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_碎夜-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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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表姐的好心态还真是让赫胥猗羡慕,这都能调侃。要知道,她想起自己的父亲,心情要复杂得多。
赫胥复荒唐不假,但从过往对待家人的态度来看,他并不是那种十恶不赦的人。赫胥猗还记得,他对小时候的自己非常耐心; 也经常带自己玩; 可以算得上是个合格的父亲。
只是……
赫胥猗想到这里,不禁微微叹了口气:可惜世事难料。
赫胥复那时候确实不坏,但也真的没什么才干; 偏偏年轻时心气又高; 被一群狐朋狗友忽悠了几下; 亏了不少买卖。
赫胥谨开始约束他的行为和资金,赫胥复干脆自暴自弃,天天和一群不务正业的朋友鬼混; 还说什么有自知之明。
赫胥猗虽然很早开始意识到他的无能和荒唐,但总归是自己的父亲,不可能没有一点感情。直至知道他犯下的罪行,她才彻底对方的无可救药,决定亲手将他送进监狱。
矛盾吗?
怎么会不矛盾呢?
难过吗?
当然很难过。
可是她不后悔,重来几次都不会后悔。
“我想什么时候去探视赫胥复。”
宋锦绣还在为原本该属于自己的财产付诸东流痛心疾首,突然听到赫胥猗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顿时愣住了。
“你……你想好了?”
“嗯,还有张景宣。”
审判结束之后,赫胥猗就再没见过赫胥复,当然,张景宣也一样。她最近正打算帮李霞苑上诉,突然就想见见这两人。
宋锦绣更是惊讶,不禁面露担忧。
“你不会还没放下吧?”
“不,正是因为放下了,我才决定去见见他们。”
这两人曾是她的心魔,也让她错失了很多宝贵的事物。可时至今日,她已经决定彻底从那些过往之中毕业。她要向那些不堪的过往告别,要让纠缠自己的梦魇消失。
“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没事的。”
她连承爵宴会那天都熬了过来,没道理还会被这些击败。
坐在赫胥猗对面的人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几岁,原本总是精心修饰的黑发被剃成了平头,隐隐夹杂着几根白发。
父女俩面对面坐了好一会儿,赫胥复才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是你逼你妈妈去作证的对不对?”
赫胥猗倒是有些惊讶父亲竟然会对这一点耿耿于怀,皱眉道:“是妈妈主动要求的。”
“不可能!文慧不会这样对我,一定是你逼她的,现在也是你不让她来看我!”
赫胥复看起来似乎很难过,眼中有泪光闪动。
“我是你爸爸,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爷爷还是你爸爸,你又是怎么对他的?是,是我不让妈妈来探望你的,因为你不配,我不想让她触景伤情。”赫胥猗看着眼前这个不知悔改,只知道责怪他人的家伙,脸上显出冷笑,“这是你的报应,我、狷狷还有妈妈都已经对你失望至极,你就在这里面过完你的下半生吧。”
赫胥猗作势要走,赫胥复着急喊道:“等等、等等猗猗,你不要走,再陪爸爸说说话吧,你下一次什么时候来看我?”
此刻的他,犹如一个可怜的、虚弱的老人,祈求着子女的一点点关怀。他仿佛听不到赫胥猗的质问,没有对此有一丝反省。对于女儿将自己送进监狱的事,也已经不是他在意的重点。
此刻的他似乎已经全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然后从中寻找能让自己过得最舒适的方法。在这种不自由的牢狱生活中,有什么能比家人的关心更让人获得救赎呢?
“我已经受到该有的惩罚了,你还想要爸爸怎么样?求求你,让我见见你妈妈和狷狷,我想见见她们。”
赫胥猗并没奢望他能忏悔,看到父亲这种无赖的样子,也已经说不出是失望还是什么别的感情。
她停下脚步,最后看向赫胥复。
“我今天就是来告诉你,今后不会有人再来探望。不论是我、妈妈还是狷狷,直到你死之前的那一天都不会再来。”
赫胥复先是愕然地望着她,然后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紧接着竟然直接晕倒在了地上。
狱警一阵手忙脚乱地把赫胥复带了出去,赫胥猗一直都只是冷眼旁观。赫胥复的身体不好不坏,没什么大毛病,但烟酒不忌,也算不上健康。
至少还能有二十年可以活吧?
比起死,这才是对他更好的惩罚。
赫胥猗离开了房间,很快被狱警带到了另一个会客室。
张景宣坐在那里,当看见赫胥猗时,整张脸都变得狰狞起来。他在笑,带着一种神经质,全然没有过往指挥家王子的风度。
“赫、赫胥猗!”他猛然站起身,整个身体贴到了对话窗的玻璃上,声音低哑地吼着,“你来看我了?怎么,离婚了发现还是忘不掉我吗?哈哈哈,我说什么来着?你永远逃不开我!”
他身后立即有狱警上来,把他压回到了座位上。
赫胥猗表情平静地看着他,刚见完赫胥复,现在挺难有什么事和人能引起她情绪波动的。
“我只是想和过去做个了断而已。”
人是需要仪式感的,她其实早已放下,只不过不做这样一个告别,总觉得缺少了一些什么。
换种说法,脸,果然还是亲自打上去比较爽。
“赫胥猗,事到如今你还嘴硬?哼哼,李霞苑的官司改判了,我会再次上诉,过不了多久我就能出狱。”
赫胥猗叹了口气:“看来封闭的环境也让你变成了井底之蛙,明明能知道我离婚的消息,却根本没关注宋氏的事呢。你父亲的靠山已经不行了,你觉得还有人会来捞你吗?想出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我会保证你在里面待够该有的时间。”
徐恒、宋文泽自身难保,另外那些人还会不趁机落井下石吗?张申虽然只是一个小喽啰,但也别想当那个漏网之鱼——张景宣更是如此。
“你以为没人会知道你们收买证人作伪证的事吗?”赫胥猗冷笑道,“越是想要遮掩,越是容易露出马脚。其实那些人原本就没打算救你,你也不过是个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而已。不好意思啊,刑期又要加长了呢。”
赫胥猗并未放弃调查这件事,原本盖棺定论的事会出意外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被动了手脚。尹如琢这一次能度过危机的原因并不是她比宋文泽更高明,谋划得充分,而单纯是因为宋文泽想用构陷的方法来整垮尹氏。
很多时候,竞争的几方比的并不是谁更有能力,谁更出彩,而是谁犯的错误更少。尹如琢能立于不败之地的原因正是如此,她努力地做好了自身,使自己的出错率降到了最低。
而要陷害这样的人,这样的企业,宋文泽只能使用龌龊的手段。要将假的事弄得像真的,只会露出更多的破绽。
宋文泽输就输在不自量力上,没有自知之明上。
赫胥猗明白了这一点,所以有信心。比起张景宣等人制造虚假,她所做的是调查真实,这也是她能最终胜利的原因。
张景宣脸上的神情凝固,终于无法再笑着面对赫胥猗。
“我今天来看你没别的事,只是想告诉你,我根本不在意你,也没有变成你。在感情上,我确实犯下了错误,也得到了相应的惩罚,可那又和你这只丧家之犬有什么关系?现在已经是伯爵,经营的公司不久的将来就会上市,而你呢?你现在算什么?”
赫胥猗的脸上是自信且张扬的笑容,带着绝不属于一名大家闺秀的恶意。
“你不过是一个落魄的犯罪者,一个屡教不改的违法者,一个恶劣的杀人犯。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就算能够出去,外面的世界也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你到时候不过是一个被时代抛弃的中老年人。当然,更大的可能是你会在监狱中度过余生,毕竟,这是你第四次知法犯法,不知道法官会给你加多少的刑期呢?”
没错,她今天来这里是来做一个了断的。
赫胥复和张景宣会受到法律上应有的惩罚,但除此以外,她还要让他们体会到更深的痛苦。
就算是在监狱里,她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赫胥复将会品尝到一个孤独且惶惶不安的余生,而张景宣,他将沉浸在愤怒、不甘以及恐惧之中。
“张景宣,我是来感谢你的。感谢你让我获得了成长,也感谢你让我知道卑劣者的下场。有你这样的前车之鉴在,我永远都不可能变成你。”
感谢?
当然不是,不过是杀人诛心罢了。
谁让她,心硬如铁呢?
第111章
又是一年深秋; 燕京的寒意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
赫胥猗这大半年一心扑在工作上,每天的平均睡眠时间不到6小时。作息不正常加饮食不规律; 导致的后果就是第一波寒潮来的时候; 她瞬间就被击溃了。
最近融资的事正到紧要关头,赫胥猗根本没时间休息,扛着难受拖了两天,等工作告一段落时已经烧到近40℃。宋锦绣终于不再听她的; 当机立断把她送去了医院。
今年南方有小规模的流感疫情,不管公立还是私立的医院都查得很严,高于40℃都得留院观察,就算血检报告出来也得等退烧后再离开,宋锦绣保险起见直接给她办了住院手续。
赫胥猗挂上了吊针,心里还想着工作的事,电话一个接一个,宋锦绣终于看不下去; 不由分说地从她手里夺过了手机。
“生病就好好养病; 你又不是铁打的,再糟蹋下去人都垮了。”
赫胥猗眼下一团青黑,鼻音浓重; 两人都戴着口罩; 声音有些闷。
“最近事多; 越拖累积得越多,以后不好处理。”
“有什么不好处理?精琢现在一没有财务问题,二没有公关危机; 三没有严重的管理纰漏,一切都在正常运作,急你这一两天吗?别说上市的事,最不急的就是这个,别把自己逼太紧了。”
宋锦绣也卯足了劲,但她向来心疼自己,会给自己适当地偷懒放假,只有赫胥猗一副拼命三郎的样子,仿佛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劳逸结合。
赫胥猗其实早就浑身无力,头晕脑胀,全靠一股劲撑着。现在被宋锦绣一搅合,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那表姐你回去吧,别在这里陪我了,小心传染上。”
两人虽然不经常同吃,但实打实同住一栋房子里,宋锦绣被传染上的可能不小。
“都戴着口罩呢,而且我也没你那么弱不禁风。”赫胥猗原本就细胳膊细腿,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这大半年下来更瘦了一些,腰肢不盈一握。宋锦绣看着都觉得她虚弱,“而且你还没吃晚饭,我先去买晚餐,有什么想吃的吗?”
赫胥猗摇了摇头:“我还不饿,而且医院有套餐,等有胃口了叫那个就好。”
“医院的套餐你也吃得下?”
“我刚好想吃点清淡的。”
“好吧,”宋锦绣想想也对,“那我就买自己的那份,你等我回来。”
“其实不用……”
“什么不用?我可是受过姑姑嘱托的。你都烧到40℃了,没个人在这里陪你能行吗?狷狷还在学校,你不让我陪,难道想让我打电话给姑姑?”
宋锦绣搬出了宋文慧,赫胥猗也无法再说什么。自从和尹如琢离婚之后,宋文慧就一直很担心她,宋锦绣会搬来和她一起住,也有宋文慧的意思。
“好了,你累了就先眯一会儿,手机我带走了,不准东想西想。”
“嗯。”
宋锦绣见她乖乖的,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赫胥猗就诊的医院在私立医院中数一数二,除了价格昂贵以外,基本没什么缺点。即便是在这样的流感高发期,门诊大厅也不像公立医院那样拥挤,完全不怕来个医院反倒传染上病原体这种事。
宋锦绣一边乘坐电梯一边搜寻周边美食,电梯直达一楼,门开。她抬头正准备出去,突然发现站在电梯外的人非常眼熟——就算戴着口罩,但尹如琢的五官实在太突出了,个子又高,还有一双堪称独一无二的紫色瞳眸,宋锦绣一眼就认出了她。
尹如琢显然也认出了她,并未避讳,主动点了点头:“锦绣。”
宋锦绣现在完全站在赫胥猗这一边,想起表妹这大半年的自我折磨,看到尹如琢就来气。
“哼。”
尹如琢没对她的态度有什么反应,只自己走进了电梯,问道:“你不下去吗?”
“谁说我要下去?”
她原本是去吃饭的,可看到尹如琢来医院,又起了打探消息的心思。
“我看电梯是从上面下来的。”
“我就喜欢上上下下地坐电梯不行吗?”
尹如琢听出了她话语中的怨气,没说什么,松开了按着按钮的手,摁了一个八楼。
宋锦绣抱着手,看着电梯关上,悠悠地道:“看来尹总不是因为流感来的啊?”
八楼,电梯上有标注,神经科和精神科所在的楼层,怎么也不可能去那里治感冒。
“……嗯。”
电梯缓慢上升,宋锦绣假意抬头看着跳动的楼层字数,嘴里不经意似的道:“没想到你们离婚了还那么默契,猗猗也住院了。”
口罩遮盖了大半的面容,所以宋锦绣看不清尹如琢的表情。但她很确定对方没有无动于衷,因为透过电梯门的倒映,她看到了尹如琢的目光望向了自己。
电梯内一片安静,数字跳动到了八楼,电梯门开,但没有人下电梯,尹如琢依然静静地站立着。
宋锦绣侧身看了一眼尹如琢,拿之前她问自己的话问她:“你不下去吗?”
“她……赫胥小姐是因为什么住院的?”
尹如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发声似乎很紧,语气也有几分迟疑。
电梯门重新关上。
宋锦绣不卖关子,大大方方地告诉她:“劳累过度加流感,她不信邪拖了两天,直接烧到了40℃,现在要留院观察。”
电梯继续往上走,宋锦绣眼疾手快地摁了十八楼,继续道:“18…501,VIP单人间。我现在准备去吃饭,看在认识一场的份上,你帮我去照顾一下她。”
“我——”
“你不打算去探望?”宋锦绣根本不听她说话,指尖夹着门禁卡悬在空中,一副你爱要不要的样子,嘴里却说,“没打算探望,你随口问个什么劲?”
“赫胥小姐不会期待看到我的。”
“你又知道了?你不是觉得自己根本不了解她吗?怎么就能猜到她在想什么?”宋锦绣作势要收回卡,“当然,如果你不想看到她,算我白——”
话音未落,手中的卡被抽走,宋锦绣听到很轻很轻的叹息声。
“猗猗应该睡着了,怕难堪你可以小点声。”
“……我听说最近精琢资金紧张,有困难吗?”
“资金没困难,不劳您费心。只是有些人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没日没夜地工作而已。”
电梯停在了十八楼,这次门外有人,宋锦绣看了尹如琢一眼,尹如琢微一迟疑,终于还是迈步走出了电梯。
她看着手中的门禁卡,听到身后电梯的关门上,不禁又是一声叹息——她不该来的,不论有什么理由。
那一天的场景历历在目,说出口的暴言也犹在耳畔,当时的她真的以为,这样就能让自己获得解脱。
她终于在那天承认了自己的卑劣与失败,承认自己并没有预设得那么高尚。对于赫胥猗的背叛,她明明是有怨言的,却一直假装云淡风轻,一直装作大方体谅,其结果就是像这样压抑得越久,爆发得越猛烈。
痛快地宣泄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痛快的痛苦。她每时每刻都能记起,自己说出那些话时赫胥猗苍白的脸色,受伤的神情以及隐忍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