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解甲归田女将军-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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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茵在心里虽是这么想,嘴上却是连忙开始转移话题道:“阿姊你早点休息吧,我找找放在衣柜里的被褥打地铺。”
“我……”程瑶看看床,又望着沈茵,似是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能如何开口。
沈茵眨眨眼,道:“又或者,阿姊不习惯有人在房里?那我换个地方打地铺。”
“不是……”程瑶低声道。
看着程瑶这样总是皱着眉头,欲语还休的样子,就算是沈茵也颇有些不耐于她的不坦率了。
“阿姊。”在这样静悄悄的环境里,沈茵还是忍不住这么唤程瑶道,“你想说什么?”
少女晶莹明亮的双眸,在淡淡的暖色烛火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竟是让程瑶都莫名觉得安了心。
罢了,这女孩也是一番好意,今晚她姑且应付过去,等明日沈茵收拾了客房,安了心就什么都过去了。
这么想着,程瑶只得缓缓开口道:“就当我是……睡相不好吧。”
闻言,十七岁的小姑娘低下了头,却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才多大点事呀,程瑶阿姊也挺趣味,沈茵转过身便开始继续准备着打地铺。
终于铺好了一切,她拍了拍手,又将头发放散了下来,拿梳子简单地梳了梳。
她见程瑶看着自己,莞尔一笑:“阿姊,要不我也帮你梳头发吧?”
程瑶摇了摇头。
沈茵果然有些失望,但她也没说什么,放下了梳子,又对着磨得光亮的铜镜照了照自己的脸,就开始在房间里走动收拾了起来。
“抱歉,我总喜欢把东西乱摆乱放,我这就摆好。”
程瑶望著兀自收拾的沈茵,一头如墨般浓黑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如盈盈水波荡漾。她无意识地伸出了手,让柔顺的触感自手中一滑而过,在掌心留下一丝淡淡的痒意。
程瑶不免心头一动。
沈茵并没有注意到程瑶的动作。
她只是背对着程瑶道:“阿姊还不睡?”
却是吓得程瑶瞬间回过了神,立即将还保持着摸她头发动作的手给收了回去。
良久,等到沈茵都回过了头,想问她如何了时,程瑶才终于道:“嗯,我睡了。”
语气却比平时更温柔平和了几分。
程瑶的头发,因为从军十几年的习惯,白日里总是束得一丝不苟,平时落在旁人的眼光里,只觉得这是个沉郁清秀的年轻公子,绝想不到这竟然会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姑娘。
但当她在夜里终于放下头发时,略弯的鸦青色长发垂在她略显英气的面容旁,也是顿时便为她添了一种别样的柔情,苍白而婉约,真真是一名水乡女儿。
也是到了这时,虽然已经接受了事实但心底却始终觉得有些怪怪的沈茵,才终于真正开始意识到,程瑶是位阿姊啊。
彻头彻尾的阿姊,纵使早已被破了相,也依旧看得出几分少女时风采的阿姊。
“阿姊过去一定很漂亮吧。”情不自禁的,沈茵便将心底的想法对程瑶说出了口。
直到发现程瑶的脸色忽然就凝了起来,她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话说错了。她心头一慌,连忙就捂住了嘴,想要假装自己其实什么也没有说过。
但程瑶却并不打算要配合沈茵的想法,而是徐徐道:“过去么,过去我不过就是一个再平庸不过的乡村姑娘罢了。”
而当年,她隐隐约约记得,也许确实有人夸过她漂亮吧,但这十几岁的姑娘,又有哪个是丑的?光是通身的青春气息,就已经足够动人了,就像眼前秀丽可人的少女一般。
闻言,沈茵连忙便道:“不平庸,哪里平庸了,就算天底下所有的姑娘都平庸,你也定然是当中最不平庸的那个。”
那样急急切切的样子,倒像是在嫌弃程瑶怎么可以如此妄自菲薄。
毕竟在沈茵眼中,参过军打过仗的程瑶就是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是她这辈子最佩服的人,谁也强不过。
见沈茵如此追捧自己,明白她之想法的程瑶也不禁在心里暗暗苦笑了起来。
就因为她作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村女,为了保护家人鼓着勇气含泪上了战场,并且还带了什么功勋回到了家乡,她便成了这样一位所谓的大英雄,就合该立即去找个文人来,为她立传做赋流传千古才不算辱没。
却不想,从来都迫于无奈不甘不愿的她其实并不想做这个所谓的英雄。多年以来,她只想做母亲跟前的好瑶瑶而已。
程瑶什么也没有再说,她只是自顾自地躺在了床上,缓缓闭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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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程瑶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睡过去的。
她浑身难受平躺在无边的夜色里,那么努力地抵挡着睡意,想让自己千万要一直保持清醒。结果,只不过是打算放空自己小憩一会的功夫,她便看到自己已是又重新回到了那狭小的营帐之中。
而那场大火,已经要烧到她的脚边了。
她浑浑噩噩地爬起了身迅速跑了出去,在漫天的火光中,不知是自家人的还是敌人的鲜血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她惊惧地在恍如隔世的打杀声中穿梭,无助地看着鲜血与脑浆横飞,直到有几名发现她的敌军迎面向她而来,她本能地想要退缩,想要逃开这一切,可双手却偏偏不受控制,提刀向着他们砍了下去。
就像过去在家做饭切排骨一般的手感,其中一人的头颅便已去了半边,血肉模糊地挂着一只眼珠子,像极了她儿时因为抱不动而不小心摔烂了的寒瓜……
她又被抓回了战场上,她是那么怕血,那么怕黑,她连邻家的看门狗都怕,每次经过都要先看看它在不在。
可在这,这样胆怯懦弱的她,在这样的时刻,却要将她手中的武器去往别人的头上砍,往别人的眼睛里、别人的躯干上扎,她感觉到她的胃里正翻江倒海。
停下!停下!不要杀了!不要再杀了!让她回家!她想要回家!
阿娘呢?大哥呢?
瑶瑶害怕了,瑶瑶想要回家……
……
“阿姊!阿姊!程瑶!你怎么了?”
一声声急切的呼唤传入了程瑶的耳中,忽远忽近,那样熟悉,却也那样陌生。
程瑶猛然睁开了双眼,浑身不住颤抖,似溺水一般用力地呼吸着,发出一声声痛苦的气音,看得沈茵不知所措。
此时正值午夜,睡眼惺忪昏昏欲睡的沈茵是被程瑶的梦话给吵醒的。
好好的睡眠被搅和了,沈茵本还觉得十分不悦,但在听到程瑶那无助又痛苦的呼唤之后,她愣了愣,满心的关切也瞬间就胜过了这几分微妙的不悦。
于是,沈茵从地铺里钻了出来,跑到床边摇了摇程瑶的肩,并开口唤她之名,似是想要将她从无边的噩梦中唤醒过来。
而她也确实很快就摆脱掉了梦的桎梏。
但让沈茵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是,她搅和了程瑶的梦境,接下来所要面对的,却是更不妙的场景。
沈茵拉住了蜷成一团的程瑶,只见程瑶秀气的五官已经痛苦地扭成了一团,脸庞也因为喘不匀气而涨的通红。
“阿姊!阿姊!”沈茵担忧地将不受控制的她抱在怀里,却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
毕竟沈茵过去从不曾见过这样的病,这样没有发烧盗汗流血,只是浑身颤抖,好似感受到了极度的恐惧的病。
沈茵本能的就想去找程母来看看,虽然这个时辰已经实在太晚了,但程瑶的样子实在很严重,她怕耽误了会出大事。
这么想着,她松开了手转身就要离开,结果就在这时,程瑶却是一阵抽搐,整个人都重重地从床上摔了下来。
“砰”的一声一听就痛,心绪大乱的沈茵被吓得立马就收了脚步,连忙转了回去就想把摔得惊天动地的程瑶扶回原位。
然而,她的手才刚刚搭上床边蜷成一团瑟瑟发抖的程瑶的手,她便瞬间感觉一股巨大的拉力袭来,让她整个人都不禁朝着程瑶的方向一倒。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当沈茵的双眼再度定焦,她的腰间,已是箍上了一双手臂,蛇一样地缠着她,缠得那样紧,就像溺水之人好不容易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沈茵觉得有些呼吸不畅的难受,却并没有伸手推开程瑶。她呆呆地低头看着程瑶的模样,竟是那样脆弱可怜又无助,让她的心中,也是忽然便涌现出了几分哀怜。
这究竟是怎么样的一回事呢?而程瑶,此时此刻,又究竟是在受着什么样的罪呢?
沈茵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伸出了手,轻轻地抚上了程瑶的后背。
可是,她该如何去安慰眼前又脆弱又害怕的人呢?
她想了想后,便将头向着程瑶靠了靠,在程瑶的耳边温柔道:“阿姊不害要怕,茵娘会在这里陪着你。”
那样的姿态,就像曾经过年过节时,她哄着沈家的什么侄儿侄女一般。
“你都不知道,你的茵娘可厉害了,茵娘啊,会把所有的妖魔鬼怪都通通打跑,让谁也伤害不到你……”
她就这么哄孩子般地碎碎念着,良久,她听到一个微弱而沙哑的声音自她的怀中缓缓响起:“茵……娘?”
“阿姊?”
沈茵低头看着程瑶,只见程瑶身上的颤抖已渐渐弱了下来,却仍是气息微弱,神情萎靡。
“阿姊?”沈茵握住了她的一只手,只感觉一阵冰凉传来,从指尖一路冷到心头。
沈茵以为她已经清醒了过来,连忙问她道:“你这是怎么了呀?怪吓人的。”
程瑶耷拉着眼皮,并没有回答。
沈茵试探着,将另一只手搭在了程瑶的肩膀上道:“那,要不要我去找娘过来?”
程瑶还是没有开口。
沈茵以为程瑶是默认了,便想要将程瑶的手拉开,扶她重新到床上躺好。
然而,在沈茵正将她的手拉到一半时,她却忽然甩开了沈茵的双手,再次像求救一般,紧紧地抱住了沈茵。
沈茵微微一顿,然后,程瑶的声音终于再次响了起来:“我求你……救救我……”
“啊?阿姊你说什么?我该怎么救你?”
她刚问完,便发现眼神迷蒙的程瑶头猛的一偏,竟是开始不住地干呕了起来,那样剧烈,就像是要将胸腔里的一颗心都吐出来一般。
见此情景,沈茵条件反射地就想要把程瑶推开,但她看着程瑶这样狼狈得可怜的模样,却到底还是没有这么做。
她缓缓将抬起的手重新放回了程瑶的后背,轻轻地拍着,竟是温柔得不像话。
“没事吧?你这样不舒服,是不是我晚饭放错了什么东西呀?你跟我说呀。”
“阿姊?”
“阿姊,就再对我说句话吧,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好担心、也好害怕……”
沈茵关切的话语,随着窗外飘来的淡淡清风,一字一句地送入了此时仍沉浸在那只有黑白与血色的可怕梦境中的程瑶耳中。那么温柔,也那么陌生,让她本能的开始感到了一种莫名的焦躁与惶恐。
可是为什么呢?明明是如此惊惧的她,面对这样陌生的气息,竟还是忍不住想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
她隐约感觉到,好似有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正在慢慢填入她的心口,堵得她有些难以呼吸,却也充实得让她心安。
“不要舍弃我……”她低声道。
不要再让她从死人堆里挖人,也不要再让她眼睁睁看着生命自她的背上流逝,她实在已经受够了这样的事情。
说好的要并肩作战,说好的待来年烽火平息便一同返乡,可为什么到了最后,却是一个接一个地扔下了她呢?
“不要舍弃我……带我……回家乡……”
程瑶眼角的泪,终于还是滴落了下来,温热地落在了沈茵的脖颈上,让小姑娘不禁心头一颤。
回家乡?
沈茵微微转头,望着程瑶这样好似哀伤至极的面容,好像忽然明白了些什么,又好像还什么也没有明白。
她只是顺了程瑶的心,柔声安慰着这个被过去的悲苦纠缠的人,“我不舍弃你,我会带你回家乡的。”
程瑶在沈茵的怀中迷茫地点了点头。沈茵感觉到,有一滴滴泪水涌了出来,随着程瑶低头的动作,沾湿了她的衣襟。
原来,就算是程瑶这样的女子,也是会如此脆弱地落泪么?又或者说,只要是人,便总会有如此伤心的时候。
沈茵一生最伤心就是被逼着上花轿,那程瑶的伤心事又都会是些什么事呢?沈茵不解,心底却也已有了些许猜测。
这还是第一次,她竟是如此地想要去好好了解一个人的内心,也不管那会不会使自己感到同样的伤心。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MZ…T的地雷(^~^)
感谢青竹灌溉营养液×20,还有一位看不到名字的小可爱的营养液×1~
第15章
两人就这么坐在床边地上相互依靠着,不知不觉间,天已露白。
程瑶睁开眼睛,有刺眼的阳光从未关合的窗口投了进来。
她抬手挡住这晨光,头脑仍是有些昏昏沉沉的,难以清醒。
她睡着了么?
在这样宽敞到让她恐惧的空间里。
她醒过来了么?
真真正正的自然而醒,不是被纠缠了她那么久那么久的噩梦折磨醒。
她好像还隐约听到了一个轻柔的声音,一直在她的耳边对她说着些什么,带着温热的气息,从耳畔投入了心底。
思至于此,她混乱的意识终于开始渐渐恢复清明,她也终于回忆起了昨天,她是被沈茵软磨硬泡磨回了自己的房间。
程瑶看了一眼地铺,里面已没有了人。她想抬起另一只手伸展一下自己,却发现另一只手好像正被什么压着。
程瑶转头一看,那个本该在地铺里的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她的身旁,而她的手,也正是被压在沈茵的背下。
她活动了一下手掌,被压得有些酸麻。
沈茵仍然睡得正沉,毫无清醒的迹象,程瑶就这么怔怔地望着少女略显疲惫的温柔睡颜,也不想就这么叫醒了她。
于是,她收回目光,便小心翼翼地将沈茵往怀中一搂,抱起放在了架子床上,并盖好了被褥。
这个女孩对自己颇为苛刻,早晨一向起得比所有人都早,想来若还是头先,这时候她已经能隐约听到厨房的动静了。
她果然还是做噩梦并陷进去了吧。
意识到这点后,程瑶有一瞬间的恐慌,但她还是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将地上的被褥收拾好后,便蹑手蹑脚地开门走了出去,准备趁着母亲也还没起,接手最近被沈茵给抢去了的早饭工作。
结果,她才刚踏出了一步,程母便已是打着哈欠迎面而来。
程瑶本能地想避开母亲,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她又不是做了贼,有什么必要躲躲藏藏的。倒是程母看见她忽然出现在了这个门口,很是惊讶地揉了好几下眼睛才敢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娘。”程瑶规规矩矩喊道。
程母愣愣地望着女儿,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
剩下一句,程母并没有说出来,但她想程瑶是明白自己想说什么的。
你不是自打从那鬼地方回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什么也听不得什么也看不得,还一回到房间睡觉就会半夜做噩梦又哭又闹还发羊角风么?
记得程瑶刚回家那阵子,程母也是天天坐在床头看着终日做噩梦的程瑶,随时准备拉着程瑶,让以为自己还在军营里随时准备去杀敌的程瑶别乱跑。
后来程瑶虽然也渐渐好转了,不会再一点细微的风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