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郎-第1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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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到他昨晚入睡前说的话,心头动了动,笑道:“自当如此。”
“不许食言。”
“绝不食言!”
公子“哼”一声,转开头,继续摆出一脸正经的神色,望向船头。
我望着他,想到他鞍前马后地为我操持,心头就一阵柔软。我挪了挪,靠近他身边,暗暗伸手到他袖子底下,攥他的手。
那手即刻回握住,将我的手包在掌心。
我望了望天空,只觉阳光灼灼,温暖而明朗。
就算距离千里,也没有人能分开我们。
包括那个了不得的秦王。
第286章 海路(下)
很快; 不仅黄遨; 我要去辽东的事,众人已经都知晓。
当然,真正的因由; 沈冲和公子只告诉了黄遨、天子和谢太后,包括惠风和青玄在内; 所有人都只道我去辽东是作为公子和沈冲的使者; 去辽东与秦王商议国事。
“为何不遣别人去辽东?”惠风跑来找我,不满地说; “谁知秦王又有什么花招,你去了他不放人可怎么办?”
青玄在一旁不紧不慢道:“放心好了,你担心她,还不如担心担心秦王。秦王若不放她回来,她会往饭里下药送他归西。”
我讪讪地笑。
秦王若敢诓我,我说不定真会这么干。
扬州已经在望; 正当我准备着上路的物什的时候,皇帝召我过去。
船庐中,只有他一人。
未等我行礼; 他让人把门关上,道:“你果真要去辽东?”
我颔首:“正是。”
“非要你亲自去么?”他微微皱眉,“让人将药方送去; 也可治病。”
我说:“那药方我不曾保密,当年为桓都督治病之后,已经流传出去。据裴将军说; 秦王先前已用药方医治。不过人食五谷,各不一样,若一张药方便可将人人治好,天下早已不须医者。秦王病情加重,可见那药方对他有不足之处,故还须我亲自过去。”
皇帝看着我:“云霓生,若他真得了病,你会救他么?”
我也看着他:“此事,可由陛下决断。”
皇帝道:“与朕何干?”
“自有莫大干系。”我说,“陛下若想执掌天下,秦王就不能死;若陛下不想,秦王便须活着。”
皇帝目光闪了闪,片刻,颔首:“如此,他最好长命百岁。”
我觉得此人当真有趣。天下诸侯都争着抢着想要那御座,不惜粉身碎骨,可这已经坐在了御座上的人却总惦记着逃开。
“陛下既不愿涉足争斗,又何必来扬州?”我问,“凉州内有桓都督兵马,外有秦王守护,陛下留在扬州,乃最为安稳。”
“凉州苦寒,母亲过得不管。她不曾来过扬州,朕便带她过来。”皇帝道。
我:“……”
许是看我变了脸,皇帝一笑,却随即收起了轻松之色。
“所谓安稳,皆不过一时,当今天下,并无十足安稳之处。”他理直气壮,“便如秦王,若他果真得病暴毙,辽东和秦国必有乱事。到那时,桓都督和沈太傅都在扬州,鞭长莫及,朕和太后皆危矣。”
这话倒是不错,皇帝耍嘴皮子的本事大有长进。
我不再纠缠此事,道:“还有一事颇为紧迫。陛下不久便要昭告天下,须有传国玉玺。这玉玺在何处,还请陛下告知才是。”
皇帝道:“你与桓都督连诏书都做了,有无真玉玺又何妨?”
我说:“此事不过权宜之计,雒阳的群臣百官闻得陛下驻跸扬州,必有不少人来投。陛下临朝,岂可无国玺?”
皇帝道:“你当记得朕还说过,你教了朕本事,再将朕和母亲带走,朕才会想起来。”
我:“……”
我终于忍不住,瞪起了眼睛。
“如今并非玩笑之时。”我说。
皇帝神色平静:“朕并未玩笑。”
我看着他,心中忽而动了动,一阵狐疑。
“陛下果真将玉玺藏了起来?”我问。
皇帝与我对视:“正是。”
我叹口气:“陛下欲如何?我眼下便要启程去辽东,天下平定之前,我也不可将陛下和太后带走。”
皇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道:“这些无妨,你现在就可教朕本事。”
“陛下要学什么本事?”
“你先教朕易容。”皇帝即刻道。
“哦?”我说,“陛下为何要学易容?”
“有了此法,想变成谁便可变成谁,将来朕和母亲遇了事,改头换面便可自救,岂非甚好?”
这的确也有道理。皇帝果然还是那个皇帝,少年老成,时时将保命放在首位。
我说:“那易容之法乃云氏秘传,不过甚为繁复,就算我愿教,陛下一时也学不会。”
皇帝面色微变,正要说话,我打断道:“不过此法最深最难之处,并非易容,乃在易神。”
“何谓易神?”皇帝忙问道。
我说:“譬如陛下要扮作沈太傅,便不可开口称朕;要扮作豫章王,便不可寡言少语。常言举止音容,容乃最次,其余神态语声若不像,旁人定然生疑,以致功亏一篑。”
皇帝颔首,颇有些兴趣:“照你说来,朕要学这易容,便要先似俳优一般学他人言语神态?”
“正是。”我说,“我去辽东须得些时日,陛下在扬州,可先行摹习。”
皇帝精神一振:“你愿意教朕了?”
“那可未必。”我说,“此法须慧根,若圣上谁也摹习不像,我再教也是白费。”
皇帝即刻道:“朕必不负所望。”
我笑了笑,道:“如此,那传国玉玺藏在何处,陛下可说了。”
皇帝目光闪了闪。
“并未藏在何处。”他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只锦囊,打开,亮出里面的一方玉印。
我忙上前看。
这玉玺,我从前陪公子进宫的时候见过两次,模样和色泽都记得些许。再看那篆刻,只见那些细小的磨损痕迹,也与先前我和公子伪造诏书时所做的一模一样。
“你不信,便让桓都督和沈太傅过来,他们一看便知。”皇帝道。
我知道自己大约被戏耍了,瞥了瞥他:“先前陛下说藏了起来,莫非就藏在身边?”
“正是。”
“藏在了何处?”我问。心想,我明明记得那时自己曾以服侍更衣为由,亲自搜过了他们母子的身上和所有随身物什,连他们乘坐过的马车和船上有可能去过的地方都没有放过。
皇帝道:“你可记得惠风那时也在船上?”
“惠风?”我愣了愣。
“朕说这物什是沈太傅的,教惠风放到了沈太傅的舱房中。”皇帝道。
我:“……”
我明白过来。就在那之后,我就跟着公子下了船,就算沈冲发现,我们也不会知道。至于沈冲,他那样一个大忠臣,自然不会将传国玉玺据为己有,皇帝藏到他的舱房里,可谓万无一失。
我到底是小看了这皇帝,自诩有瞒天过海的本事,不想老水手翻了船,竟被这十几岁人诓了一回。
不久,楼船回到扬州。
城中的守军早已得令,清空了渡口,迎接皇帝御驾。
而我,则换上了一艘商船。这船看上去颇是坚固,一看便知能走海路。虞衍就等候在船下,见公子和我过来,上前见礼。
“桓都督,夫人。”他说,“此船乃去年新造,走了一年海路,甚为可靠。船上的舟师舵者都去过辽东,熟悉海路。夫人乘此船,十日可到燕国,在燕国上岸,去往上谷郡乃最是便捷。”
我颔首。心想,□□在上谷郡的居庸城,在燕国上岸之后,还须换上车马走几日才可到达。若秦王真的得了病,这些日子也足够夺了他的命,成不成,终要看他造化。
公子道:“多谢虞公子。”
我看着他:“如今扬州之事已毕,虞公子有何打算。”
虞衍道:“在下今日亦离开扬州,回海盐去。家父病危,不可拖延,其余之事亦须得着手处置。”
我知道他说得其余之事指的是什么,颔首。
先前在海盐之时,我和公子设想与虞氏联手,扩张盐场,以海盐的盐利养凉州兵马。如今虽形势大变,公子决定留在扬州,但他要招兵买马也仍需要钱粮,盐场之事仍要做下去。
我不让公子跟我去辽东,也是此意。要动海盐的盐务,少不得要与郡府乃至扬州州府打交道,柏隆不过是个县长,非公子来应对不可。
“你接下来有何打算?”走到船舱里的时候,我向公子问道,“你是凉州都督,不便留在扬州,要筹措钱粮招兵买马,总须有名头。”
公子道:“明日,圣上就会下旨,令杨歆任凉州都督,我改任侍中,留在扬州。”
我了然。
杨歆留守凉州,由他任凉州都督,正是合适。而侍中乃朝中重臣,坐镇皇帝身边,可与沈冲一道掌控扬州全局。
“秦王呢?”我沉吟片刻,道,“圣上昭告天下平乱讨逆,也须得给秦王名头。”
“秦王为大司马大将军。”公子道。
我讶然:“这般大方?”
“自当大方。”公子看着我,意味深长,“若他不曾死,他手中不但有辽东,还有你。”
我不由地讪讪而笑,不由地将他抱住。
“你答应过我的事,一个字也不可忘。”他的手抚在我的发间。
我在他怀里点头:“嗯。”说罢,我抬起头,不满道,“你怎这般千叮万嘱,不信我么?”
我以为他会从前那样孩童脾气地给我一个白眼,说我就是不可信。
但他没有。
他看着我,少顷,唇角弯了弯,似苦笑又似认真。
“不过怕你忘了,记住便是。”他轻声道,说罢,低头在我唇上吻了吻。
“都督,这些箱笼……”程亮抱着一只箱子,才进门,突然顿住。
“就放在此处。”公子道,神色如常,“舟师那边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程亮满面通红地放下箱子,有些结巴,“他……他方才说马上便可开船。”
公子颔首。
程亮逃也般走了出去。
“出去吧。”公子对我道,说罢,拉着我的手走出了船舱。
他又在船上查看了一遍,与舟师等众人交谈了一番。
我听到他问起这船能抵御多大的风浪,万一有意外,可有补救之法之类的事,不禁哂了哂。
“这是海船,虞公子也说甚为可靠,你担心什么?”我说。
公子却认真道:“海上不比江河,郭氏兄弟那般好手尚且须谨慎,你此番远行,更该小心。”
舟师笑道:“都督所言极是。不过都督放心好了,这般时节无强风大浪,我等不走远海,且船上还有司南,即便遇到不顺之事,也必可无患。”
公子听得这话,微微颔首:“如此,有劳诸位。”
又商谈一番之后,公子看向我,似深吸口气,对我道:“我下船去了。”
我笑笑:“去吧。”
“你路上多保重。”
“我知道。”
公子深深看我一眼,不再多言,放开手,转身而去。
我看着他走上桥板,忽而想起什么,跑上前叫住他。
“我给你的那些药瓶,可还在?”我问。
“在。”公子道。
我不信,即刻伸手摸摸他的怀里和袖子里,果然没有。
见我瞪起眼,公子无奈道:“那般非常之物,自非常之时才用,随身带着做甚?”
“就是无事之时才更要带着,有人若存心害你,莫非还要先打招呼?”我反驳道。
公子道:“你以为别人都似你这般,专爱偷鸡摸狗?”
我不以为然,认真地看着他:“你须得谨记。”
公子看着我,笑了起来。
太阳下,那双眸泛着温润的光,仿若琉璃。
“知晓了,”他温声道,“定然谨记。”
第287章 海船(上)
船缓缓开动; 驶离了水港。
公子一直站在岸上; 看着这里,没有走也没有挥手,不知在想着什么。
我从船舷走到船尾,直到他的身影再也望不到,才终于将眼睛移开。
这船上; 共有二十几人。
其中八人是舟师舵者水手; 五人是裴焕和手下; 其他人都是公子派给我的护卫,由程亮统领。
我跟他说过,我不需要护卫; 人太多反而碍手碍脚,不好行事。
但公子认真地看着我,说,你是公主; 哪个公主出门时没有十几随从; 何况还是出远门?
我一想; 十分有道理; 于是欣然应允。
扬州的航道依旧繁忙; 可见百姓对昨日那差点打起来的大战一无所知,忙忙碌碌; 度日如旧。
我发现裴焕的人带着一笼鸽子,颇是宝贝,将鸽笼放在甲板上透气喂食。一人正蹲在鸽笼面前; 嘴里嘀嘀咕咕地跟它们说着话,往食槽上放饲料和水。
“这便是秦王的信鸽?”我走过去,问道。
那人抬起头来,是一个圆脸的少年,大约十七八岁。
“正是。”他答道。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他笑了笑:“小人符进。”
“这些信鸽都是你养的?”
“正是。”
我点了点头,也蹲下来,将那些鸽子仔细端详。只见这些鸽子长得甚好,一个个毛色油亮,精神抖擞。
“你一直跟着裴将军么?”我问。
“正是。”
“从秦国一路跟来了扬州?”
“嗯。”
我了然,饶有兴趣,又问,“它们每日可飞多远?”
符进道:“每日少说也能飞几百里,远的可飞上千里。”
我说:“它们识得路么?能从扬州飞到居庸城的□□?”
“□□太远,自是不能飞到。”符进道,“不过它们识得雒阳,可先飞到雒阳,那边的人换了鸽子,再捎往□□。”
我想了想,道:“这些信鸽可有总管之人?”
“自然有。”符进道,“便是大王。”
我讶然:“所有消息,皆先由大王亲自过目?”
“正是。”
老狐狸。
我心里冷哼着,看着符进,笑了笑:“我看你年纪不大,想来养鸽子不久。”
“久了去了。”符进说着,颇有些自豪,“我家世代驯鸽,我从小就会。”
“哦?那可了不得!”我恭维道,“如此说来,你跟了秦王许久?”
“也不是。”符进显然颇为受用,话也多了起来,“不过三年罢了。我家在长安给戏班里的人养鸽子,近来年景不好,鸽子也不好卖,原本想着回南阳老家种地算了,有一日,秦王的人忽而找上门来,让我们去给秦王养信鸽,衣食住处全包,还有月钱。我父亲原本将信将疑,跟着去了上谷郡的居庸城,两个月后他回来,将我们全家都带了过去。”
我感叹:“如此说来,秦王是个好人,这般大方。”
“正是!”符进笑道,“他可比别的王公贵人好多了,什么架子也没有,还说话和气。”
“如此,确是不错。”我亦笑。
秦王用信鸽传信之事,早不是什么秘闻。当年大长公主与他联手倒庞后,便是由董贵嫔的兄长安乡侯董禄用信鸽与他传递消息。秦王对天下之事耳聪目明,甚至将手伸到了江南,在豫章国和扬州埋下细作,操控伏波营,与他善用信鸽有莫大的关系。
裴焕说他在中途接到辽东的传信,说秦王已卧病五日,这自然也只有用信鸽才能办到。
当今天下,会用信鸽传书的人其实不少,但能用到如此极致的人,只有秦王。
原因有二。
其一,在于财力。如符进科研,信鸽飞一程,最远可达千余里,而如扬州到辽东这般遥远的路程,信鸽不可一次飞到。必是如邮路一般设下中转之处,将鸽子换下,再用别的鸽子送往下一站。虽单线最多不过两三站,但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