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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檀郎-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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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在太子暴亡的第二日; 就有朝臣和宗室提出,让皇太孙回东宫用事; 行监国之责。
  当然,这样不长眼的提议,呈上之后便如石沉大海,被毫无悬念地无视了。
  但皇后毕竟是中宫,她的头上还有太后;而她的儿子也不是太子; 皇太孙才是名正言顺的储君。所以; 就算庞氏使出各种手段压制言路,各种质疑之声仍此起彼伏,在所难免。
  庞氏行事再凶悍; 也毕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抓起来; 更不可能像扳倒荀氏和谢氏一样,把各路豪族大家都惹个遍。
  数日前; 太后亲自召见皇后; 说东宫不可一日无主; 如今太子既薨,皇太孙则理应为东宫之主。
  皇后唯唯诺诺,答应了下来。
  这乃是必然。太后虽无实权,但皇帝未亡,太后身为宫中至尊,自有声威。前番扳倒荀尚,各路兵将亦是以奉太后诏命为号。皇后也参与其中,利害之处,她不会不知。
  她应该很是后悔,宫变那夜没有将太后解决掉。
  庞氏毕竟后起,立足未稳,一不小心做过头,就会像荀氏一样倒掉。且皇后借清除荀党的借口排除异己,行事凶悍,已经得罪了不少人。故而皇后即便视太后为威胁,现在也不敢操之过急,只能将表面功夫做足,再徐徐图之。至于皇太孙,太子太傅梁王早已被皇后视为自己人,有梁王帮忙,无论是将皇太孙杀掉还是废掉,皆易如反掌,不急于一时。
  *****
  我回到淮阴侯府时,沈冲正在用膳。
  惠风见我来,松口气。
  “你总算回来了,”她说,“公子问了你几次。”
  “问我什么?”我问。
  “还有什么,自是问你何时回来。”惠风说罢,看着我,满面企盼,“霓生,你切不可忘了我的事。桓公子今日何时来?”
  这是惠风的本事,无论说到什么,最后都会回到公子身上。这也是我跟她合得来的原因,在卖自家公子的事情上,我和她总能做到小人坦荡荡。
  我笑笑,道:“这我可不知,公子今日到国子学去了,我亦不曾见到他。”
  “国子学?”惠风讶然,“桓公子又回了国子学?”
  我说:“那是自然。公子辞了官,在家亦无事,不读书做甚?”
  惠风捧心感慨:“桓公子如此勤奋好学,果然是谦谦君子。”
  我有时觉得她实在眼瞎,若论勤奋好学,她院子里明明有一个更厉害的。
  寒暄一会,我走进沈冲的房中,他正在用膳,两个仆人在榻旁伺候着。
  见我回来,沈冲吩咐仆人将碗收走,让他们退下。
  “表公子今日觉得如何?”我问道。
  “尚可,伤口似比昨日好了些。”沈冲道。
  我上前,翻开褥子,看了看他腹部的伤口。这伤口几日前已经不再渗血水,药是早上我出门前,亲手给他换的,上面缠了布条,看上去完好如初。
  “皇太孙今日行了弟子礼?”他问。
  我说:“正是。”
  “如此说来,皇太孙不日便要回东宫主事了?”
  我说:“正是。太后已下诏,想来不会等许久。”
  沈冲沉吟。
  “表公子可是欣慰?”我问道。
  沈冲淡笑,叹口气:“非也,我是在为皇太孙性命忧虑。”
  看着他眉间的蹙起,我心中亦叹气。沈冲自降生起便养尊处优,万事顺遂。如今不仅重伤一场,还开始有了忧虑之事,真乃命运无常,天妒红颜。
  我安慰道:“圣上虽病重,可宫中还有太后。且皇太孙封立多年,朝野臣民皆尊为储君,必可护皇太孙周全。”
  沈冲闻言,只淡淡一笑,没有再多说。
  少顷,他望了望外面的天色,道,“霓生,我想去看看昨日的那些兰花,你随我去如何?”
  我心中大悦。他如今去哪里都会想着带上我,想想就让人荡漾。
  “好啊。”我笑笑。
  *****
  傍晚的阳光斜斜照在院子里,旖旎而柔和。
  沈冲对治园确有一套,各式花木并不纷繁,但相互映衬,处处有景,相宜得彰。秋风下来,几树红叶已经有了鲜丽的颜色,装点在园中,艳而不俗。
  仆人从花房中将昨日松过土的兰花搬出来,沈冲低头看了看,手指轻轻抚过兰叶。
  “这些兰花生得甚好。”我说,“公子照料得甚是细致。”
  沈冲道:“可如今是你在照料。”
  我说:“我不过是动动手,若非公子指点,亦不知晓如何下手。”
  沈冲莞尔,让仆人将兰花搬回去,却没有回房,只让将步撵抬到不远的枫树下。
  叶片在夕阳的映照下,更为鲜红,风吹来,飒飒落下,铺了一地。
  “夕曛岚气阴,晚霞枫叶丹。”沈冲望着四周,感叹道。
  他的声音吟起诗来,淙淙悦耳。美人美景,教人怎么看也看不够。
  我将一杯茶递到他手中,微笑:“表公子果文采斐然。”
  沈冲摇头:“不过有感而起,遑论文采。”
  说罢,他吹去杯中的热气,轻轻啜饮一口。
  “这是甚茶?”片刻,他露出讶色,抬眼问我。
  我说:“公子伤口未愈,烹茶恐太重,我便以清汤泡了些时鲜桂花,最是温补益气。”
  沈冲露出了然之色。
  “好喝么?”我问。
  沈冲唇角弯起,目光在淡淡的茶烟中显得温润柔和。
  “好喝。”他说。
  我的心仿佛又蘸上了糖。
  这时,沈冲忽而皱了皱眉,转过头去,以袖捂口,打了个喷嚏。
  我见状,忙道:“表公子可觉得凉?”
  沈冲道:“无妨。”
  我说:“天色不早,秋日风寒,公子还是回房吧。”
  沈冲道:“我在房中不是躺便是坐,无趣得很。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若再留久些。”
  我知道他这话确实,卧病如坐牢,任谁也无聊得难耐。我不多言,回房中将一件氅取来。
  那氅很是厚实,里面夹了一层丝绵,甚为暖和。
  我将氅披在沈冲的身上,唯恐透风,又给他系上衣带。
  那衣带短而麻烦,但我一点也不嫌弃。
  我喜欢做这事,因为须得离他很近。我系得很慢,想把结打得好看些,待得完成,不期然地抬眼,正遇上他的目光。
  他注视着我,眼角上落着一点树叶间漏下的晖光。
  我倏而觉得有些淡淡的风吹在脸上,不知道是秋风还是他的气息,但一样教我面颊发烫。
  正当我要起身,忽然,沈冲伸出手来。
  “别动。”他说,声音低低。
  我愣住,看着他又近前了些,只觉头发上传来些微的触感,未几,他的手上多了一片小小的红叶。
  沈冲的眼眸里带着笑意,嘴唇微微弯起,把那红叶交给我。
  “它在你头上待了许久,甚是好看。”他说。
  我望着他,又看看红叶,刚才他凑过来时的感觉仍徘徊在心头,只觉没来由地砰砰跳起……我想,如果让我现在当场去世,我应该不会有什么遗憾。
  “桓公子可要用茶?”忽然,我听到惠风的声音。
  心中一惊,我回头。只见公子不知道何时来了,站在廊下,眼睛看着这边。
  我忙从沈冲身边站起来。
  “元初?”沈冲露出讶色,片刻,浮起笑意,“怎这时候来了?”
  “国子学刚散,我顺便过来看看。”公子说着,往这边走来,神色自若。
  沈冲颔首。
  惠风跟在公子身后,殷勤地又是让人摆设案席,又是端来茶炊用具,在公子身旁服侍。
  沈冲仍喝着我给他做的茶,与公子说话。
  “我今日在国子学中,听闻皇太孙在东宫向太子太傅行了弟子礼。”公子从惠风手中接过一杯茶,缓缓道。
  “正是。”沈冲道,“今日霓生也去了。”
  “哦?”公子露出讶色,看向我。
  去东宫的人多了去了,想保密也保不了,所以此事我没打算瞒沈冲,自然也不打算瞒公子。
  我说:“我今晨回府中取些衣物,长公主身边的李氏病了,恰看到我,便让我跟随。”
  公子看着我,片刻,道:“除了母亲,还有谁去?”
  我说:“皇后、平原王,还有三公及宗室重臣都在。”
  公子听罢,对沈冲道:“如此说来,皇太孙不日便可回东宫主事。”
  沈冲颔首:“正是。”
  公子意味深长:“你似并不觉欣慰。”
  沈冲看他一眼,苦笑。
  “只怕是将来还有风雨。”他叹口气,“皇太孙正是用人之时,我这身体也不知何时能好。”
  公子一笑:“你如今既是养病,便专心些,莫想许多有无之事。”
  二人又闲聊了一阵,天色不早,公子不多久留,起身告辞。
  “霓生,”他忽而看向我,“今夜你随我回桓府一趟。”
  我讶然,不知所以。
  “府中可是有何事?”
  “我室中的香丸用完了。”公子道。
  原来是这事。
  我说:“公子,青玄也会调香。”
  公子淡淡道:“他从来调不好,否则怎会一直让你来?”
  我心想,那香的配方就是你做的,青玄调不好,你也可以调么……
  不过公子既然这般说,我自是不好再顶,应下来。偷眼瞅瞅沈冲,真是万分不舍。


第54章 秋夜(下)
  回府的路上; 我如往日一般; 与公子同乘。
  公子在国子学里待了一日; 自是困倦; 与从前上学一般; 上了马车之后,就靠在隐枕上闭目养神。
  我看看他; 也不打扰,自坐在车窗边上; 看着外头的街市光景。
  “今日你随母亲去东宫; 是李氏之意还是母亲之意?”公子忽而问道。
  我闻言回头,他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看着我。
  “自是公主之意。”我说。
  公子狐疑地看我:“母亲那么多女官; 为何这次又选了你?”
  此事的确不寻常; 方才那番理由很难说过去,尤其是在公子面前。
  我索性耍赖; 道:“我也不知,公主让我去; 我便去了。”
  公子看着我; 没有说话。
  他的眼眸浓黑如墨,注视人的时候,似乎藏着道不明的情绪; 却又清澄如镜; 让人不觉地心虚。
  我其实最怕他这样。他闹脾气的时候; 大多会直接地说出来; 我见招拆招,要么安抚要么斗斗嘴皮,闹一场也就过去了。唯独最受不了,就是他这样盯着人不言语。
  我无奈,道:“公子不信,去问公主就是了。”
  公子道:“不必问,你说是如此,那便是如此。”他说罢,重新靠回隐枕上,继续闭目养神。
  我愣住,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
  公子却全然没有再理会的意思,只是闭着眼睛,面无表情。
  回到桓府之后,仆人早已等候,公子刚下车,就来禀报说晚膳已经备好,就在堂上。
  公子应一声,不多言,自顾往堂上而去。
  我只得也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如往日一般,桓府的主人们齐聚堂上共用晚膳。膳后,桓肃过问了公子的学业,众人又闲聊些话,各自散去了。
  许氏和樊氏带着儿女,到后院中去与长公主叙话;男人们则各自有事,出门的出门,回房的回房。
  公子照例回了院子里,进门之后,便往书房那边去了,却仍旧没有招呼我。
  若在往常,我会当做他不需要我跟着,反正青玄是书僮,尽可大方地将书房伺候的事退给他,自己回房偷懒。
  但现在,我有些踌躇不安。
  我又不曾做错事,发甚脾气。我心里不高兴地想,便要往我的房里去。
  但迈开一步,却无论如何走不动。
  想到公子那张生闷气的脸,心中就无论如何也放不下来。
  冤孽。
  我叹口气,转身往书房而去。
  *****
  公子正在案前写着字。
  他不与我说话,我自然也不会先去说话。他既让我回来调香,我便到书房的另一边去,打开香柜,调起香来。
  公子日常用的香谱并不复杂,照着方子,用小称将香料一一称了,各研磨作细粉,合而拌匀;再用上好的炼蜜为剂,调作香丸。此事无繁琐之处,唯须耐心;且那调香的先后、炼蜜的多寡,只有我一人掌握最好,所以这香丸一直是由我来做。
  此事我已是做得熟稔,半个多时辰之后,香丸调好了。
  若在从前,还须封入瓷罐,窨上七日,但如今是急用,便也不讲究许多。我取一丸出来,放到公子案旁的香炉里。
  香气渐渐散开,满室芬芳。
  我无所事事,正要走开,却听公子道:“墨用尽了。”
  其实我心里一直在想着这次谁先开口,听得这话,心中不禁得意。
  我应一声,在他的案旁坐下,将砚台上的墨研开。
  忍不住瞅瞅他那纸上,只见他正写着一篇赋。
  与别的文章比较,公子一向偏爱赋,闲下来便会琢磨两句。他的文采一向出众,字词温文雅致,行文之间却暗藏一番张扬不羁的风骨。许多人想模仿他,却大多流于堆砌,华而无光。
  “公子这赋,今夜便可写好么?”我觉得沉默压人,用尽量轻松的语气打破。
  公子“嗯”一声,提笔蘸了蘸墨,继续书写,仿佛沉浸思绪,无心闲聊。
  我只得继续研磨。看灯烛暗了,顺便把灯芯拨一拨。
  青玄在书架那边整理着书卷。我想,今日当真是反常,青玄那样一个喜好聒噪的人,今日居然也安静得如哑巴一般。
  虽然已经入秋,但仍不时有飞虫飞过来,在灯罩上萦绕。
  我百无聊赖,用纨扇驱赶着小虫,时不时瞅向公子。
  他很是专心,偶尔抬眸,乃是为了蘸墨。他端坐着,头微低,后脑和脊背连成一道优美的线。烛光时而抖动,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晕影,如同在一块上好的玉料上勾勒出了眉眼。
  许多人都说公子认真书写时样子最是迷人,虽沉默不语,却胜似有声,教人羡慕那被他专注于心之物。惠风就说过,如果她是我,一定每日陪公子将书房坐穿……
  可惜,若是他没有在生气就好了。
  我看着他隽秀逸致的笔锋,心里回忆着,他上次这样恼我的时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是如何把他哄回来的?
  正当我神游,忽然,他眼睛瞥过来。
  我始料不及,忙将目光移开。
  公子没有言语,继续写字。
  我心中懊悔,觉得方才自己傻透了。他要看便看,有甚好回避,却似做贼一样……
  过了好一会,公子终于停笔。
  他将那纸拿起来,看了看,少顷,忽而皱起眉头,揉作一团,丢到一边。
  我讶然,道:“为何丢弃?”
  公子道:“不好。”
  “不好也是心血,再改就是,何必急于扔掉。”我说着,将那纸拾回来,展开。
  不过待得看清了上面的字,我愣了愣。
  方才我一直在东想西想,并不曾真的看他写了什么。公子今晚写的这赋的确不好,文法生硬,文意亦散乱,全然不似他平日所作。
  原来也不止是我一人在走神。
  想到他刚才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我忍俊不禁,嘴角抽了抽。
  公子冷着脸,瞥我一眼:“有甚好笑。”
  我摇摇头,却愈发忍不住,笑了起来。
  公子怒起,伸手来夺我手中的纸,我闪开;他再夺,我再闪,将把那纸放到身后。
  公子瞪着我,仿佛不可置信。我则笑嘻嘻地看着他,觉得什么温文尔雅冰玉之姿都不如他现在有意思,幼稚又直接,像一个只知道赌气的孩童。
  “给我。”他说。
  “不给。”我答道。
  正当我欣赏着他无计可施的模样,公子突然起身过来,一把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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