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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雨生百谷_关山-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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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我之前,“一辈子”这三个字基本不出现在我的人生词典中。
我随时都可能死掉,甚至没计划过活到三十岁。
裴嘉言大概还不知道这些,大概知道了在和我装傻。他觉得只要事情不说出来就是没发生,他能掌握许多事……
但他是一只离家出走的小狗,随时都要被抓回去。
如果他也走了,我能活几天呢?
以前我偶尔想起裴嘉言时,猜想不远的未来他会收到我的死讯并为此而哭(当然最有可能的事是消息到老妈那儿就被拦截,他根本没法知道),想来见最后一面但我已经被火化了,变成了一堆不成型的脆弱的骨灰,看不出生前帅或者丑。
我没留多少照片,为的就是死掉后能够赶紧被所有人遗忘。
对我而言死了就是消失,不恐怖,也不必畏惧,不是睡着,没有另一个世界,也没“最后一个人忘记你才是真正的死亡”之类的说辞。
因为我总觉得,只有裴嘉言不可能忘记我。
于是就这样去活在他心里吗?
那他该多难过啊。
裴嘉言只能为我而哭,可我一点儿都不想他难过。
我被自己的脑补弄得情绪低落,抱着裴嘉言,感觉他的呼吸乱了乱又回到正常的绵长的频率上。每天夜里都是他睡了我醒着,我不吃药就很难做梦,只能靠想象他的笑啊闹啊小声的撒娇啊才能勉强睡着。
这天也一样,我回忆到裴嘉言换那件新买的皮卡丘T恤时的表情,短暂地睡去。
过了几个小时裴嘉言起床,星期一到了。
裴嘉言前两天跟我说他要回学校去拿一个表,这关系到他上大学而老师没办法代填,要他本人签字。我琢磨着老妈消停挺久,好像也没那么危险吧,就同意了。
他一起床我跟着醒来,坐起身,肿着一双眼睛。
裴嘉言刷完牙和我接吻,我搂上他的腰,含住舌头吸了两下抵着上颌咬他的嘴唇。裴嘉言抱了我,说他交完申请表就回来。
“要不要我陪你去啊?”我揉着眼睛。
裴嘉言还是想的,他没立刻拒绝我闪烁言辞:“哥你脸色好差,昨晚几点回来的?”
我纠正他是今天三点钟,他马上决定让我继续睡觉。
“冰箱里有芒果,你拿去吃。”
我说完没躺下,坐在一堆被子里看裴嘉言换上整齐的校服,他额头上别了个黑色发卡,把过长的刘海捋到一边露出眉毛。他这样真够带劲儿的,我好像还没让他穿着校服做过,想想都兴奋,朝他打了个响指。
裴嘉言站过来:“啊?”
我说,再亲一下。
他眼睛笑成了初五的月亮,伸着脖子和我接吻。我揉皱了他的校服衣领后舒服多了,目送他带了芒果打包盒换鞋准备出门。
这时心里突然抖了抖,我皱起眉:“嘉嘉。”
裴嘉言回过头,以为我又要喊他帮我打包午饭:“你想吃什么?”
“……随便。”我被他弄笑了,那点阴云也迅速消散,“弄点你爱吃的就行——真不让我陪你去啊?等五分钟我起来。”
裴嘉言说不用了,他要开门时又想起什么似的说:“哥,抽屉那个药还要吃多久?”
我脑子有点混,转不过弯他怎么发现的。那里面有两种药,一个调整激素的一个安眠的,不知道裴嘉言说的哪种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偷偷把说明书都看完了(有个说明书写得像我得了不治之症似的),就回答他:“没多久了。”
“那你别睡不着就偷偷吃多啊。”裴嘉言说完,一闪身出了门。
原来是看到安眠药,我笑骂了句小傻逼,这还能吃多的吗,除非我想死。
有裴嘉言在我怎么可能想死。
四月的第二个周一,回南天结束了,草木生长,聒噪的蝉鸣几乎一夜之间复苏。潮湿空气中多了闷热因子,早晨七点钟,蓝天白云晴空万里。
距离裴嘉言的十八岁还剩五天。
如果知道这是裴嘉言最后一次完完整整地站在我面前,天上下刀子我都要跟他去。


12。
裴嘉言去学校后我睡得一直不太稳,噩梦接连而来,一会儿站在高楼边一会儿被车撞飞,死法千奇百怪并且苦状万分。
没多久我就被吓醒了,全身冒冷汗,拿过手机第一件事就点开解梦问梦到自己死了是什么意思。打字打到一半我的应激反应消失了些,后续的搜索没按下去,点开微信看裴嘉言三个小时前给我发的消息说已经在学校了。
他怕我担心,还配了张照片,教室里不能直接用手机,拍出来角度很刁钻:干净的课桌,一支笔和几张表格摊在最上面,隐约还看见他前桌的校服一角。
我把照片放大也不太能辨认表格上的字,但那个班主任之前一直在帮他打掩护,这次应该不至于骗裴嘉言。
于是那些关于痛苦和磨难的噩梦短暂消退,我调戏了裴嘉言一句“发张自拍来看看”,没等到他的答复便攥着手机又睡过去了。
之后的四个小时是近半年我睡得最好的一段,没有梦,没有裴嘉言,只是黑暗。
睡醒时我还没意识到这也是未来一年中睡得最好的四个小时。
遮光窗帘中间有一条缝,但漏进出租屋的光非常黯淡,我揉了揉眼睛抓过手机看时间,已经将近七点钟了——然后我立刻坐起身。
低血糖带来的眩晕让我视野里黑了几秒钟,手机弹出一堆未读消息,我心里一跳,点开微信却没看见这当中有裴嘉言的回复,我们之间最后一句对话还停留在我问他要自拍,然后他到现在都没反应。
我第一个想法是裴嘉言和我闹脾气,但直觉没这么简单。
余下几条是那些狐朋狗友发的,吆喝今天下班后一起去喝酒,没什么营养,米兰给我打了两个语音电话,我都没接到。
想了想我先发给裴嘉言一个问号,接着告诉米兰刚睡醒。
米兰回得很快:那就好。
裴嘉言还是没回复,我捏着手机坐了会儿,感觉事情逐渐变得复杂了。我有点怀疑是不是他被老妈哄回了家,可也不至于都不给我说一声……老妈不知道他这段时间都住在我这儿,应该没那么生气才对。
这么想着,我挨个戳开未读红点,翻到酒吧同事群时突然发现有个链接。下面以黑鸦为首的几个傻逼正在“哈哈哈”,搞得我以为是搞笑段子。
搞笑就搞笑吧看看也不错,点了两次没点开我就在群里问这是什么。
黑鸦:本地新闻啊小岛,笑死我了,你快看。
我说我打不开。
黑鸦发了段语音,我皱着眉点开忍住头晕穿裤子准备下床。语音听到一半,我一脚踩空,整个人结结实实摔在了地板上。
“……就有个人去接侄儿放学,那个外校,你知道吧,贵族学校嘛,然后看见几个人扯着一小男孩儿往车里塞。旁边没人管,结果那人大概正义感爆棚了哈哈哈哈以为是绑架,冲上去要制止,人家车里直接下来个西装哥说是小孩儿他爹,还给他看了身份证哈哈哈哈哈……他回头一琢磨好像是这样啊,爷俩儿都姓裴——你说谁还在学校门口玩绑架啊,笑死我了……”
操,好痛。
我低头一看,膝盖磕破皮正在流血。
心里完全空了,根本顾不上伤口。
但我好歹感觉得到痛,坐在地板上想撑自己一把,没起得来。闷哼一声,我想从床边捞手机喊这傻逼别笑了,喉咙紧得很,好像掐着嗓子发不出声音。
手机播放完黑鸦的语音自动继续放下一条。
都他妈是笑声。
都他妈快乐,都他妈在嘲讽新闻见义勇为,都他妈清高!
姓裴。
姓裴!
裴嘉言被绑走了!
操。
我忘了自己怎么爬起来的。
强行平静已经失效了,我试着默念生活还要继续但动作压根儿不听使唤。我头痛,膝盖痛,心跳前所未有的快而且手一直在抖。站不稳,小腿抽筋,一路靠着墙爬到厕所勉强洗了个脸,差点跪在洗脸台前起不来。
我居然还有空想:幸好裴嘉言没看见,不然他哥丢脸丢大发了。
漱口的时候玻璃杯的豁口把手掌也划破了一道口子,有点深,我开了水龙头冲凉水,看着红血丝混在干净透明里流入下水道。
这样一直冲下去会不会失血过多?
“死”字又一次浮现在脑海中,并且挥之不去。
我不是个特别乐观的人——或者说根本就不是乐观的人——只能靠想裴嘉言才用尽全力关了水龙头去拿医药箱给自己包扎。
裴嘉言被他爸带走了,裴嘉言去学校被他爸带走了。
到底是不是被骗去学校的?
我为什么没有跟去?
陈屿你他妈有病吧你放裴嘉言自己去学校?
别人不知道裴嘉言在哪读书吗?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都他妈是你害的是你害的……
裴嘉言不回来了,裴嘉言要被关起来了!
我脑子太乱,止血的时候好几次控制不住想咬破伤口,眼睛又胀又难受。但好歹硬撑着处理好了,膝盖的伤口我没去管它,裤子遮一遮就可以。我看着自己的左手,颓然倒在床上,被子里还有洗发水的柠檬香味。
裴嘉言昨天晚上洗了头,我上班前帮他吹干的。
但裴嘉言不回来了。
/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或者更久,因为我一直没在群里吭声米兰开始给我打电话。我听着右耳里的嗡嗡声发呆,没接到,她锲而不舍,终于在第五次时打通了。
我说什么事,米兰的破口大骂就突然堵住自己喉咙。
她从来没有这么小心这么温柔过,问我:“小岛,你在哭啊?”
我听后吓了一跳,摸了把脸,没有眼泪,是干的。我说没有哭,又问了她一遍:“有事吗?”不等米兰回答我说:“没事今天能不能请假?”
米兰沉默一会儿:“你真没关系吗?”
我说嗯,米兰还是很担心:“遇到什么了吗?要不跟姐说说,我帮你摆平?”
摆平两个字我一听就嘿嘿地笑了,我觉得很可笑,不是米兰自告奋勇的样子滑稽,是我发现自己真的很没用——裴嘉言住在城堡里,好不容易跑出来自以为做了完全的准备喊我不要赶他走,最后还是被抓回去了。
因为逃走总会付出代价,而我没法保护他。
我完全不能和他的父母抗衡,在他们面前我显得特别渺小特别可怜特别无助,像个自以为是的小丑在对抗铁臂。
但我之前根本没想到过。
你不觉得可笑吗?
米兰被我笑得心里发慌:“到底怎么了呀,小岛,要不要我过你家去看看?哎呀你别这样,我他妈的……你他妈的有病啊!”她说完就后悔马上改口:“不是,不是有病啊,小岛,我过去吧,我过去好吗?”
“别过来。”我阻止她,不想被人看见我这么疯。
米兰说好好好不过去,我给你点个外卖,你想吃什么,吃不吃烤鸭。
我说我不吃禽类,她说那我给你弄酒吧街对面那家猪肘,吃点儿肉精神好,一会儿给你送去。她絮絮叨叨个没完,我听见那边她的脚步声焦急地走来走去。
不能再让米兰睡不着觉,于是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打开抽屉摸出除了安眠药之外的另一盒白色药片,味道有点苦,加水就化成粉末。我觉得自己需要平静,每次吃完就能好一点。
往手里倒药片时我不知怎么的想起裴嘉言,他喊我不要吃太多,动作又停了。我去看说明书的那几排小字,上面写丙戊酸钠的用法“患者应严格遵照医嘱按时、按量服药,切记自行加减药量”……我是不是该听话啊?
但我的医嘱呢?应该有医嘱的。
那它在哪儿?
抽屉翻了个遍我也没找到病历,盒子上本来该写着用量的结果我一看上面只有一天两次,具体每次吃多少那里的油性笔被磨花了。
要不先随便吃点儿,反正我记得吃完药那种发慌的感觉会好很多。
可我好像很久很久都没吃这个了,贸然开始会不会有副作用?这上面的后遗症那栏写会引起短期内听力下降,血小板减少,肝功能有损害……怎么感觉吃完就离死不远了,不如先搞个安眠药吧?
再听力下降我就真的变成聋子了。
我拿着药不知道该不该吃,或者我应该去一趟医院(可是医院在哪儿来着,突然想不起来),这时手机响了。
是我给裴嘉言设置的专属铃声,滴滴滴,每声都异常刺耳能直击心灵。
药片盒子扔在地上,我扑去床垫抓住手机赶紧接起来,失控地破音:“嘉嘉?你人在哪要不要我去接你?”
我多希望他说那个新闻只是意外,自己被老师留下来补作业了。
然而没有裴嘉言。
那边一个陌生的男声说:“陈屿是吗?你好,我是祝昉。”
我说你谁,他笑了声,回答我他是裴嘉言的表哥:“嘉嘉一直要求我们联络你,他放学被接走了,但不用担心他的安全。”
我脑子发蒙,想骂人,觉得不是裴嘉言我又懒得出声了。
叫祝昉的傻逼继续文质彬彬地说:“嘉嘉这段时间麻烦你了,但他马上就要考大学,舅妈说你们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妈的,我想起来见过祝昉这个名字,在裴嘉言的手机屏幕上,就那个一直给他留言的表哥,裴嘉言把他删了。好像年纪比我还大,听裴嘉言说过一次,他是那种特别典型的养尊处优的成功人士,果然和我说话字里行间都是傲慢。
我终于冷静下来:“哦,你把电话给裴嘉言让他自己说。”
祝昉笑了笑:“恐怕不行,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
“你们是不是要送他去电疗啊?”我说完,听到那边顿了顿,有点小得意。
然而祝昉很快打断了我微不足道的得意,他好脾气地说:“我已经劝过舅舅和舅妈了,嘉嘉只是一时走错路。后面几个月到上大学他会和我住一起,应该没有机会自己出门。至于那点叛逆,我想办法开导他。”
我说你算个屁。
祝昉说:“陈屿,嘉嘉不止你一个哥哥,我也会对他很好。”
“是吗?”我盯着逐渐昏黑的天边,突然恶劣性起,“那他会不会把樱桃分一半给你吃啊,大少爷?”
祝昉没想到我这么不要脸,不吭声了。
我立刻砸了电话。
我的脸埋在被子里快喘不过气,浑浑噩噩地想:今天几号?


13。
整个白天的闷热后,开始下猫下狗。
这座城市临海,雨天的风里透出一股海腥味。出租屋不挨着河道,但我昏沉时脑海中都是浪的声音。好像一条小船浮沉着越飘越远,直到抵达天际线的前一秒被巨浪打翻在发黑的深水中——
我就是那条小船,天真地以为能够找到叫裴嘉言的终点。
失去裴嘉言这件事并不是太难接受,毕竟已经是第二次了,一回生二回熟。
上回在他的卧室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出了门,只记得老妈的尖叫和衣服砸在后背的触感,过后再发生的一切殴打因为太痛,让我忘了在离开的那一刻自己想了些什么。但这次没有人打我骂我,所以记得很清楚。
我在想,裴嘉言千万别像我一样一次情绪不稳定一辈子都得吃药,这样不好。可裴嘉言有那么多的爱,大约不至于沦落到来学我。
他是好孩子,不能学我。
躺了一会儿雨声越来越大,把玻璃窗拍得噼里啪啦作响。我又记起来裴嘉言发的最后一张照片里阳光灿烂的,哪知才过去几个小时就开始下雨。
风好冷雨好湿,凌晨买回来的香蕉不知道甜不甜。
我又开始想不开了。
米兰提着打包盒来出租屋时我还保持着挂电话的姿势躺在床上,她差点以为我已经成了尸体,犹豫了一秒先打120还是110。我闻到食物香味,胃里泛酸开始干呕,米兰听到动静连忙过来,问我没事吧。
但我这样子任谁看都不像“没事”,米兰换了说法:“你惹到谁了啊?”
她下意识以为我被打了,我扪心自问干了几年酒吧活还从来没真正得罪过哪个家大业大的富家子弟,又记起祝昉那高高在上的口吻,顿时呕得更厉害。
换做平时米兰一准打趣我是不是怀了,她现在忧心忡忡,没话说。
我说要水,米兰哎了声去端杯子。
三十度的天气,凉白开下肚,冷得我直哆嗦。米兰摊开我的手发现了那道伤疤,眼圈一下子红了:“你怎么搞的,是不是我不来你就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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