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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敬事房悠闲日常-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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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德全根本不想把盼夏这个祸水留在敬事房,未必会给盼夏行方便,倒不如真安置到雪瑶那边去。
  更何况,陆湘自己是照顾不来人的,又不能把照顾盼夏的活儿一股脑的扔给玉漱。
  雪瑶既愿意照料盼夏,那是最好不过了。
  陆湘拿了主意,便推开门,果真见小顺子在不远处晃悠。
  “过来!”
  小顺子本来想溜,听到陆湘语气不善,只好讪笑着走了过来。
  “姑姑,盼夏姐姐怎么样了?”
  “放心吧,暂且无事,你叫几个人抬个担架来,把她送回北苑。”
  小顺子闻言大喜:“盼夏姐姐真没事了?”
  他倒不是虚伪,盼夏是个老好人,跟敬事房上上下下都处得来。今日小顺子并非是想赶她,只是王德全下了死令叫他盯着动静,他这才做这些讨人厌的事。
  “太医说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陆湘见他这般,心里倒是没气了,叮嘱道:“太医过来的事,千万别走漏风声,否则,沐贵妃可能会迁怒敬事房。”
  “姑姑放心,我晓得轻重。”
  小顺子说着,飞快地跑出去张罗人手,没一会儿就领着两个小太监抬了付担架过来,手脚麻利地将盼夏从屋里的榻上挪到外头担架上。
  雪瑶见陆湘也要过去,便道:“姑姑不必跟着,今日已经奔波劳累,照顾盼夏的事就交给我吧。”
  “不,我跟着一路过去。若是主子问起,我也好回话。”不把盼夏送到北苑,陆湘实在无法安心。
  雪瑶见劝不住她,只好点了头一同往北苑去。
  皇城前往北苑的路,陆湘这两个月来走了无数次,却没有哪一次像今日这般沉重。
  今日的阳光很好,也很晒,陆湘的额头上很快就冒出了细微的汗。
  一行人来到长信宫,雪瑶先上前说话,值守的人倒是很好通融,很快就放他们进去了。
  两个抬担架的小太监倒是懂得轻手轻脚地,跟着雪瑶往后头的耳房走去。
  陆湘站在前院,没有看见洪安,便问:“九爷不在么?”
  值守黄门道:“主子下学回来就往长禧宫去了。”
  陆湘不想去长禧宫。
  “那我就在这里等九爷吧。”
  黄门笑道:“可说不好什么时候回来,咱主子跟六爷亲着呢,用了膳不说,时常还要在长禧宫那边午睡,下午跟着六爷一块儿下棋说话,用了晚膳可才能回来。”
  “那……”
  “姑姑去长禧宫瞧瞧吧。”黄门道。


第52章 
  陆湘知道黄门不是在诳自己。
  盼夏安置在长信宫,就算不当面向赵谟说,至少也得跟长信宫的总管洪安说一声。
  洪安是赵谟近身伺候的人,赵谟在哪儿,洪安自然也在哪儿。
  要把盼夏安置在长信宫,需得赵斐和赵谟两人的同意。眼下长信宫的人给了她几分薄面先把盼夏搬进了雪瑶屋子,但她必得去得赵斐和赵谟的同意不可。
  赵谟也在长禧宫,一道跟他们俩禀明,倒省了她单独去见赵斐。
  在心念飞转之间,她已然有了决断。
  若是宫里容不下盼夏了,这几日她便带着盼夏和书稿离开。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决定救了,就得一定救下来。
  陆湘朝黄门说了一声多谢,转身就出了长信宫。
  顶着太阳,没走多远,便觉得鼻尖上有了汗。
  不行,她脸上涂的膏脂,遇水不化,遇油则会化开,出了汗可不好,陆湘心里一凛,赶忙加快了脚步,一面拿帕子将发丝和鼻尖的汗略擦了下。
  长禧宫的宫门开着,却没有值守的人。
  陆湘在宫门口站了片刻,便往院里走去,这回倒是遇着洒扫的宫女了。
  “姑姑。”长禧宫的宫女们都是陆湘认得陆湘的。
  “主子呢?”陆湘问。
  “主子去湖边散步了。”
  又去了雁池么?也是,北苑说着大,其实也就这么几个地方可去。
  “方才长信宫的宫人说九爷在这边?九爷这会儿还在吗?”
  宫女道:“九爷过来的时候主子已经出门了,九爷便说去湖边找,只是奴婢们都不晓得找着了没有。”
  原来是这样。
  先前到了敬事房,徐医女给兰喜涂过药之后便叫人把她送回来了,这些小宫女都见了兰喜的惨状,听说盼夏挨了板子,都是真心实意地替盼夏担忧。
  “盼夏没有性命之忧,如今我让她在长信宫雪瑶姐姐那边歇着。”
  “没事就好。”小宫女们纷纷如释重负。
  陆湘心里有些宽慰,盼夏素日待人实诚,到底结了这么多的善缘。
  既然赵斐和赵谟都在雁池边,陆湘过去碰碰运气,遇着哪个就先说一声。
  今日已是跑得口干舌燥,陆湘向长信宫的宫人讨了碗水,路过长信宫时又去奴婢房那边看了一眼盼夏,雪瑶的屋子果真比玉漱的宽敞些。盼夏依旧闭着眼睛趴在榻上,但陆湘看得出,她比先前已经好了许多,正如杭太医所言,脉相趋于平稳,脸上的神色变得恬静了。
  陆湘心里稍安,无论如何,自己这一番动静总算没有白费。
  她对雪瑶叮嘱了一番,这才出了长信宫。
  北苑宫室不多,雁池和树林占地极广,陆湘匆匆走到雁池,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赵斐或是赵谟的踪影,她只好漫无目的地沿着湖边栈道走着。
  日头很大,有些地方树荫遮挡着还好,有些栈道修到池中,太阳直剌剌的晒着,陆湘觉得自己又开始冒汗了。
  “姑姑。”
  有小太监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陆湘转过身,见是长禧宫的人,便问:“六爷在哪儿?”
  “天儿太热了,主子在林子里呢,见着姑姑在这边,特意叫小的过来请姑姑。”
  赵斐看见她了,还叫身边人过来喊她。
  看来,起先在长禧宫冲他说的那一番话,他没往心里去。
  “陈锦不在么?”
  “陈公公在宫里腾地方呢,”小太监说着说着放低了声音,“说是盼夏姑娘挨了板子,给她腾一间通风好一些的屋子出来。”
  倒是陈锦细心,病卧在榻的人不能翻身,时常会生褥疮加重病情。
  “你回去跟陈锦说,叫他不必忙碌了,我已经将盼夏安置在长信宫雪瑶屋子里。”
  小太监愣了一下,顺从的点了点头。
  “姑姑,主子在那边。”
  陆湘顺着小太监指的方向看去,见赵斐背对着自己坐在一座小小的凉亭里。
  这凉亭修得极为简易,里头亦是十分狭小,连赵斐的轮椅都放不下,只能放在亭外。
  赵斐坐在凉亭中,静静望着湖面。
  小太监领着陆湘走过去,“六爷,陆姑姑过来的。”
  赵斐听到声音,这才将目光移过来,先是看向陆湘,陆湘别过目光,他似乎扬了下唇角,这才看向那太监:“你回去吧,叫他们午膳添一道鱼羹。”
  “六爷。”陆湘喊了一声。
  赵斐没有回头,只道:“进来坐吧。”
  陆湘依言进了凉亭,坐到了另一个空位上。
  “有什么急事么?”赵斐问。
  “是关于盼夏的事,要回禀六爷。”
  “死了?”
  按赵斐素日的性子,问这样的话,她并不意外。
  上回沈约出事的时候,他也说过,他只在意书稿,并不在意沈约的死活。
  但是盼夏……
  盼夏一心为他痴迷,到头来竟捞得了一句不分轻重。
  陆湘忽然觉得有点难受。
  “没死?”赵斐又问,见陆湘一直没有回答,他轻笑了一下,“你这个人,看向稳重,实则是个不知轻重的。”
  轻重?
  “在六爷眼里,盼夏的命是轻还是重?”陆湘仰起头,看向亭外的柳树,“她自然是轻,便是我自己也是这么看。”
  盼夏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这宫中成百上千的宫女,少一个盼夏,着实微不足道。
  “那你还明知故犯?”
  听着赵斐淡淡的语气,陆湘心中越来越不舒服,笑道:“这些小事就不说与六爷听了。今日过来,只是因为盼夏受了重伤,需要人照料,长信宫的雪瑶与她情同姐妹,我特来向六爷请个恩德,想将盼夏安置在长信宫。”
  “你是请恩德,还是来知会我?”赵斐问。
  陆湘没有说话,抬眼静静看着他。
  “哼。”赵斐冷冷道,“难不成我的长禧宫还容不下她么?”
  “盼夏到长禧宫是做司寝的,她如今人废了,司寝的差使没法再做,六爷放心,敬事房很快会再派司寝过来。”
  王德全口口声声说盼夏不是敬事房的人了,其实盼夏还是敬事房的人,等到赵斐大婚,他开口留人了,那盼夏才真是长禧宫的人。
  “太医怎么说的。”
  “若是明后日能醒,性命无忧,只是腿肯定是废了。”
  “那她还能回敬事房?”
  废了腿的人,别说是敬事房了,整个皇宫都容不下。
  “等她醒了,掖庭局那边会有安排。”
  依照宫中惯例,伤残的宫人能领一笔归家的银子,然后出宫。
  “我会让陈锦给她补些银钱。”
  陆湘听着他渐次柔下来的语气,低下头,轻声道:“六爷知道,沐贵妃为何要重罚盼夏吗?”
  赵斐的神色微微有变,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两个字:“不知。”
  “真不知?”
  “你以为呢?”
  “盼夏一向规矩本分,进退有度,沐贵妃不是疯子,就算兰喜冲撞了她,她掌嘴了,为何赐盼夏庭杖?先前我还没想起什么,这会儿见到六爷,倒是想起了盼夏唯一做过的一件出格事。”
  “什么事?”
  “她身为宫女,却对六爷生出了不该有的仰慕之心。”陆湘道。
  “哦?”赵斐的反应仍是淡淡的。
  “六爷,这是她的祸根吗?”
  赵斐听出了陆湘言语中的责问,转过头看向陆湘:“赐她庭杖的人不是我。”
  陆湘缓缓一笑,“盼夏的事六爷不想听,那我问一件跟六爷有关的事。”
  “你问。”
  “那天晚上在承岚亭,亭子里的人是沐青青吗?”
  陆湘之前并没有在意,只是今日在浮碧亭里沐贵妃走出来时,身上穿着一袭紫裙,陆湘忽然想起,沐贵妃喜紫,陈设、衣饰多用紫色。
  那晚在承岚亭里的人正是穿着紫色披风。
  也是在那一瞬间,陆湘将盼夏和沐贵妃联系在一起。
  盼夏虽是宫女,却是赵斐的司寝,是他的第一个女人,沐贵妃若是心悦赵斐,则有了嫉恨盼夏的理由。
  赵斐沉默。
  陆湘却不因他的沉默而噤声。
  “沐青青,她嫉恨给你做司寝的盼夏,今日逮住机会,把盼夏往死里打。对不对?”
  “你问我,我也不知。”
  “不知?”陆湘觉得好笑,好一个一问三不知。
  “你打算向沐青青复仇?”
  “你这是承认了?”陆湘也不回答他的话。
  赵斐的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
  其实,沐青青会对盼夏的杀心,是那一天起的罢。
  那天在雁池边,他答应盼夏让她一直留在长禧宫,他记得,当时盼夏笑得很甜,很开心。
  沐青青就是那个时候出现在雁池边的。
  盼夏笑得毫无掩饰,沐青青当然会看见。
  “你怎么了?”赵斐忽然留意到身边的人有了动静,一扭头,才发现陆湘的眼睛氤氲了一点水汽,他硬着心肠冷冷道,“陆湘,你在宫里也呆了十几年了,如今见人打个板子也要哭?那你一天,从早哭到晚,也未必哭得完。”
  陆湘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有泪意。
  可能是为他凉薄的话,可能是为盼夏错付的心。
  也可能都不是。
  她心里隐隐约约是有一点感觉的。
  听着赵斐这些话,她既不伤心,也不难过,而是有一点失望。
  她说不清楚自己对赵斐到底抱了什么样的期望,今日既说到这了,索性不再掩饰。
  “在宫里呆得久了,人会怎么样?”陆湘问。
  “你呆的比我久,应当比我更清楚。”
  陆湘吸了口气,认真地想了起来,“宫里规矩多,规矩也大,动辄要人命,在宫里呆得久的人,自是如履薄冰规行矩步。要想活得久,就得明哲保身,少管闲事。”
  赵斐轻笑了一声:“所以呢?”
  “绝大多数人是这样的,但也有的人不是这样。”
  “你在自夸?”
  “我不是说我自己。”陆湘盯着赵斐,认真道,“我见过这样的人,就在宫里,有这样的人。”
  “那他,一定死得很惨。”


第53章 
  陆湘闻言,心中猛然一窒,怔怔看着赵斐。
  赵斐一向目光凌厉,今日却不知如何,只与陆湘的目光碰了一下就迅速别开。
  也不知是不想,还是不敢看陆湘的眼神。
  见他闪躲,陆湘冷冷笑了下:“他死得并不惨,很安详,也很满足。”
  他拥有了想要的一切,国泰民安,百姓敬仰,给后世留下了一个海清河晏的大煜。
  “你说的到底是谁?”
  陆湘不肯回答他的问题,却像陷入了回忆一般,自言自语道:“他就是那样的人,在所有人都在拼命向上爬向前看的时候,他会停下来看看身后。即便身居高位,即便身居权力漩涡,也能对旁的人怀着一颗悲悯之心。”
  即便……他知道有长生的可能,也不会剥夺他人的性命。
  “天真。”
  听到赵斐这句话,陆湘不怒反笑。
  赵斐,不是她的同路人。
  而他,说过自己跟陆湘一样都是天真的人。
  “宫里坏人和好人本来就是一半一半的,有时候坏人太聪明了,好人里头就会有很多人明哲保身。好人要是想叫宫里一直好,就得比坏人更聪明更厉害。”
  “你觉得你比坏人更聪明更厉害?”
  陆湘摇头:“我既不是好人,也不厉害。只是凭着自己的一点心意,胡乱做事。”
  “虽然天真,却有自知之明。的确是胡乱做事。”赵斐淡淡道。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一时间周遭静谧了下来。
  雁池上泛起的涟漪,拂过柳树的微风,都听得一清二楚。
  过了一会儿,还是赵斐先开口:“盼夏的事,你想让我怎么样?”
  怎么样?
  陆湘也不知道自己想让赵斐怎么样?
  如此想着,也就笑了。
  “一个奴婢而已,哪里让主子如何的道理?只是我凭白感慨一下罢了。说了那么多胡言乱语,还请六爷恕罪。”陆湘说完,起身朝赵斐福了一福,“奴婢还得向九爷回禀此事,这就告退了。”
  也不等他发话,陆湘径直就出了凉亭。
  “站住。”赵斐道。
  “六爷还有什么吩咐?”
  赵斐听着她这般态度,并未发火,只是道:“我哪里敢吩咐姑姑?只是请姑姑心怀悲天悯人之心,帮我把那轮椅推到大路上去。”
  这座凉亭离湖面太近,兼之十分狭小,因此没有铺大路过来,只在草地上铺了十来块青石板通往这里。方才赵斐是被小太监推过来的,只是这会儿小太监不知去了哪儿,他是可以从凉亭走回大路上,但要推那轮椅,力气就不够了。
  这人怎么那么讨厌,要自己做事也就罢,偏偏还拿陆湘说的话来刺她。
  “奴婢正好要去长禧宫拿遗落的书稿,到了长禧宫叫他们立即来人伺候六爷。”
  陆湘才不想帮他的忙。
  赵斐见陆湘这般坚决,也不多说什么,自己就晃晃悠悠地从石凳上站起来,扶着亭柱子缓缓走出凉亭。陆湘站在凉亭边,就这么看着他一步一步、一步一步沿着石板路往大路上走。
  他又瘦又高,因着两边没有可以扶手的东西,走起来晃晃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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