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忆采芙蓉GL-第11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你听谁说的?”
“府中的人都在说,润兰都知道。”
房间里又陷入一片沉默,长久的难堪的沉默,只有炭炉内,不时传来哔剥轻响。
林婉溪双手抱她更紧,脸紧贴她胸前衣襟,泪珠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只作若无其事:“如果你进宫,沁竹也会跟着去罢,忘忧年纪大了,太太曾亲口说的,要将她许与老爷身边的小厮。”
长期以来,她们都很有默契的,从不提及这个话题,可是此事现在迫在眉睫,已到了没法自欺欺人的地步,天知道,她有多么羡慕沁竹,若是她非不可要去做皇帝的妃子,她只求能跟在她身边,做一个小小的宫女,能每天看见她,能陪伴在她身侧,她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的身份。
冰轮双唇紧闭,没有出声。
“皇上已经许了我了,凭我们家的家世门第,你一进宫,即封皇贵妃,这可是莫大的恩宠荣耀。虽说皇后亦出身高门,又系圣上藩邸元妻,但数年之间,连夭二子,现膝下唯有一个公主而已,你进了宫,要是能生下皇子,必能取而代之。冰轮,你是最聪明不过的孩子,你知道这对你,对我,对我们整个霍家来说,意味着什么。。。。。。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你的身份就要发生重大改变,在这之前,你不要再出门了,好好静心养性,以后也少跟林家的那女孩儿厮混,你们不是一路人,你们将会有截然不同的人生,往来无甚益处。”
霍牧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宛如一桶冰雪对着她迎头浇下,满腔柔情顿时消失殆尽,周身的血液也仿佛在瞬间冻结。才刚尝两情相悦之乐,却又要受劳燕分飞之苦,叫她如何承受?没有她在身边,婉儿又会怎样?她实在不忍,也不敢想象。冰轮脸色苍白如冷月,低声道:“婉儿,我不进宫,我会陪着你。”
林婉溪道:“冰轮,我。。。。。。我好害怕。”语气哀凉无助,叫人万分不忍。
“别怕,我就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
冰轮心痛如绞,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掉在她的发丝上。身为将军府的嫡女,她生下来即注定万众瞩目,拥有常人不敢奢望的一切,可是到了这种年龄,却也要开始背负家族荣耀的重任,饱尝身不由己的苦痛,明知君命不敢违,父亲不能违,可是此刻,她只能笨拙的安慰她:“婉儿,我不会和你分开,我不会离开你,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她反反复复说着这些话,可是自己也深知这些话是多么虚弱无力,说到最后,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可是心里却生出一股无名的怒火来,她开始痛恨那个素未谋面的皇帝,他后宫佳丽如此之众,凭什么还要纳妃,天子女子那么多,为什么又偏偏要选她?她更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的软弱和无能为力,为什么别人能这么轻易的攥住她的命运?!
“冰轮。”
林婉溪星眸含泪,仰面温柔唤她,她注视着她,眼里的火焰渐渐熄灭,脑中翻来覆去只剩下一个念头,这样美丽深情的少女,身心全系于她,她要如何做,才能护她一生周全,才可保她一世喜乐?若能如此,就算要她以性命来交换,那也是心甘情愿的啊!
秋风萧瑟,天气渐渐凉了。
冰轮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面色青白,浑身抖个不停,牙关咬得“格格”作响,乳母上去摸她额头,只觉得滚烫如火,探她鼻间,亦是气息微弱,不由得“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大小姐,您这是怎么了?今儿早上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这样了,您要是有个好歹,让我可怎么办哇!”
王夫人本守在床边,一口一声“冰儿”的叫着,啼哭不住,一听这话,更觉撕心裂肺,上房乱作一团,正是没开交处,外面有人叫道:“太医来了!李太医来了!”王夫人仿佛见了大救星,连忙止住眼泪,迎上前去,丫鬟们忙放下丝帐。
李道忠知道情势危急,匆匆见了礼,放下药箱,在小杌子上坐下,冰轮的乳母早已将她的一只手拿出来。李道忠侧着头,诊了半日,道:“奇怪,脉象怎的如此紊乱,下官不敬,请求一观大小姐玉面。”
李道忠是宫里的老太医了,常在府中走动,十分相熟,且事急从权,王夫人也顾不得那许多规矩了,急命人揭开帐子,李道忠仔细觑了觑冰轮的脸色,又揭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紧锁双眉。
王夫人急急问道:“老太医,怎么样?”
李道忠神情凝重:“夫人,实不相瞒,大小姐这病症,实是古怪,下官闻所未闻。”
王夫人一听这话,心不觉凉了半截:“老太医,你这样说,那就是没救了?”
李道忠想了一想,小心翼翼的道:“下官冒昧一问,大小姐近日是否受了什么刺激?”
“没有,近来府中都很平静,没什么事,她除了不肯出门,不甚言语,也无异常之处,就是今日突然说要去城外散散,然后丫头们陪着去紫庐庵上了香。”
李道忠追问道:“去紫庐庵途中可有遇到什么事了吗?”
“丫鬟和小厮们都说一路无特别之处,去了庵中,许了愿,用了素膳,又在禅房抄写了几卷佛经,就回来了。说回来路上都好好的,一进大门没多久就不对劲了。”王夫人神色悲恸,呜咽着道:“若论打击,就是半年前,我的侄女儿不幸离世,几乎不曾要了她的命去——她们表姐妹从小感情亲厚,形影不离,那阵子,老太医和几位太医,几乎每日都在府中走动,也是知道此事的。”
李道忠点点头,沉吟片刻,挥笔拟下一个方子,道:“眼下也无他法,先按这个煎了药来,吃了看是怎样。”
霍淞此时也在,道了谢,从他手中接过方子,王夫人便一迭声遣人煎药。一时药好了,众人扶的扶,捏的捏下巴,欲要撬开冰轮牙关灌药,谁知愈用力,她咬得便愈紧,强行灌进去一点,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大家都没了主意,除了李道忠外,宫中接二连三又有其他太医过来,见如此症状,都是一筹莫展,府中上上下下一宿未睡,到得第二天,冰轮身子连抖都不抖了,益发气若游丝,李道忠长叹一口气,道:“夫人,下官医术不精,实是愧对大将军和夫人,异日大将军回府,下官再过来请罪。”
王夫人如何听不出他话中的意思,心想李太医医术高明,是太医院中的佼佼者,连他都说出如此灰心丧气的话来,可见冰轮凶多吉少的了。又想到自己如此命苦,先丧爱子,其后亲弟和侄女也相继而亡,现在眼见女儿也要离自己而去,不觉肝肠寸断,大放悲声:“冰儿啊,除了你,娘这辈子还有什么指望啊!你若是先我而去,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娘这便也随了你去了罢!”
因闹了一日一夜,合家合族都得到了消息,皆来看视。院中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上房内也黑压压的站满了人,除了王夫人及其贴身侍婢,冰轮的乳母丫鬟,傅姨娘和霍淞、霍泽母子,以及霍牧的另外几房姬妾都在,见王夫人哭得死去活来,其余人等都跟着痛哭。
霍泽在外四处流连花丛,整日不归家,傅姨娘差人差了三次,才叫他回来,不过是想他过来做个样子,母子两人面上佯装悲伤,暗中皆是称心如愿,唯有霍淞觉得冰轮进不了宫,于霍家是极大损失,深为遗憾。
傅姨娘一边哭,一边上前劝王夫人:“儿女之数,皆是命中注定,连李老太医和诸位太医都医治无效,想是难以挽回了,姐姐也算对大小姐尽了母女之情,还望姐姐能多珍重身体,否则老爷回来,岂非更添烦恼?”嘴上如此说,心中却极是得意,心想你儿子死后,老爷对你感情早已淡薄,现在唯一的女儿不但不能风风光光做主子娘娘,眼看连小命都不保,你出身再高贵,到时还能居着这正室之位吗?
王夫人也不理她,只守着冰轮,哭泣不止。沁竹和无忧哭得尤其惨痛,两人昨日陪同冰轮前往紫庐庵,被冰轮所逼,一个在禅房内为她打掩护,一个陪她从后院溜出去,去了城西南方向杏花林,冰轮执意一个人进了那片林子,呆了起码有一炷香的时间。她们是冰轮的贴身婢女,都知道那片杏花林对冰轮来说意味着什么,更知道林婉溪表小姐的名字,对于整个将军府意味着什么,因此回来时,瞒去了这一节,王夫人心系冰轮安危,也无暇细究,可是冰轮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大将军回来,一怒之下,不定查问出来,到时候自己小命堪忧。因此两人不但是为冰轮伤心,也为自己的未来忧惧,哭得比别人更废寝忘食。
霍淞思忖霍牧被皇帝派往冀州,一时不得回来,自己是长子,此时应该出来作主,又见这些女人哭哭啼啼,早已老大不耐烦,也便上前,对王夫人道:“太太,事已至此,还得快马差遣人去冀州告知老爷,好让他早些往回赶,兴许还能见上妹子最后一面。”
话还未落音,冰轮的乳母嚎哭着叫了一声:“大小姐啊,你怎么就这样了啊,莫不是中了邪啊,老天爷啊,我这半辈子的心就这么白操了啊!”
王夫人不知有没有听见霍淞的话,但乳娘的那句“中了邪”却听得真真切切明明白白,霎时间仿佛黑暗中又看见了一丝光明,回身道:“快!叫他们去请些高僧法师来,太医都弄不清病症,那必是中了邪了,快叫他们来作法!”
霍凌对这位堂妹甚为关切,这两日都守在门外,未曾归家,听王夫人如此说,急忙自告奋勇:“太太,我这就快马去请!”
霍淞心里大不痛快,又不好说什么,只得由得他去,自己一面派了去冀州传讯给霍牧,一面暗中吩咐管家霍有忠,让他去准备棺木,预备后事。
当晚将军府依旧是灯火通明,僧侣道士诵经作法,又是一整夜,上上下下皆不曾合眼,冰轮那边仍是没有反应,王夫人等已完全绝望。
霍淞听得霍有忠禀告,知道冰轮后事俱已妥帖,便安心不少,估计霍牧也来不及赶回,于是阖家只等着冰轮的消息。
王夫人几日粒米未进,眼泪都哭没了,这日晚间遣散其他人,自己守着冰轮,一边干哭,一面亲自拿毛巾润她的嘴唇,谁想冰轮竟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几疑自己眼花看错,冰轮嘴唇却又微微动了一下,虚弱的吐出一个字:“水。”
王夫人如获至宝,哭着喊着呼唤自己的婢女:“采菱,快!快递水来!”
冰轮眼睛直直的望着望着她,似是很费劲,却终于又吐出另一个字:“饿。”
大将军的嫡长女中了邪,宫中最好的太医都没治好,请了高僧道士去诵经作法,却奇迹般的好了起来,这件事很快传遍了京城,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一个个说起来,都是绘声绘色,恍若身临其境。
冰轮在家休养了一个多月,身体渐渐有了起色,大多数时候,她都躺在床上,偶尔精神好点,也会下床在房间里走走,但总是不出房门,也难得开口说话。除了自己的母亲,以及身边伺候诸人,她不见任何人,傅姨娘母子三人来见她,总被她身边的以各种借口打发了去。
王夫人近段已搬到她的住处,亲身照料她,一应饮食药饵都十分周到,每日还动手熬各种滋补身体的汤给她喝。冰轮醒过来后,却是格外的顺从,无论汤粥米饭,荤菜素肴,各类蔬果,送什么来,她就吃什么,哪怕她没有胃口,她也会努力一小口一小口,努力吞咽下去。眼见她身体起色一天天转好,王夫人自是喜悦欣慰。
“娘,女儿不孝,这段时间让你担惊受苦了。”
午饭之后,冰轮喝完最后一口鸡汤,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王夫人眼圈儿都红了,道:“傻孩子,说这话干什么,只要你没事,娘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我知道。”冰轮靠在枕上,轻声道:“今后,我绝对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她说话时,嘴角微微带着笑,也许这是今年以来第一个笑容,但一双漆黑如深潭的眸子里,并无丝毫情绪波澜,显得出奇的冷静。
王夫人微微张着嘴巴,冰轮醒来后,她总是感觉她哪里变了,不只是变得乖巧,也不只是变得更安静,但具体是哪里变了,她却又说不上来,刚刚一瞬间,她这种感觉尤其强烈,她明明就在眼前,明明在说着温情的话语,然而,她却突然觉得,她们母女之间,变得很陌生,变得很远很远。。。。。。。王夫人看着她,有点发怔,冰轮却似乎有些疲惫,闭上了眼睛。
王夫人定下神来,道:“老爷不日就要回来,要是见到你现在的模样,必然也是欣慰的。”想到一事,眉间又隐隐有了忧色:“我知道你不愿进宫,娘私心也是不想你去过那种不见天日的生活,那时为了。。。。。跟你父亲闹得很僵。”硬生生把“你表妹的事”几字咽下,接着道:“又接连生病,进宫的日子一再迁延,这次只怕是难以躲过了。”
“没事,进宫就进宫,不过是做妃子而已,好多人都巴望不来呢。”
王夫人神情惊愕,半天道:“冰儿,你。。。。。。这是你的真心话么?”
冰轮道:“娘,你为什么这么惊讶,身为女子,总是避免要嫁人的,嫁皇帝,和嫁其他人都是嫁,还不如嫁人上之人,是么?”
依旧是轻轻淡淡的语气,王夫人看着她,竟不知再说什么为好,冰轮却又问道:“娘,父亲什么时候回来?”
王夫人道:“应该下旬就能到家罢。”
“嗯。”冰轮睁开眼睛,微笑道:“娘,我累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也回房去歇着罢。”
“大小姐,您说什么?您要我们把有关表小姐的所有物件都拿出来烧掉?”
无忧和沁竹两人异口同声,看看冰轮,又彼此看了一眼,都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谁不知道,在这屋里,与表小姐相关的物品,那就是珍价值连城的宝啊,尤其她过世之后,谁只要碰一碰那些东西,那简直就是拿刀去戳大小姐的心,会惹得她大发雷霆的啊,现在她居然要她们找出来烧掉?
冰轮躺在床上,纹丝不动,嘴里耐心的重复:“对,所有物件,她给绣我的手帕,做的衣物鞋袜,以及她自己的衣物,她的写过的诗稿,画过的画儿,她带过来的书,她心爱的古琴和竹笛。。。。。。这院子里所有一切与她相关的东西。”
无忧和沁竹听得懵了,两人站在那里,像是被定住了,一动不动。
“没听明白?”
“听。。。。。。听明白了。”
冰轮声音冷了下来:“那还不快去!”
两人连连点头:“去,奴婢这就去。”
所有东西找齐时,外间已堆成一座小山,冰轮吩咐:“叫人把那个烤火的大铜盆抬到中间,你们两人把这些烧了,记得,要慢慢的烧,免得屋里不小心走水。”
三四个人把铜盆抬了来,无忧和沁竹果然守在两边,果然烧得很慢,才烧到一半,霍牧就来了。
无忧和沁竹连忙起身,屈膝施礼:“奴婢见过老爷。”
霍牧眼神四下一扫:“这烧的什么东西?弄得屋里烟熏火燎的。”
忘忧见他神色不善,忙道:“大小姐吩咐奴婢,将林家表小姐的遗物烧了。”
“哦,这样么?”霍牧语气缓和下来:“叫人抬出去烧罢,大小姐身子才好,也不怕这烟熏到了她。”
“是。”
冰轮在里面已听到他们的对话,只作不知,见霍牧进来,便欲起身,口中叫道:“父亲。”
霍牧用手势阻止:“你身子才好,靠着罢。”在床沿坐下,细细打量她,道:“我在冀州时,听说你病得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