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煞-第5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不管前方逃跑的人如何咆哮求饶,他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拉弓、瞄准、松手一气呵成,而劲箭锋利,不惧风雪,大力地刺进背心,插进内脏,昭武王立时毙命。
丝丝在石头城的宫殿中伺候,三月前孟淮带领燕民从匈奴左贤王座下谷蠡王的手里,夺回当年燕国的首都,极大的振奋了军心。
不光如此,石头城保存完整,能很好地抵御风雪,他们再也不用在秋季拼命寻找过冬的地方了。要知道北地的冬季冰雪无情,有不少老弱妇孺都熬不过去的。
不过现在王子回来了,燕国会越来越好的。
丝丝一面将铜炉烧热了,煮了汤药,坐在厚厚地粗织地毯上等着孟淮回来,他今日有大事要做。昭武王预谋叛乱,孟淮得了消息,还敢畅快赴约,虽有已经安排,但丝丝还是为他担心,她走下两层台阶,迎着窗棂中透出来的雪光跪地祈祷,祈祷王子能平安归来。
正默念着,外面传来阵阵欢呼声,声音激荡着,丝丝慌忙站起来,还没冲出去,厚厚的门毡被掀起来。有不少人带着凌厉的风雪大步走进来。
丝丝被雪光刺痛了眼,抬起手挡了一下,只听唤道:“丝丝,快去取酒,王子今日大获全胜,我们没伤一个人就拿下了昭武王全部叛军!”
丝丝闻言高兴地将手放下,屋内一下子挤满了洋溢着喜气和骄傲的高大男子,但坐在首位的人,看着众将欢迎鼓舞,他眉目淡淡,鬓发上还有未化的冰雪,他始终无声,端着一碗早以准备好的酥油茶,唯有嘴角浅浅弯起。
二十二岁的孟淮已经大不一样了,从一个柔弱的少年变成一个能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
丝丝这般欣慰地想,她擦了擦眼角,转身去准备庆功的酒菜和饭食。
孟淮迅速收编整改了昭武王的军队,除了之前表现出异心和不轨者,其他的人职级不变、职位不变、待遇不变,为此孟淮又收获了一批人心。
那些将领趁热打铁,拥护孟淮登基恢复燕的国号。
春暖花开之时,燕国复立,孟淮为皇。
孟淮十四岁被灭国,时隔八年,他终于重新建立了燕国,他终于做到了,总算不负臣民的重托。
这日,丝丝找到孟淮时,他正在墓园中祭奠,燕国是在八年前某个冰雪消融春暖花开的日子被灭的,燕国复立昭告天下,孟淮也得将这个消息告诉亲人才行。
孟淮在父母和几个兄弟姐妹的墓前跪了许久,园中开满了白白的小小的月亮花。他跪在花丛中,始终沉默不语,静了许久后,将了一杯酒倒在地上。
丝丝鼻尖一酸,仰起头来,顿感沧海桑田,但日子越过越好,不能再回首过去了,她整理了情绪,对孟淮道:“王上…”
孟淮微微侧目,示意丝丝继续说。
“…匈奴谷蠡王的来信。”
匈奴地广人稀,共有左右两贤王协助可汗,都是可汗的兄弟或者儿子担当,而谷蠡王则是左贤王手下的得力干将,一般也是皇族。
谷蠡王本控制着渤海以西,幽州以北的燕国部分城池,近年都被孟淮打了回去。他不得不佩服孟淮智谋无双,手下悍将无匹,故而暂时收起了敌对之心,此番修书来,是想要与孟淮结亲的。
“结亲?”丝丝当然不能看这等机密信件,此刻才知道内容,她恨道:“谷蠡王当年联合魏国攻打燕国,害我们腹背受敌,现在还好意思来说结亲。”
孟淮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可谓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燕国这么打下去,哪天再跟柔然或是魏国联手,谷蠡王的封地不保,可汗怪罪下来,担待不起。
为了修生养息,谷蠡王只能先示好。
可孟淮不吃谷蠡王这套,他将信还给丝丝,简短道:“回信,我十五岁就有妻子了。”
他的妻子,是魏国的公主。
#
此时魏国未央宫太液池上,秦嬗正坐在游船上,凭栏休憩。
一旁的新帝左右各邀着美人,坐下锦缎织金毯上还跪坐着几个语笑嫣然的美人,这还不算,另外两条船上还有十来个姬妾,组成了丝竹班子音乐不绝于耳,胡旋舞影影绰绰,甚有意味。
秦嬗握着一杯酒,面颊醉红,眯着眼看着她的二哥,原先的祁王殿下,现在的新帝陛下寻欢作乐。
新帝从美人的雪白胸脯中抬起头来,喊道:“五妹别拘束,想要什么跟他们说。”
秦嬗朝他扬了扬杯中酒,一饮而尽,耳边传来淫靡之音,她别过脸去,双手交叠搭在船舷上懒懒地看太液池的风景。
春光无限好,绿柳佛波,百花云云,该尽情享受才是。
太液池是李悟扩建原来的沧池修建的,美人是李悟进贡给新帝的,他就如司马昭一般,是个内心为世人所知坦荡君子。
不就是想把新帝养废吗?
不是秦嬗刻薄,她的二哥本就是个废物。他四岁才会说话,九岁还不认字,十二岁拿不动弓箭,倒是十四岁就睡了五个姬妾。
世人都说祁王母妃怀孕的时候摔的那一跤,把祁王的脑子摔坏了,秦嬗深以为然。
所以秦嬗还期望二哥能做什么呢,两派较量之下皇帝常是拍板的关键,秦嬗当然要拿住二哥的心思啦。
李悟有糖衣炮,秦嬗也有亲情蜜。而且秦嬗还是真心实意的,不必李悟来得有效吗?
至于李悟,他现在正焦头烂额呢。
李悟这人信奉绝对的革故鼎新,上位之后李悟继续大力推行魏帝的新政,态度强硬手段强硬,对那些州府里的鼠首两端不听话的老派士族毫不留情。
惹得那些老臣一封信接着一封信朝秦嬗求情、告状,有的甚至跑到长安来到公主府哭诉。
秦嬗本也是赞成新政的那一个,但现在她为了对付李悟,终于理解了卫封那句:治国一切都是平衡。
不光如此,李悟还认为魏国贵族不应该都窝在中原富庶地方,该主动去边境繁衍子嗣,开垦荒地,于是将一大批魏国皇族派去了边境。
李悟要求贵族勇于担当、人先士卒,这办法虽能赢得平民拥戴,但毕竟太过冷漠,安土重迁,骨肉分离,让人如何接受得了。
一时间贵族中人人自危,哭嚎一片。秦嬗趁机斡旋保下几个德高望重的亲王,隐隐扩大了自己的实力,李悟动她不得,收她不得,更是杀她不得。
岸边有小黄门竖起彩旗,那是有政事要禀报的信号。四个太监将船靠岸,秦嬗睁开眼去看,只见李悟负手站在岸边,嘴唇紧抿,眉头紧锁。
每当看到这样的李悟,秦嬗就心情很好。
想他该是很痛恨自己,没有秦嬗,没有她纠集一批文臣武将与之作对。他大可以一手遮天,他何须向这个傀儡皇帝汇报政事,朱笔一挥,他才是魏国的主人。
可世上哪有如果,怪就怪李悟自己当时猪油蒙了心,舍不得下杀手,他到底某方面输秦嬗一筹,秦嬗能毫不犹豫杀了秦云这个同族姐妹。
李悟想,他哪时能向秦嬗这般冷清冷心,他就离成功不远了。
船靠岸,李悟寒着脸走上来,众姬妾埋着头瑟瑟退去,秦嬗盈盈转过头来,例行地先打趣李悟一句。
“卫国将军,你脸色不好啊,又熬夜批公文了吧。”
李悟叛乱,手底下武将自是悍勇,如果没有秦嬗,文臣也能收割一批,但偏有秦嬗,卫封等治世之臣大都投在她麾下。
所以李悟所辖的军、工、商之事,多需要他亲自过问。提到军,他就来气,虎符如今还在秦嬗手里握着。
想到这里,李悟面上寒气更重了,与秦嬗对视,缚彩游船中一时气氛凝重,剑拔弩张。
新帝吞了吞唾沫,紧张地看二人眼神就交锋,舔了舔嘴巴,坐立不安道:“那,那个…卫国将军可有要事禀报?”
“有。”李悟仍盯着秦嬗,从牙缝里吐出一个字,随手将奏报扔到了新帝跟前。
他扔的不好,奏报跌落在案几之下,新帝也不发怒,自己扶着金冠,弯腰趴到案几下将竹简捡起来。
秦嬗皱眉,喝道:“陛下作甚!”说着要起身帮忙。
新帝抬手,将竹简够到了,哈哈笑道:“五妹不用起身了,你看我这不是拿到了吗。”
秦嬗抬头,狠刮李悟一眼,后者挑眉,径直对新帝道:“陛下,燕国复立了,有情报说他们将派使节前往南雍,若是他们联合,怕是对我魏国不利。”
新帝点头,“将军说的是。”
李悟道:“所以,魏国也得派使节去南雍,赶在他们之前,与南雍达成同盟。”
“将军说的是。”
“那谁是使节的最好人选呢?”
“将军说的是。”
秦嬗扶额,她是不会去的,李悟休想支使她离开京城,然后伺机夺权。
“公主负责农桑和礼仪,于情于理,都应该她带队下江南吧?”
果然如此,秦嬗冷笑,对新帝道:“陛下,我…”
新帝这时候抬起头来,嘿嘿笑道:“将军说的对,五妹你就走一趟吧。”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万更,作者晶尽人王,一滴也没有了。
还有最后一条故事线,就结局了~
明天继续~
☆、重逢
秦嬗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将新帝哄得好好的,兄妹两大多都是同一战线,齐心协力对付李悟; 怎么现在倒戈。
“五妹; ”新帝招招手; 秦嬗闷头跟他走到船尾,听他道:“五妹; 你就当去江南逛一圈。”
“陛下; ”秦嬗告诉新帝; “如果我去雍国; 让李悟留守长安; 他趁机起事夺权怎么办?”
新帝道:“有丞相在。”
“丞相这几年身体不好,朝会都很少来了。”
“那虎符还在你手中啊。”新帝道:“他与宗室的关系这么差; 又无法调兵,如何能成事呢。”
这点新帝倒是说的没错,虽然李悟权力比之前更大了,但野心也暴露了; 现在两派僵持平衡,他要起事又无法调动大量军队,失败的可能性很大。
“而且,”新帝道:“李悟说的没错; 如果燕国和南雍联合,我朝确实腹背受敌,现在虽然不知道燕国使节是谁; 但多半就是…”
他停了一会,语气软和:“就是原来你的驸马,你去才有可能成功。”
新帝拿眼睛偷偷瞅了瞅李悟,低声对秦嬗道:“五妹,就当帮二哥这个忙,不然李悟又要骚扰逼迫我,闹得我整日不得安宁。”
秦嬗想了一会儿,“陛下就不怕我心软,偏袒燕皇?”
“那怎么会呢。”新帝憨憨地笑了,“公主殿下是永远属于大魏的。”
#
秦嬗最终还是踏上了南下的旅程,她本来想把符临江留给卫封,但卫封不许,坚决让神医跟在公主身边。
因为走的是水路,众人来到港口相送,秦嬗回头看时,李悟背着手冷冷地盯着自己。
秦嬗道:“将军,莫要搞什么花招吗?陛下已经拟了旨意,我也用了虎符,如果出了什么事,是丞相执掌中央禁军哟。”
“是吗,”李悟含笑挑眉,完全没再怕的,“那要看老骨头能不能活到明天了。”
秦嬗嘴角一僵,拂袖而去。
绿波翻浪,秦嬗迎风站在船头,时隔五年,她与孟淮又要相遇了。
从青州出发到南雍的建康城,如果天公作美,顺风顺水,需要大概八、九天的时间。
哪知刚出发三天,果然出了事情。半夜船上来了刺客,直接进了秦嬗的房间,一开始倒也没想着杀人,而是翻箱倒柜,一看就是找虎符。
幸好韩策的龙啸卫也不是吃素,现在的龙啸卫可不是仪仗军,而是秦嬗正儿八经的亲卫,个个都是高手。
要不李悟这五年里明里暗里搞得多少次刺杀,秦嬗怎么可能全身而退呢。
当然了,李悟也不好过,秦嬗都不记得给他换了多少种毒药了,次次都被识破。
二人之间下手真是又黑又狠,丝毫不留情面,要不怎么应了那句相爱相杀呢。对此秦嬗认为,她与李悟之间只有相杀,没有想爱。
至于李悟怎么想到,她不关心。
解决了刺客,这条船当然不能坐了,秦嬗让韩策等继续前行,而后自己带着另一拨人走陆路去建康。
几天后,秦嬗一行人到了两国边境,在无相山下歇脚,如如出去买一些女儿用的东西,结果回来惊喜两重,秦嬗问她怎么了。
“我我我,”如如扶着胸口,结巴道:“我,我看到驸马了!”
秦嬗听完,喃喃道:“燕国的使节果真是孟淮?”
一开始她还觉得孟淮为皇帝了,不太可能亲自到雍国去,毕竟燕国百废待兴,经不起波折,万一有什么不对,他又远在江南,到时候鞭长莫及。
但反过来想,正因为燕现在国家小,力量弱,天子出使,才更能体现诚意。
只是,此番出使是在与时间赛跑,谁先到建康,谁先说服雍国皇帝合作,谁就获利。
秦嬗思忖一会儿,对如如道:“我们出去一趟。”
如如看了看窗外,“公主,现在天色已晚,要不明天再去吧。”
“不行,现在就走。”秦嬗低语嘱咐了几句符临江,随后带着如如和仅仅两个亲信侍卫,连夜上了无相山。
无相山是有两座山峰组成,两峰之间有座吊桥,走过吊桥,东峰峭壁上有一座寺庙。
秦嬗来这里有她的理由,这里住着一位故人。
进了寺庙,拜了主持,老和尚领着秦嬗来到后面一座厢房中,一面走,一面与秦嬗道:“圆慧近来很乖,吃饭也不错,比过年的时候长胖了三斤,多学了一百来个字,三字经、千字文都会读了。”
秦嬗颔首,双手合十,道声有劳主持。
老和尚谦道:“施主客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等有幸结此善缘。”
说完两人走到了厢房门口,只见有个雪白可爱的小和尚挎着小小竹篮,从屋子里走出来,像模像样里锁好门,一转身只见主持师傅和秦嬗站在跟前。
“舅娘!”
圆慧小和尚小脸高兴地到发红,他笑着竹篮子扔到一旁,扑腾一下冲进秦嬗的怀里。
秦嬗退后两步,抱着这个雪团子掂了掂,道:“果然吃胖了,吃胖了好,这样身体才能棒棒的。”
圆慧双手握拳,举着小拳头,奶声奶气道:“棒棒哒!”
原来这圆慧小和尚就是孟洁的孩子,也就是魏国的先九皇子,五年前秦嬗做了手脚,以一个死掉的婴孩狸猫换太子,将真正的九皇子带出皇宫,安排在这两国边界无相寺中。
但愿佛法无边,能洗涤他的慧根,做个无忧无虑的人。秦嬗告诉主持到了孩子十五岁的时候,再让他自己选择是继续出家,还是还俗。
至于现在,圆慧还是老老实实地在山上修身养性吧。秦嬗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看看圆慧,上次来看的时候,圆慧受了凉,浑身烧的火烫,躺在床上只说胡话,一直叫着娘亲。
秦嬗叹息,将孩子抱在怀中告诉他,娘亲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不过有舅娘,舅娘会像娘亲一样对他好。
那次秦嬗陪了圆慧十来天,这是两人相处最长的时间了。他们一起学写字,堆雪人,吃饭睡觉,秦嬗走的时候圆慧还差点哭了。
他还以为舅娘要第二年春节才来了,没想到没过几个月舅娘又来了,怎么能不开心呢。
秦嬗抱不动这小团子了,把人放在地上,圆慧指着竹篮道:“挖竹笋,舅娘跟我一起去挖竹笋。”
秦嬗笑盈盈道:“好啊。”而后对主持道:“倘若待会有人来找我,劳烦主持带他去竹林。”
主持不懂她为何知道有人一定会来,可没过一会儿,果然几人来敲山门。主持领着其中一名男子到了竹林,他道:“施主稍等,你找的人就在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