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忆采芙蓉GL-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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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伦不敢有丝毫辩驳,撩起衣袖开始倒酒,琥珀色的梅子蜜酒斟入羊脂白玉杯中,晶莹澄亮,呼吸间已隐隐嗅到清爽果香,这是宗煦节日宴饮时喜欢喝的酒,也是长这么大唯一喝过的酒,没想到,最后送命的也是这种酒。
魏伦倒酒毕,双膝跪地,磕了一个头,低声道:“王爷,您别恨我,好歹我送了您这最后一程,时辰快到了,您。。。。。。您这就准备上路罢。”
“吱呀”一声,门忽然被打开,魏伦回过头去,脸色突变,连忙行礼:“奴才见过长公主殿下。”宗煦亦是一怔,随即缓缓站起身来,心里百味杂陈,嘴唇张了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冰轮眼睛并不看魏伦,只轻轻从嘴里吐出两个字:“出去。”
魏伦大急,没人告诉他长公主要来,小皇帝已恨上了他,要是这个节骨眼上让他们母子单独相对,不定会说出什么话来,那自己这颗脑袋,也许就难保了。念及至此,他再也顾不得惧怕,谄笑着上前:“殿下,您来见王爷,便已是尽了母子情分了,您金贵之躯,不宜在此地停留,再者,也怕耽搁了时辰。”
冰轮仍是面无表情,声音却比之前冷了几分:“滚。”
魏伦看了看她,又回身用哀求的眼神看了看宗煦,只得灰溜溜的出去了。宗煦终于开口:“母。。。。。。母后。”
冰轮点点头:“坐罢。”
母子面对面坐下,一时沉默无言,良久,冰轮道:“煦儿,我不是一个好母亲。”唇边露出一抹苦笑,仿佛自言自语:“我也没办法做一个好母亲。”
自从宗煦继位后,她很少叫他“煦儿”,基本上都是叫他“皇帝”,听着这久违的称呼,宗煦几乎堕下泪来,他看着那杯酒,语气早已没有了面对魏伦时的强硬:“母后,记得我小时候,皇兄总是把我欺负哭,你告诉我,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你要我学会忍泪,他看到我哭,心里只会更痛快,更想欺负我,但如果我不哭,不喊痛,只瞪着眼睛看他,他可能会揍我更厉害,可他的心里,却会开始有点忌惮我,这种忌惮以后会累积得越来越多……后来我当了皇帝,你又教导我,身为君王,要学会隐藏自己的心思,尤其是要学会隐藏自己的恐惧,恐惧是别人手中的利刃,而无畏的态度,永远是保护自己的外壳。”说着,他眼眶渐渐泛红,断断续续的接着道:“可是现在,我真的很想哭,我害怕极了,我。。。。。。我从来没像现在这么害怕过。。。。。。”
“你记得我的话,那很好。”冰轮心里也不好受,面上却仍冷静如故:“不过是一杯酒而已,没什么好害怕的,以后,就什么痛苦都没有了。”
“是,我记得你的话,很多很多话,所以,我也不会求你让我活命,我知道求你也没有用。”宗煦泪花在眼里打转,哽咽道:“但是母后,我想求你另外一件事情。”
冰轮摇头:“不行。”
“为什么?我快要死了!这是我求你的最后一件事!”宗煦又是愤怒,又是伤心:“你甚至都不愿听听是什么事!”
“我不用听,你想见宸母妃。”冰轮目光黯然,轻声道:“可是不行,我不想看到她伤心。”
宗煦忽然笑了,喃喃的道:“难道我不见她,她就不会伤心了吗?”
冰轮无法回答,亦不忍再看他,宗煦道:“宸母妃是世间最美丽温柔的母亲,能做她的孩子,我很高兴。”他整个人呆呆的,许久,一字字道:“我很爱宸母妃,我也很恨你,母后。”
冰轮道:“你恨我,那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对,我恨你!”宗煦咬着牙,嘶声道:“我恨你为什么不是我的亲生母亲!我也恨我自己,我为什么不是你的亲生儿子!如果是这样,那么根本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一切都还是好好的!”说到最后一字,他似已崩溃,突然放声痛哭。
这几句话颇出冰轮意料,她不由怔住,宗煦双肩抖动,哭得异常伤心,在那一瞬间,她忽地动了怜惜之念,想要伸出手去抚他肩头,可是心下明白,自己这只手一旦伸出去,所有的事情都会变得复杂,右手终是慢慢握成拳,放在案几上。
宗煦哭着哭着,忽然一把抓住酒杯,赌气似的一口气喝了下去,脸上浮现出一丝凄惨的笑容:“如果真有佛家所说的生死轮回,但愿我今后生生世世,都不要再生在帝王之家,若是不幸,非要生在皇家,我。。。。。。我希望能有你这样的母亲。”
他面部渐渐起了变化,说话也愈来愈是吃力,双手勉力支撑着案几,到最后已是声嘶力竭:“你这样。。。。。。尊贵强大的生。。。。。。生母。”嘴角渗出一缕血丝,脑袋歪倒在案上,再也没有了任何声音。
魏伦心惊胆战,在外面等了老半天,大门总算打开,高贤低呼一声:“主子小心!”疾步上前,一把搀扶住冰轮,冰轮才没有被门槛绊倒,高贤满心担忧,只搀着她,不敢松手,冰轮神色倒是如常:“我没事。”推开他,自己一步步走下台阶。
魏伦和霍凛派来的几名内监都跟在她身后,到了院中,一齐跪下,其中一人道:“奴才恭送殿下。”
冰轮忽然回过头来,眼睛看着魏伦,淡淡的道:“你主子死了,你还活着做什么,这便随了他去罢。”从自己贴身侍卫的腰畔,抽出一柄长剑,“哐当”一声扔在地上。
“殿下饶命!”魏伦魂散胆裂,连连磕头:“是不是鲁王跟殿下讲了什么?殿下不可偏听一面之词啊!”
“他什么也没有讲。”冰轮冷冷的道:“他活着时,你能哄他开心,他死了,你也得下去陪他,解他寂寞。”
魏伦更是惊恐,声音里已带了哭腔:“殿下,您不能这样!我已与鲁王已没有任何关系,我是皇上的奴才,来替皇上办差的,您。。。。。。您不能要我的命啊!”
“你竟敢拿霍凛来压我!”冰轮眼睛微眯,唇角露出一丝狞笑:“怎么?你以为我要你死,霍凛还能保你的命吗?”
旁边几人都是霍凛的贴身内监,深知面前这位主子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其中一人品级较高,连忙轻喝道:“大胆!长公主金口赐死,你还不快快谢恩!”
冰轮也不理会他们,转头对高贤道:“你留下来处置此事。”
“是。”
高贤忆及多年以前,自己数次在冰轮跟前进言,说魏伦心术不正,常怂恿小皇帝,恐将来为祸宫中,冰轮本最厌恶内监此等行径,却一反常态不予追究,每次轻描淡写说一句“皇帝喜欢他”,此时此刻,他方才真正领悟这句话的意思,背脊突觉阵阵生寒,只不敢再往深处细想。
“长公主饶命,殿下饶命啊!”
见冰轮要离开,魏伦越发鬼哭狼嚎,旁边几人不容他再发声,蜂拥而上,胡乱找了个东西将他嘴巴堵上,“唔!唔!”他被按在地上,绝望地望着冰轮的背影,仍然拼死挣扎着。
高贤走到他跟前,弯下腰:“小魏子,你说过,你是奴才,我也是奴才,我没资格对你指手画脚,可是最后,你这条命还是落到我这奴才手里了啊,嗯,告诉我,你想怎么个死法?”嘿嘿两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脸色倏地沉下去:“你只管放心,我不会让你痛痛快快地去的,好歹也叫你要尝尝我的手段!”
“汪又兴。”
冰轮轻轻叫了一声,汪又兴忙示意停轿,自己走到暖轿一侧,问道:“主子,怎么了?”
“快到家了么?”
“还没有。”汪又兴回道:“还有两条街的路程呢。”
冰轮吩咐:“叫他们掉头,现在暂且不回去。”
汪又兴道:“主子,那您要去哪儿?”
“哪儿也不去。”
汪又兴一怔:“这。。。。。。”
冰轮闭上眼睛,道:“就到处随便走走。”
汪又兴不再多嘴,答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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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点要替宗煦平个反,他对莲真是孩子对慈母的爱和依恋,莲真美丽温柔,真心疼爱他,在他心里莲真是美好甚至完美的存在,因此他希望长大之后,能找像莲真这样的女子做皇后,这其实是很正常很自然的想法,这一点大家别想复杂了。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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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你杀了他!你终究还是杀了他!”莲真的心如被利箭穿过; 尖锐的疼痛牵筋连骨,她双手捧着胸口,踉跄后退,声声泣血:“你杀了我的孩子,你。。。。。。你好狠的心!”
冰轮见她摇摇欲坠; 快步抢上前; 双手搂住她纤腰,凤眸含愧; 低声道:“莲真; 是我对不住你。”
“你放开我!你别碰我!你还我煦儿!”她什么也看不见; 什么也不愿听; 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我要去见他!为什么?他已经把皇位拱手相让了; 为什么你们还要这样对他?!”
突如其来的悲痛几乎要撕碎她的神智; 她疯了一般哭喊着,推搡着,捶打着,甚至抓咬着,冰轮哪容她出去; 只是不闪不避,也不放开; 双手越圈越紧。
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 很早以前; 她就知道会出现今天这种情况; 后来; 她也无数次想象过这种场景,但当这一天真正来临,她才知道,现实远远比想象中的更难面对,甚至难上千倍万倍,她人生的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与人斗智斗力,从宫内,到宫外,从明的,到暗的,她近乎完美的推动着自己的每一步计划,这中间,她经历了大大小小的风浪,踩踏过千千万万的尸骨,然而,从来没有哪一次,令她如此时此刻般惊慌失措,心神不安。
“我可怜的孩子,我的煦儿,你。。。。。。你干脆连我也一起杀了罢,”
“莲儿,你冷静点。”她不住亲吻着她的秀发,反反复复的道:“对不起,但我真的。。。。。,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以后我绝不再让你难过。。。。。。”
莲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呼喊和呼吸却渐渐微弱,双手也似没有了力道,身体突然软软地垂了下去。
冰轮大急,死死抱住她,回头道:“来人!传太医!快传太医!”
冰轮脸色苍白,在外间来回踱着步子,高贤犹豫良久,乍起胆子道:“主子。”
冰轮停下来,眼睛望着他,高贤惴惴不安,道:“您的脸,要不要抹。。。。。。抹些药膏?免得到时留下疤点。”
冰轮一怔,这才觉得脸上隐隐生疼,下意识伸手一抹,掌上竟有淡淡血迹,已知为莲真适才所抓,也不着意,只道:“没事。”
高贤又看了看她脸上那几道抓痕,低声道:“虽然是些微小伤,但一时半会也不会消,万一被皇上看见,或是其他人看见,怎能圆得过去?依奴才愚见,还是遮挡一下为好。”
冰轮便不作声,点点头儿,高贤忙令人取了府中珍藏的疗伤祛疤的药膏,以及白茉莉花仁、玉簪花和珍珠粉末制成的脂粉过来,替她处理并遮盖伤痕,果觉面颊清凉,没之前那么疼了,对镜一照,不仔细看,也看不出什么了。
一时孙太医诊完脉出来,躬身禀道:“殿下不用担心,姑娘是受了刺激,悲伤过度以至于昏厥,不碍事的。卑职这里开了几副安神的药方,这几天按时煎药服用,好生将养,也就是了。”
高贤忙接了药方,双手奉与冰轮,冰轮仔细看了看,复又递给他,便道:“请孙太医出去,好生看茶。”
“是。”
高贤忙走到门外,先将方子交与横波,叮嘱她好生叫人按方煎药,又领了孙太医出去,命汪又兴请去待茶领赏不题。
冰轮整个上午都守在莲真身边,寸步不曾离开,期间有数名朝中官员来府中求见,高贤这个时候也不敢通禀,命人随便找了理由打发了去。
莲真午间渐渐醒来,睁眼见冰轮在旁,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痛苦伴随着记忆一块复苏,缓缓侧过脸去,那眼泪如泉水涌出,无声无息滚落枕间。
“你醒了?”冰轮俯下身子,问道:“觉着怎么样?可有哪里难受么?”
没有回应,冰轮便向外边道:“药可煎好了?”
横波回道:“药早煎好了,这会子正热着呢。”
“姑娘已经醒了,这就端进来罢。”
顷刻,药送进来,冰轮亲自接过,道:“你们都出去,我在这里就行了,若无吩咐,不可进来打扰。”
横波忙应了个“是”,小心翼翼退下。冰轮拿起银匙,在药碗里搅了搅,自己先尝了一口,道:“有些苦,你忍着点儿。”又道:“我扶你起来喝药罢。”正欲起身,莲真忽然一扬手,将药碗打落在地。
地上铺着极厚的软绒地毡,药碗在地上滚了几滚,竟然没有打碎,药汁却全洒了,连冰轮身上也溅了不少,冰轮一语不发,过了片刻,弯腰将碗拾起,搁到一旁,方柔声道:“太医说你身子无碍,这药本是养心安神的,你既不想吃,那也罢了。”
莲真已自己坐起来,冷冷的道:“你出去。”
“莲真。”
她见她秀发凌乱,双眼红肿,伸手想要去抚她的脸,莲真却厌恶的避开:“皇贵妃,皇太后,长公主殿下,你的目的一步步都达到了,一切都如你所愿,可是我的儿子已经死在你的手里,你这个时候能不能不要到我面前来假惺惺了。”
莲真在她面前,一向温柔顺从,今日突然一反常态,冰轮内疚之余,更觉无措:“我。。。。。。我没想到你竟真的会对他视若己出,我。。。。。。一直尽量让你们少见面。。。。。。”
“什么!”莲真美眸圆睁,不敢置信的望着她:“原来。。。。。。原来你早就打算好让他死了?!”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她愈往前回想,愈觉不寒而栗,语气也更是激烈,步步紧逼质问:“什么时候的事?你弟弟回京城的时候?他登基的时候?还是你刚刚收养他的时候?!”
冰轮抿紧嘴唇,只是沉默,莲真见她神色,早已明白过来,整个人如受重击,哭叫道:“霍冰轮,你心狠手辣,毒如蛇蝎!”
冰轮心上如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很快却又恢复镇定,低声道:“我早说过,总有一天你会怕我。”
“没错,霍冰轮,你是我见过的最可怕的人,现在无论你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我都不会再觉得意外!”莲真看着她,目光冰冷而陌生,仿佛第一次认识面前这个人:“你走,我永远不想再看见你,也永远不会原谅你!”
“我。。。。。。”
“你走!”
冰轮不再言语,缓缓起身,待她出了房门,莲真突然扑倒床上,失声恸哭。
回到翠微堂的暖阁,冰轮在临窗大炕上坐下,高贤见她怔怔的只是发呆,上前轻声道:“主子,这都过了这么久了,您还没进午膳呢,要不奴才现在叫他们摆膳?”
过了片刻,冰轮方道:“我不饿。”
高贤心中焦虑,默默琢磨,要怎样才能让她吃点东西,汪又兴忽然进来,躬身禀道:“主子,雍王爷来了,还送了几只鲜鹿和獐子过来,现在正等着见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