“你觉得呢?”
关明樱抱着胸,一双漂亮的眼睛在他英轩深邃的脸上上下打量,而后哼了一声:“不知道。”
霍成允盯着她,看了片刻,而后突然靠近,在她的鼻尖落下一个吻。这个吻,凉凉的,像是温柔的雨丝落在脸上的感觉。
关明樱反应过来,立刻推开他四处张望,见姆妈已经出去了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又用力地捶了一下霍成允的胸膛,脸上的红晕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羞的。“不许再亲我了!听到了没有!”
她气鼓鼓地向他发号施令,一个站不稳,被他拉进了沙发里。他的犬齿轻轻地抵着她的脖颈,在那里,落下了一个吻。关明樱觉得自己完完全全地被他的气息包围了。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咚,咚,咚,跳得很快。
第9章
这个吻很温柔。
霍成允仍像少年时教她数学题那样,极有耐心地教她接吻。他用手掌轻柔地扣着她的后脑勺,每亲一下,就贴着她的鼻子问她:“这样?”
这位老师极有教学的天赋,会运用多种解题方法,教学的时候又往往由浅入深,层层深入,且勇于亲身示范。关明樱这个学习不好的差等生在他面前,一时间只觉得有些难以招架。
到最后,她蜷缩在沙发里,感受着唇瓣上温软的触感。霍成允的身上带着很好闻的乌木沉香香味,木质香调,绅士温和,又在某些时刻,以强烈的攻击性,突然进攻,让人丝毫无法抵御。
关明樱没有睡足,只感觉脑袋昏昏沉沉,血液流过心房,她的身体中也腾得升起一种奇异的温暖,像有谁点燃了一簇小小的火苗,慢慢地、慢慢地烘烤着她。
她觉得自己就要被他烤化了。
关明樱揪着他的领带,直到唇齿中的最后一点空气也被侵蚀一空,才猛地转过脸,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霍成允俯下身,拨开她额头一缕被汗沾湿的头发,问她:“怎么起得这么早?”
关明樱从沙发上坐起身,盖着毯子,坐在沙发尾,听到霍成允的话,踢了他一脚:“你这么早过来做什么?彬彬还在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