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一个荒废的名字-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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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言朝他笑笑,眼底都是温柔:“没事啊,安全第一。”
程深的头发全部梳到脑后,露着额头,五官本就立体,这造型看起来更加精悍干练,随便扫一眼都是逼人的气势。但他看郁言的时候却是亲近的,像融化的雪,滴滴答答全是腻人的水。
“今天怎么样?”程深问着,虽然这一天都在听赵菲实时汇报,还是想听郁言自己说:“有没有按时吃药?”
茶水一早就备好,郁言分他一杯,模样乖顺:“都吃了,水也吊了,饭也吃了,你就别操心了。”
程深笑他一声,转头去夸奖赵菲:“干的不错,月底给你包个大红包。”
赵菲毫不客气,毕竟是凭本事赚的钱。她提起角落里的手提包,准备告辞走人:“程总,车钥匙我给言哥了,你找他要哈。”
“嗯,”程深点头:“别坐地铁了,打个车,我报销。”
赵菲这下开心了:“谢谢程总!”说完转身出门,扶着把手的时候想起什么:“对了程总,秦小姐那边在等您回复,我给您发过微信了。”
程深愣了下,他开了一天的会,手机一直静音,走前忘了调回来,一路上心急往这边赶,到现在也没查看。
“秦韵联系你了?”程深拿手机出来看。
赵菲回答:“没有,下午在中心城碰见秦小姐了。她让我转告您,‘云上’已经答应合作了。”
程深戳在屏幕上的手凝固一瞬,赵菲发来的信息只有两行字,他却看不懂似的停顿一分钟。然后才慢悠悠的抬起头:“这么巧,她还说什么了?”
赵菲回忆一下,实话实说:“秦小姐说您欠她的那顿饭可以准备补上了。”
程深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旋即道:“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明后天帮我联系一下秦总。出去的时候告诉侍应生,可以上菜了。”
赵菲离开后,包厢里一下子冷清许多。
郁言手里捧着的是4位数的玻璃杯,里头泡的倒不是什么稀罕物,家里也有的柠檬水。他喝了一口,轻飘飘的说:“那位秦小姐,长的很漂亮。”
程深正在解袖扣,闻言一眼就扫过去,像逮住了老鼠的猫:“我认识你这么多年,好像还是第一次听你夸哪个女人漂亮。”
“我说的实话。”郁言放下杯子:“听菲菲说她是混血啊?”
“嗯,中美混血。”
“哪个学校毕业的?”
“哈佛还是耶鲁?我忘了。”
“她多大啊?”
“二十五吧。”
“这个岁数,还没结婚吧……”郁言问:“有男朋友吗?”
“啧,”程深不满的抱起双臂,直摇头:“你打听这么多干嘛,看上人家了?”
郁言耸耸肩:“我是gay。”
程深放下胳膊,手肘撑在桌面上,整个人往前凑。他个子高,身量长,几乎要和郁言贴面:“你可不是纯gay,你以前还说幼儿园的时候暗恋过小姑娘。”
郁言没躲,干脆也把手撑上桌,把中间那点距离收短到接近于零。他引诱般,眸子带着水汽,让人联想到山间浓稠的云雾,语气却那么轻佻:“你是纯gay啊?”
程深没有回答他,伸手按住那引人犯|罪的后颈,贪了个痛快的欢。
他压着莫须有的情绪,实则心里被一根线牵引,拽哪头都不对。
吻被敲门声打断,侍应生端着前菜进来。
郁言羞红了脸,从脖颈到两颊都透着粉。
侍应生出入这种场合多次,早就见怪不怪,放下东西便退出去,除了餐盘眼睛都没往别地儿偏过。
这么一打断,谁也没再继续先前的话题。
程深拿起刀叉:“他们这儿的奶油鸡酥盒很好吃,快尝尝。”
郁言嘴唇被人霍霍的发红,没搭理他,拿起勺子先喝法式浓汤。
没喝两口,程深端起桌上的香槟和他碰杯:“走一个?”
郁言只好放下勺子去喝酒,酒杯相碰,极轻脆的一声。抿一口后,他感叹道:“资|本|主|义啊!”
程深逗他:“下星期带你去搞社|会|主|义的。”
郁言来了兴致:“啥啊?”
程深憋着一肚子坏水:“大排档啊。”
郁言在桌下踢他一脚。
一顿精致的西餐吃完,已经晚上十点。之所以吃这么慢,原因在于郁言一只手使不了刀叉,全程被程深伺候,像极了生活不能自理。
喝了酒,程深只好找代驾。餐厅安排他们在贵宾休息室等待,郁言不胜酒力,窝在程深肩膀昏昏欲睡。
程深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脸色依旧冷峻。
陡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郁言似乎被影响,蹙起眉轻哼一声。他真的不太能喝,几杯下肚就满脸通红,胃里烧得慌。
程深没有马上查看,而是托起郁言的脸打量他的情况:“言言,是不是不舒服?再等会儿就到家了,回去我给你泡蜂蜜水。”
郁言无意识的点头,也不知听懂没听懂,赖着程深又睡了。
三分钟后,程深点开信息。
休息室里光线柔和,反衬的屏幕上的光太过刺目。看完短信后,程深眼底似有些波动,紧接着,天平的两端开始上下摇摆。
权衡、掂量,无声的算计。
终于,一边盖过另一边。
代驾抵达餐厅门口,程深直接把郁言抱出去,上了车,后座上,郁言蜷在程深腿上犯迷糊。
程深的手起初停留在郁言肩头,然后慢慢下移,沿着姣好的线条抚到腰侧,摸了摸那平坦的小肚子。
摸着摸着就忍俊不禁,想起昨日的玩笑,说这肚子里藏了他好多儿子。
到家后,程深把郁言抱到沙发上,给他冲了杯解酒的蜂蜜水,看管着喂下去。
郁言挣扎着从他胸口抬头,仰脸去吻他的喉结,献祭般,腰肢弯起,脖颈拉长,裹挟着不着边际的渴望。
“洗……洗澡……”郁言话都说不利索,很快又软下来。
程深知道他爱干净,进门就把浴缸里的水放满,这会儿带他去洗澡。郁言酒品好,喝多了不吵不闹就是睡觉,程深擦干洗净他,给他换好睡衣,宝贝似的把人放到床上。
做完这一切,他俯下身吻了吻郁言的额头。黑暗中,静默的凝视他恬静的睡脸。
程深贴近郁言的耳畔,轻轻的喊:“言言……”
郁言迷糊着应他。
程深说:“公司有点急事要处理,我得走一趟。”
郁言艰难的睁开眼睛,把手从被子里伸出去,立刻被程深握住:“这么晚了还走啊……”
“嗯,没办法。”程深拉起他的手背亲吻:“你先睡觉吧,别等我了。”
借着酒劲儿,郁言才敢使点小性子,满满的抱怨:“……好烦啊,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晚不回来了,我就在公司,明早直接上班。”说完,他把手抽出来,替郁言掖好被子:“睡吧,听话。”
郁言把脸藏进被子里,模糊的听到渐远的脚步声,感知到客厅的光在离他远去。然后门轻轻的关上了。
他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他好像正在失去某些东西,某些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
·
第二天郁言是被电话铃吵醒的。
他仰躺在床上,骨折后只能往左侧翻身,时间久了压的胳膊疼,程深看不惯,等他睡熟了就把他翻过来,还好郁言睡觉老实,大半宿都不再动一下。
昨晚估计是酒喝足了,半宿扩大到整宿。
“喂,”郁言闭着眼,来电名也没看,声音沙哑的问:“哪位?”
对方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震惊道:“郁老师,你还在睡觉?!”
郁言听出来电话那头是谁,文学网站给他分配的小助理,平时校稿核对、整理资料,确保各种信息及时传到他手中。
“嗯,”郁言捏了捏鼻梁:“昨天睡得晚,怎么了?”
小助理中文系毕业,今年24,叫安宁。她跟了郁言将近一年,基本摸清了主子的脾气,不爱说话、不爱露面,也不爱出风头。
今年年初,网站召集各站作家在北城金鼎A座开联欢会,一晚上6位数的场子,把平时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文字工作者都给招来了。
全站近4万签约作家,作收过万的350多人,到场的大概330,郁言就是剩下那20多个神秘人之一。
当别人在北城顶级奢侈酒店彻夜狂欢,互相溜须拍马,交际花似的在形形色色的大佬高管间周转时,他正猫家里和程深耳鬓厮磨守着点一起跨年。
安宁叹了一口气:“郁老师,网站编辑联系不上您,让我来问问情况。”
工作上的事,郁言一下子清醒不少:“找我?我稿子昨天就交了。”
“是这样的郁老师,”安宁说:“出版社那边封面、内容排版早就定了,您也看过没问题,等您新番交上去就能着手印了。篇幅原因,分为上下两册,您这本今年太火了,预售已经过万,但第一批只能先出两千的量,第二批要多等1个月,所以编辑想跟您商量一下,能不能开个签售会,就当回馈读者了。”
郁言停顿一下:“……签售会?”
“啊,是的。”安宁擦了把汗:“您现在很受欢迎,但是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把读者想的抓心挠肺的。”
“预备开几场?”
安宁在电话那头明显松口气:“编辑说,如果您同意的话,就让出版社那边赶个工,多出一千册来办签售,不影响走预售的读者。场次暂定一场,视现场程度看要不要加。”
那意思就是如果签售会反响不好,这就是唯一的一场。
“时间呢?”
安宁说:“大概九月中旬。”
郁言沉吟片刻,给出回应:“我考虑一下,今天晚点给你答复。”
说完挂断电话。
郁言将手机边沿抵住下颚,他从小酷爱读书写字,上学时的作文篇篇被老师拿去做示范,年少荒诞的梦里最渴望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将那些文字汇编成册。
他出了两本书,一本叫《山野》,还有一本叫《默契》。后者比前者反应还要强烈,连载三章就被顶上文学网头条。
他不想过度暴露在人前,作家就应该保持某种神秘感。镜头太多,目光太多,读者会分不清自己爱的是书,还是作者。
有人会觉得这种观点很奇怪,书都是作者写的,又有什么不同?可郁言认为,文字是文字,人是人,他希望读者更多的关注他笔下的世界,而非自己。
但安宁有一句说的没错,签售会不知是为了抛头露面的圈钱,也是向支持自己的读者表达感谢,那是一种回馈。
郁言有些动摇,他向来重情,对任何付出都报以感激,并予以等量的回报。
沉默半晌,郁言看一眼时间,竟然已经过了十一点,难怪安宁那么震惊。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记起昨夜醉酒,偏头往床的另一半看去,床铺整齐未经涉足,又想起来半夜程深公司有事把他喊回去了。
什么事啊,夜半三更不睡觉都要处理。
郁言朝空床撇撇嘴,这是当着程深的面不会展露的小情绪,像极了17岁时的他,会闹别扭,会闹小脾气,会因为程深的一句话做调皮的鬼脸。
他起床把自己收拾干净,端着电饭锅淘米煮饭。
昨晚他谢绝了让赵菲照顾他直到拆石膏的提议,并承诺自己在家会好好吃饭,夸下海口一只手颠勺也很牛逼。
事实是,菜好难洗,油放太多,左手笨的连翻锅都挺困难。
折腾完已经近一点,郁言拍下一张午餐发给程深,拿平板找一部电影看。
他觉得今天好像少了点什么,等微信提示音响起的时候,发觉程深到现在没给他发消息,更没打电话,昨天有赵菲陪着尚且要不停的关心,为什么今天只剩自己反而受到冷落?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冷战的那半个月,甚至是冷战前很长的一段时间,郁言一直处在这种生活中。以至于这两天吃了甜头,一下子冲淡了前面所有的苦,他都快忘了程深忙起来不理会他时是什么样了。
微信是程深发来的,不是文字,而是一个二百块的红包,上面备注:“饭钱”。
紧跟着才回一句:“忙到现在刚坐下,想吃你做的饭了。”
郁言心里那点阴云登时便散了:“晚上做好等你回来。”
发完,郁言找到安宁的微信,打下一行字:“就按你们的意思办吧,但是要确保印刷质量。”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关于两个主义纯属调侃,没有说资本主义好,社会主义不好的意思!谢谢!
明天年三十,评论区随机掉红包,如果有人看的话,嘻嘻。
第24章
24。
午饭后,郁言和编辑通了一次电话。
一是确认签售会事宜,毕竟一场办下来,各种人员调配、场地安排都需要早做准备。经过商议,郁言打算把第一场签售放在南城,那里是他作家梦的起源。编辑尊重他的意见,暂时敲定这个地点。
二是告知郁言,他的短篇故事集也在筹备中,询问定个什么名字。
郁言少年时全国数一数二的作文比赛参加过不少,初中就向杂志社投稿。后来因为学业和父母的不支持而放弃,直到上了大学暂时脱离掌控,学习之余替某个公众号撰写文章挣个零花钱。更多的,郁言手里还捏着许多写好但没有发表的短篇小说,最早的写在高一,还是手稿。
郁言有想法,挑挑拣拣选出十篇,从青涩少年到迈入社会,里面有他整个青春的倒影。不为赚钱,算是一种纪念,也当做给自己的礼物。
“名字我再想想,”郁言说:“先打个白皮的样书过来,我看一下细节。大多是我年轻时写的了,现在的读者不一定喜欢,如果确定出版,发行量不要太多,主要是我自己想留着,做成纪念版吧。”
编辑说:“行,版已经排好了,过几天跟《默契》的样书一起寄给你吧。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签售会放在九月中下旬,地点选好后通知你。宣传这块,是跟网站走还是麻烦程总?”
网站和程深公司有合作,之前的宣传都是程深直接找人负责,外人只道他俩是至交好友,其实是程深不想将郁言的事情假手他人,因此郁言在一众作者里的话语权还挺大。
他想了想,出于自己的考量:“就按网站流程走吧。”
这通电话打了很久,各种细节需要听他的意见。结束后,郁言一口气喝下一杯水,总算舒口气。
工作后总要面对不同的人和事,交际往来成了必须,场面应酬变为常态。郁言艰难接受,在过程中举步维艰,每往前走一段都要攒下满头的汗。
后来转行,郁言得偿所愿,舒适的工作环境,惬意的心,他终于对生活抱有期待。哪怕如今,各种工作电话接个不停,他是快乐的,是愿意的。
其实郁言还有更大的目标,作家是儿时的梦,这是第一步。杂志社的工作是个铺垫,也是为了更全面的了解这个行业。他有了新的追求,想成立自己的工作室,自己当主编,甚至是创办属于自己的杂志。
客厅里的灯没有全开,留了一盏落地的。茶几上放着电脑,不久前主人正用它,屏幕还亮着光。珊瑚绒地毯的颜色很清新,柔和的贴在地面,上头有一层浅浅的痕迹,像是被鸟儿踩过的新草,低低的压折了嫩绿的叶,溢出一阵舒适的清香,是有人不修边幅的坐在那里办公。
程深把钥匙放在鞋柜上,边脱鞋边喊:“我回来了。”
他还穿着昨天出门前的衣服,西服搭在手臂上,里头的衬衫有些皱了。
郁言拿着锅铲向后弯腰,开放式厨房敞着光亮,从里面生出半截人影:“你回来啦?去换个衣服,我在煮面。”
程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