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郎-第2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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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蒋将军也算一方枭雄,何故天真至此。我既然自行送上门来,便是打着回雒阳的主意。实不相瞒,我已经让手下将我来投奔将军的消息捎往雒阳,若我少了眼睛缺了腿,这账自然仍落在将军的头上跑不了。将军与诸侯结盟,不过是为了日后得了天下,自己也做个一方诸侯,我丈夫是大长公主的爱子,将军以为得罪了他,将来能有个好么?”
蒋亢盯着我,目中掠过些异色。
我知道,自己这话是说对了。
我也没有提张弥之,因为他也不是蒋亢最终要讨好的人。不过若我不曾猜错,那边已经催了几次。就算蒋亢想对我下点狠手,也要先应付了张弥之再说。
“如此说来,你是自愿倒戈?”他问。
我说:“既然迟早是一家人,又何必顽抗。”
“那么你跟随云大夫过来便是,为何劫狱,放走了司马敛?”
我说:“我那堂兄的品性,将军想来已经深知。我要来,便堂堂正正地来,为何要坐那等小人的囚车?”
蒋亢道:“那司马敛呢?”
我没答话,道:“我右手袖中有一样物什,将军可取出来看。”
蒋亢狐疑地看着我,让侍从上前,从我右手袖子里摸了摸,没多久,取出一枚小小的金印。他看了看,露出讶色。
“这是司马敛的随身印鉴,将军若不识,可交与东平国宫中的人辨别。”我说,“将军既不曾杀了司马敛,想来将军也不愿为了张弥之的私欲得罪诸侯。司马敛在我手上,将军若还想找到他,便莫与我为难。”
蒋亢看着我,好一会,笑了起来。
“你这妖妇,果然名不虚传。”他说。
“将军过奖。”我说。
“你还是不曾说老张在何处。”
“老张在何处,有甚要紧。”我不紧不慢道,“就算他想要将军的性命又如何,范县有两万兵马,五百步之内,都是将军的心腹,莫非将军以为这么多人还敌不过老张那寥寥数人?”
蒋亢盯着我,目光阴沉不定。
这时,一个侍从匆匆走进来,向蒋亢一礼,道:“将军,西城外的宴席已经备好了,方才张国相又让人带话来,说……”
“知晓了。”蒋亢不耐烦地打断,说罢,看看我,一笑。
“女君既这般识大体,我便放心了。”他和气道,“女君莫担心,张弥之那等小人,我自知其劣迹斑斑,原本也不曾打算将女君交给他。”
我讶然:“哦?”
“只是我与张弥之约好,今日定要让他见到女君。今夜正好聚宴,还烦女君随我赴宴,与张弥之和诸侯们见上一见。”蒋亢的语气仍阴森森,“不够我与女君的事还未完,女君日后也仍在我手上,切莫心存侥幸。”
我无辜地笑了笑:“将军哪里话,我这命都在将军手上,岂敢有贰心。”
蒋亢自然不会真的全然相信我。
他令人将我带到厢房里,派了好几个人高马大的卫士还守着我,给我松绑之后,还给我搜了身。
不过他大约是知道了我睚眦必报,暂不想与我再添新仇,这次派来搜身的,是个妇人。
我这次颇为乖巧,身上穿的都是寻常衣物,莫说那些小瓶小罐,连兵器也没有藏。那妇人将我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搜了两遍,确定我此时无害似羊羔,这才放过。
而后,我被换了一身像样的衣裳,正经地梳了个头,被带了出去。
迎接我的,是一辆马车,周围的军士有数十,披坚执锐,我插翅也难飞。
那宴席就在南门外。
夜色下,城楼上灯火辉煌,奏着欢快的鼓角之乐。下方,火把汇聚一片,将暗夜驱散。
这场宴席颇是盛大,为会盟而临时搭起的露台足有丈余高,上面陈设着几处讲究的案席。而台下,两边赴宴的将士也各自围坐,热闹非凡,还未走进,已经听得笑语喧闹,一眼望去,人头攒动,几乎看不到边际。
我跟着蒋亢走入场中,两边的人纷纷起身行礼。
蒋亢满面春风,一路颔首答礼,往露台上而去。
我瞥着左右的人群,大多数人都在好奇地打量着我。也有不那么好奇的,几张熟悉的脸在那里面一闪而过,未几,消失在人群的后面。
没多久,我就看到了张弥之。
他也看着我,两只眼睛将我上下打量。
这露台上,除了他,还有高平王、任城王和薛尚。薛尚显然不曾认出我,与张弥之一样,将我打量着。
我颇是顺从,跟着蒋亢上前,与众人见了礼。
待得落座,张弥之看着我,微笑道:“我上次见到夫人时,还是在雒阳。”
“哦?”我露出讶色,“丞相曾见过我?”
“怎会不曾见过。”张弥之道,“当年我曾有幸随东平王到桓府赴宴,夫人就跟在桓侍中的身旁。遮胡关一战,夫人才名传出,我便已经留意了夫人。”
我说:“称不上才名,雕虫小技罢了。”
“夫人不必过谦,云氏名震古今,夫人承袭家学,岂泛泛之辈。”
我一笑,看了看上前倒酒的军士,未几,又瞥了瞥薛尚。
他坐在席上,一语不发,只将眼睛盯着我,目光不定。
我收回目光,看向张弥之,不紧不慢道:“难得丞相这般看重云氏,想来也是爱好学问之人,若丞相喜欢,我可将云氏家学传与丞相,未知丞相意下?”
第360章 幻术(下)
张弥之看着我,神色有些惊诧; 似乎没想到我竟然把他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蒋亢似乎也觉察到我这话反常; 看着我,目光中有些狐疑之色。
“云夫人果然大家风范; ”他笑了笑,道; “如此,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我也笑; 道:“丞相既与我见过; 那便是故人; 又何必客气。”
这时; 给我倒酒的军士不小心碰掉了案上的箸; 忙告罪,俯身拾起; 交还给我。
张弥之呵斥道:“不长眼的东西,安敢在贵客前失礼; 去取新的来!”
那军士唯唯诺诺,连忙退下。
“不过是失手罢了; 丞相何必为难他。”我笑笑,一边说着; 一边他方才塞给我手里的一团布收好。接着,我忽而看向蒋亢,“我记得,上次我在雒阳见到将军; 将军曾说,祖籍在雒阳,是么?”
蒋亢对我这突如其来的问话似有些防备,瞥了瞥我:“正是。”
“据我所知,当年高祖开国时,有一位大将名蒋绠,战功显赫,被封为上虞伯。后因开罪袁氏,蒋绠被杀,家人或流放或逃逸。”我缓缓道,“若我未猜错,蒋将军便是这位上虞伯的后人。”
蒋亢目光定住,众人亦露出讶色。
“哦?”张弥之兴致勃勃,看着蒋亢,“蒋将军,云夫人所言当真?”
蒋亢看着我,面色不定,少顷,淡笑:“不假,上虞伯正是家父。不知云夫人何以得知?”
“些许来历罢了,掐指一算便知。”我看着蒋亢,意味深长,“将军想必十分怀念雒阳,千方百计重振家声。”
蒋亢不置可否:“夫人还算得了什么?”
我说:“将军家旧宅中的那棵樱桃树,前两年被雷劈死了,将军可知这是何预兆?”
蒋亢面露异色,正待开口,突然,周围传来一阵议论之声。
“将军!”侍从向蒋亢道,“城楼上的照明突然灭了。”
众人循着望去,只见西门的城楼上,方才那明亮的灯笼火把光突然不见了,乐声也戛然而止,整个城楼登时隐没在夜色中,仿佛消失一般。
“怎么回事?”蒋亢皱眉,随即向旁人问道。
手下人皆茫然,答不上来,有将官即刻催促士卒去查看。
可就在这时,突然,一声巨响,两道火光在那城楼下爆开,迅速蹿起,如两道火龙盘旋而上,炽烈的火焰熊熊燃烧,将四周照得四白昼一般。
就在众人惊诧喧哗之际,那城楼上突然金光迸现,一团白气如浓云出岫,滚滚弥漫,似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四周的喧哗声一下低了下去。
明光道的人,无论将官还是士卒,皆睁大了眼睛望着城楼,结舌无言。
而诸侯及手下的人,亦被这奇景惊得震在当下。
蒋亢则神色剧变,一下从席上站起来。
“城楼上出了何事?”他喝问道。
但无人能回答,身边一名将官指着城楼上,结结巴巴道:“将军……那……那是……”
只见那白烟散去,金光中,一个身影在城楼上出现。老张金冠鹤氅,手执一支塵尾,出现在城垛上,仿佛立在云端。
老张将塵尾一甩,在空中拂过,仙风道骨,嗓音洪亮:“明光道信众听令!吾乃尊者张天师,奉教主之命,诛杀叛教逆贼蒋亢!天帝在上,神其听之!急急如律令!”
那城楼两边各有阙楼,城楼上的声音回声颇大。即便隔着有些距离,众人也已经将这话听得分明。
蒋亢突然似明白了什么,看向我。
我坐在席上,看着他,笑了笑。
这时,老张又在城楼将拂尘又是一甩。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露台的四周突然也金光迸起,白烟腾空。
就在蒋亢觉察大事不妙,想要躲开的刹那,我已经一下将他扑倒,将方才藏的那团布捂在他的口鼻上。蒋亢挣扎两下,随即没了气力。
“那是……那是将军的首级!”只听露台下有人在尖叫,“张天师已取了蒋将军首级!”
那话音未落,已经被沸腾般惊呼的声音盖过。我知道那是老张手里已经提起了一颗假人头。与此同时,我随即借着浓烟的掩护,从蒋亢腰间拔出刀来,将他脑袋割下,而后,往约定的方位扔下露台。
风吹来,滚滚的白眼很快散尽,有人尖叫不已,众人再度哗然。
蒋亢无头的尸体仰倒在露台上,手里握着剑,仿佛自己割了自己的头颅,只留下一地血污。周围的侍从目瞪口呆,却手足无措,无人敢上前来为蒋亢收尸。
我即刻走到露台前,向众人高声道:“天帝显灵,诛杀叛逆!真龙再世,明光普照!”
话音才落,已经有不少人跟着我喊起来。随即,呼喊之声潮水一般此起彼伏。明光道的军士纷纷面向城门跪倒,伏拜在地,口中念着法号,一遍一遍磕头。
我再看向露台上的张弥之等人,只见看着这般情形,惊得神色各异。
“薛将军。”我说,“天命在此,将军还执迷不悟么?”
薛尚目光炯炯地盯着我,神色不定。
张弥之似觉察不妥,目光变得狐疑,看看我,又看看薛尚:“甚天命?”
这时,只听得城楼上鼓声擂动,城下,一支明光道的军马拥着一辆马车,穿过士卒让出的道路,朝这边走来。
车盖下,一人端坐,正是司马敛。
待得看清司马敛的面容,众人皆惊。
张弥之似明白过来,面色一变,即刻转向薛尚:“这是怎么回事?”
薛敬不理会他,突然令人将张弥之捆起来。
“张弥之篡国夺权,意图谋害东平王,”他向周围高声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匹夫!”张弥之大怒,指着薛尚,“你敢造反!”说罢,他呼喝手下,将薛尚拿下。
不料,他喝令了好几声,也无人答应,周围的侍从拔出刀来,却是指着他。
未几,几个血淋淋的头颅被扔在了张弥之面前,都是他的亲随。
张弥之目眦欲裂,面容几乎扭曲。
“薛尚!”张弥之痛骂:“我待你不薄,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
薛尚没有答话,抬了抬手。顷刻间,张弥之已经被人绑了起来,骂骂咧咧的嘴里被堵上布。
而后,薛尚带着走下露台,朝司马敛的马车迎上去。
待得那马车停下,薛尚虎虎生风地跪在面前,向司马敛一拜,道:“臣等拜见大王!”
有了这表率,身后众人亦纷纷跟着他下跪一地,向司马敛行礼,呼喊声齐整。
司马敛看上去颇是满意。
他从马车上下来,亲自将薛尚扶起,微笑道:“薛将军劳苦功高,实肱股栋梁。”
一场宴席之后,无论明光道还是诸侯,皆情势大变。
老张这番幻术,我和他和路上商讨了许久,将每一处细节反复敲定。此计最让我不放心的,是我不能帮忙,只能由老张等人自己去做,故而施行之时,我的心一直高高吊着,唯恐什么地方出了纰漏,不但功亏一篑,还会累及所有人性命。
幸好老张不愧是曹叔倚重的人,足够可靠,将幻术做得行云流水,颇为奏效。
当日,除了一小撮蒋亢的心腹见势不妙仓皇逃走之外,其余明光道将士都重新投在了老张这边。老张仍旧穿着那身道袍,也乘着一辆车,被教众们簇拥着出来,车前摆放的头颅,已经换成了真的。
他走到露台上,看了看蒋亢的尸首,而后,令人将这尸首和首级都吊到城墙上,曝尸三日。
而后,他煞有介事地拜见了司马敛,以及薛敬。
蒋亢与诸侯议事的大帐中,我和老张坐在席上,吕稷立在老张身后。
司马敛上前,向薛敬一礼,道:“薛尚拜见翁舅。”
薛敬露出微笑,上前深深一拜:“大王隆恩,臣愧受。”
司马敛和气道:“这婚事,乃父王在世时定下,孤思忖已久,虽兄长离世,但礼不可废。将军乃国中元老,忠良无双,孤与府上结为婚姻,乃天作之合。”
这话着实肉麻至极,我先前不曾他演练过,他竟能这般自然而然的说出来,着实教我惊讶。
不过薛敬显然颇是受用,露出感慨之色。
“臣闻大王受困狱中,特引兵马赶来,欲攻下无言,救出大王。”他叹道,“可恨那张弥之百般阻挠,竟弃大王于不顾,着实可恨至极。”
我想,这薛尚的脸皮也十分厚,两人凑成翁婿,倒是合适。
不过话说到此处,明光道便不可不表态。
我朝老张看一眼,他会意,一抖塵尾,开口道:“此事,大王与薛将军不必忧虑。从今日起,明光道退出东平国,还与大王。”
司马敛闻言,露出喜色,道:“天师大义,果义士也。”说罢,他脸上却又沉下,对薛尚道,“张弥之实乃国贼,孤实深恶痛绝。父王英灵在上,若见此贼,也必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薛敬颔首,道:“大王所言甚是。”
说罢,他让人将张弥之带进来。
未几,张弥之被捆着推入帐中,衣冠散乱,早已没有了先前那咄咄逼人之态。
司马敛让人将他口中的布取走,看着他,忽而一笑。
“丞相别来无恙,”他说,“丞相一向自诩足智多谋,不知可能料想今日?”
张弥之看着司马敛,少顷,轻蔑地笑了一声。
“蠢货。”他讥讽道,“沐猴而冠,当真以为你是个诸侯?先王不曾看走眼,东平国交到你手中,只会被你败光,毫厘不剩!”
第361章 奇袭(袭上)
司马敛听得张弥之的话; 面色登时沉下。
“住口!”他骂道,“你勾结蒋亢取孤性命; 岂有脸面提父王!”
张弥之看着他,没有说话; 却冷笑起来。
“笑甚!”司马敛斥道。
“我一向说你遇事冲动; 不愿多想; 可曾说错?”他笑罢; 道; “你口口声声说我要杀你。我若要杀你,你去年已死在雒阳; 又何必费一番辛苦,将你救回东平国继位!你说是要投朝廷; 其实不过是投秦王罢了,圣上封不封你做东平王; 也须秦王说了算。你以为兖州和豫州诸侯为何要反秦王?他是大长公主亲弟; 他是何品性,大长公主最是清楚。你且看着,待这天下一统,秦王首先对付的便是诸侯!你莫忘了你也是诸侯,你今日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