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他心胸狭隘-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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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诱微微一笑:“还剩九个字。”
颍考叔身子霍然一顿,正想反驳,半个字哪能算一个字,可这回幸好有过教训,在话将要脱口而出时——
他猛地用手堵住了。
姜诱在心里吐槽,这人好像……有点傻?
颍考叔挪开手,全然无视了她略带嫌弃的目光,斟酌片刻,认真开口:“有人能将它完美造出。”
九个字,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丢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颍考叔也不再伫立原地,而是转身朝着回廊外走。
姜诱微一蹙眉,“啪”地关上了门。
然而当她靠在门上,翻开袖子里的图时,心不由自主跳了下。
这股陡然升起的激动,无论如何都压制不下。
不因为任何人,任何事,只因为她自己。
这是她一手设计出的成果,虽然在她看来不算完美,还有诸多地方需要改进,可以一想到颍考叔的话……
那些先前被浇灭的火,死灰复燃般蹿了起来,蹿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即便这时搬来冰川,也无法再将它压下。
信,还是不信……
想,还是不想……
追,还是不……
追!
姜诱立刻在心里坚定了这个想法,管他的,先追上去问问究竟再说!
于是她拉开了门,准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这回的任务目标是,务必要截下那个情报。
可没想到她刚冲了两步,就见颍考叔在不远处回头,那么长时间都过去了,他居然走了不到十步?
颍考叔站在五步的距离左右,朝着她先笑了一笑,又对她比了个口型。
结合语境,姜诱秒懂意思——
就知道你会来。
姜诱:“……”
她朝着他走了过去,距离三步左右停下,拉下了脸道:“你就这么笃定?”
颍考叔愣了一愣,明白她说什么后,又忍不住笑了下。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一字一顿,慢慢无声比着口型。
这回姜诱终于看清楚了,颍考叔嘴里蹦出来的是——
我——能——说——话——了——吗?
*
外头月色正好。
姜诱穿着男装,不时把头探出桌旁窗外,看着底下来来往往的行人,嘴里头催促道:“这都多久了,怎么还不来?”
颍考叔坐在她的对桌,给她缓缓倒了一杯茶,耐心安慰她道:“再耐心等等吧,既然是隐世高人,总归是要有些架子的……”
姜诱望向茶杯中淡褐色的茶水,忽然问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想要造出那辆战车?”
“其实……”颍考叔顿了一顿,露出个诚挚笑容,“我白日从你身后见到,你双手紧紧抓着图纸,神情犹豫不决,又无意间透露出不舍,那时就在心里想着,你不会轻易放弃的。”
姜诱挑眉:“就这么简单?”
颍考叔道:“就这么简单。”
“那行,不过。”姜诱蹙了蹙眉,“你不称我为公主?”
你来你去的,真的合适吗?
要是让别人给听到了,还以为这两人很熟呢。
没想到颍考叔是个厚脸皮,他回:“你不也没称呼我?”
“那是……”姜诱想了想,“算了。”你就你吧。
让她称呼颍考叔,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叫,颍考叔?随便交流的时候,连名带姓太怪了。
考叔?那不可能,太亲昵了。
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无论哪个喊法,她都觉得被占了便宜。
叔啊叔的……
她可不想多个便宜叔叔。
就在姜诱百无聊赖往下望了又望,逐渐失去耐心时,颍考叔站起了身,“不如,我去下面看看?”
姜诱脑袋都没转一下,随便挥了挥手,“去吧去吧。”要是还没来,就注定没缘,她不会等了。
颍考叔刚拉开雅间的门,这时对面也跟凑巧似的,同一时间打开了门。
姜诱眼睛还往下面望着,可她的耳朵却不听使唤,从门那边听到了,颍考叔喊的一声:“卉儿?”
姜诱诧异转过了头,看到颍考叔杵在门前的身影,禁不住好奇想看看。
说起来这新郑真是小,就这么喝盏茶的功夫,颍考叔都能碰到熟人,听他喊的这声名字,好像还是个姑娘家?
没过片刻,对门传来了柔柔的回应:“大兄。”
姜诱:“???”
第一反应是大胸,第二反应是大熊,紧接着第三而来的理智拉回她,对面这姑娘有可能是……妹妹之类的人物。
她站起了身,想凑到门外,偷偷看一眼,谁知道就这么一眼,她的目光收不回了。
只见对面雅间门仅仅被拉开一半,一个温婉如仙女的姑娘站在门前,她的神情有些窘迫,脸上还稍许泛着红。
这副表情,有点像被撞破了什么大事……
让姜诱惊讶的不是这个,她最惊讶的是,这个姑娘的脸,她再熟悉不过。
她不就是,昨晚跟姬阏走一块,还收了他香囊那个,两小(情)无(相)猜(悦)的……青梅吗?
姜诱的心,蓦然停了半拍。
她伸手揉了揉眼睛,刚往那扇半掩的门里望去,就见到门被完全拉开,而姑娘的身后,多了个人……
多了个她更熟悉的人。
明明决定了起码十天内,不要再见到的人,毫无预兆出现了。
姬阏显然在同时看见了她,只见他异常漂亮的瞳孔里,划过些许……错愕?惊慌?
姜诱觉得,他可以判无妻徒刑了。
场面一度变得格外安静。
四个人站在两扇门内,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
最终,还是姜诱先开口说话,她看着对门漂亮姑娘,问颍考叔:“她是你妹妹?”
颍考叔一怔,点了点头后,道了声:“抱歉。”
接着他直接走向前,一把拉住姑娘的手,眉眼间从未有过的严厉,语调也前所未有低沉:“跟我回去。”
姑娘面上还透露着红,她垂下眸子不敢看他,稍微想要挣扎,结果被他拽得更紧,怎么挣都挣不开来。
眼看姑娘就要被颍考叔拽着走了,没想到在一旁当了半天木头人的姬阏,这时反应过来,用姜诱熟悉的冰冷视线瞥向颍考叔,同时——
他伸出手,擒住了他。
气氛一瞬间被点燃了。
姜诱看在眼里,心又停了半拍。
修罗场的情节,果然到哪里都会有,只不过这回与她无关,按照眼前的发展趋势,姬阏接下来就该说,放开我的女……
“谁让你设计她的?”
他看着他,语调前所未有的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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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设计?
姜诱脑袋里浮现出个大大问号。
从她的视角看去; 只能看到姬阏和颍考叔的侧脸,他们的脸上皆是冷峻,大有隐隐要爆发之势。
颍考叔视线向下; 看着被抓住的手; “公孙子都何意?”
姬阏手抓得更紧; “我是何意,你不明白?”
“公孙子都说笑。”颍考叔抬头看他; 话语含了些嘲讽; “我怎能知道; 公孙子都内心在想些什么?”
他侧头看了旁边的姑娘一眼; 眼神越发冷峻; 重新望向姬阏,“白日里我还记得; 公孙子都用情至深,与公主乃是恩爱两不凝,可这一到了晚上,公孙子都竟然; 与舍妹从同间——”
他的话还没说完,姬阏猝不防打断:“是因要事。”
“哦?”颍考叔忽然猛的一挥手,摆脱姬阏束缚的同时,也松开了他自己抓住别人的手。
他视线转向一旁; 望向看似因这幕回不过神的公主脸上,她睁着眼睛抿着唇,静静看着眼前一切; 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颍考叔唇角浮起促狭的笑,“听见了吗?是因要事。”
后两字的尾音拖长,语气重了又重,任谁都能听出强调之意。
要事。
姜诱把这两个字听进了心里,要知道从昨日刚来新郑起,姬阏就以要事为由,跟小青梅当众游街,众目睽睽下赠香囊。
她心里当时也就难受了一下,过后再去想想,觉得也没什么了。
毕竟,姬阏跟她说得再明白不过,她也只是觉得,攻略之路,任重而道远罢了。
所以现在姬阏说是因为要事,听在她耳朵里,已经掀不起什么轩然大波了。
“听见了。”姜诱唇动了动,习惯了。
她在心里说了后半句。
原本在颍考叔看向她,又对她说出那句话时,姬阏和小青梅就跟着转头,把目光都放到了她的脸上。
在姜诱没说出话之前,姬阏神色依旧冷淡,只静静望着她,眼神仿佛在说,你多不多想,你误不误会,都与我无关。
而小青梅是探究的眼神,视线上下扫动打量姜诱,仿佛在揣测她的身份,神情变幻来变幻去,看得出来有多紧张。
颍考叔依旧是唇含笑意,只是那讽刺之意,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以及深埋眼底的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意味不明。
姜诱理所当然理解成了,见到自己疼爱的妹妹,跟个将要成亲的男人在一起,两人暧昧不已纠缠不清,一次次的劝阻都无用,因而对于她自轻自贱的行为,心中生出失望和怒火,却又因疼爱在隐忍着。
她说完这句话后再没去看三人,看这样子这大师是等不到了,他们三人的修罗场与她无关,既然已了解清楚事情始末,这戏再看下去也没意思。
还不如早点离开的好。
然而当她动身走了几步,望着雅间外的楼梯而去,
在经过他们身边时,有人一把拉住了她。
姜诱抬眼,是姬阏。
他看着她,神色惯常冷淡,轻启薄唇:“你去哪?”
“当然是……”姜诱冲他灿烂地笑,“回驿馆了,怎么?你想送我?”
话音刚落,姜诱只觉得手腕一疼,低头看去,只见姬阏的手死死扣住她,要是让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他有多在乎她,他有多怕她误会他呢。
姜诱忍着痛抬头,看到姬阏还在看着她,神色依旧没什么波动,只是手扣的越来越紧,经不住咬了牙,但还是露出笑道:“要是你不想送我,那我自己回去,你能放开下吗?”
姬阏没有放开。
而身旁小青梅的声音响起:“子都……”
姜诱转过头去看她,刚见到她不可思议的目光,就听到姬阏应了一声:“嗯。”
他清澈的嗓音就在她耳畔,明明是淡淡一个嗯字,听着姜诱耳里却犹如炸雷般。
姬阏居然应了。
她转回头,抬起头看着姬阏,暗暗咬了咬牙,怪不得不准她喊子都,原来是只准小青梅喊?
狗,狗男人。
又渣又狗。
现在还死死抓着她的手,又是想干什么?
“子都……”小青梅的声音又响起,“原来这就是……齐国公主吗?”
姬阏又淡淡应了一声。
姜诱禁不住想发笑,介绍啊,快跟你的小青梅介绍,她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不能称什么齐国公主,怎么就不介绍了呢?
明明白日里对上颍考叔时,从头到脚装得一副温柔样,现在怎么半点体贴劲都不见了,装都懒得装一下了吗?
还是说……
因为在小青梅面前,不敢装,也不想装,更不舍得装。
姜诱马上就确定了问题的答案。
她索性不保持面上的虚伪笑容了,面无表情对上他道:“介绍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几乎又是在话音刚落之间,桎梏住她手腕的力道加重,姜诱这时真没忍住,直接就痛呼出了声:“痛!”
颍考叔见状,面色一变,想上来帮她挣开桎梏。
可不曾想到,姬阏在他刚有所动作时,手就一松,放开了她,接着道:“走吧。”
话是对着姜诱说的。
姜诱收回手看到手腕红了一圈,忍不住咬着唇狠狠瞪了眼他,接着二话不说,没跟任何人打招呼,转身朝着楼梯间离开。
脚步动得飞快,仿佛是在逃离。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尽头,姬阏垂睫看了看眼前两人,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总之唇齿轻动吐出话来:“只这一次,日后……别再了。”
颍考叔唇角透出笑意,“公孙子都这话,又是没头没脑,我总听不明——”
他只差最后一字说完,姬阏没给他这个机会,刻意在这时打断:“别再去招惹她。”
这回的话语,说得够明白。
在一旁的颍卉看到这幕,连忙出声缓解紧张氛围:“子都,你误会大兄了,他许是真有要事,才会同公主在——”
“还我。”姬阏忽然对她道。
颍卉一怔,“……什么?”
“战车。”姬阏道,“不劳烦你修了。”
颍卉更怔,“可若是我不能将它修复,那天下间再无——”
“修不修好,无需你担心了。”姬阏顿了一顿,又道,“我们之间两清。”
颍卉怔得说不出话,先前面上的红晕消失不见,再望去只见脸颊一片惨白,看上去被打击的着实不轻。
她只能低着声喃喃道:“战车,才修复了一小半,此刻不在我身上,不若明日,我带到这——”
“不用。”姬阏眼睫一敛,“明日我亲自上门取。”
颍卉听闻,身子颤了一下,没再说出话来。
过了片刻,察觉到姬阏要离去时,她才忍不住转头回望,看着他的背影喊出声:“子都……”
姬阏脚步没有停顿,她忍不住提高声音喊道:“你是因为她吗?”
姬阏脚步一顿,颍卉见状继续出声:“你觉得我利用了你,你不甘心被利用,所以方才……你要利用回来一次,当着她的面,就那么利用我吗?”
姬阏恍若未曾听闻,重新迈动脚步,这回无论她再呼喊什么,都没有重新停下,身影渐渐消失在楼道尽头。
当原本热闹的场景只剩两人,颍考叔才从冷眼旁观的看戏状态跳出来,望着自己眼前深受打击的妹妹,笑意忍不住又渐渐浮现在嘴角。
“我白日里见他们两人,还是挺般配的,你为何非得死缠烂打,让我帮着你拆——”
颍考叔话到一半,就见先前红着眼睛柔弱可怜的颍卉,直接抬眸死死瞪了他一眼,冷下声音道:“还不想死的话,就闭嘴。”
颍考叔对她没辙,只能无奈用哄着她的语气道:“知道你现下正伤心,大兄让着你点——”
“都说了让你闭嘴!”颍卉二话不说,抬脚往颍考叔的靴面上,下死劲狠狠踩了脚,“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捏的我,有多痛?”
颍考叔被痛得哎哟一声,都忍不住抬起脚吹上一吹,可他眼角余光瞥到颍卉的模样,脑海中倏然浮现出某个人的影子,于是下意识随口问道:“痛吗?我刚才用的劲,比不上你子都对她的十分之——”
一字还没出来,一声“哎哟”响起,霎时掀开屋顶,直直划破了夜空。
*
月色渐渐深了,街头巷尾,一眼望去,再望不到什么人。
即便是宽敞平整的街道,因为没有现代路灯的缘故,也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姜诱走在这样一条街道上,借着月光看着自己通红的手腕,用另一只手去揉的同时,忍不住在嘴边上骂了又骂。
骂的话语无一例外,都跟姬阏有关。
因为骂得起劲,全然不知何时,身后渐渐有了点,鬼鬼祟祟的动静。
等她走到某处月色亮堂的地方,无意间瞥到地上的影子,心才被提到了嗓子眼,惊慌霎时遍布了全身。
为了不让那道跟踪她的影子发觉异常,姜诱保持着先前那种不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