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煞-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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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过后,转眼便到了秦嬗和孟淮出发的日子。
那日,太子领一队卫队送至宜春公主与驸马灞桥。
分别前,太子把秦嬗请至古道山坡上的一座长亭中,将一枚令牌交给她,微笑道:“这是皇后给你的。”
秦嬗疑惑接过令牌,上刻镂着“公主府”,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看向太子。
太子努了努嘴,让她把令牌翻过来,只见背面是“龙啸亲卫”。
这!
秦嬗大惊,龙啸卫是皇后的仪仗卫队,是由原来的龙啸军改制而来的,龙啸卫是皇后出行专门的卫队,这样的令牌怎么会给她?!
太子与她解释:“我今日带了一百个人来,已经请了旨意,他们日后就是宜春公主府的府兵。”
秦嬗豁然抬头,“府兵?!”
太子颔首,一面招手让一个校尉上前来,一面与她道:“你去豫州是吴王的底盘,这个叔祖可不是好缠的。故此公主府怎么可以没有自己的人。皇后念你一直为她排忧解纷,所以求了陛下,同意给你一百人的卫队。”
说话间一名身穿筒袖铠青年人从山坡下跑步到跟前,单膝跪下行礼,太子转头对秦嬗道:“校尉韩策。虽不姓厉,但也是厉家的亲信,你可以放心差遣。”
秦嬗端详那校尉浓眉大眼,身材魁梧,沉稳可靠。
她很是兴奋,不仅仅是因为此去豫州安全有保障了,还是因为她有一支属于自己的卫队,这是其他公主都没有的特例。
这一百士兵日后都供秦嬗调派,相当于她得了一个小小的兵权。
一百人不多,拿给那些手握军权的藩王和将军肯定不屑一顾。但对于秦嬗来说,孟淮去豫州的事如此顺利,证明她对时务敏锐度上得到了帝后的肯定,这是一个极好的开端,是她向能问政干政前进的一大步。
能够掌握命运,掌握自身的感觉,真的太好了,秦嬗握着那枚令牌,笑容由内而外。
太子见了,嗔道:“看把你高兴的。”
他不懂,秦嬗心想,太子不会懂的。
他从小就是天子骄子,他想要什么唾手可得。而自己呢。
秦嬗糊涂了前世一辈子,拼搏了今生十几年来得了现在的成就。
一切都是我争取来的,一切都是我该得的。
秦嬗抬眼望,长亭古道,延绵天际,长风浩荡,秋高气爽,万物开始萧条,她的内心却滋润如春。
“太子放心吧。”她道:“此一去肯定会将豫州和吴王等人的情况探查清楚,不会让父皇和皇后失望的。”
“五妹辛苦。”太子点了点头,他转眼看向山坡下等候的孟淮,对秦嬗道:“父皇有句话让我带给五妹。”
秦嬗正色,低头听训,太子清了清嗓子道:“父皇说,孟郎年轻,宜春要多费心。”
秦嬗了解,魏帝肯让孟淮外放做官,是希望他能干出实绩,为日后回长安打好基础,能堵住悠悠之口的。
“而皇后呢,”太子道:“皇后也有话要交代。”
秦嬗再次正襟,听他道:“皇后说,长信侯年轻,政事需由宜春多费心。”
“……”
秦嬗愣了愣,嘴角不禁抹了一丝苦笑。
这两句话看似一样,其实意思截然不同。皇后的言下之意是:长信侯还是个少年,他哪懂什么政事,凡事该由你在背后指点,莫让他真在地方发迹,做出成绩。
“我明白了。”秦嬗道,只是这个度着实不好把握。
“真明白了”太子负手道:“宜春,母后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听闻近日你们夫妻感情不错。但我交代一句,驸马固然清雅从容,世间无二。可你必须得搞清楚自己的立场,该把持的,就得把持住。若动了真情,抛了皇后与我对你的期望,那你今日之所有,都将化为泡影。”
秦嬗顿了顿,笑容僵在嘴角,若说方才还为皇后愿意分她亲卫的事还感动半分,现太子一番话把秦嬗完全拉回现实。
是啊,他们不是亲母女,亦不是亲兄妹,他们之间的来来往往,唯利而已。
太子对秦嬗很好,很关心她,但这番好是计较得失的。皇后是很信任秦嬗,能放手让她做事,但皇后不是秦嬗的后盾。
毕竟没有血缘啊,然,有血缘又怎么样呢,譬如谭姬,她是个好母亲吗?
至亲尚且互相伤害,遑论旁人无悔奉献?更何况,秦嬗扪心自问,也没有把他们当成亲人。
说到底,走在人生道路上,秦嬗始终一个人。
所以,秦嬗只能逼着自己快些成长,快些强大,自己做自己的后盾。
“…我明白了。”秦嬗道。
太子满意地笑了,秦嬗跟着他笑,苦味融进眼睛里,有些发涩,她揉揉眼睛,抬眼望着远方,心里不是滋味。
忽而,西北方向有一辆马车匆匆驶来,不一时就到了山坡下。一位妙龄女子带着帷帽从车上下来,跑着到了孟淮的跟前。
孟淮兴奋而激动的声音顺着龙首原上的风飘来,他道:“阿姐!?”
太子眯着眼确认了来人后,对秦嬗冷冷说:“是孟美人,陛下准她出宫了,真真是宠爱有加啊。”
半晌,他没得到回答,转身去看,却发现秦嬗眼中有些异样的情绪。
那是羡慕并…一丝醋意?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三更,后面还有~
☆、放手
秦嬗逆着山风走下去; 连太子在身后唤她都没有注意,她来到孟淮身旁,刚好孟洁这时着人递给孟淮一个包裹。
孟淮高兴地接过来; 一面打开看; 一面问:“这是什么?”
“这是我连夜给你赶制的衣服; ”孟洁笑得慈爱,她道:“豫州靠近南方; 潮湿阴冷; 眼见秋天就要到了; 你身子不好; 需谨慎添减衣物; 不能受凉伤风了,知道吗”
“知道了。”孟淮抱着包裹; 冲阿姐抿嘴笑了,透着单纯并几分傻气,“阿姐也要保重身子,我不在的时候; ”
他眸光黯了黯,声音渐低,“我不在的时候要保护好自己。”
秦嬗听完举步上前,冷冷瞥了他姐弟了两眼; 咳嗽了一声,仰着下巴道:“美人是宫中贵人,又深得圣宠爱; 当然受百般保护了。”
孟洁的笑容僵在唇边,她过得什么日子,秦嬗最清楚不过,偏要说这样的话来恶心她。
秦嬗不管她,接着道:“桑措呢,既是驸马都是一郡太守,哪还缺这些衣物呢?”说着她探手伸向孟淮怀中的包裹。
孟淮退了一步,躲开秦嬗的的手,“公主,”他道:“好歹是阿姐的心意。”
他语气中带着恳求,眼睛湿漉漉地望着秦嬗,后者心中不悦,但还是收回手倔强地说:“行吧,既然是美人亲手所做,那就留下吧。”
孟洁嘴角抽搐,还是勉强一笑,秦嬗也报以微笑,她歪头盯着孟洁,一步一步走近,低声说:“美人为了驸马能出宫当差,费了不少力气吧。”
孟洁垂头道:“为了弟弟,我自当竭力进言。”
“不错,看来那双带血的鞋袜着实起了作用。”秦嬗一笑。
孟洁的脸刷地惨白,眼睛有些心虚地瞄了一眼弟弟,秦嬗顺着她的眼神,也看了眼孟淮,此时太子已经过来了,两人正在交谈。
秦嬗继续说:“美人,我有句话想问你。”
孟洁口干舌燥,艰难地吞咽一下,梗着脖子道:“皇后是不是在宫里常给你穿小鞋?”
孟洁侧目,提防地看了眼秦嬗。
“你别这么看我。”秦嬗道:“那日你明知道皇后会去宣室,故意带着驸马去恶心她,对不对?若不是那日,驸马要出长安恐怕还没这么快呢。”
秦嬗语气淡淡,但每一字句都叩打在孟洁的心尖上。那日,魏帝宣召本只召见她一人。
孟洁带着弟弟去宣室,倒全不是想对皇后示威,她那刻是想借皇后的手,让魏帝了了染指孟淮的想法。
“你也不怕皇后一怒之下,找人杀了你和驸马吗”
“不会的。”孟洁缓缓道,“戚贵嫔倒台,我这会要是死了,皇后的嫌疑最重,且我虽然受宠但无权无势,她不必杀我弄得一身骚。至于桑措,”
孟洁抬眸看着不远处的孟淮,低声道:“至于桑措,公主要的是他这个人,肯定舍不得他死的。带他出长安,是个两全的选择。”
孟洁说:“看到那双鞋袜的时候,我确实又喜又惊。”
“哦?!”秦嬗挑眉,“何出此言”
“喜的是公主看穿了我的心思,你与我默契地有一样的想法。惊的是公主居然用桑措的血来警示我,”
“你啊,”秦嬗揉了揉额角,“真不是说你聪敏还是蠢钝。”
“但,公主!”孟洁突然急切道:“你不该让桑措代受刑,他身子不好,一顿足刑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我不该?”秦嬗站在她身侧,拢着衣袖道:“因为你,我被皇后迁怒,那一巴掌不光疼,还差点让皇后对我离心。你事前不跟我商议,我全然瞒在鼓里。驸马聪慧,他为何要替我受罚,不就是看穿了你这个阿姐心中计量吗?他觉得无故牵连到我,心中有愧,所以才代我受罚的。”
秦嬗在那日孟淮一意要代替自己受罚的时候就看出了端倪。
“所以,这句话我返还给你,”秦嬗道:“不是我不该,而是你不该。你不该什么动作都瞒着驸马,更不该以自己的方式一厢情愿地保护他。你难道不想知道,这所谓的保护他到底需不需要?!”
孟洁一时语塞,她瞪着秦嬗,帷帽之下的脸憋得通红,她咬牙道:“论心机,我还是比不上公主。我本来想让公主出头,向陛下劝谏,外放孟淮的。结果被你逼着,最终还是自己上场。”
孟洁双手交握,稍一用力,身上的伤口丝丝发疼,她恨道:“我还是棋低一招。”
“你不是棋低一招。你是什么都想要,所以豁不出去,放不下身段。”秦嬗也不躲闪,正面迎接她的怒视,道:“我从来不是好人,甚至有时候真的挺伤天害理的。而你呢,你明明利用他人,包括自己弟弟,却总自我催眠。有迫不得已,有诸多苦衷。既想要大杀四方,又要担着善良的名声。”
她道:“人啊,不能什么都想要。”
太子和孟淮已经说完了,朝她二人走来。秦嬗和孟洁都退后几步,互相分开,这时孟洁忽而轻笑一声,道:“公主说的都有道理。但愿你回来长安的时候,我已经有所成长了。”
秦嬗耸肩,满不在乎地说:“但愿吧。”
太子上前来,温文提醒:“天色不早了,快些上路吧。”
众人拱手听命,孟淮最后来与阿姐道别,孟洁情不自禁紧紧握住他的手,相较方才带着些歉意,她道:“…桑措,保重啊。”
孟淮眼中已然蕴泪,“阿姐,我最放心不下你。”
帷帽下的孟洁已经泪流满面,她哽咽道:“傻孩子,人长大了,总要走的。你只要记得,在阿姐心里,你最重要。”
孟淮颔首,道:“这是自然…”
秦嬗本转身往太子那边拜了拜,径直先往马车那边走,此时听到孟淮难舍难分地说,“在我心里,阿姐比谁都重要。”
哈!
孟洁自嘲一笑,没好气地掀帘上车。
哪个混蛋前几日还信誓旦旦地发誓,在他心里,公主才是第一位的!
公主府的马车越走越远,直至看不见,太子和孟洁才分别离开。
太子骑马往城内走,不经意间看到官道旁有几个人影攒动,看马匹和衣着,不是一般百姓,且公主出行这一段早就清路,还有谁敢在远处窥探。
他眯着眼问:“那边的是谁?”
仆从顺着方向策马过去,不一时回来报,“奴没赶上,只看了个大概,好像是沛国公的人。”
“李悟?”
太子思索半日,忽回头盯着秦嬗远去的方向,百思不得其解,喃喃自语:“李悟这小子,不会真的喜欢宜春吧。”
再说李悟这边,冯郐等随从大早上就被他带出来,在冷风中吹了半日,他就这么远远地看着宜春公主的车队,直到人家走了,到了也没上前说句话。
“我说大人, ”冯郐试探着说,“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公主已经走远了,没三年五载肯定回不来,您就别再看了。”
李悟挺直背脊,手握缰绳,静了许久,慢慢道:“你觉得我在看她吗?”
冯郐与他人面面相觑,不然呢,大冷天大清早起来看风景吗?
“我是在看我犯下的错。”
“什,什么错?”冯郐问。
李悟确定再也看不见秦嬗了,他吐一口气,勒马回头,一边往回走,一边道:“中美人计的错。”
冯郐噗嗤一声笑出来,李悟瞄他一眼,他赶紧捂上嘴,半晌嘟囔道:“面对美人谁都难免犯错,不然就不是男人了,大人忘了便是,路还长着呢,好女子也多着呢,选谁不是选啊,非得在一颗树上吊死?”
他说道死字,李悟又瞄他一眼,“得了!”冯郐打了自己一个嘴巴,“我这就闭嘴。”
“忘?”李悟道:“不,我不能忘。我得永远记住公主,让她时时刻刻提醒我,我曾今败在一个女人手里。”
冯郐斜眼看他主子,暗暗哀叹一声,完了,这道坎是过不去了。
另一边,孟洁回到未央宫,立刻被魏帝召幸,从傍晚到黑夜,她被魏帝钉在床上反复折腾。
终于,魏帝也受不了了,扶着腰起身去沐浴,孟洁躺在凌乱不堪的床上,不着一缕,白如细雪的皮肤真切的感受着秋凉。
她再次回想起秦嬗的话,瞻前顾后,乃是大忌。
回到凤凰阁后,她一个亲信婢女照例将避胎药热好,送孟洁面前。
她看着那碗药,怔愣良久。突然,孟洁抬手把药打翻在地,陶碗闷声落在厚厚地地毯上,褐色的汤水染湿了一块。
宫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掀开珠帘进来看情况,只见孟洁端坐着,月光照在她越发绝美摄人心魄的容颜上,嘴角噙着一丝诡异的笑。
“…没事,”她幽幽道:“这药,以后不必吃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还有一更~
☆、蛮横
弋阳并不远; 出了司隶,就是豫州地界,一直往东南走; 约莫十一二日就能到。但孟淮底子差; 不能车马劳顿; 故而车队行了慢些。
再加上秦嬗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对孟淮与她一起坐在车里这件事很不满意; 整天耷拉个脸。
孟淮识趣; 便不在她跟前碍眼; 骑马出行。
到了陈留郡内; 天气不是很好; 昼夜温差甚大,南方潮气重; 一层秋雨一层凉,孟淮便禁不住病倒了。
无奈他又回到了马车里,与秦嬗大眼瞪小眼地坐着。
孟淮这天穿上了阿姐给他做的衣裳,出门在外宽袍大袖很不方便; 所以这衣裳窄腰箭袖,衬得人挺拔利落。
孟淮换上这身胡风衣服别有一番韵味,看得底下女婢们神魂颠倒,偏秦嬗怎么瞧怎么别扭。
“你赶紧去换一件。”她没好气道。
“为何?”孟淮他低头看了看; 又抬手闻了闻,既无衣衫不整,又无腥臭异味; “为何要换啊?”
孟淮诚心发问,秦嬗只说“不好看”三个字,他笑了,道:“那我坐得远些。”
说罢他真的往车门处挪了挪,秦嬗捧着一本书看,从书后面偷偷瞧孟淮。他坐那地方冷风一股一股灌进来,吹得他脸色发白。
该!
秦嬗眼神落回书上,看了半日,没看进去一个字。等了一会儿,没动静,秦嬗放下书,见孟淮靠在车壁上睡过去了。
秦嬗起身靠近他,细细打量,又探手去摸他的额头。然刚一碰到,便被烫得收回手。
真是不让人省心。
她将车上的一张毯子展开,本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