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_画七-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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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褚铜色的手掌覆在女人湖蓝的软袖上; 上头突兀地冒出来几根细小的青筋,他静默了片刻,抚了抚元欢乌黑的发顶,声音几乎算得上温和:“跟元盛去偏殿上药; 朕等会就来。”
元欢嗅了嗅空气中的檀香味,又听着苏太后轻而不屑的一声冷哼,垂眸应了声好,又由清茶扶着去了偏殿。
她此刻脑子里乱糟糟的; 也确实该好好地冷静一下。
她有许多事都是不明白的。
手臂肿起的地方刺痛不断传来,元欢睫毛微颤,突然停下了步子; 左手轻轻柔柔搭在清茶的手上,低声问:“我从前是不是认识方才那替我求情的太监?”
“团慎也曾伺候过公主,公主方才听着声音,可是对他有了些印象?”
元欢听了这样的回答,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也没回答是或不是,转而问起另一件事儿,“那上回那个罗大人呢?我同他,是不是关系不大好?”
清茶脸上表情一僵,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反问道:“公主是不是对罗大人印象不好?”
元欢抬眸,轻轻颔首,而后将方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清茶知晓瞒不住,便索性压低了声凑到她耳边,道:“公主十分不喜罗大人。”她想了想,又强调了一遍:“分外不喜,光是听着罗大人的名都恨不得躲上十里远。”
元欢又想起那日严褚说的那句‘他险些成为你的夫君’,便不由得起了一手臂的细疙瘩,她脚步不由得快了些,像是后边有洪水猛兽追赶一般。
但听过清茶嘴里吐露出的这些话,元欢便可以基本确定,她潜意识里的直觉是准确的,她现在虽然记不得从前的事,也看不见眼前的人,但只要听到对方的名字和说话声,便可以基本确定,这人与自己从前的关系是好是坏。
只是严褚……
她现在那样喜欢他,从前也该与他关系不错才是,但梦境中的桩桩件件,无不在提醒着她,她和他之间势如水火,争锋相对,并不和谐。
太医很快就赶了过来,留下了消肿去疤的药膏,离开前又免不得竹枝几句,叫每日的汤药不可中断,须日日喝着,脑后的淤血才会消散。
元盛见元欢忧心忡忡的模样,不由得笑着提了句叫她宽心的话:“公主放心,方才那挨板子的奴才已经被抬下去治疗了,听太医说没有性命之忧。”
元欢总算听着了个好消息,眉心稍微舒展了些,但心头到底不安,东想西想的也没理出心底是个什么滋味,她手指头轻轻抚上自己的眼皮,继而又捂住了整张脸,堪称冷静的声音从指间流泻出来,“现在的我同以前的我相比,是不是太懦弱了些?”
“现在遇着了什么事,就只会哭。”
她的语气幽幽似一阵捉摸不透的风,连里头透露的是个什么意思都是扑朔迷离。
答话的是竹枝,她将一层白纱缠在元欢的手腕上,状似不经意地回:“断断没有那样一回事,奴婢倒觉着,从前公主太仙气了些,现在更叫人觉着好接近。”
“奴婢们啊,都喜欢公主现在的模样。”
实际上这后宫的女人,太过强势总没有好处,鹿元欢从前,没少因为那寡言少语的性子得罪人,许是从小被排挤被欺负狠了,后边遇着了谁都是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因为软言软语的求饶并不会让那些欺负她的人停止奚落和嘲讽。
那也是她仅剩的一点自尊。
久而久之,便真的谁也不待见了。
元欢听了竹枝的话,怔怔地放下手,下巴微昂,露出双秋水般的眸子,声音里倒是颇有了几分从前的清冷意味,“那皇上可会嫌弃我没用?”
这话一说,屋子里的人倒是都低低地笑了起来,殿里凝滞紧张的气氛都缓和了不少,桃夏胆子稍大一些,她将元欢扶到床上躺着,掖了掖被角,道:“公主可真是多虑了,皇上素来是最惯着公主的,您什么样都好。”
桃夏和清茶一样,同样是在琼玉楼贴身伺候的,也最了解这两人之间的事儿,别说只是爱哭了,就是元欢矫情得想摘天上的月亮下来,皇帝也不会觉着有半分的嫌弃。
而公主瞧着那么讨厌皇上,但每回新年佳节,瞧见皇宫外的万家灯火和来往宫人们脸上的喜气,仍是会如释重负地笑,感叹这天下终于等到了一个励精图治的好君主。
当初三皇子千方百计递密信给公主,却叫主子面无表情地烧了,连片刻的犹豫迟疑也没。别人不知,清茶和她都是瞧在眼里的,主子若真的想杀了皇帝,不过是一命赔一命的事罢了,皇帝又没有留下子嗣,这天下必定大乱。
三皇子这时候再打着复国的旗号趁乱崛起,不说一举成功,但至少可以偏安一隅,无需这般东躲西藏不能见人。
再或者在随意一杯茶水中投毒,令皇帝一辈子绝嗣,那也不是不能做到的事。
可主子没有,甚至连这等想法都没萌生过。
久而久之,桃夏实在是搞不明白两人之间的纠葛。
元欢才安下心来,又不由得担忧起严褚和皇太后那边,她潜意识里不喜欢太后,但瞧起来,对方似乎更不喜欢她。
这样的关系,饶是放在严褚身上,也会叫人很为难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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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章宫正殿,里头的摆设因为苏太后下的命令而显得有些凌乱,地上更是一片狼藉,有宫女和太监轻手轻脚地进来收拾了,这才显得稍微好一些。
苏太后沉不住气,坐在梨花椅上重重地轻咳一声,而后开了腔:“皇帝,不是哀家说你没分寸,建章宫是帝王寝宫,让一个女人住进来怎么都不合规矩,这点你心里也该有数。”
严褚坐在苏太后对面的扶手椅上,剑眉斜飞入鬓,母子间的谈话,严褚却摆出了早朝时的气势,苏太后到底久居后宫,又鲜少见他这般模样,竟有一瞬间的发怵愣怔。
“母后教训得是。”严褚垂眸,虽是说着这样的话,神情却透露着漫不经心的懒散,也不知到底听进去了几分。
苏太后没想到妥协来得这般快,也顾不得追究他态度,只要他肯松口,便是极好的了。她顿时精神一振,直起腰身开口:“既然皇帝也认同哀家的话,那便在今日,让那鹿元欢回琼玉楼去吧。”
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说了句:“哀家还听人说这鹿元欢之前惹了皇帝的恼,皇帝金口玉言再不踏入琼玉楼,这事,可是真的?”
严褚忍耐地皱眉,声音冷硬:“母后有什么话不妨与儿臣直说。”
苏太后愣了愣,才想起此次前来的主要事,她眯了眯眼,模样顿时又慈爱又和蔼,“哀家这回来,确实有事与皇帝商议。”
“距离四丫头禁足,已过去了一月,哀家的意思是皇帝高抬贵手,就此罢了,四丫头经了这一遭,也得到了教训,外边的那些人不知情的,还以为皇帝多厌恶四丫头呢。”
严褚想起元欢如今那个可人疼的模样,再听着苏太后口口声声提到的四姑娘,竟无端觉出了几分讽刺。
“另外便是,新年即将来临,哀家一直在你跟前耳提面令的,皇后的人选也该定下来了。哀家思来想去的,还是觉着四丫头性子与你互补,彼此又是这般亲近的关系,更是个顶顶孝顺知礼的,皇帝何必再迟疑不决?”
“皇帝的意思呢?”苏太后伸手抚了抚嗓子,突然转头看向严褚,柔声细问。
严褚眼皮子朝上掀了掀,突然冷声警告:“母后,后宫不得干政。”
“你的婚姻大事,哀家连过问都不能了?”苏太后颇觉自己占了理,免不得又多说了句:“你是皇帝,是天下之主,皇后必然要和你各方面相配,才能威慑众人,使朝臣信服。”
严褚缓缓地站起了身,眼底似是嘲讽又似是纯粹的寒凉,他背对着苏太后负手而立,“母后今日的举动,可有将朕当成过天下之主?”
“朕下的命令,在太后眼里就如同纸一样的薄弱,建章宫说闯就闯,为了在鹿元欢面前立威,甚至在建章宫的殿前公然行刑,鲜血染红庭前地面的时候,太后可有想过朕这个天下之主,九五至尊,日后该如何御下?”
苏太后愣了片刻,突然冷笑两声,道:“这鹿元欢也是个有本事的,竟勾得皇帝三番两次对哀家这副态度。”
严褚听过这已听了千百遍的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头又是一片深邃清明,“在母后之前,舅舅就已经来找过朕了。”
苏太后眸光闪烁一下。
“舅舅说给苏四姑娘相看了几户人家,叫朕到时帮着把把关,拿拿主意。”
通俗点来说就是朝他服了软,说了些好听的话。
苏太后的喉咙瞬间就如同被扼住了一般,无力感如同潮水袭来,绝望之中,她全身的念头只剩下了一个。
她兄长苏俞那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定又是被梧氏的几滴眼泪和花言巧语给骗了。
严褚缓缓地回过头,头一回将脆弱的一面呈现在了她的跟前,她自小清贵骄傲的儿子,将手掌搭在了她的手里,和缓地道:“母后,儿子是真的喜欢元欢。”
“儿臣不望您现在接纳她,但求您别叫儿臣夹在中间为难。”
“您也该信一回儿臣看人的眼光。”
一片眩晕里,苏太后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完了,苏家和陈家,谁也别想争到那个位置了。
她这个儿子,早早就什么都安排好了。
第29章 第29章
方才苏太后嫌这建章宫里太过闷热; 故而叫人开了窗,如今冷风吹进来,落到她身上; 便如同利刃一般将血肉一块块剜下; 后背上蹿起深浓的寒意; 这股寒意让她整个人僵着,半句话也说不出口。
这哪是什么温声细语的商量啊; 分明就是警告与通知; 她的儿子再不耐与她玩这种揣度人心的游戏; 这一回; 彻底摊了牌。
她能说什么呢?说了又管用吗?
严褚并没有去看苏太后惊愕失色的神情; 他只是漠然起身,踱步到窗口下; 面色阴鸷,声音寒凉:“朕不想日后做出废后的事来。”
他浴血一生,一路走到今天的位置,天下都掌握在手里; 已然没有太多的人和事值得他惦念着放在心上了。
若是站在这样的高度上,连立后都得受人制约,同一个压根就没正眼打量过的女子结发为夫妻,生下嫡子; 甚至死后……合葬同穴,那么他这个皇帝,活得何其悲哀窝囊?
他的皇后; 无需家世显赫,不必贤良淑德,哪怕她又吵又闹日日需要他哄着都行。
那这个人,只能是鹿元欢。
苏太后将欲说出口的话就这般堵在了嗓子眼里,她了解严褚的性子,他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苏槿是兄长的嫡女,是她的亲侄女儿,另一个侄女身子又弱,不知能活到几岁,苏槿便更成了全府上下的掌上明珠。若是真进了宫,清清白白的人被严褚冷待甚至废后,她也再没脸见苏俞了。
可这唾手可得的荣耀,就这般丢了,苏太后已然说不出此刻内心是个什么滋味。
“罢了,哀家老了,管不动你的事了,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皇帝心底有数就行。”
片刻后,苏太后摆了摆手,一脸的疲惫掩都掩不住,她甚至在想,是不是她本来就不该掺和这些破事。
到最后两边都不领情也就罢了,她倒搅和进了一淌浑水中,惹了一身的腥,她现在回过头仔细想想,自己都觉着自己比年少时更冲动蠢笨。
苏家的满门荣耀,苏俞都不在乎,她偏生宝贝得要命。
皇后的选立,严褚心里早有成算,偏她不懂,千方百计想着给他寻个乖巧听话的。
苏太后紧皱着眉强撑着将手搭在吴嬷嬷的手上,瞧着倒是面色如常,只那脸色实在苍白,她再没有说什么,只在脚步停在门槛前时,回首提了两句:“你舅舅想要过继个年岁不小的养子在名下,你若是得闲了,便帮着掌掌眼。”
严褚目光在苏太后身上扫了一圈,而后颔首,不咸不淡地回了一个好字,便再没有下文了。
出了建章宫的门,冷风肆无忌惮地刮过面颊,冷到骨头缝里去了,庭前的一小滩血液半干未干,吴嬷嬷搀着苏太后上了轿舆。
“太后娘娘方才冲动了,您再如何也不该这般闯建章宫,这事传出去,就是皇上不怪罪,那些多嘴多舌的大臣们,又免不得背后议论了。”吴嬷嬷跟着轿舆亦步亦趋地走,如是说道。
苏太后揉了揉眉心,开口道:“哀家就是不明白,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兄长护着梧氏,一护就是那么多年,皇帝更离谱,护着个鹿元欢,竟是到了这种程度。”
这世上的痴情种,怎么好似都聚集到了她的身边似的。
等回到了慈宁宫,苏太后便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慈宁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除了身边一直伺候着的吴嬷嬷,她竟再看不到任何一张熟面孔。
苏太后便彻底明白了。
皇帝在建章宫里给她留了脸面,并不代表不与她计较今日的事。
吴嬷嬷站在一旁心惊胆战,生怕她想不开又跑去建章宫和皇帝吵闹一场。
但苏太后却只是借口小憩,将人都赶了出去,唯独剩下一个吴嬷嬷陪着,她招手,淡淡地道:“等兄长找到养子过继,四丫头定下婚事,哀家便去行宫里住着,京都好则好,就是这天气实在不讨喜,哀家年龄大了,操劳半辈子,是时候该享享后辈的福了。”
吴嬷嬷见她终于想明白过来,自是喜不自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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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建章宫偏殿,长风瑟瑟,元欢端端正正地坐在长椅上,手臂上的红印子上了药,此时清清凉凉,愣是将灼烧般的痛感压了下去,然而在这样的天气,也是不好受。
苏太后一走,严褚就来了偏殿。
这满屋的药味里,青竹香与龙涎香混合的味道便格外的突出些,元欢攥着衣角,等了好半晌,既没听着他靠近的脚步声,也没听着他开口说话的声,心里顿时就七上八下的没个着落。
直到清茶拽了拽她的衣角,元欢才似是终于反应过来一般,从椅子上起身,那一拜还未下去,就被一双有力的大掌托了起来,他的手指紧接着轻轻落在她缠了白布的小臂上,摩挲的动作带着十二分的怜惜,他问她身边伺候的人:“太医如何说的?”
“回皇上,太医给公主留了药膏,说不消两日,这伤便能消肿,也没破皮流血,日后不会留疤。”
严褚颔首,下颚绷成了一条直线,他拂了拂衣袖,将殿里杵着伺候的人都遣了下去。
面对着眼前这张明艳如芙蕖的小脸,他心里的许多纷杂心思,竟一重重沉淀下来,到了最后,只剩下纯粹的疼惜。
“皇上?”元欢见他久久不说话,又瞧不到他的神情,便拖着软软的调子开口疑惑地唤他。
严褚哪里察觉不到她话语里的不安与担忧?他伸手揉了揉小姑娘柔顺的发丝,馥郁的玉兰香便扑面而来,他蓦地失笑,却仍是板着脸数落了她两句:“狐假虎威都不会,笨死了。”
元欢楞楞抬眸,啊了一声,后知后觉地昂着白净小脸问他:“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不若我搬回琼玉楼吧?我梦里曾梦见过那地,风景比建章宫还好些呢。”
这两人对话压根不在一个频道上,严褚默了默,不与她一般见识,只捏了捏她脸颊一侧的软肉,哑哑低笑了一声。
“你这般的性子,朕若不在身边照看着,还不知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严褚剑眉浓深,斜飞入鬓,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挑眉动作,在他这里,愣是百般的胆战心惊风雨欲来。
不知怎的,他又突然想起太医院院首昨夜同他说过的话。
那太医天天给元欢诊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