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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联姻_承流-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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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用吗?!
  一声淡淡的问句,如同振聋发聩一般,落入皇帝耳中,传到心尖上,告诉皇帝他有多么无力取闹。
  既然做不到,何必强求别人按照他的想法走?
  难道为了他自己舒服一点,就要让旁人不顾尊严体统,不顾脸面,在世人面前丢人现眼吗?
  皇帝沉默地看着她,眼中不知为何,泛起一层又一层哀愁来,道:“你和你父母一点儿都不像。”
  长得再像,她也是活生生的自己,不是旁人的影子。
  入宫这些日子,不管谁跟她讲话,最后都会绕道她父母头上。映晚其实不太喜欢,父母去世多年,如今再装作悼念的模样有任何意义吗?
  “臣女是臣女,先父是先父,先母是先母,当然不一样。”
  皇帝听不进去她的话,侧头道:“你想知道为何皇后讨厌你吗?”
  当然想。
  映晚和沈时阑都看着他。
  皇帝张了张嘴,却忽然叹息道:“罢了。”
  他似乎非常疲惫,摇了摇手:“你性子太冷,映晚,只怕日后不好过。”
  映晚笑起来,晴光般的容颜带着融融暖意:“陛下,冷暖只有自己知道。”
  沈时阑望着她,难得开口:“你当真不怨吗?”
  映晚一顿,失笑道:“殿下,我真的不怨。”
  沈时阑便不语,只低头陷入了沉思,莫非真的是他想错了。
  方才映晚那般冷淡,说走就走,并非是因为怨恨?
  可那是为了什么?
  分明昨日她那般活泼,叽叽喳喳的,今儿就冷若冰霜,除去这件事儿,沈时阑着实想不通为何。
  他越发沉默。
  皇帝左右看看这二人,眼中泛起一丝困惑,他盯着沈时阑,下意识道:“阿阑?”
  沈时阑抬眸,“父皇?”
  皇帝问:“你想什么呢?”
  “无事。”沈时阑顿了顿,看向映晚,又转头看向皇帝,“父皇今日前来,就……”
  只是为了问她一句话吗?
  皇帝叹息一声:“朕想告诉你,朕会责罚皇后,只是不好告诉旁人。”
  映晚一怔。
  “朕会令皇后在清宁宫闭宫祈福,六宫之权也交给蒋贵妃,你满意吗?”
  映晚当然不满意。
  蒋贵妃这三个字才是真的噩梦,皇后顶多是害她,让她丢人现眼,蒋贵妃是为要她命的人。
  只要六皇子有一天活着,她就不能看着蒋贵妃掌握权力。
  映晚几乎是下意识反驳:“不必。”
  她稳了稳心神,直言道:“陛下,皇后娘娘才是六宫之主,地位尊贵,将六宫权柄交予旁人着实不妥。”
  皇帝眼神复杂:“你就如此以德报怨吗?”
  “圣人云,以直报怨。”映晚毫不犹豫道,“皇后做错事情该罚,可将贵妃未曾立功,便没有资格以侧妃之身掌管六宫,此乃礼教之数,非我之报。”
  映晚说话是理直气壮,引经据典,丝毫看不出她心中的慌乱和害怕。
  皇帝不知想到了什么,幽幽道:“也好。”
  “朕还有件事儿要告诉你。”
  “陛下请讲。”
  “小六儿前些日子来找朕,求娶你做皇子妃。”皇帝道,“你知道这件事儿吗?”
  映晚知道,可也只能假装不知道,不然刚才那番话就成笑话了,“臣女不知。”
  “若朕将你嫁给小六儿,贵妃是他的母亲,就是你的婆母,你就丝毫不偏颇吗?”
  “父皇!”映晚还未言语,沈时阑先蹙眉喊他。
  皇帝制止他:“阿阑,你不要讲话。映晚,朕在问你!”
  映晚只觉得自己掌心里汗涔涔的,寒意从脚底冲到头顶,皇帝果然是生了将她嫁给六皇子的心思,这心思还不是一两日。
  说一千道一万,问的再多,他也不曾真正在乎这个故人的女儿。
  甚至可能还觉得,将她嫁给自己的儿子,已经是莫大的恩典。
  映晚的目光落在沈时阑身上,心里有些淡淡的哀伤。这么好一个男人,没人配得上他,连自己都不配。
  将那些龌龊的心思用在他身上那一刻起,自己就再也配不上他。
  映晚道:“臣女之意难道不清楚吗,不管是何人,左右越不过礼数去,贵妃只是贵妃罢了。”
  “至于六皇子……”映晚顿了顿,低声道,“陛下,那是您的事儿。”
  她亦想过要直接讲不愿意的。
  可是在皇帝心里,他的小儿子只是有些顽皮,还是个单纯的小孩子,没有到十恶不赦的地步。旁人拒绝他的儿子,他不会觉得是自己儿子的错,只会认为是旁人不识好歹。
  怪只怪她太清醒。
  皇帝沉默片刻,问道:“你自己愿意吗?”
  沈时阑脸上终于出现一丝紧张的情绪,定定盯着映晚,和皇帝一样等着她的回答,那种神态,认真地好似在处理一件非常非常的国家大事儿。
  可惜映晚没有瞧见他的脸色,只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但凭陛下安排。”
  沈时阑脸上闪过一抹失望之色。


第32章 
  但凭陛下安排……
  她其实并不在乎嫁给谁吗?只要是皇帝的旨意她便会遵守,六皇子或是旁人都没什么区别?
  沈时阑沉默,静静看着她头顶乌黑的发髻,一头青丝柔顺飘逸,乌鸦鸦如云如雾,似乎蒙住了他的眼。
  皇帝点点头,“既然你没有意见……”
  “父皇。”沈时阑淡淡拦住他,“皇祖母有言在先,不许您……”
  皇帝一怔,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你不说朕险些忘了,罢了罢了,日后再议吧。”
  皇帝神色复杂地看一眼映晚,对她道:“你是朕册封的郡主,朕定当不会亏待你,你只管放心就是。”
  映晚一直没抬头,无从得知二人脸上的神色,只欠身下拜:“臣女谢陛下恩典。”
  冷冷清清的,似乎真的不在意。
  沈时阑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只得沉默下来。
  寂静无声当,尴尬弥漫开来,皇帝叹息一声:“朕先走了,阿阑,你也回东宫吧。”
  沈时阑应了,又看一眼映晚,却见她只是又欠身道:“恭送陛下,太子殿下。”
  丝毫没有抬头的意思,更遑论伤心与否,她只是冷冷淡淡的,声音里也没有寻常时候的娇气,真的感觉什么都不在乎一样。
  一夜之间,就变了个人。
  没有能猜透她心里的想法,也没人知道她的态度。
  就好像刚才吹过去的那一阵清风,凉意拂过身体,感觉很明显,看完伸手触碰的时候,却什么都抓不住。
  令人不安。
  沈时阑张了张口,最终亦只道:“我替先母谢过你的经书。”
  说完,不待映晚发话,转头便走了。
  ………………
  先皇后冥诞到来这一日,是个晴天,天上的云一片片飘着,卷成各种形状,风一吹变换不定,热闹至极。
  可皇宫中却一点儿都不热闹。
  沈时阑推了太后令命妇入宫悼念的主意,可却推不掉六宫众人的祭拜。先皇后四十冥诞,更兼之前些日子皇帝因先皇后发落了明淑长公主,更无人敢怠慢了。
  那位可是明淑长公主啊,嚣张跋扈,没有她不敢得罪的人,都因先皇后挨了责罚,连太后都不曾为她讲话,可见得罪皇帝有多深。
  连明淑长公主都不能幸免,遑论别人。
  以往得罪过沈时阑和先皇后的人,惶惶不可终日,这日都急匆匆前来表忠心了。
  所以这日一早,后宫竟聚集地难得齐整,一起跪在宝华殿前为先皇后祈福,连苏皇后都求了情出宫门,前来跪着。
  沈时阑从东宫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满满当当的女人,都是他父皇的妃子,一个个都哭的真情实感,好似先皇后不是死了好些年,而是新丧。
  其中尤以蒋贵妃为最,她身份低微,全靠皇帝宠爱才能站稳脚跟,却一直不得太后欢心,这会儿不知道是为了讨好沈时阑还是太后,捂着帕子哭的妆都花了。
  沈时阑看她一眼,径直走进殿内。
  母后不喜欢这些个女人,他也不喜欢,今天这样的日子,只他们母子二人才最好。
  沈时阑跪在灵前,望着母亲的牌位,心里闪过一丝苍凉。
  母后去的早,小时候虽然有父皇千疼百宠的,可他毕竟那么忙,不可能事事兼顾,再加上有人欺上瞒下,沈时阑亦没少吃苦头。
  可那都不算什么,他最羡慕的,是有时候苏皇后牵着自己的一双儿女,慈母之情毕露。
  每到这个时候,沈时阑甚至觉着她没那么可恨了。
  他将黄纸丢进盆里,默默盯着那个牌位,眼中的伤感一闪而过。
  “母亲,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姑娘。”
  “她很美很美,我不敢喜欢她。”
  “以前你告诉我,但凡绝色女子皆是祸害,可她却是绝色中的绝色,是不是更为祸害?”
  沈时阑心中慢慢想着,忽然漫上一层又一层伤感,脸上都带了伤意。
  “她好像并不喜欢我。”
  “母亲,我该怎么办?”
  他静静动作着,将说不出口的话全在心里告诉母亲,一双眼睛漆黑如墨,深不可测,猜不透他的情绪,无法窥探他内心分毫。
  跪了许久,沈时阑才站起身,动了动发麻的双腿,站起身走出去,门外依然跪着许多女子,这会儿却不止有后妃,诸位王妃连带着公主郡主都来了。
  沈时阑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道素色的衣衫上,映晚今儿穿的极为清淡,衣衫首饰一概从简,却更衬托出风流体态。
  沈时阑看看她,好久道:“都散了吧。”
  苏皇后一直没说话,只蒋贵妃掩唇,哭唧唧道:“太子殿下这说的是哪儿话,这般埋汰人?”
  沈时阑不解,自己何时埋汰她了?
  “我们等从一早等到现在,却连先皇后的面儿都没见上,殿下便要赶我们走,未免太无情了……”
  沈时阑脸色复杂,为她的脑子感到担忧,更担忧自己的六弟将来会不会傻了,要自己养活一辈子。
  他道:“孤亦没见到母后的面。”
  人死数年,你还想见人家的面儿……
  不知道这话是哪个蠢货教她说的,真是主仆蠢到一起去了。
  蒋贵妃噎住,又哭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时阑被她哭的脑仁疼,不懂父皇怎么能忍受这种女人的,哭哭啼啼的,便不觉着烦吗?居然还能一宠宠个十几年……
  他懒得理会蒋贵妃,只对苏皇后道:“皇后娘娘请回去吧,母后冥诞已过,不必你们祭拜。”
  他是真心不愿意让母后看见这些人的,不管这些人做什么,都与他无关,更不用她们烦扰母后的安宁。
  要祭拜,在这儿拜完就走便是。
  没有那个心,就不要打扰亡灵。
  苏皇后被侍女扶着站起身,淡淡道:“既如此,本宫就走了,太子殿下也小心着点儿身子,都说哀毁必伤,别太难过……”
  她话说的温柔,却没什么感情,只随意敷衍敷衍罢了,如同以往的二十年,一直是这种腔调。
  习以为常。
  皇后离开,后妃们自然也不愿意在太阳底下晒着,还跪的膝盖疼,也全都站起身跟着要走。
  人群中却有一个身影格外显眼。
  映晚没有走,甚至没有起身,依旧跪地身板挺直,在身边人让开地方之后,双手伏地,头磕下去。
  行了三个标准的祭拜礼。
  一丝不苟。
  安静认真,那副模样,就好像在祭拜很重要的人。
  认真到,没有人能说她心不诚。
  沈时阑忽然觉着,心口有个地方被人撬开一道口子,一阵温热的液体仿佛顺着那道口子,缓缓注入进去,让他有种想要张口说话的欲望。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惹,国庆节出门玩啦,所以更新不及时……


第33章 
  夏日燥热的风里,烈阳之下,沈时阑压下心中的想法,静静看着她站起身,随着人群离去,终究没有讲话。
  若是她没有那个心,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决定她的人生呢?小六也好,他沈时阑也好,于她而言,似乎并无不同。
  映晚的身影落在人群里,逐渐消失不见,沈时阑回过头望一眼大殿,里面香雾缭绕,朦胧不清。
  人生漫长,他不该为一己私心毁掉旁人。
  母后一生凄苦,又怎能忍心令旁人重蹈覆辙。
  这座深宫是一座巨大的牢笼,里头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不管男人女人,最终都会变成自己不认得的模样。
  她是个好人,理应好好度过这一生,小六儿若不好,那便看看旁人,王孙贵族那么多,总能找到一个相配的。
  不管如何,她都不该是困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初见那日的情景,她经历过痛苦和挣扎,后半生就该安稳无忧。
  那日她被迫随着嘉陵众人迎接他,柔弱女子抛头露面,不知被多少人诟病,连他都觉着她不庄重。
  他回想起那日在嘉陵王府门前。
  映晚紧紧咬着下唇,苍白的唇上涂了绯红的胭脂,这会儿却被她咬的斑驳不堪,露出娇嫩的唇色。
  雨打娇花,不过如是。
  可脸色却因羞辱胀的通红。
  他记着当时自己只是从身边路过,冰冷的眸子扫视一眼,便让映晚微微颤了颤,胀红的脸上热度煞时消下去,只剩下无尽的羞惭。
  那种尴尬的羞惭,隔着千重山水都能感知到。
  他没说话,从她身旁走过,踏进嘉陵王府的大门。却见映晚站在那儿不知所措,这群人定是要去前厅商议事情的,她在那儿格格不入,不太合适。
  可是嘉陵王不说话,她也不敢离开。
  那种尴尬,很快又席卷而来。
  嘉陵王回头瞧了一眼,眼神带着警告,却如同一个慈和的长辈般招呼她,“映晚,别愣着,快跟上。”
  映晚太柔弱了,脚上踩着柔软的绣花鞋,细碎的步子跟不上他们的脚步,只能竭力加快步伐,走的极为艰辛。
  梨花般的脸颊上,渗出点点汗液,顺着额角落在晶莹惑人的下巴上,又从下颌一点一滴落下去,落在胸前的衣襟上。
  映晚一无所觉,只竭力走着,细碎的步伐迈的艰难,匆忙的身姿如同一只忙碌的蝴蝶。
  他当时不知想着什么,霍然停下脚步。
  映晚本就和嘉陵王一左一右走在他后头,这会儿来不及反应,竟是一头撞到他背上。
  沈时阑自个儿骑马打仗历练久了,脊背坚/硬/如铁,额头撞在上面就跟撞了墙壁似的,还是在小跑的途中撞了墙。
  想来是很疼的。她细白的手捂上额头,眼睛不受控制地泪光闪闪,疼的实在忍不住自己。
  沈时阑回头瞥她一眼,目光冷冷的。
  被他冰刀一样的眼神注视着,映晚不禁有些惊慌,连忙低头道歉:“殿下恕罪……”
  绵柔的声音如同微风,带着微微的泪意,就算是冰雪也得被她融化,沈时阑只定定看她一眼,没有丝毫反应,转了头看向嘉陵王。
  她不该被这种尴尬羞辱。
  嘉陵王府尊贵的郡主,千娇百宠尚且不够,何必如此辛苦呢?
  他身边的长史道:“嘉陵王,咱们议事还要带着郡主吗?”
  嘉陵王赔笑,有些胆怯地开口:“映晚,你先回去吧。”
  “叔叔知道你的心意,只是这等场合,实在不适合你待着,你听话,有什么事儿以后再说。”
  还是把事情都推到映晚头上了,这个叔叔是丝毫不顾自己生死的。映晚一言不发地低着头,“是,叔叔。”
  她说完走了,沈时阑亦回过神。
  在记忆之外,沈时阑默默垂下眼,浓密的睫毛盖住眼皮,落下一层阴影,更显得他神秘莫测,情绪复杂。
  ………………
  先皇后的冥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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